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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兹与马雷一同前往黑暗精灵的村落。
与平时不同,马雷穿着安兹拿来的男子服饰,而不是女装。这和借给亚乌菈的一样,是没有数据水晶——没有注入魔法——的外饰而已。
如果这个世界的物品没有附加魔法的话,就不会自动调节大小,不过由于这是YGGDRASIL里的东西,因此是非常适合马雷的。但因为防御力比平常水准低,所以在战斗的时候就不得不谨慎行事了。
安兹最初设想两人是不是穿其他衣服比较好。
将这一想法告诉了双子,除了平常用的装备外,其实泡泡茶壶还准备了其他的道具。
但是,当去到这种地方时,如果被问及这当中是否有适合隐瞒身份与实力的东西,他们不得不很遗憾地摇摇头。这是因为在日常装备之外的大部分物品,如亚乌菈的玩偶服装甲和马雷的礼服装甲,在安兹的评估中被归类为色彩衣物道具。
所以他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是由安兹准备的。
此外,这是安兹的计划。那么安兹自然会提供该计划的必需品。
三人的外表几乎完全相同,安兹和马雷的装束与亚乌菈的装束只有一个主要的区别。
那就是他们的下半张脸被布遮住,好像是戴着面具一般。头和额头也被布包裹着,除了眼睛以外,一切都被遮住了。
对马雷来说可能很热,但这也是为了配合安兹嘛。
在村子的入口处——虽然没有可以明确称为入口的地方——看到了亚乌菈。同时亚乌菈也看到了安兹他们进来,这并不是说碰巧在正确的时间到达。因为通过传言Message取得了联系,所以在这里等着安兹他们的到来。
在后方亚乌菈的追随者,黑暗精灵们。对于每天都在树上生活的森林精灵来说很是少见,他们都和亚乌菈一样站在地面上。即使是村落附近也依旧属于危险之地,他们站在这里,或许是出于对强者(亚乌菈)的信赖、亦或者是因为他们想和自己所信仰的人物站在同一处。
而在树上——树枝延伸出来的桥上,还有其他黑暗精灵在看着安兹他们。彼此之间谈论着什么。相离的距离使人无法听清他们间的对话,但话题无疑是安兹他们。
「叔叔叔——叔父!马雷!」
好似害羞地让大家都能听到亚乌菈挥挥手,朝安兹笑着。
虽然想说「不要拖这么长的声音啊」,但这可能会变成当众批评亚乌菈失误的事态,还是忍住了。
「呀啊,亚乌菈!是叔父啊!」
安兹用爽朗的声音回答,把背包放在脚边后挥了挥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旁边受惊吓的男孩后背。
「哈,哈喽」马雷也轻轻挥手。虽然小声叫了声「姐姐」,但这好像不是对面能听到的音量。
不过,声音小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宣告了作为亚乌菈亲戚的男人和弟弟到来的事情。只是嘛,就算不挥手也能让人知道关系的亲近,但能留下个好印象倒也不是什么损失。
这也许不是原因,黑暗精灵们一直在盯着这边,即便当安兹已经走到亚乌菈面前,也只是默默地看着。
「呃,那么,叔、叔父,我带你在村子里转转吧」
不知道是感到困扰,还是感到紧张,亚乌菈对安兹笑了笑,而安兹也笑得很牵强。可看着与平时不同的亚乌菈,让人觉得不仅非常可爱又充满了温暖的感觉,总之很想揉揉她的头——然后突然恢复了冷静。
「——不。好的……」
不小心发出了冷漠的声音,安兹不知道第几次咳嗓子,用刚才那样的爽朗声音说道。
「……承蒙照顾,我得先向大家说声谢谢。亚乌菈有没有借来的房子之类的?」
亚乌菈重重点头。
「能不能和马雷一起先过去?我等会儿就来」
「好的,遵……嗯”知道了」
现在安兹的设定是亚乌菈的叔父。
话说,三人事先讨论了安兹是泡泡茶壶的哥哥还是弟弟,如果是弟弟的话那么是佩罗罗奇诺的哥哥还是弟弟。最终决定是泡泡茶壶和佩罗罗奇诺两人的弟弟。
但不得不演戏的亚乌菈仍然不确定该采取什么态度。由于亚乌菈事先被单独派出,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或者说可能没有准备好,所以才没有扮演好她的角色吧。
「呵呵呵。亚乌菈,带着马雷去吧。虽然不是长途跋涉,还是先让马雷去休息休息吧」
「好、好的!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心中得出了什么结论,亚乌菈的声音里充满了期气。安兹不禁感到有些焦头烂额。
浅浅目送两人背对着安兹离开的身影,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聚集在一起的黑暗精灵们。
数量还不少。
虽然还没有看到长老们的影子,也有大概一半的村民在这里吧。其中还有几个孩子。多亏了亚乌菈为这个村子带来福音,才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不好的情绪。只不过,不知道亚乌菈的叔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感受到了一些人带着这般强烈的眼神。
