李立军、王胡山、刘黑成先是矢口否认,待着人去七里湾洼地里挖出了焦三辈的尸体,李立军才承认焦三辈是他们埋的,他们鬼迷心窍,想贪污九万元,才没有把焦三辈的尸体运回老家。白庆把李立军、王胡山、刘黑成拳打脚踢了一顿,追回了九万元,并要洗河和他一块用卡车把焦三辈尸体运回老家,亲手把九万元交到其父母手上了,再回来就召开大会,公开开除李立军、王胡山、刘黑成。谁也没有想到,按李立军老家的地址把焦三辈尸体运回去,村里根本就没有姓焦的人家,谁也不知道还有个焦三辈。问题复杂了,焦三辈是哪里人?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李立军为什么说焦三辈是他的同乡?白庆就傻眼了,主张立即报案。洗河说:“咱先给罗董汇报吧。”白庆说:“这已经不是我管理的问题了!”洗河正给罗山电话汇报着,白庆就报了案,等他们刚回到窑上,县公安局已来人铐走李立军、王胡山、刘黑成。王胡山认出了洗河,不停地回头看。洗河觉得面熟,王胡山说:“我想吃爆米花。”洗河想起来此人是他见罗山那天公司招领的那十几人中的一个。洗河没吱声,旁边人踢王胡山屁股,说:“吃枪子去!”
李立军、王胡山、刘黑成在公安局里还是只交代贪污了九万元,别的就信口胡说,一会说焦三辈少小离家出走,村里人可能记不住他了;一会又说焦三辈是后来改的姓名。公安局有办法,就招了。原来是李立军先谋划着要骗赔偿金,就在外边找了个流浪汉叫焦三辈的,介绍给了窑上,白庆也没细究出身来历就接收了。在窑下挖煤时,王胡山和刘黑成放哨,李立军用石头砸死了焦三辈,王胡山再伪造了落石现场。一切真相大白,公安局把案件移交给了县检察院,检察院逮捕了李立军,胡山、刘黑成,同时也把白庆带走。有关部门下令煤窑停产进行整顿,并处罚金一百万。
罗山在县宾馆待了一周,处理后事,待把在公司办公室任了三个月副主任的董天民调来任经理后,他和洗河返回公司,当晚后脖上就出了许多疖子。疖子迟迟不化脓,又疼又痒。兰久奎来看望过他,李铭义和邱行长也来看望他,四天后,来的是熊启盘,还提了两瓶茅台。罗山说:“天,你给我送礼呀?”熊启盘说:“我这人没出息么,谁红火了我离得远远的,谁倒霉了我就给提两瓶过期的酒么!”罗山心想他也知道这事了?说:“我没倒啥霉呀。”熊启盘说:“哦,我走错门了。”提了酒要走。罗山说:“熊盘子到底是熊盘子!”拉了熊启盘坐下,叫喊着洗河快沏茶。熊启盘坐下了,说:“还是没个女秘书?”罗山说:“你弟妹不同意么。”两人笑过一气,熊启盘说:“事情我都听说了,有没有需要我做的?”罗山说:“杀人者偿命,那几个歹徒该死就让死去,至于停产整顿,罚金,我也认了,过日子就是几天阳光灿烂几天刮风下雨么。”熊启盘说:“这心态好!罗山能把事业搞得这么大那是有原因么!听说你手下的白庆也被抓了?”罗山说:“白庆是煤窑经理,他得有管理责任呀,进去一月两月就出来了。”熊启盘说:“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杀了人,窑上出了矿难,不上报就不上报了;可命案发生了,事情公开了,矿难不上报就是事了,加上管理失责,那就会判刑的。”熊启盘这么一说,罗山倒紧张了,闷在那里,说:“那得捞人?”熊启盘说:“当然得捞人呀!你是在县上起根发苗的,你应该和县上领导认识吧?”罗山说:“县上领导不停换,现在的书记才到了几个月,还没见过面的,公检法倒还熟。”熊启盘说:“这事得抓紧,你几时去?”罗山说:“那就明早吧。”
第二天早上,洗河按罗山的安排去街上买了十根金项链,又买了十箱茅台酒,十箱中华烟。还在装车,熊启盘又来了,他要跟罗山一块去县上。他说:“求人办事随机应变,多一个人多一份主意么。”罗山倒有些感动。
七天后,白庆出来了,白庆被安排回公司,替换了董天民任办公室副主任。一个月后,王胡山被判刑十年,刘黑成被判刑八年,李立军被判死刑。而执行枪决时,董天民去了现场,后来董天民给罗山汇报,在现场见到了熊启盘,还带了一辆医疗教护车,枪一响,李立军被拉上了医疗教护车,挖走了肾。罗山说:“他有本事,能和那边说好取肾!”洗河说:“是不是那次他和你一块去,认识了那边人?”罗山恍然大悟。再次见了熊启盘,说起这事,熊启盘说:“我这是给大老板朱小玉换肾的,他那肾炎严重,一直寻不到肾源,他贷了我五千万呀,我得要他活着啊!”
罗山后脖子上的疖子没好,洗河后脖子上也出了疖子。罗山说:“学我也不学些好的。”洗河说:“出疖子也好,排毒么。”沙武说:“你身上有,不要说生疖子的事。”洗河说:“噫!沙武会说话。我就是有毒,以后你别惹我啊!”
