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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庆说:“我儿,你只用心伏侍我,愁养活不过你来!”(第六十五回 )

有了西门庆的保证,当然强过吴月娘当初的口头承诺千倍万倍。

迎春(大丫头) 知道如意儿被收用后,不但没有妒意(别忘了西门庆也收用过她) ,反而欢喜乐意地和如意儿打成一片。毕竟她们两人目前的身份有如丧家之犬,能团结在一起是最稳当的办法了。如意儿、迎春两个被收用的丫头(外加一个小丫头绣春,以及死去的老板李瓶儿) 能不能形成什么气候,我们暂时还无法得知。但书上说:

老婆(如意儿) 自恃得宠,脚跟已牢,无复求告于人,就不同往日,打扮乔模乔样,在丫鬟伙内,说也有,笑也有。早被潘金莲看在眼里。 (第六十五回 )

情势变得愈发暗潮汹涌。不久,西门庆在李瓶儿过世前新姘上的妓女郑爱月,也做了“稣油泡螺儿”,还亲自啃了“瓜仁儿”包在桃红绫汗巾儿里,请弟弟郑春送了过来了。

桃红是情爱,汗巾儿是贴身之物,瓜仁儿更是郑爱月一口一口啃出来,这个礼物其中情色的意涵不言可喻。

至于“稣油泡螺儿”(一种用奶油制造的甜食,样子像螺狮,入口速溶,是苏州有名的特产,现已失传。) ,过去只有李瓶儿会做这种甜食。郑爱月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懂得送这么贴心的礼物,难怪西门庆吃着稣油泡螺儿时感慨地说:

“此物不免使我伤心。唯有死了的六娘他会拣,他没了,如今家中谁会弄他!”

知趣的应伯爵在一旁,立刻打蛇随棍上说:

“死了一个女儿会拣泡螺儿孝顺我,如今又钻出了个女儿会拣了。偏你也会寻,寻的都是妙人儿。”

此话一说,果然弄得西门庆“笑的两眼没缝儿”。

看得出来,所有的人都利用西门庆对李瓶儿的思念的情绪,想尽办法积极地争宠、卡位。只有潘金莲占不到好处——西门庆愈是思念李瓶儿,他对潘金莲就愈发厌恶。随着局势风起云涌,潘金莲愈来愈明白,原来在争宠的道路上,人是死不完的。杀掉了官哥、李瓶儿,又有更多的官哥、李瓶儿跑出来,不管她们的名字是吴月娘,如意儿,或是郑爱月……

说不担心当然是骗人的。

十一月五日,趁着薛姑子来家里招揽为李瓶儿念经忏的业务,潘金莲私下拿出了一两银子,拜托薛姑子,也替她配坐胎气符药。

……

更多没完没了斗争的还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

一切都令人摇头叹息。

我们不是才从死亡里见识到这一切争权、砍杀的荒谬与痴愚吗?大家不都是“可怜身是眼中人”的一部分吗?为什么不能暂停下来,彼此坦诚、彼此关怀、彼此珍惜呢?

毕竟地球还是要继续转动下去的。

《金瓶梅》并没有留给我们太多感伤的空间。显然李瓶儿的丧礼还没有结束,但后李瓶儿时代的争夺与卡位,已经迫不及待地展开了。

* * *

◎ 古代女人以荆条做头钗,后用来当成对自己妻子的谦称。通常只有大老婆才用荆妇、荆室、荆房的称呼。​

◎ 恭人是明朝对四品官之妻的封号。西门庆官居五品,就算大老婆死了也只能封“宜人”,更何况李瓶儿还只是妾。称呼恭人是很明显的僭越。 按:明制,官员及女亲该诰封者,死后顺升一阶,即五品官死后按四品官待遇,因此西门庆夫人按四品“恭人”上铭旌当符合制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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