是追随亚乌菈的黑暗精灵和他们的亲信们。
自己是那种让还是孩子的亚乌菈一人打头阵的叔父,之后才带着亚乌菈弟弟而来。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个感官正常的人脸上会有这样的表情了。
因此,如果那视线是作为普通的——不作为亚乌菈的追随者——黑暗精灵们的话,安兹也不会感到违和了吧。
但他们不同。
这是认为优秀是不关乎年龄老少的一群人。让一个出色的、有能力的游击兵Ranger走在前面的选择应该被判断为是一个明智之举。
这样的话——
(——那些视线里还蕴含着其他的意思)安兹稍作考虑,似乎得出了一个答案。(……啊,该不会是被无能的叔父所利用,应该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嗯,虽然好像确实如此,想想还挺不好受的。诶差不多开始吧) 聚集了不少观众啊。再浪费时间也没办法,不能让因好奇心而升温的顾客感到寒心啊。
(真是久违了……)
安兹还保留着些许紧张的感觉。隐隐约约地想到,礼堂里的老师和舞台上的演员是否习惯于接受这种凝视,然后对着树上一字排开的黑暗精灵听众、用稍微明亮的声音来讲述事先准备好的故事。
「那么——」
安兹揭下挡住下半张脸的面罩,让大家看到面容。
露出笑容,接着又迅速挡住脸,同之前一般。
「——抱歉。我所在的部族规定男性是需要这样挡住脸的。如果在这边的村落——部族里挡住脸是不礼貌的话,也还请多多包涵」
听众并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好像大家可以接受安兹的打扮。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安兹不仅盖着橡胶的面具,也用幻术做了张脸。其为飞飞风格。这也不过是低等级的幻术,仔细看的话还是有可能被感觉敏锐的游击兵Ranger所识破。因此为了不露出破绽,拼命让大家无法看到自己面容。
只靠眼睛就能识破的可能性应该还是很低的。
「——很荣幸初次见面。亚乌菈承蒙关照了·亚乌菈可能说了,我的名字是安因贝尔,菲奥拉」
将三人绞尽脑汁想到的假名道出。其实可以说是两人想出来的名字。
「这是我准备的爱心伴手礼。能否借用一下桌子嘛?」
突然,附近的一棵树似乎动了一下,一块足以铺开行李的木板从旁边冒了出来。这应该是聚集的某人使用了魔法。
「谢谢」一边道谢的安兹一边利索地把行李放到桌子上。
「不知是否感到满意,能收下的话那就太好了」
不知道要带什么样的伴手礼,这让安兹头疼了许久。
因为想到了纳萨力克的森林精灵们满足地享受美食的样子,最初考虑要不要带调味料——例如盐之类的。但就算是安兹也能想到调味里不稀缺的就是盐。
因此,即使当初打算带着盐岩块来,但是也考虑到黑暗精灵可能不同于人类需要盐分。
当初确实打算带着盐岩块来,但是考虑到黑暗精灵可能不同于人类需要盐分。
就算需要摄取,黑暗精灵也许是远比人类需求少得多的种族。于是对盐的期待下降了许多。
事实上,这个村子在调味的时候——在安兹偷窥的时候——并没有放入类似于盐的东西。也未曾看到过森林精灵制作肉干的情景。这可能主要是因为存在着一种避免腐败的其他形式的魔法。
莫非是作为贵重物品妥善保管起来了吗,转念一想应该不是。
用不着发动完全不可知化Perfect Unknowable来翻厨房确认盐的存在。
考虑到这一点以及不浪费猎物的血液这一事实,他们可能像食肉动物一样从血液中摄取盐分。
并且因为在耶,兰提尔的范围内没有大规模的盐矿和盐湖,所以盐是由修习生活魔法的魔法吟唱者们所生产的。另外就是从王国和帝国进口。因此在安兹他们占领后的某一时期盐的价格有出现过些许上涨的情况,现在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安兹只记得在一份文件中读到过这样的东西,也可能没有。或许是雅儿贝德处理得很好。不管怎么说,安兹放弃了把盐带来的决定。
取而代之带来的是——
「这是矮人所制作的金属刀具。很不错吧?因为听说这边使用的是用魔法加工变硬的木头:但终究还是金属要更坚硬吧。因此特意拜托了在锻造方面颇为优秀的矮人。这可是一流货啊」
首先从袋子里掏出来的是细长且薄小的木箱,里面装着的是菜刀。此外还在桌子上摆出了箭簇和吃饭用的刀具。
这是一个贸易展览会。为了魔导国经济区内的矮人国家输送外汇。
当然,就算这个村子成为顾客,在这种自给自足的村子里,也是没有金钱可以支付的。这就要求村落准备好赚取外汇的手段,通过充当中间人,魔导国可以将村落带入经济影响范围内,安兹如此考虑着。
问题是还未知道到雅儿贝德对于这件事的判断。
(……像我这种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考虑到的计划应该不会顺利进行下去,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应该没有吧?)