兰久奎再来看罗山,见罗山又胖了许多,大肚子使裤子提不上来,档吊着,说:“多亏你那×大,还能挂住。”罗山说:“女人心情不好了爱购物,我就是只想吃东西。”兰久奎送了罗山一条吊带裤,说了一通“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厚之所能受”的,建议去茶岭里打猎去,换个心情。打猎罗山当然有兴趣,洗河更是极力撺掇,但打猎需要工具,而国家法律规定私人不能拥有枪支。兰久奎说他认识祥峪半坡村的何天回,是乡里猎野猪队的成员,让何天回带着枪一块去。洗河说:“其实用弹弓也行,我给咱打野兔野鸡?”沙武说:“你别逞能呀,这是让罗董散心的。”洗河说:“这我知道。”
六月二十一日,联系好了何天回,兰久奎带了他的司机和秘书,罗山带了沙武和洗河,六个人两辆车就出发了。洗河第一次进秦岭,车开出城南门一直向南,路两务先是高楼大厦,高楼大厦稀少了,都是平房,平房也没有了,就是庄稼地,然后在环山公路上行驶了很久,就看见了圭峰。一簇莲花状的山包上,草木葱郁,风吹过咕咕涌涌的温柔。而圭峰却在其中陡然直起,上边没有树,没有路,峰头被云罩着。沿着峰下的祥峪进去,就是从西往东的河,河里不见流水,白花花的都是沙。再往里去,是一石桥,过了桥,山势险峻。路分成两条,一条向西,一条向南。车从向南的路又行驶四五里,峪道豁然开阔,有一个村子,何天回已经在村口迎候了。
何天回引着一群鸭子,他撇着八字步跑过来,鸭群也跟着跑,全在摇摆。他说:“来啦来啦!”兰久奎说:“天回呀,你这是夹道欢迎啊?!”何天回说:“村里这几天正选村长哩,下次来,我让村民敲锣打鼓!”
何天回介绍了祥峪属于秦岭在西安辖区内三十三峪之一,总长一百二十里,有名的峰峦二十八座。河源自白羊山,一路水大,但流经裕里二十里处,却消失于地下,成为暗河,倒是样峪一大奇观。祥峪在三十三个峪中不算富裕,但可以说是最美丽的。峪脑是原始森林,里边就有熊猫、羚牛、金丝猴、朱鹮,那是国家保护动物,谁也不敢动的,而除此之外,沿峪上下啥飞禽走兽都有。何天回说:“凭一杆枪,咱们这几个人,野猪、黄羊、麝子那是打不了的,估计能打到獾呀果子狸呀也难。”兰久奎说:“三年前咱打野兔够刺激的么。”何天回说:“打野兔要到观音崖那一带,路远,这罗董人胖怕跑不动,打打野鸡倒容易。”问罗山:“你枪法怎样?”罗山说:“我没打过枪。”何天回说:“我教你,保证你第一次打枪就有收获!”
七人往一个叫麻子坪的地方去。麻子坪一带不是石山,泥沟土壑的,到处梢树林子,林子之间有一片一片的庄稼地。正走着,何天回就嘘了一声,手指着一棵树,树上果然站着一只野鸡,小头长尾,羽毛鲜艳。何天回让兰久奎先打,兰久奎瞄了半天,“咚”地放了一枪,野鸡却飞走了。上了一面坡,梯田的塄上长了苜蓿,开放着紫色的花。再到沟洼里去,又发现有野鸡,罗山说:“瞧土崖上,那个疙瘩旁边就有一只!”何天回说:“是两只,那土疙瘩就是一只母野鸡。”大家定睛看了,土疙瘩确实是一只没有彩色羽毛的野鸡。洗河说:“母野鸡?人都是女的漂亮,野鸡倒是公的羽毛长有颜色?”兰久奎把枪给了罗山,何天回教如何屏住气,三点一线地瞄准,罗山说:“会了!”一抠扳机,枪头翘起来打高了,两只野鸡就扑棱棱飞了。兰久奎说:“瞧你这水平!”罗山说“那是一对夫妻,我敌意的。”转过沟洼,前面的包谷地堰上便有群野鸡,七人全趴下去,罗山再瞄准,子弹射出去了,野鸡群竟然没有反应。何天回说又是抠扳机时用力过猛,枪口低了,射到土里。罗山不服气,提枪猫腰往前去,洗河就跟着。当罗山又一次瞄准,洗河也掏出皮筋套在大拇指和食指上,将一颗石子打出去,同时间枪响了,野鸡群轰地起飞。罗山说:“还没打着?”洗河看见了有一只原地不动,飞跑过去,天声叫喊:“打中了!打中了!”罗山来了兴头,提了枪再往前跑,两边的土崖距离很近,打一枪,野鸡飞到北边崖头上,再打一枪,野鸡又飞到南边崖头上。洗河说:“你放枪,野鸡再飞起来我拿弹弓打。”果然如此反复,洗河就打下了六只野鸡。等后边的人撵上来洗河把六只野鸡交给沙武,说:“商界上多了一个罗董,射击场上少了个神枪手!”沙武查看野鸡,每个野鸡腹上都有一个洞,洞里还有颗石子,沙武说:“这?!”洗河使了个眼色,沙武把石子扔了,说:“就是,就是!”
打猎能使人忘乎所以,他们跑了几个小时,一共打了十只野鸡。罗山已累得浑身大汗,气喘吁吁,说他跑不动了,兰久奎说:“那就回,回村了吃野鸡肉。”
本该原路返回,何天回说翻过前边那个垭,下去转一段沟道,可以回村,近一半路。翻山垭时,洗河在核桃树上摘了几片叶子,让罗山夹在裤腰里,说:“你出汗多,夹上了凉。”兰久奎便对他的秘书说:“看见了吧,学着点。”何天回问洗河:“你也在农村待过?还知道这个?”洗河说:“我也知道吃冰激凌降火哩!”
