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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莲道:“略有些咸味儿。你有香茶与我些压压。”(第七十二回 )

潘金莲先是口交,再来是……真的是很恶心。

大家要知道,《金瓶梅》里女人的争宠并不只是卿卿我我的儿女情长或简单的感情争夺——更可怕的,它是赤裸裸的歼灭战争。胜负的结果所代表的不但是尊严,它甚至是相关的一群人的生存。绝对的竞争导致绝对的不择手段,特别是这样的争宠战争,只要能投主子所好,为了在战争中获胜,没有什么手段是潘金莲使不出来的。

不只床笫之间极尽谄媚之能事,潘金莲还改进“银托子”,发明了新的淫具“白绫带子”,惹来西门庆的好奇与性趣。

(“白绫带子”基本上是“银托子”的改进。银托子大抵是一个置于阴茎根部的圈子,是防止阴茎里的血液倒流,具有坚挺的作用。但金属制的银托子容易导致性交疼痛,因此潘金莲帮西门庆缝制了“白绫带子”(应该是袋状),后面有两条系带,绑到腰部后方。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增加舒适度,也可以在布里面放进春药。)

从某个角度来说,潘金莲对付西门庆的方法和妓女郑爱月是一样的——她们看准了西门庆好色爱尝新的心态,不断提高性爱的刺激层次。靠着这些招数,潘金莲像个吹笛人一样,让西门庆追随在后头,小孩似的天天沉迷在那些奇技淫巧里。

趁着西门庆沉迷在温柔乡里,麻酥不可自拔时,潘金莲对如意儿发动了攻击。潘金莲先开始撒娇,说什么西门庆不在家,害她每天寂寞难耐,每天都想他云云,不知道西门庆是不是也一样想她?

西门庆道:“怪油嘴,这一家虽是有他们,谁不知我在你身上偏多。”

妇人道:“罢么,你还哄我哩!……想着你和来旺儿媳妇子(宋蕙莲) 蜜调油也似的,把我来就不理了。落后李瓶儿生了孩子,见我如同乌眼鸡一般……如今又兴起如意儿贼𢱉 剌骨来了。他随问怎的,只是奶子,见放着他汉子,是个活人妻(她老公还活着) 。不争(如果) 你要了他,到明日又教汉子(如意儿老公) 好在门首放羊儿剌剌。(又放羊,又拾材的。意指”得了便官还卖乖“) 你为官为宦,传出去好听?你看这贼淫妇,前日你去了,同春梅两个为一个棒槌,和我大嚷大闹,通不让我一句儿。”(第七十二回 )

西门庆安抚潘金莲:“他随问怎的,只是个手下人。他那里有七个头八个胆敢顶撞你?你高高手儿他过去了,低低手儿他敢过不去。” 不但如此,他还要潘金莲,“你宽恕他,我教他明日与你磕头陪不是罢。”

本来西门庆这样说也算是让步了。可是潘金莲听到西门庆还帮如意儿说话,当然不满足,娇嗔继续发作。

潘金莲说:“我也不要他陪不是,我也不许你到那屋里睡。”

西门庆还继续狡辩:“我在那边睡,非为别的,因越不过李大姐情,在那边守守灵儿,谁和他(如意儿) 有私盐私醋。”(第七十二回 )

两造的攻防战继续进行下去。接下来是荒谬到了极点床戏描写。这头西门庆一边动作着,一边虚张声势地逞他的男性威风,问着:“你怕我不怕?再敢管着。” 另一头,潘金莲虽然身体迎合西门庆的动作,嘴巴却寸土不让地说:“怪奴才,不管着你好上天也!我晓的你也丢不开这淫妇,到明日,问了我方许你那边去。他若问你要东西,须对我说,只不许你悄悄偷与他。若不依,我打听出来,看我嚷不嚷!”