暗自想着如果失败了也不会有麻烦,如果成功了还会得到应有的评价,不过还是尽量不去想吧,毕竞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即使说不需要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虽然是怀着好意带来的,如果不称心的话那就太可惜了,应该就这么结束的。不过……情况不错)
周围的黑暗精灵的眼睛闪闪发光。最先开口的是作为猎人长的黑暗精灵。
「能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请看。可以上手试试」
他走到安兹面前、伸手去拿的果然是箭。
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如果首先拿起菜刀的话自己一定会感到有点惊讶。
「真不错啊。虽然听说了矮人是生活在山里的种族,原来是可以锻出如此优秀之物的人们啊……这一定很贵重吧?不知道用什么才可以交换……」
(……哼,果然不出所料。)
营业员铃木悟暗自高兴因为他出色的交付了顾客所想要的东西。
似乎在森林精灵王都和教国闹翻之前也曾与人类社会进行过各种贸易,听说在一些地方还使用着货币。但是像这样的边小村并没有什么经济往来,而且似乎除了森林精灵以外也没什么人会来此行商。因此,这里还基本保持着物物交换而且不出所料,像这样的「臻品」好像很受欢迎。
「……这个并不是交换品,只是我给大家带来的见面礼。之后请大家自行分配。」
用手确认了箭头锋芒的狩猎长愁眉苦脸。
「这怎么可以,要说起来我们才是受了您侄女菲奥拉的照顾。要是还白拿您的东西……」
「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是我的一片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只是,若说起物物交换的话……我有只有矮人们才能造出来的魔法道具,那是运用了名为卢恩的精湛技法所打造的。」
安兹看到狩猎长眼中光芒流转。
「卢恩?魔法道具吗?」
「嗯。是用卢恩打造的魔法道具。虽然是我个人的私用品,但如果你们能拿一些能够打动我的东西换的话也可以考虑换给你们哦。虽然这些还只是初级品,但起码还算是魔法道具,我也不能白白赠于别人,因为它本身就是具有一定价值的东西。」
贱卖可以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但是如果做过头了的话,就会有一部分人为了贪图小便宜,只要不打折的话就不买了。
矮人们这样做也就罢了,安兹还这样做多少有些不合适吧。相反在这种场合更应该高价出售。话是这么说,但安兹在这个村子里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或许有,但他也不知道。
(说实话,卢恩技术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也没什么人说需要它。虽说是亏损项目,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终止它。还是应该以百年这样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它吧。) 「虽说如此,我想像各位这样森林祭司Druid比较多的村子应该也不太用的上吧。」
说着安兹从怀中取出一根金属棒。也许早就做好了展示的准备,十分流畅的就取了出来。
「这只不过是在顶部产生小小火光的东西。比起照明更多还是用在点火上。这是因为只要离开了手火焰就会消失。」
没有听到像是「什么破烂玩意」这样负面的评价,安兹愣了一下神。
「这之外我还有几根,之后再说。我差不多也想要去那孩子借住的家里稍微治愈一下旅行的疲惫了。」
在旁的黑暗精灵们也露出赞同的神色。
他们虽然不怎么离开村子,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所居住的环境多么凶险。所以他们理解旅行者想要放松放松的心情。
「——抱歉耽误您的休息。不好意思,我可以最后再问您两个问题吗?」
「嗯,请讲。」
好像叫布拉姆的亚乌菈的男性崇拜者提问了。
安兹正襟危坐。这里要是答错什么了,有可能被视为敌人。但若是回答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或许也会把自己当做强力的伙伴吧。
「第一个是……您是不是有黑暗精灵血统啊。」
「喂,太失——」
狩猎长正要堵住布拉姆的嘴,安兹抬手阻止了他。