从垭后沟道里出来,就是一条公路,公路北边又是一条河,河里也是没流水只是沙。洗河这才知道,这是上午进祥峪时公路分岔的西路,问:“这河呢?”何天回说:“也就是祥峪河,从峪口往西拐过来的。”洗河说:“哦这好,倒流河!”再往东步行了二里,河谷似乎闪开了许多,光线充足,十分明亮,路北有一处山势奇特,凸出的两个山崖像两个小馒头大小一致,相互对峙。洗河说:“这是一对鼓么!”大家都说:神似。何天回说:“我们就叫它双鼓崖。里边是个坳,坳里还有瀑布哩。”罗山说:“还有这么好的去处,进去看看。”
从双鼓崖下进去,果真一个坳,坳里竞然有三只鸟在一块大石上,全身赤红,尾巴极长。兰久奎说:“这是什么鸟,多好看!”何天回说:“这鸟叫授带,峪脑才能看到的,怎么飞到坳里来了,还是三只?!”拿枪要打时,兰久奎制止了,说:“这鸟吉祥!”大家就站了不动,看那授带鸟从石头上飞起来,再落在石头上,又飞起来,落下来,花团锦簇,流光溢彩,然后同时飞起,飞过西边山梁,不见了。坳虽不大,而地势平坦,东西南三面都是梁,南面梁上是有瀑布,瀑布下聚着水潭,水从潭里溢流出来,凡浸漫的地方生了蒲草。时阳光普照,水汽氤氲,有幻影就反映在鼓崖上。兰久奎口里诵道:“回峦抱深凹,曦光每独受。”罗山说:“兰总是儒商,又做诗了?”兰久奎说:“这是乾隆皇帝游泰山的一个凹地时写的,那凹地我也去过,没有这坳好。”
何天回说:“我要当了村长,就想开发这里,修个大栅栏的,办个养鸭场。兰久奎说:“是个天然养殖场。”罗山却甩着两条长臂,在坳里走动,从坳东走到坳西,又从坳南走到鼓崖下,问何天回:“这坳里有三十亩大吧?”何天回说:“罗董好眼力!”
回到半坡村,何天回开始宰杀野鸡,罗山说:“今日消耗大,补充营养,美美炖一锅!”何天回却说炖了的野鸡肉太腥,就全刹成肉丁,用辣椒干煸。兰久奎的司机、秘书,沙武和洗河,四人齐动手帮厨,罗山和兰久奎坐在院子里说话。
这时候阳光金黄,凉风吹拂,院子外的老槐树上一只啄木鸟在啄洞,发出有节奏的梆梆声,而罗山和兰久奎作出了一项重要的决定。首先是罗山提出双鼓坳风水好,距西安并不远,可以在坳里修建别墅。兰久奎当下“噢噢”地叫起来,说:“环山公路两边是有人建了别墅,但哪有这里的环境好呢?三十亩地不大不小正合适,若建了别墅,咱兄弟俩就住在一起。”一拍即合,两人越说越激动,就把何天回喊过来。罗山说:“你们村的地应该卖吧?"何天回说:“城里招商引资,山里也招商引资,卖呀。峪里修公路时就占过我们村的地,那还不是卖了。”罗山说:“那一亩地多少钱?”何天回说:“公路占的是耕地,一亩给了二十五万。”罗山说:“那山地呢?”何天回说:“谁要山地,这里的山上没有树呀。”罗山说:“我和兰总想在那双鼓坳盖些房子自己住,你觉得咋样?”何天回说:“住我们山里呀,哎呀,这好这好!你们要住怎么到那双鼓坳呢,那里离村子远,多不方便的。我这院房子是新盖的,还有一处老宅子荒着,你们要住,把老宅子改造一下,不要钱的。”兰久奎说:“城里太烦嚣,才想着住山里清静。那就让我们在双鼓坳盖房子?”何天回说:“住我老宅子我不要钱,双鼓坳这里是村里的地呀!”罗山说:“我们不白占村里的地,我们买,买了就名正言顺了,一亩地就给十万吧。”何天回说:“一定要去双鼓坳?公路占地那是一亩二十五万的。”罗山说:“那是占的耕地,山地能折一半就够多了,那就给上十二万。”何天回说:“哎呀,我不是说了嘛,双鼓坳计划着做养鸭场的,养上几万只鸭子,不说卖鸭肉,就鸭蛋一年要收入多少钱呢!一亩十二万,我就是同意,村民肯定不愿意的。”罗山说:“你真能当村长!”兰久奎说:“这样吧,我们真心要买,以后住过来了还得靠你照看的,那就每亩再加五万,十七万,也让你一当上村长就给村里有个政绩!何天回说:“这我还得和村民研究研究。”
七月八日,半坡村选举结果揭晓,何天回成为村长。何天回以半坡村村委会名义和罗山、兰久奎签了合同。共计四百六十万元,将四百万按人头分红给村人,三十万元存留在村委会,三十万元装了自己腰包。
规划是,双鼓坳的别墅为中式院落结构。有大门,大门里是牌楼。坳东边建一院,坳西边建一院,门当户对。南面瀑布前筑一亭,引潭水至坳中心,也就是东西两院间,蓄一池。池水溢出,以暗道从东鼓崖下排去,然后随地形赋物,有阁台、曲廊、隔墙。再是奇树异花,灯柱石雕,一步一景,时移景新。罗山和兰久奎各自先拿出一千万元,一切花销登记在册,别墅落成后再作计较。且前期两人分工,兰久奎负责大门、牌楼、院落的具体设计,罗山负责建材采购。
