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你不要管他,有我西门庆在一日,供养你一日。”(第六十二回 )
在中国传统习俗里,女人的牌位是依附在丈夫之下,接受后代祭祀、供养的。现在问题来了——官哥已死,西门庆还在人世——李瓶儿不但没有牌位可依附、该祭祀她的后代也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瓶儿的供养,当然只能靠西门庆、如意儿以及二个丫头给她祭祀、拜拜。
果真依照李瓶儿的说法,把迎春、如意儿都交给吴月娘,绣春交给李娇儿,将来李瓶儿谁来祭祀、供养呢?难不成西门庆还得自己去买香、祭祀?就算西门庆愿意,将来少不了还有别人要住进这个空房子。到时候,李瓶儿的遗像要挂在哪里?西门庆又去哪里祭祀呢?
换句话,西门庆会和容貌不怎么出色的如意儿上床,除了“好色”以及“移情”的心理作用外,其实还有一层十分重要的策略性考虑——那就是,西门庆想保留住跟李瓶儿相关的一切,不管是房子、人马,或是对于李瓶儿的祭祀。
西门庆和如意儿的关系继续发展下去,以目前看来,有很多种不同的可能:可以走“宋蕙莲”、“王六儿”模式,就这么偷偷摸摸地一直下去,也可以走“春梅”模式(变成“高级奴婢”) 、“孙雪娥”模式(做着奴婢工作的“次级妾”) ,或者就变成了另一个“李瓶儿”,直接顶了她第六妾的位置……
当然,情势会怎么发展,就端看情势的发展,以及其它妻妾的态度了。
对潘金莲来说:西门庆爱跟李桂姐、郑爱月上床她可以没意见——毕竟外面的妓女是为了赚钱,只要不娶进门来,是不会跟家里面的女人争权的。然而,如意儿的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西门庆一天到晚往如意儿那里跑,万一怀孕生了孩子——西门庆肯定会把如意儿扶成小妾,顶了李瓶儿的位置,不但如此,还把对李瓶儿母子的亏欠全集中在他们母子身上。这么一来,死去的李瓶儿母子不等于又复活了吗?潘金莲过去的努力不全白费了吗?
潘金莲当然无法容忍。她得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潘金莲最初的策略是去向吴月娘打小报告,希望吴月娘出面教训如意儿。不过潘金莲这个“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
月娘道:“你们只要栽派(教唆) 教我说,他要了死了的媳妇子(指宋蕙莲) ,你每(们) 背地都做好人儿,只把我合在缸底下(瞒着我) 。我如今又做傻子哩!你每说只顾和他说,我是不管你这闲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