「没关系。虽然我也不清楚……我看起来像是吗?」
「不,对不起,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请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我一时心有所感而已。」
「哪样啊。」
敏锐。
实在太敏锐了。
安兹的脸模仿了在森林精灵王都见过的森林精灵的脸,皮肤的颜色模仿了黑暗精灵。安兹自己觉得天衣无缝,马雷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但如果是让地道的黑暗精灵来看,即使单就从眉目上来看也会感到是张有些微妙违和感的脸吧。
「虽然没听父母说过,但如果被这样猜想的话,说不定我的祖上真的有和森林精灵喜结连理的人……第二个问题呢?」
「菲奥拉大人作为一名游击兵Ranger可谓是才能出众,作为叔父的您也是一样吗?」
即使对着叔父也对亚乌菈尊称为大人吗。一边感叹真是个意志坚定的舔狗啊,一边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询问对方称自己侄女为大人的理由呢。还是不要问为好呢。
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先回答问题吧。
「不,我并没有那孩子那样游击兵Ranger的才能。但我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魔法师Wizard。」
「魔什么师?」
「诶诶、魔法师」
布拉姆的视线飘忽。
(啊,这家伙不知道魔法师……这样的事存在吗?!魔法师是获取知识使用魔法的人,应该说在这样教育制度没怎么落实的地方不会教授这些常识…吗?嘛,无知者无罪。) 虽然没法接受,但也只能接受。
「嗯,准确的说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魔力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厉害了。不愧是菲奥拉的叔父大人。」
感觉对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在奉承自己。
但这样就够了。因为在纳萨力克饱受彩虹屁的洗礼,现在像这样表面上的夸赞也像是毛毛雨。
「啊,是我说明不足。魔法师就是……像是森林祭司一样能使用魔法的人。」
「哦哦!原来如此!那您能做到像是种菜这样的事喽?」
「额?啊,不,对不起。也有这样的魔法师Wizard……也只是听说。非常遗憾我做不到。相对来讲我想我更擅长击败敌人的魔法。」
好像听说过生活魔法可以制造出香辛料和调味料,似乎到了更高水平甚至可以变出食材。
本来,安兹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被人看扁了。
本来自己也不是什么人类里的大人物,若是对方贬低自己把自己当傻子反而有机可乘。
可以说,被评价为无能是值得偷着乐的。
但是—作为亚乌菈的叔父。必须避免被人看扁。现在安兹处在泡泡茶壶的代理人的位置上。
「将敌人……原来如此……那么您可以做猎人的工作喽?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菲奥拉大人的亲属。」
明明是个真猎人,却在说些什么怪话,安兹为此感到苦恼。
虽然击退敌人或许是猎人们责任中的一环,但绝对不是全部吧。说到底,猎人原本的职责就是把食物从危险的森林里带回来吧。如果只要可以击倒敌人就可以认定为猎人的话,那现在整个村庄里就应该充满了身着重铠嘎达嘎达的重战士。
但是,并不是猎人,并且不清楚村里情况的安兹来说三到四多少有些奇怪,要是惹得对方不快也不好。
必须要注意不给亚乌菈与马雷在这个村子里的生活增添麻烦。要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风评变差,说些什么都不足以谢罪。正因为亚乌菈可能会一本正经的说「请您自在就好。」才更应该。
虽说如此,好好说明,并且口头确认比较好吧。不管怎么样,在这里亚乌菈和马雷经常询问安兹的想法。在纳萨力克做了什么蠢事,还有智囊团可以深刻解读(误解)并赞叹道「不愧是安兹大人!」。但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很有可能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请告诉我。这简直是太恐怖啦。因为对方是小孩子,也不想对他们说「自己想去」。