兰久奎聘请了市建筑设计院的设计师,市古建筑队的总工,几经研讨,最终的方案:整体建筑要高大上,但一定是低调的奢华,有私密性和神秘性。牌楼可以伤照市文化局大门口的牌楼做,而两座院落则能多讲究就多讲究,为二进布局,纵深四十米,从前至后,依次为门房厅堂及十二间厢房,属闭合型四合院。前门两侧有墀头,墀头高不低于两米,角叠式挑檐,配饰翼拱八组,镂空雕刻。前门楼为缩腔式,进深两米五,宽三米,上配木制藻井十五方块,檐额垂莲柱式挂落,分八层,镂空雕如意祥云纹,荷花莲叶纹,卷草缠枝纹,宝相牡丹纹。厅堂进深八米,硬山式,明柱四根,皆直径半米。东西墙体各有边柱梁。厅堂内上设翼拱十七组,龙寿纹梁柱,角背立体雕四座,顶部中央悬隔架科斗拱,四面翼拱合拢。厅房里檐饰镂空木雕挂落,二层式。上层饰葫芦、玉笛、花篮、佛尘等道家八仙所持宝物,象征神仙福地。下层为夔龙纹螭龙拱寿图案,意平安祥瑞,福寿延年。厅堂进后,南北厢十二间,有茶室、棋牌室、桑拿室、音像室、厨房、卧房、客房,全部要现代,要高档,要舒服,不亚于五星级宾馆的设备和装饰。
罗山说:“好!咱给自己盖房哩,就盖最好的享受!”兰久奎说:“不光是咱住,就是咱不住了儿子孙子也都不住了,将来要给世上留个作念。”罗山说:“咱不住了,儿子孙子也都不住了?”兰久奎说:“咱有房子存在得长?”罗山说:“这倒是。”兰久奎说:“好东西都是社会的。我去过南方,参观那些名园,都是当年的私宅啊!世上从来都是物以人传、人以物传,你我虽是老板,但不是名人,把房子盖好,就让这宅院让后人记着咱吧。”
罗山负责建材采购,至于房里的配置装饰那倒不急,西安家装市场多,反正到时什么最好就用什么,而古建材料首先要到位,他便带洗河去了郊县最大的砖瓦,每块砖多长多厚多重,如何配料,什么颜色,一一考察。对于瓦,其筒瓦、滴水,琉璃品中的龙脊、凤脊、正脊、围脊、正吻、鱼吻、勾头、挑角、花条、方盒,都定出要求。屋基全部得用石条,纯花岗岩的,已派人去深山开凿,保证三米长的多少条,五米长的多少条,一律宽厚一米。洗河说:“这么讲究啊!”罗山说:“溪口县在清朝有个大财东盖宅子,听说所用的砖都是让工匠磨,每人每晌只磨一块,磨得平整光洁,四棱见线。人家盖的祠堂,匠人仅吃的辣面就一担三升。”
但是,在采购木料时,罗山熬煎了,因为联系了好多木料商,一般的木料都有,就是没有直径半米以上的。据木料商讲,特大木料以往都是从东南亚进口,而现在东南亚国家已禁止出口。罗山就让洗河再多处打问哪里还有以前进口的存货。洗河跑动了几天,没有着落,在街上却碰上了熊启盘和王立仓。
听办公室主任周兴智讲过王立仓,说王立仓是文盲,连自已名学都不会写,但现在仍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原因是王立仓为人厚道,但凡赚十元钱,他只拿五元,另外的五元就给了帮他的人。所以好多人都喜欢他,但凡有一些小工程,比如改造一条道,修个过街天桥,装修个会馆,活儿便给了他。
熊启盘说:“洗河洗河,我问你,你罗董和兰总在秦岭里建别墅呀?”洗河说:“八字还没一撇,你就知道啦?”熊启盘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洗河喉咙一响,就捂了嘴。王立仓说:“咋啦?”熊启盘说:“你狗东西嫌我不是秀才?!”洗河说:“哪里哪里,熊叔,我要求你哩!罗董让我出来打听哪儿有特大木料,我到处寻不到啊!”熊启盘说:“求我,那有啥报酬?先请我和王老板吃饭?”洗河说:“当然当然。”王立仓说:“我请,在熊叔的帮助下我刚赚了些钱,我来请。”洗河说:“你贷了熊叔的款,熊叔吃了高利了?”王立仓还没反应过来,洗河就大声说,“不能让熊叔请!咋能让熊叔请啊!”熊启盘倒笑了,说:“噫!小鸡给老鸡踏蛋呀?!好好好,我今日请你们,吃饺子去!”三人便进了街头一家饺子馆。
这家馆子是把大铁锅支在店门口的,厨师们包饺子的包饺子,煮饺子的煮饺子,开水滚沸,热气腾腾。熊启盘、王立仓、洗河坐在店里的桌前等候叫号,店门口来了一个和尚,和尚问:“啥馅的?”厨师说:“肉馅。”和尚走了。过一会,和尚又来问:“啥馅的?”厨师说:“肉馅。”和尚再走了。洗河就对厨师说:“那和尚想吃哩,你怎么老说是肉馅?”他们的饺子终于端上来了,那和尚还是来了,问:“啥馅的?”厨师说:“素馅。”和尚说:“来四两。”洗河了嘴笑,熊启盘悄声说:“我想起来了,这几年有钱人多拜佛,给寺里布施多,都在扩建,你问问和尚哪个寺里还有剩余的大木料。”洗河“哦”了一下,端碗去和尚的饭桌,几句寒喧,一番交谈,那和尚是城东清兴寺的,前五年筹备着要重盖大殿,是进口了一批能做梁做柱的大木料,但老主持圆寂了,新的主持无心再盖,木头就堆在寺后院里。
饭毕,洗河就随和尚去了清兴寺,果然见后院一大堆木料,全是一搂半粗,长约十米十五米不等。洗河拜见了主持,问后院的木料卖不卖?主持说:“别人都是给寺里进东西,你倒是要寺里出东西?”洗河说:“阿弥陀佛!我是问卖不卖?”主持说:“寺里的东西都是开过光的!”洗河一听,主持也是会做生意的,只要是做生意那就好办,便和主持直接谈起价来,最后说到这批木头要买就得全部买走,一口价,一千万。洗河回来给罗山汇报,罗山喜出望外,说:“咱额外送主持一辆小车!”