在床上翻云覆雨的两个人,心中想的却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事。一个在乎的是自己的男性雄风,另一个在意的却是她和其它女人的你死我活。

潘金莲对西门庆的要求:“问了我方许你那边去。他若问你要东西,须对我说,只不许你悄悄偷与他。” 其实就是承认潘金莲对如意儿的宗主权,就如同春梅之于西门庆一样。如果西门庆不管对如意儿做什么、给她什么,都得先和潘金莲打招呼、甚至得到潘金莲同意的话,如意儿只怕永远无法逃出潘金莲的控制了。

只顾忙着“竭力搧硼的连声响亮” ,一心追求快感的西门庆,当然不可能替如意儿考虑太多的。毕竟对西门庆来说,只要能够跟每一个女人睡觉,并且不惹出多余的麻烦,她们彼此之间谁对谁错,谁又控制谁,根本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于是就在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淫声浪语之间,如意儿最重要的权益被牺牲了。

这正是为什么潘金莲必须不择手段拦霸汉子的理由。

换句话说,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就是时间的战争——是谁更快抢到男人,拥有男人更久的竞争。这个逻辑放回到当代的三角恋情,一样是说得通的。

不难想象,如果反过来换成如意儿先拦霸了西门庆,情况又完全不同了。

稍晚,当如意儿终于有机会和西门庆“脸对脸亲嘴咂舌做一处”,开始在西门庆枕边发动对潘金莲的攻击时,局势己经无法扭转了。西门庆告诉如意儿说:

“他也告我来,你到明日替他陪个礼儿便了。他是恁行货子(这样的角色) ,受不的人个甜奉儿(人家奉承) 就喜欢的。嘴头子虽利害,倒也没什么心。”

西门庆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要如意儿去给潘金莲道个歉。一盘棋走到这里,除了向潘金莲输诚外,显然如意儿别无选择了。

于是西门庆叫人拿钥匙开李瓶儿的衣橱,找出了潘金莲在床笫之间开口要的貂鼠皮袄,让如意儿乘机送到潘金莲的房间来,

对潘金莲示好并且营造道歉的气氛。

(潘金莲) 问道:“爹使你来?”

如意道:“是爹教我送来与娘穿。”

金莲道:“也与了你些什么儿没有?”

如意道:“爹赏了我两件紬绢衣裳年下穿。叫我来与娘磕头。”于是向前磕了四个头。

妇人(潘金莲) 道:“姐姐每(们) 这般却不好?你主子既爱你,常言: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那好做恶人?你只不犯着我,我管你怎的?我这里还多着个影儿哩!”

如意儿道:“俺娘已是没了,虽是后边大娘承揽,娘在前边还是主儿,早晚望娘抬举。小媳妇敢欺心!那里是叶落归根(根本) 之处?”

妇人道:“你这衣服少不得还对你大娘说声。”

如意道:“小的前者也问大娘讨来,大娘说:‘等爹开时,拿两件与你。’”(第七十四回 )

(潘金莲要如意儿拿了衣服后对吴月娘说一声,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这笔帐不能算到潘金莲头上。如意儿说是吴月娘同意的,表示衣服和潘金莲没有关系。这是潘金莲的精明。这件事情我们之后还会再提到。)

胜负局势已定,我们看到潘金莲改换了一张笑盈盈的脸,一副把如意儿当成自己人的嘴脸,完全是表象世界一套,底层世界又是另一套的作风。

看着潘金莲的好言好语,我们心中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果大家不健忘的话,几年前西门庆刚开始和李瓶儿偷情时,同样的手法我们也见潘金莲在李瓶儿身上用过。那时潘金莲在面对李桂姐的气焰时,靠着联合李瓶儿的势力不断茁壮。不管后来两个人如何气味相投,如何姐妹情深,等到李瓶儿生了小孩,气势眼看就要压过潘金莲时,一切又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歼灭”战。

这恐怕也正是那个“好言好语”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地方了。不管如意儿如何磕头装小,潘金莲如何体贴大方,这都只是这个权力的情势使然。一旦大结构发生变化,或者潘金莲无法再让对方完全屈服时,“权力”少不了还是要露出它最赤裸裸的本质与面貌的。