一顿思索时,布拉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种种点头说道。
「太厉害了。我心悦诚服。」
厉害吗,安兹再次困惑起来。要是对方这么说也就这么接受吧。考虑到现在的状况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么,安兹开口道。
「虽然我没有干过猎人,所以没什么自信。但似乎这个村子出色的猎人都认可我了我就安心了。」这句话中也隐藏着把责任均摊给对方的深意。
「现在那个孩子应该还在做着猎人的工作吧,把她的工作交给我吧。在此期间,可不可以让他们二人在村子里好好玩一玩?」
布拉姆摆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的表情。安兹反复回味自己似乎也没说工作量会有所变化呀。自己的言论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是为了让在城市里生活的孩子体验一下乡村生活才来这里的。所以,像城市里无法做的……对了。可以告诉我一些只有在这个村子才有的娱乐吗?」
「原来如此。都市的生活和乡村的生活一定大不相同吧。」
狩猎长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虽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但造成他随意的误解安兹难辞其咎。安兹只是说了个小谎话,并没有撒什么大谎。所以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误解。
「——我也可以提问吗?」
开口的是之前在桥上的男性游击兵Ranger。虽然森林精灵种看起来都一个样,但他这样棱角分明的脸可以称得上帅气。
「可以、可以」
我一点都不高兴,我也不想让你提问,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男人稍微踟躇,问道。
「菲奥拉殿下有婚配者吗?」
叫出「诶啊?」安兹压抑住激动。完全在想象之外的问题被抛过来了。
那家伙在想些什么才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和安兹一样震惊的面面相觑的大有人在。
(……看来是这家伙的独断专行啊。话说回来对亚乌菈婚配者在意的理由……想知道在我们居住的城镇里亚乌菈是否有婚配者……噗。什么啊。只有这么回事才对了。) 安兹确信他掌握了问题的意图。除此之外他不觉得有其他答案。
(也想在这里留下亚乌菈的骨肉呢。确实这里的小孩子里也有小男孩呢。)
安兹迅速环视了这里的小孩子,有多少小男孩呢。
(说不定这里有这家伙的小孩……很难从外表上判断黑暗精灵的年龄啊。但是也没考虑过结婚什么的。等亚乌菈有了如意郎君也不错。我必须代替泡泡茶壶好好检查一下对方是否正经……不好,想偏了。现在必须决定是说谎话还是说真话。) 虽说如此,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事。说实话也没什么坏处。说了假话之后还要编造一连串更多的假话。
「……不,目前没有。」
「这样啊」
好像有点呆住了的样子。
(那种比较干涉孩子结婚对象的类型吗?真糟糕。我们是为了交朋友才来着的,要是这个男人搬出自己的孩子,对其他小孩产生牵制就麻烦啦。必须掌握详细情报……) 「……话说回来……我能问下名字吗?」
男人的脸一下紧张了起来。
「我叫布鲁贝雷·艾格尼亚」
安兹也知道名为布鲁贝雷(蓝莓)的食物。
像刚才的布拉姆(李子)一样起食物的名字是黑暗精灵们的文化吗。如果是这样,不考虑「要是被朋友叫假名的话怎么办?」,亚乌菈的名字也完全搞成假名说不定比较好吧。安兹现在烦恼的是,他们是用这个世界的话说出这些果实的名字然后被自动翻译给了安兹,还是他们也不知道含义只是用作名字使用——也就是说无法判断这里有没有玩家的痕迹。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是布鲁贝雷·艾格尼亚吧。」
「对。谢谢您想起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被感谢。
安兹正想要问理由的时候,黑暗精灵们发出小声的议论声。
安兹马上察觉到了氛围变化的原因。看向黑暗精灵们视线的方向,果然,是长老们来了。
可以听到周围传来「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之类的声音。