他们在双鼓坳口临时装了一道栅栏门,把开凿的石条、第一批砖瓦运了去,罗山找何天回,让他雇人看管,何天回却告诉了坏消息。也是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发现有车辆往双鼓坳拉运石条、砖瓦,问起何村长是咋回事。何村长说城里有人买了那地方盖房呀,主任问向村委会申请了吗?何村长说申请了,都审核同意,签字盖章啦。主任问有了市规划许可证?何村长说在我们山里盖房还需要市规划局批准?主任说:“半坡村是不是市辖区?没有市规划许可证那是违法的,坚决不允许!”罗山当时就急了,说城里有人在一些山村买旧房改建都没事的,为什么在双鼓坳盖房就不成,疑心何天回又想加地价,就吵了一架。兰久奎再去找何天回,证实确实是镇政府办公室主任追查的,那些在村里买旧房改建和在空地上盖房性质不一样,政策也不一样,只好答应他们去市规划局办证。何天回说:“去办证这就对了么,罗董只是给我发火!”就又问,“罗董是不是大老板?”兰久奎说:“当然是大老板!”何天回说:“他一急,满头的汗,掏纸都擦湿了十来张。常言说穷汗富油的。”兰久奎说:“他出汗多,那是油汗!”
洗河把一件事办砸了。
腊月初十,罗山把洗河叫到办公室,交给了一个纸箱,让送到市政府家属院七号楼三单元五层东户。洗河见纸箱上印着橘子图案,说:“送橘子呀?”要拆开箱子看。罗山说:“甭拆,里边是三十万元。”洗河说:“哦,这是啥人呀。这重的礼!”罗山说:“规划局长。”洗河明白要办双鼓坳别墅规划许可证的,但他说:“罗董,咱去呈红两来风茶舍组织个场子,给局长拿上一张两张字画不就得了?”罗山说:“秘书长爱字画,还想着在途上进步,要往上送的。这局长快退休了呀,他只爱现金。市政府家属院我熟人多,不好出现,你去了没人认得。”洗河说:“送去了还说些啥?”罗山说:“钱会说话的,你送到就走。”出门的时候,罗山又说:“把自己收拾干净些!去了那大院,抬起头走路,不要看门卫,你一看,他就知道你不是院里的,小鬼难缠。”
洗河把皮鞋擦得亮,戴上了墨镜,提着纸箱子上了沙武的车。沙武说:“去哪儿?”洗河说:“市政府家属院。”沙武说:“提的啥?”洗河说:“橘子。”沙武说:“给谁送的?”洗河说:“你说这世上啥累?”沙武说:“是啥?”洗河说:“嘴累,尽问些不该问的话!”沙武说:“耳朵累,每次外出就挂个墨镜!”
到了市政府家属院外,车停下来。洗河提了纸箱刚要进,门卫迎面就走过来,洗河朝着门卫身后喊:“喂,喂,你不帮我提一会,让我胳膊断啊!”门卫房了一下,没说话洗河就进去了。
大院里十几栋楼,有花坛,有草坪,健身区有各种器械,人来来往往走动。洗河没有问七号楼怎么走,只是拿眼晴看楼墙上的标号。转过一栋楼,一个老头在路边条椅上坐着看报纸,另有一人急急忙忙往过走,老头叫住了,说:“张一民呀,忙啥的?”那个斜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说:“告状啊!”老头说“告谁呀?”那人说“告你!”老头说:“你,告我,你告我啥?”那人说:“你以为在局长的位子上就不下来呀,怎么还是下台了?”老头说:“你怎么这样说话,我可没亏过你。”那人说:“没亏过我,评先进是谁删了我名?我副主任科员升主任科员是谁压制?”老头说:“你咋不看看你的表现?何况那是班子开会决定的。”那人说:“不说我个人的事,我问你,调来的郗川你收了他多少钱?搞基建那块你贪污了多少?你儿子在北京上学就能买房子,那钱是哪儿来的?”老头说:“张一民!你给我扣屎盆子!”那人说:“你就是一坨子屎!”两人一骂,拥过来了一群人。洗河不看热闹了,低头便走。寻着了七号楼,也寻到了三单元进电梯,按了五号键,出来敲东户门。
能听到屋单有脚步声,门却许久不开。洗河估摸屋里人从门上猫眼往外看,他担心从猫眼里看到他是生人了不开门,指头就捂住猫眼。门终手开了,是个女人,戴着金耳环,手腕上也有个金子。洗河想,这女人肯定从农村来的,农村上了年纪的女人偏爱金子,不是镶着金牙就是戴金镯子,问:“领导在家吗?”女人说:“还没回来,你是?”洗河说:“我老板让给领导送箱橘子。”女人说:“你老板是谁?”洗河说:“姓罗,罗山。”女人说:“罗董呀,进来进来。”女人把纸箱接了,顺手放在桌子边,说:“还是不吸烟?”洗河说:“不吸不吸。”女人说:“还是不喝茶?”洗河说:“不喝不喝。”女人说:“还是放下礼就走?”洗河说:“就走就走。”走到门口了,洗河叮咛:“这是从湖南进的橘子,沙糖甜。”女人说:“家里几个人都血糖高么。”洗河说:“每次少吃几颗没事,不要送人。”又强调了一遍:“千万不要送人啊!就退了出来。
坐电梯下楼,竞到了地下车库,键码显示是负一,觉得哪儿不对,又坐电梯到一层,出来看楼墙上标着二,心里就慌起来。正好有人也上楼,洗河问:“这电梯号和楼层号咋不一致?”回答这楼是十三层,装电梯时忌讳十三,就只标了十二,楼层实际比电梯要多一层。洗河知道自己送礼送错门了,一时脑子嗡嗡响,就给罗山打手机。洗河说:“罗董,你说的是三单元五层东户吗?"罗山说:“咋啦?”洗河说:“罗董罗董,我,我犯错误了。”罗山说:“人家拒收,没送出去?”洗河说:“五层东户应该按电梯六号键出来的东户,我送错门了。”罗山说:“你说啥,送错门了?你竞然能送错门?!”洗河说:“那我要去,要回来!”罗山骂了一声:“你怎么要? ”洗河说:“那是三十万呀,我,我……”罗山还在骂:“你卖尻子往回挣吧!”