和李瓶儿那次相比,固然战争的规模小了很多,然而,这次潘金莲“软硬兼施”的两面手法应用显然比过去更加利落、也更加熟稔了。我们很难想象,时光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那个当年听到毒死武大的计策还觉得心虚的女人,无声无息地向人性黑暗的深处沉沦……直到她变成一个更蛮横、世故、更冷静,更懂得说说笑笑的残酷恶魔。

可悲的是,连沉沦都是会传染的。

有了潘金莲的默许(或许还加上掩护) ,西门庆总算可以去如意儿那里,搂着她过夜了。(这当然可以视为潘金莲给如意儿的一个小恩惠,做为她屈服的回报。) 于是我们看到了:

(西门庆和如意儿) 搂着睡到五更鸡叫时方醒,老婆(如意儿) 又替他吮咂。西门庆告他(如意儿) 说:“你五娘怎的替我咂,下夜怕我害冷,连尿也不叫我下来溺,都替我咽了。”

老婆道:“这不打紧,等我也替爹吃了就是了。”这西门庆真个把胞尿都溺在老婆口内……(第七十五回 )

这个情色的场面给我们的不是兴奋,反而是一种沉重得教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人的堕落还真无处不在啊!

男人的欲望,女人的沉沦。反过来,女人的欲望也是男人的沉沦。它们就这样彼此牵扯、相互繁衍,直到再也停不下来。

3 潘金莲PK吴月娘

西门庆在潘金莲房间连续过了好几个晚上,这样的事情当然惹来吴月娘的不悦。在争抢男人这件事情上,情势渐渐变得白热化。

十一月二十七日是孟玉楼的生日,这天晚餐西门庆在前面花园里宴请官员,来为孟玉楼贺寿的女眷则另行吃了晚饭,都聚在吴月娘房间聊天。

忽听前边(西门庆的筵席) 散了,小厮收下家伙来。这金莲忙抽身就往前走,到前边悄悄立在角门首。

只见西门庆扶着来安儿,打着灯,趔趄着脚儿(喝醉了,脚步不稳) 就要往李瓶儿那边走,看见金莲在门首立着,拉了手进入房来。(第七十四回 )

这段文字里,作者把妻妾们抢男人的模样写得非常细腻。我们看到潘金莲最机灵,一看到小厮拿着杯筷进来,反应过来西门庆的宴会结束了,立刻“抽身往前走”,抢着到前边去拦人——西门庆本来要往李瓶儿(如意儿) 那里去的,一看到潘金莲等在那儿,只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潘金莲拉着走进房里去。

反应最迟钝的是吴月娘。

那来安儿便往上房(吴月娘房) 交锺筯。

月娘只说(以为) 西门庆进来,把申二姐、李桂姐、郁大姐都打发往李娇儿房内去了。问来安道:“你爹来没有?”

来安道:“爹在五娘(潘金莲) 房里,不耐烦(时间很久) 了。”

月娘听了,心内就有些恼,因向玉楼道:“你看恁没来头的行货子,我说他(西门庆) 今日进来往你(孟玉楼) 房里去,如何三不知又摸到他(潘金莲) 屋里去了?这两日又浪(放荡) 风发起来,只在他前边缠。”

玉楼道:“姐姐,随他缠去!这等说,恰似咱每(们) 争他的一般……他爹心中所欲,你我管的他!”(第七十四回 )

吴月娘以为西门庆会到后边来,还把其它女眷统统都赶走,为寿星孟玉楼制造机会,让西门庆到她房间过夜。没想到等了半天发现西门庆早就被潘金莲拦截走了。

月娘道:“……(难怪) 刚才(潘金莲) 听见前头散了,就慌的奔命往前走了。”因问小玉:“灶上没人,与我把仪门拴上。后边请三位师父来,咱每且听他宣一回卷着。”又把李桂姐、申二姐、段大姐、郁大姐都请了来。(第七十四回 )

在过去没有电视的时代,尼姑说书讲经也算是一种娱乐(差不多相当于今天的宗教电视台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听佛经说书比起抱着男人卿卿我我,娱乐程度岂止天壤之别,难怪吴月娘要光火。

事实上,吴月娘和潘金莲之间的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特别是在李瓶儿过世之后,类似这样的冲突可说层出不穷。