安兹在心中叹了口气。那时也是这样,真是太糟糕了。
图像
(……有过这种为了让外人也能听到,公司职员对公司破口大骂的公司吗?我虽然也发过牢骚,但也没有破口大骂过……也许吧。嗯。把亚乌菈安置在这里真的好吗?……应该判断成是孩子的话就没关系吗?但是……听父母破口大骂孩子会是什么心情,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不知道啊……总之我也必须为了不给亚乌菈和马雷留下环影响,每天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 可以预感到之后的展开,但是安兹并不想陷入多余的麻烦事之中,只想保持一种自由的立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必要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态。也就是说——
(——只需要充分发挥预演的作用就好了)
那么来吧,安兹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众长老中的一人无视周围的视线,开口道。
「与年轻的树木菲奥拉小姐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阁下,欢迎您远道而来。」
(年轻的树木?果然啊)
安兹在心中冷笑。
这是黑暗精灵种族的说话方式。这个世界上各个种族的语言都能够被翻译为安兹理解得了的形式,但像年轻的树木这种词应该是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因为如果是代表少年少女的词,是可以翻译成安兹能理解的话语的。也就是说在孩子的名字前加上年轻的树木这样的词,应该只是既定规则而已。
运用黑暗精灵的交流方式,这边大概是想试探一下这边的——大都市的成年黑暗精灵到底拥有多少丰富的知识吧。
通过亚乌菈的调查——和安兹的偷听——得知这个黑暗精灵村落里,既有长老们这种重视传统的派系,也有想要摆脱他们、以年轻人为中心的派系。长老们似乎是想弄清楚安兹——在都市长大的黑暗精灵属于哪一派。
(想保持沉默,如果在这里说了蠢话,可能会被强制卷入某个派阀之中,如果要从属于某一方的话,在交朋友的意义上,果然还是让顺父母心意的黑暗精灵们喜欢——应该选择年轻人派系比较好。但是支持这一理论的证据太少了……情报还是不足。这里就适当说点什么,然后表示这是我们打招呼的方式,蒙混过去才是正解) 正因为有做过此番考虑,所以安兹才能做好准备。
「——作为同处一个大地,却来自的不同森林的人,如果能被这里的人们接受,我们将感激不尽」
并没有怎么思考就说出这番言论的安兹,让长老们惊奇地眨了眨眼,稍稍发出「啊~」的惊叹。
那决不是对安兹抱有坏印象的叹息,相反可以察觉到他们对安兹抱有好感。
「栋树和橡树同样坚硬,它们生长的身姿也都同样挺拔。我很满足。如果大量生长,一定能变成森林吧。」
没有一丝杂,安兹继续这么说着,并表示满足地点了点头。
安兹到底在说什么,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思考。
安兹说着意义不明的话,照理说听的人也应该是一头雾水,但长老们却像是对他的话作出回应一般,表示深深赞同。
只能展现出一种理解的态度。
长老们的这种反应,作为社会人的铃木悟对此有着深刻理解。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不,正因为安兹自己经常做这类事,所以他才能明白。
(啊,这是。当部下说着专门用语或者缩略语这类听不懂的东西时,上司的态度啊……)
安兹以那些话作为问候结束时,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对长途跋涉而来的客人,再进行下去只会像藤蔓一样没完没了」
「藤蔓,吗?」
安兹没有过多思考,不小心反问了回去,当认为长时间会话不好的时候,黑暗精灵会用这种说法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是能感觉到长老们话语中蕴含的深意的,但现在感觉到的,只有其字面意思。
长老们应该是听到了安兹不假思索的问题,不过他们还是转身往回走去。
(……诶?)
并没有和模拟实验一样。
安兹将视线转到带来的见面礼上。
本来这之后应该是长老们说「特产的分配就交给我们吧」
(诶?……真的就只有问候吗?怎么回事?哪里弄错了吗?)