洗河灰沓沓地返回到车上,自己打自己耳光。沙武说:“咋自我惩罚了?”洗河把事情说了一遍。沙武说:“天,这三十万!是咱几年的工资?!你就是啥也不给我说,我以前和罗董去过规划局长家,你早给我说了,咋能走错门。洗河说:“你住嘴!”沙武说:“你心乱,我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咋办呀,是不是跑路?你现在就跑路吧,要么咋赔得起?”洗河着眼,咬着嘴唇,闪了一会,说:“我想过跑路了,但我不能跑,今辈子都不离开公司,就算把自已抵押给了罗董。”两人默坐了半个小时,洗河说他要把那箱子拿回来,能不能在街上再买两箱橘子去换?征求沙武意见,沙武说这办法行,但不要再买橘子,买成架和草莓,去了讲明橘子确实不宜血糖高的人吃,是罗董特意再送上梨和草莓的。洗河在自己身上掏钱,只有一百元,向沙武借,说:“你有多少都给我,我明天就还你。这时候罗山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洗河一接电话先是哭腔,不停吸鼻涕。罗山说:“是不是送到局长家下边一层的东户?”洗河说:“是,是一个胖女人在家,收的。”罗山说:“那是教育局书记的家。”洗河汇报他准备把钱拿回来的想法,罗山说:“送东西还有换的,你脑子进水啦!算了,以后也有求人家的事,全当是咱早渗渠吧。”罗山让把车开回公司,再拿三十万装在橘子纸箱里送给规划局长。
洗河在车上给罗山作了个揖。
又过去了一年,新的年里发生了四件事。
一、四月份,西安市全面治理雾霾。先是炸烟囱,曾经象征着工业化的高耸的烟囱,被定向爆破,一座一座像面条一样软沓下去,腾起蘑菇云,成为奇观。再是机关单位拆除锅炉,住家户用天然气罐替代煤炭炉子。拆除了锅炉,机关单位不再设澡堂子,职工没有了每周两次的免费洗澡,也不再供开水,使许多人不能在下班后还在办公室里洗头泡脚或洗衣服。取缔煤炭炉了,虽说不用去煤场买了煤块往住宅楼上搬,也不再会有每个冬季都因煤气中毒而死人的事故,但天然气灶不能取暖,更不能像以前煤炭炉子一边取暖还一边用铁壶烧水、烤馍片、给婴儿烘尿布呀。然后是所有土建工地的裸土都得覆盖绿色网,严禁拉土卡车野蛮装卸,而一早一晚出动洒水车喷洒大街小巷。整顿从市区扩大到郊县,那些扬尘的、排污的厂子必须更新设备,有环保措施。凡是农村的要惩罚夏收后焚烧麦茬,基至传出,农民也要使用天然气罐或以电烧水。罗山在东郊的塑料制品厂原本效益就差,重新买设备,还要建废水处理池,成本太大,干脆关闭。一部分工人去了溪口煤窑,一部分去了新的楼盘工地。经理桂小六回到公司办公室,挂了个副主任头衔,一时闲着。
二、洗河见到了文丑良。文丑良是来西安参加一个文学创作会议,会上请市一些企业家作报告,其中就有兰久奎。兰总在谈到农民工问题时举例了洗河,文丑良知道了洗河所在公司的地址就来找洗河。洗河问起崖底村的状况,文丑良说:“你现在这么好,也该回去一次。”洗河说:“我不回去,进城第一天就发誓再不回去。”文丑良说:“你咋和村里出来的那些孩子一样呀,他们没有找过你?”洗河说:“他们是谁?”文丑良说:“是张二顺、王照明、马天华,还有孟采芹,来城里三年了,没固定事干,打些零工挣上三四百元了就宅在出租屋里睡觉,打游戏机,吃方便面。方便面吃完了,再出去打零工挣三四百元,又宅在出租屋。洗河说:“他们没找过我,我和他们不一样!”便岔了话问文丑良最近发表了什么作品。文丑良说:“农村题材没法写了,写了都是负能量,也发表不了。下一步想写农民工。”洗河说:“我不爱听农民工这称谓!”文丑良说:“换个词,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年轻人。”洗河说:“要写这批人,那得熟悉城市呀!”谈到城市,洗河说你应该调到西安的学校来。文丑良说那能是容易的事啊。洗河倒说了一句:“你要愿意,我想办法。”文丑良说:“就你?!”