就以之前我们提过的,西门庆让如意儿送去给潘金莲的那件貂鼠皮袄来说好了。这件价值六十两(相当于四万人民币) 的貂鼠皮袄原来是李瓶儿留下来的遗产,收藏在李瓶儿房间的橱柜里,钥匙由吴月娘保管着。

事实上,收藏在李瓶儿柜子里的,除了那件貂鼠皮袄之外,还有更多价值不菲的衣物、服饰、珠宝。可以想见,这些东西对于家里女人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所以,大家都无所不用其极地想从那里面把宝藏挖出来,并且归为己有。潘金莲趁着床笫云雨之间跟西门庆要貂鼠皮袄,如意儿趁着西门庆打开橱柜拿貂鼠皮袄时跟西门庆要了两件紬绢衣裳……

可以想见,负责保管橱柜钥匙的吴月娘,并不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

月娘道:“你开门做什么?”

西门庆道:“潘六儿(潘金莲) 他说,明日往应二哥家吃酒没皮袄,要李大姐那皮袄穿。”

被月娘瞅了一眼,说道:“你自家把不住自家嘴头了。他(李瓶儿) 死了,嗔(生气) 人分散他房里丫头,像你这等,就没的话儿说了。他(潘金莲) 见放皮袄不穿,巴巴儿只要这皮袄穿——早时(幸亏) 他(李瓶儿) 死了,他不死,你(潘金莲) 只好看一眼儿罢了。”几句说的西门庆闭口无言。(第七十四回 )

李瓶儿过世,吴月娘好心地依照李瓶儿的托付,要收留如意儿和迎春,被西门庆骂说是“分散”她房里的人。现在西门庆叫人来拿了钥匙,开橱柜的门,把皮祆、衣服都“分散”送人,西门庆自打嘴巴,难怪被吴月娘讥得闭口无言。

当初花子虚出了事被官府抓进监狱时,李瓶儿就曾背着花子虚把许多箱宝,从后院墙壁搬过来,藏到吴月娘床底下。这些宝物,在李瓶儿嫁过来之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李瓶儿的房间。照说,李瓶儿死了,如果依着吴月娘心中最理想的安排,应该是把她所有的东西再搬回吴月娘房间里才是。但是西门庆不图此,却把这些东西留在李瓶儿房里,锁在橱柜里。

这样的安排,用意就很值得推敲了。

如果把现场拉回李瓶儿过世的那个晚上,再回顾一次那天发生的所有细节,我们会很惊讶地注意到:在李瓶儿过世之后,西门庆交代李娇儿、孟玉楼拿钥匙开李瓶儿的房间及橱柜,找出李瓶儿入殓穿着的衣服时,吴月娘在一片忙乱中做了一个很细微的小动作。

西门庆率领众小厮,在大厅上收卷书画,围上帏屏,把李瓶儿用板门抬出,停于正寝。下铺锦褥,上覆纸被,安放几筵香案,点起一盏随身灯来。专委两个小厮在旁侍奉:一个打盘,一个炷纸,一面使玳安:“快请阴阳徐先生来看时批书。”月娘打点出装绑(入敛用) 衣服来,就把李瓶儿床房门锁了,只留炕屋里,交付与丫头养娘……(第六十二回 )

几乎没有人特别注意到吴月娘这个小动作。

但可以确定的是,从那时候起,钥匙就落入吴月娘手里了。

也许有人要问:吴月娘急着把房门锁了所为何来呢?当然是因为房门里面有李瓶儿的财产啊——正当大家还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气氛时,就只有吴月娘想到了这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西门庆叫人打开李瓶儿橱柜,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外送,吴月娘不能忍受的理由。如果西门庆是因为不愿见到李瓶儿的财产被人分散,让吴月娘拥有钥匙,并且保管李瓶儿的财产,即使这些财物不属于吴月娘——至少这些财物也不属于别人,吴月娘或许勉强还可以接受。但如果像现在这样,让西门庆把那些衣物首饰当成手边的私房钱——好随便打发哪个跟他上床的女人A、女人B,吴月娘当然无法忍受。

(空有根钥匙算什么呢?)