就像是短时间内就结束面试一样,不自在的氛围将安兹包围了,如同面试开始后,只说了两句话面试官就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一样尴尬。
如果刚刚安兹的回应让对方感到不快,对方直接表现出来,安兹就能明白自己犯了错误,这样的话,即使是落到前往其他村落的窘境,这也能成为很好的经验。
但是,对方却没有一丝反应,因此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便不得而知了。这样便不能在之后利用这次的经验了。
偷偷观察一下周围的反应,似乎也没有人对安兹展现出不满或敌意。
要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貌似也很困惑。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继续深入思考似乎也没用。根据情况用<完全不可知化>(Perfect Unknowable)潜入长老们的集会里,探查一下对方对自己的反应吧) 安兹看着长老们离去的身影,像是突发奇想地与周围的人搭上了话。
「……看上去只是欢迎了一下我而已,本想再跟长老们多说说话的,他们很忙吗?」
「嗯?啊,……是这样的。」
村民稍稍慌了一下,做出了暧昧的回答。应该是在拼命想着刚刚的对话。
「长老他们有着专门用来开会的树,等下告诉你在哪」
身边最近的狩猎长冷静下来后,向安兹伸出了援手。确实有这等威严的话,难怪被亚乌菈误认为是大叔。
「是这样啊。如果有时间的话再去找他们吧。但现在,我还是先去那两人所在的地方吧,如果有好心人愿意带路是再好不过。」
「我乐意效劳!!」
突然一嗓子从侧面传来,把安兹吓了一跳。
是布鲁贝雷(蓝莓)。
他大概是趁安兹和狩猎长说话时,从桥上偷偷下来的。
「……突然大叫对心脏不好,所以请不要这样可以吗?」
「对、对不起……今后会注意的」
对于抱持着十分抱歉表情的布鲁贝雷,安兹并没有再苛责什么。这既是想要展现出安兹的度量,也是希望布鲁贝雷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他冷静下来很有必要。
「没关系。……虽然有点麻烦,那么可以拜托布鲁贝雷先生吗?」
「没有一点麻烦,在这个村子里如果您遇到什么麻烦事,还请知会一声,我一定全力以赴帮助您。」
「真是令人安心」安兹说着,步伐跟上布鲁贝雷。但这并不是结束,有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安兹停下脚步,将视线看向孩子们。然后展现出——虽然用脸庞基本被布遮住了—笑容。四个男孩子和两个女孩子,共计六人聚在一起。
比亚乌菈和马雷还要年幼的孩子有两人。男孩女孩各一人。有一个差不多同样年龄的男孩子。其他三个都是大孩子。
「呀,你们好啊」
安兹打着招呼,向孩子们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大人并没有因为警戒心而阻止他,这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安兹的态度多少还算不错。
「还请照顾一下我们家的亚乌菈和马雷呀」
困惑的表情浮现在孩子们的脸上,不能让话题在这里终止。有必要叮嘱他们。直截了当地说,安兹旅途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瞬间。
「让他们两个也跟你们一起玩玩游戏吧。虽然那两个孩子的运动神经还算发达。请玩点别的吧,比如这边特有的游戏之类的那再好不过了」
关于如何与长老们对话,在马雷的帮助下己经演习过了。相反该如何与孩子们相处,安兹已经通过自己一人的——脑内会议预演出来了。虽然可能存在各种错误之类的。
如果在大人面前做出失误的举动,可能会对将来有不好的影响。因此尽可能在孩子这里多下些功夫。但是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家长是否会让陌生的外来者接近这群珍贵的孩子们吗。因此不得不在这里多说两句。
安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皮革袋。
接着从中取出拇指般大小的琥珀色的块状物。
「来,把手伸出来吧」
安兹朝着站在最前头的少年说道。这应该是这里的孩子王。
安兹小心翼翼地不让手直接接触对方,只是点了一下黑暗精灵男孩的掌心。
这并不是有轻视对方的打算。
安兹当然想正常地交付,但双手是用幻术作成的。如果接触到的话可能会让对方意识到手的异常。
因此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嗯。如果斩下犯人的手腕、用其皮肉做个类似于手套的东西如何。在纳萨力克里找的话还是能找到的吧……人类的,他们会很嫌弃吧。尼罗斯特应该很感兴趣……)
「诶,这是……」
看着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手上物品的少年,安兹朝他微笑着、温柔地说道。
「是糖哦。这可比水果还要甜呐。啊,不要嚼,这是用来舔着吃的。也可能…不一定比美味的水果更甜吧……」
安兹有点没自信地说。
以安兹这样的身体来说并不能品尝出味道。
顶多能感受到咀嚼。因此对味道不敢打包票。在现实世界中倒也尝过糖果。但是对于YGGDRASIL的糖果来说,就算是实物化,也不能确定到底有多么美味。
考虑到这个世界有蕴藏魔力的水果,也有可能存在比安兹带来的糖果更甜、而且黑暗精灵们每天都在吃的东西。
然而,安兹有信心不会输给普通的水果。
据说,在这个育种不发达的世界,水果并不符合大众胃口。这就是为什么甚至一些纳萨力克的人也在从事育种工作。
例如,副料理长等。
周围的孩子们——还有安兹和看向这边的成年黑暗精灵们——期待着这位不幸且勇敢的少年的反应。
「—好甜!!好吃!!天呐!!」
睁大双眼的少年一发出感叹,安兹就笑了。
即使看到少年震惊着从口中取出沾满口水的糖果也依旧保持微笑。
(真庆幸没说难吃……。如果有过敏反应,嘛,应该没有吧……)
「来吧。也有你们的份」
安兹招呼着,陆续分给孩子们。
忽略了来自孩子以外的想要的目光。这是贿赂孩子们的东西,给大人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因为要把亚乌菈和马雷托附给孩子们,这件事非常重要。
一通分发之后,安兹提醒他们。当然,很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以免被认为是一种威胁。
「那么那两人就拜托了哦」
安兹做完了该做的事后迈开步子。确认了不会有人叫住自己——
(哦耶!)