洗河一时激动,也是话赶话说了他想办法,而文丑良那不屑的样子倒使他来了狠劲,须要把这事给办了。洗河把这事讲给了罗山,罗山说:“这事你敢应承?”洗河说:“我是不行,可我有能行的罗董么!就提到教育局书记,罗山没有接话再不理会。洗河就冒了胆儿再一次去了富雅路市政府家属院。在七号楼下,恰好遇上教育局书记的女儿买了一张桌子,电梯单装不下,正寻人从楼梯往上抬。洗河就钻到桌子下扛起来,让母女俩扶了,吭哧吭哧上到五层。母女两感谢他,他掏出一份他写的文丑良的材料,吞吞吐吐地说罗山董事长让把这材料转交给书记。洗河压根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五天,书记就给罗山电话,问到文丑良调动的事,罗山顺水推舟说有这事,书记说:“那好,你的事还是要办的,让他按程序走吧。”
到了年底,文丑良真的调动到西安市西郊的一个小学里。罗山把洗河又骂了一通:“我那三十万就是给你办这事啊?!”
三、在喜来登宾馆开了一间房,罗山让洗河在宾馆外候着,他就提了一个帆布兜和土地管理局的王局长去房间喝酒。过了几个时辰,罗山出来,说王局喝高了,让休息一会儿。洗河说:“要不要我去照看着?”罗山说:“有照看的。”倒又让洗河陪他去宾馆对面的酒吧。洗河说:“你还喝呀?”罗山说:“喝么。”
罗山喝酒有个奇处,就是一边喝一边大腿内侧出汗,喝酒也就没醉过。在酒吧里待了一小时罗山的裤都湿了,接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好,好,啥你不管了,我也不送了,改日我再去见你。”电话毕,让洗河去房间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遗留下东西了,就办理退房。洗河才去了一会儿却变脸失色跑来,说:“罗,罗董,杀人啦!罗山也吓了一跳,问咋回事。洗河回话房间里没有遗留下任么东西,也没见有呕吐,但床上有血,一大片红哈哈的生血。罗山就赶到房间,床上被褥凌乱。床单上是有血,而且一只枕头在地毯上,枕头上也是血。罗山突然“扑哇”笑了,说:“洗河洗河,你是真不醒事,还是跟我来幽默?”让洗河把床单、枕头洗洗,免得服务员知道。罗山在发感慨:“酒是好东西!他没喝酒的时候,给钱不收,不近女色,这喝了酒,嘿嘿,啥也得了!”
四、六月里罗山调整公司人员。运输队马兆先脑中风,人已半傻,张口合不拢,往出流哈拉子,随身带个塘瓷缸子要接。把闲着的桂小六调到运输队任经理。白庆去了印刷厂,康有祥回公司办公室做副主任。出纳员路安雯曾三次挪用公款给自己炒股,被查出后,她突然大出血,就死了。罗山没再追究,还派洗河陪同家属把尸体送到殡仪馆火化,骨灰里发现一枚金戒指和一枚陨石挂件。兰久奎介绍来了一个毕业于财经学校的宋勤,罗山任命宋勤为出纳,原会计阚有余仍为会计。楼盘工地上具体负责的还是罗闻涛,罗山让洗河也多去工地上跑跑。洗河说:“我见不得罗闻涛。”罗山说:“你见得谁?”洗河觉得自己话没说好,又说:“我每天照镜子,我也见不得我。”罗山也笑了,拍着洗河肩,说:“和人打交道,越是见不得的越是要见得哩。”事后,沙武给洗河说:“罗董是不是要培养你将来做经理呀?”但洗河叼空去的最多的只是正建着的公寓工地。
五、中秋节后,八月十六日晚,秘书长通知罗山吃饭,罗山以为又请客了让他去买单,问在什么地方,该带些什么酒,秘书长却说是家宴。秘书长还在溪口县就离了婚,到西安后一直单身,从来没有在家招待过人,一定是有了极重要的家人,而能让自己去,罗山就有些受宠若惊。
去了秘书长家,秘书长正在厨房里炒菜,而客厅里却坐着呈红。呈红梳了个丸子头,穿了件黑色长裙,外套了一件白色小西服。罗山说:“啊你也来啦?”呈红只是笑。罗山说:“你不去做饭呀让领导忙活!”呈红说:“罗董你不知道呀,他炒的菜可好吃哩!”罗山有些不高兴,自己到厨房去要剥葱砸蒜,秘书长倒把他推出来。
很快,五盘菜摆上了桌,秘书长开了酒,招呼都入座。罗山说:“这客人还没齐吧。”秘书长说:“没别人,就咱们吃。”罗山说:“请我和呈红?!”秘书长说:“我和呈红请你!”罗山说:“你和呈红请我?!”秘书长说:“你让我们认识的,你算媒人啊!”
这个时候,罗山才明白秘书长和呈红已经在一起了,至于是结了婚还仅是同居,他没有多问,只惊他们发展得这么快。罗山“噢噢”地叫着,端起酒杯恭贺,一边埋怨着秘书长给他保密,以至于他空着手来,一边又揶揄呈红:“这得买媒人鞋呀,要五千元以上的鞋!”
