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门庆骂道:“你这贼狗才,单管这闲事胡说。”(第三十二回 )
应伯爵的话充满尖酸刻薄的讥讽。
他所谓“不怕官,只怕管”,指的是西门庆当了提刑所理刑,对于所辖妓院有管辖权,所以李桂姐才会来逢迎巴结当干女儿。更精彩的是下一句“洒上些水,扭出汁儿来。”这是一句非常隐晦的双关语。汁儿谐音“侄儿”,因此翻译起来是这样的:“到明日大哥在李桂姐身上多洒些‘水’,搞不好就扭出个‘侄儿’来了。”这当然是嘲笑西门庆少不了还是要和干女儿上床,搞不好将来也生出个“侄儿”来了。
这是为什么西门庆会笑骂应伯爵贼狗才,还说他胡说的理由。应伯爵是个圆滑世故聪明又爱促狭的家伙。他算不上好人,也绝对缺乏正义感。但他凭借机智说出来的许多快人快语,往往一针见血地戳破虚伪,直指荒谬的核心,很值得读者为他拍拍手。
在修理李桂姐之余,应伯爵还给吴银儿出了一个“高瞻远瞩”的点子。应伯爵说:“我教与你个法儿,他认大娘做干女,你到明日也买些礼来,却认与六娘做干女儿就是了。”
这话说得没错。比宠爱,在这个时刻,有谁比得过刚为西门庆生下儿子的李瓶儿呢?应伯爵接下来这句话更令人绝倒。他说:
“你和他都还是过世你花爹一条路上的人,各进其道就是了。我说的是不是?你也不消恼他。”
干娘吴月娘和干女儿李桂姐共享一个男人“西门庆”。李瓶儿和吴银儿不是也一样共享过“花子虚”吗,论资格,有谁比你更适合认李瓶儿当干娘呢?至于“各进其道”其中的“道”字该如何说文解字,读者大可自行发挥想象空间。
多亏应伯爵想得出来这种点子,我们读到这里,还真是有一种被他打败了的感觉!
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个天马行空的鬼点子,来年元月,吴银儿还真的照做了。
且说那日院中吴银儿先送了四盒礼来,又是两方销金汗巾,一双女鞋,送与李瓶儿上寿 (庆生) ,就拜干女儿。月娘收了礼物,打发轿子回去。李桂姐只到次日才来,见吴银儿在这里,便悄悄问月娘:“他多咱(何时) 来的?”
月娘如此这般告他说:“昨日送了礼来,拜认你六娘做干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