——心中呐喊着。
这次表演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安兹拍了拍了——虽然不会动——的脸。
是否成功,只有当那些孩子来邀请亚乌菈和马雷一起玩时才能知道。尽管如此——
(——反正已经完成了该做的。只不过……为什么走在前面的蓝莓一句话也没说?送了什么东西给自己的孩子,作为父母至少该说声谢谢吧?难道,蓝莓的孩子没有在那里吗?还有孩子在其他地方?哎呀哎呀。还需要再加把劲啊)
2
三人聚于屋内。
大长老、拉兹贝里(木莓)·纳帕
男长老、皮琪(桃子)·欧鲁贝亚
女长老、丝托贝里(草莓)·皮修卡
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当然,这是关于刚才出现的旅行者,拥有优秀游击兵Ranger能力的——亚乌菈的叔叔。
「栎树……是什么样的树?在那儿说出那个名字,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呢?」
在回来后马上召开的会议上,同样带着痛苦表情的拉兹贝里,回答了皮琪苦着脸发出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是,在那个场合能问那样的事情吗……但如果那意味着是在他的部族里用于祖灵信仰、祭祀等的神圣之树的话,不知道这一点可能会被认为是侮辱吧?」
哈——叹了一口气的丝托贝里嘟着。
「因为他的态度是认为我们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在那里说不知道什么的,我也说不出口啊。」
「其他种族姑且不论,同样身为黑暗精灵。而且从来的方向看,是我们父母时代分裂的其他氏族的可能性很高。那样的话,语言的差异应该不会太大。把它们综合起来,那应该是符合他部族习俗的正式问候吧。」
「因为只看到了眼睛,所以不确定,但看起来像是森林精灵的血在流动。说不定是其他森林精灵的问候礼仪呢?」
除此之外,还有他可能和精灵有关的根据。
那就是名字。
黑暗精灵的名字按照姓、名的顺序,而森林精灵是按照名、姓的顺序。而他们的命名方式非常接近森林精灵。
「……毕竟连森林精灵的礼仪和做法都不知道,你们两个知道吗?」
没有得到回应。
第一,即使是他们,也并不知道黑暗精灵的全部传承。因为来到这片森林的时候,一些口传已经丢失了,而且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人头疼。
「总之,在他的部族中我们被称为橡树部族,或者与之相关的意思,比如说,因为橡树是分开生长的,所以才会这样称呼作为分支氏族的我们,或许还有其他意义,你们两个都明白了吧?」
「从那个故事的流程来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树也是这样,橡树是个什么样的树呢?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知道的树的某个别名?而且,那棵树被选中含有什么意思?」
从常识上考虑,那树被选中应该是有某种意图的。
相反,如果没有任何意图,将之比作栎树或橡树的话,那就更让人怀疑对方是否清醒了。
所以,了解了那棵树,就能掌握其中所蕴含的意义。但是,对树木和草有相应知识的他们,也没有想到栎树,特别是橡树这样的树。连对树的称呼因氏族而异这一点都考虑到的话就不会得出答案。
「嗯,嗯。要是能直接从他那里问就好了……」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会这么做的。…但如果被他认为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的话那就麻烦了。可能会从他的嘴里透露给那些年轻人们。」
他们也知道年轻人团体讨厌自己。尽管如此,年轻人也认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会对自己拥有的知识产生敬意。传统——古老的智慧乍一看似乎没有意义,但其实其中有某种理由,这不是可以忽略的。他们也应该同意知识就是力量。但是在这里,如果连正式的问候方法都不知道——被年轻人判断为失去了传统,会怎么样呢?那可能会产生比现在更严重和致命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