别忘了,吴月娘和潘金莲二人都二十七岁,如意儿则是三十二岁。如果漂亮衣服潘金莲和如意儿需要,那么没有道理吴月娘不需要啊。为什么别人都有皮袄、衣服……拥有钥匙的吴月娘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橱柜里的东西就这么不断地被别的女人掏空?

看得出来,皮袄事件真正带给吴月娘的刺痛,与其说是“钱”,还不如说是做为空有名分的“大老婆处境”和那把“钥匙”所象征的主权之间巧妙的关联。

(这样的大老婆,滋味和空有那根钥匙有什么差别?)

吴月娘曾经对西门庆叙述过一个梦,她说:

“……我黑夜就梦见你李大姐箱子内寻出一件大红绒袍儿,与我穿在身上,被潘六姐匹手夺了去,披在他身上。教我就恼了,说道:他(李瓶儿) 的皮袄,你要的去穿了罢了,这件袍儿,你又来夺。他使性儿,把袍儿上身扯了一大道大口子,吃我大喓喝,和他骂嚷着。嚷着就醒了,不想是南柯一梦。”(第七十九回 )

很清楚地,从李瓶儿那儿得到的皮祆,正是过去李瓶儿曾经拥有的一切——包括财富、后代(正统) 、还有西门庆的宠爱。换句话,这些正是潘金莲和吴月娘卯足了一切,暗中较量的、西门庆家最稀有的资源。

因此,当我们看见梦中吴月娘为了“大红绒袍儿”和潘金莲争夺嚷骂、甚至扯破衣服时,就算没听过弗罗伊德的人都不难读出来,隐藏在吴月娘的潜意识里,最深刻的期望与恐惧。

隔天,潘金莲终于穿上那件皮袄,和其它妻妾开开心心地去赴应伯爵新生儿(春花生的) 的满月宴席。

趁着主子们不在,如意儿和迎春把前个晚上西门庆留下来的酒菜拿出来招待潘姥姥以及春梅,如意儿还特地请了郁大姐前来弹唱助兴。(明朝宴会场合,吃饭要有音乐表演才算派头。男人们这样做、女人也有样学样。郁大姐、申二姐虽然没李桂姐那么专业,但比较便宜,女眷私下倒常叫她。)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很顺利的一天,吴月娘和潘金莲之间的冲突就这么引爆开来。

事实上。,如意儿这顿酒菜的用意非常明显——既然你们主子是我的主子,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之前得罪的事还请多多包涵,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这顿西门庆(在潘金莲的默许之下) 昨天去如意儿房间吃吃喝喝时留下的酒菜以及靠着如意儿的人情找来的弹唱,换成别人,可能享受得不亦乐乎,但对于春梅来说——由于和如意儿同为西门庆收用过的奴婢,这顿盛筵吃起来,就未必全然都是欢喜承受了。

吃到中间,也是合当有事,春梅道:“只说申二姐会唱的好《挂真儿》,使个人往后边去叫他来,好歹教他唱个咱们听。”(第七十五回 )

申二姐是过去王六儿介绍给妻妾们的视障说唱艺人,正好来参加孟玉楼的生日宴会(顺便表演) ,还没离开。春梅会让人去请申二姐,除了申二姐应该是比郁大姐高明些外,多少和如意儿还是有点微妙地较量——起码表示,在这个家里面,我春梅的人情、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于是找了小厮去请申二姐。

(小厮) 一直走到后边,不想申二姐伴着大妗子、大姐、三个姑子、玉箫都在上房里坐的,正吃茶哩。忽见春鸿(小厮) 掀帘子进来,叫道:“申二姐,你来,俺大姑娘前边叫你唱个曲儿与他听去哩。”

这申二姐道:“你大姑(西门大姐) 在这里,又有个大姑娘出来了?”

春鸿道:“是俺前边春梅姑娘叫你。”

申二姐道:“你春梅姑娘他稀罕怎的,也来叫我?有郁大姐在那里也是一般。我这里唱与大妗奶奶听哩。”

大妗子道:“也罢,申二姐,你去走走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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