后半夜,罗山回到公司,洗河还在等他。罗山把秘书长和呈红的事告诉了洗河,说:“这女人厉害,和那个教练结婚没几年咋又离了,咋就把秘书长拿下了?”洗河没有罗山激动,看着窗外的月亮,说:“十五的月亮其实是十六圆啊。”
这一天早上,洗河和沙武刚到公寓楼工地上, 公司门房曾老汉给洗河打电话:“你回来,你爷来啦!”洗河说:“我爷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哩! ”曾老汉说:“他说他就是你爷。”洗河说:“那是鬼,轰出去!”
罗闻涛在翠花路楼盘那儿有个办公室,在公寓楼工地这边也有个办公室,洗河和沙武在工地转了一圈,到罗闻涛的办公室喝茶。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幅四尺整张的岳飞《满江红》,说:“哇,房子小,挂这么大的字! ”罗闻涛说:“商人要有文化啊!”洗河说:“上次秘书长带罗董去见市长时,我也去了,人家办公室挂的是毛主席的《沁园春》, 你挂岳飞的《满江红》,你知道岳飞的《满江红》是什么意思?”罗闻涛说:“你说是啥意思? ”洗河说:“市长挂毛主席《沁园春》是王者之气,你挂岳飞《满江红》是英雄气短。”罗闻涛说:“你是看人下菜!”喝完一杯茶,不再给续。
洗河和沙武中午饭时回到公司,门房曾老汉一见就说:“你爷不走,一直还等着你。”洗河说:“那好,我倒要看看谁给我当爷! ”门房里出来一个小伙,说:“是我。”小伙四方脸,眼睛倒大,衣服又破又脏,头发留得长,把耳朵盖了。洗河说:“你是我爷,哪个石头缝里蹦出你这个货? ”小伙说:“咱都是崖底村的,你爹活着的时候把我爹叫爷哩,按村里的辈分,我比你也高两辈。”曾老汉说:“农村有这讲究,凡是辈分低的是富裕家庭,人周转得快,而辈分高的人丁不旺。”洗河说:“你爹是谁?”小伙说:“成松柏。”洗河说:“你是成四娃?”小伙说:“我就是成四娃! ”洗河记起来了,他离开崖底村的时候,成四娃还鼻涕涎水的,就说:“你就说你是成四娃呀,偏要说是我爷!你在村里辈分高,那是你哈巴狗站在了粪堆上!”成四娃笑了说:“说是你爷,你才会见我的。”
洗河和沙武也要吃饭,洗河说:“请你吃一顿好的!”不在公司的食堂,而去了街上羊肉泡馍馆。洗河和沙武每人掰了两个白吉馍,给成四娃掰了三个白吉馍,还多夹一份肉。
成四娃是同村里张二顺、王照明、马天华、孟采芹一块来西安的,他们知道洗河在西安,但不知道在西安什么公司。和文丑良联系上了,文丑良提供了洗河所在公司的地址,他们却说人家走人家的阳光大道咱走咱的独木小桥,又都不愿找洗河。成四娃之所以会来找洗河,是他和王照明一块去给一户人家修理门窗,在阳台上见到一个信封,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顺手拿了。回到出租屋,成四娃问起张二顺知道不知道西安有个邮票市场,张二顺说当然知道,上个月他去西一路骡马巷,好家伙,那里的邮票市场大得很,据说一张什么猴票和一张什么《全国山河一片红》都上百万元的。成四娃一听,跑到厕所再偷偷看自己的邮票,邮票上没有猴,但有山有水,颜色也是红的。 心想,自己这张会不会就是《全国山河一片红》? 他无限的激动,就不让张二顺知道。而自己把邮票拿到市场去吧,却苦于不晓得行情,又不晓得如何交易。一连几天,张二顺他们在出租屋里打扑克,吃方便面,成四娃说:“一局输赢一元钱,太少了吧?这方便面有啥吃头!”张二顺说:“咦!不吃方便面,你喝风屙屁呀?! ”成四娃说:“下馆子, 吃人参燕窝呀! ”大伙压住成四娃,去扯他的嘴,就把他的嘴扯烂了。成四娃作想了几天,让王照明联系文丑良,因为王照明和文丑良更熟,让文丑良再提供洗河的地址,成四娃就寻到了洗河所在的公司。来时,王照明也要来,成四娃担心两个人都不在,张二顺会起疑心,王照明说:“见一面分一半,那邮票是咱们一块看见拿回来的,让洗河帮 咱卖了,你不能讹我! ”成四娃发了誓。
洗河清成四娃吃饭,洗河有问不完的话。关于崖底村的,关于父辈的如马西来、曾五、邓家先、刘长为的,关于万林的,关于张二顺他们怎么来西安的,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但成四娃似乎对这些冷淡,只是关心西安邮票市场,说:“现在正红火什么邮票?”洗河说:“你还集邮呀? ”成四娃说:“集邮能挣钱么。”就掏出个红布包,包里是身份证,从身份证的塑料套里拿出那张邮票。但洗河不懂。成四姓说:“这是《全国山河一片红》,听说值上百万哩。”洗河说:“你祖坟要冒青烟呀?!”成四娃说:“就值上百万!正是因为钱数大,我不敢贸然去交易市场才来找你的。你见多识广,没人骗得了你,你不是弹弓也打得准吗?”洗河倒骄傲 了,说:“好,我陪你去,你却不要一见上上百万时就晕啊!”吃毕饭,三人要去西一路骡马巷,成四娃悄声说:“你那司机也去?”洗河说:“他也没事,做个伴。”成四娃说:“为了安全,还是咱俩吧。”洗河就不让沙武去了,却说:“现在城市做生意,再小的老板,即便没住处,也没个公司,但都有一辆车开着,有车了和别人谈生意才信任的。你我这身上衣服都旧了,咱去买衣服,再去理个发,要不咱说咱有《全国山河一片红》,人家以为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