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西门庆正是饿眼将穿,馋涎空咽,恨不的就要成双。(第七十八回 )
好个“饿眼将穿,馋涎空咽,恨不的就要成双。”
原来比色欲还要强烈的情绪是“被压抑”的色欲。那些得到的、得不到的女人,触摸得到、触摸不到的肉体……不断地刺激着欲望,癌细胞似的分裂、增生,把西门庆无止无境的色欲推向另一个更疯狂、更无节制的高潮。
♀来爵媳妇
没有王三官娘子,没有何千户娘子,替代品也是好的。小说接下来写:
(西门庆) 见蓝氏去了,悄悄从夹道进来。当时没巧不成语,姻缘会凑,可霎作怪,来爵儿娘妇见堂客散了,正从后边归来,开房门,不想顶头撞见西门庆,没处藏躲。
原来西门庆见媳妇子生的乔样,安心已久,虽然不及来旺妻宋氏(宋蕙莲) 风流,也颇充得过第二。于是乘着酒兴儿,双关抱进他房中亲嘴。这老婆当初在王皇亲家,因是养主子(和老板有奸情) ,被家人不忿(不满) 攘闹,打发出来,今日又撞着这个道路,如何不从了?一面就递舌头在西门庆口中。两个解衣褪裤……(第七十八回 )
来爵是去年腊月初八时,应伯爵介绍来的仆人。西门庆将他取名“来爵”,意思是“来爵”应该是应伯“爵”介绍“来”的人的意思。然而,“来爵”的谐音“来绝”,这很不吉样,似乎也隐隐约约暗示着:此人一来,路也就走到绝处(尽头) 了。
当然,沉浸在那些肉欲欢愉、美食佳肴、送往迎来、财源滚滚……这股热浪之中的西门庆是不会想到这些的。西门庆有种错觉,觉得这些美好的一切,似乎会为他永远停留。
正月十三日,西门庆人不舒服,没去衙门上班,一个人来到前边花园的书房。他叫玉箫偷偷送了一对金镶头簪儿、四个乌银戒指给来爵老婆,还要她去向如意儿要人奶来配药服用下去。
我们看到这次西门庆可能真的人不舒服了,才会没有亲自去找如意儿和来爵老婆,大概是怕一看到她们,色欲又不能自我克制,因此只让玉箫跑腿。
(《金瓶梅》的写作技巧是大胆而高明的。我们注意到,在这段故事里,主旋律一直是交叉的双线进行。一方面,作者铺陈西门庆的情欲不断地被挑逗、升高;另一方面,作者却悄悄地描写西门庆逐渐虚弱的身体。这两条情节形成一种身体和欲望之间高度的落差,无声无息地增加着张力……)
西门庆依靠在书房床上(可坐可卧那种罗汉床) ,让王经给他打腿——不过坏也就坏在他找了王经。
王经是王六儿的弟弟。王六儿请王经带来的礼物——里面是用自己的头发与五色绒缠出来的一个同心结,以及一个鸳鸯紫遍地金顺袋(顺袋是扎在腰带上的小口袋,用来装零钱或零星物件) ——很显然的,这些又是鸳鸯、又是同心结的小东西,是要提醒两门庆不要忘记她。
两门庆看了这些之后,不免又想起性爱达人王六儿,以及那些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做了的事……
♀王六儿
于是,西门庆又出门了。
他告诉吴月娘要去狮子街的铺子里走走,顺便看灯。他到绒线铺,和吴二舅、贲四在楼上吃午饭,喝了一回酒。吃至饭后时分,西门庆离开店铺,骑马径到王六儿家来。
王六儿跟西门庆抱怨他都不来找她。西门庆说最近家中忙着摆酒请客,比较忙。王六儿抱怨西门庆连家里摆酒请客都不邀请她,西门庆说不要紧,正月十六还有一席酒,到时再请她。王六儿抱怨春梅骂了申二姐,赶走她。西门庆也告诉她说:
“你不知这小油嘴(春梅) ,他好不兜达的性儿,着紧把我(就算我) 也擦刮的眼直直的。也没见,他叫你唱,你就唱个儿与他听罢了,谁教你不唱,又说他来。”
王六儿继续碎碎念,西门庆不答理她,王六儿只好落了个自讨无趣。(显然西门庆有了更近,更方便,更便宜的贲四嫂之后,王六儿有点贬值了。)
于是王六儿只好叫王经把酒拿上来,和西门庆开始饮酒。和前面几位林太太、如意儿、来爵嫂这种“休闲组”,或郑爱月、潘金莲、贲四嫂这种“专业组”比起来,王六儿算得上是性爱“竞赛组”的高手了。西门庆不敢掉以轻心,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什么白绫带子、银托子,还有胡僧的春药、粉红膏子药……全部出笼了。
西门庆挺着已经不怎么舒服的身体,和王六儿从下午开始边喝酒边做爱,累了小睡,醒了又重新开始。
(原来西门庆心中只想着何千户娘子蓝氏,欲情如火。)
两人正面来,从后面来,西门庆还用裹脚带把王六儿的二腿拴在床两边护炕儿柱儿上,吊得高高的,一来一往,一冲一撞……用尽各种姿势。
(明代的架子床有护栏、床柱,在性爱上提供很多支点,可以充分利用去完成许多高难度的动作。这是旧式家具乍看之下,无法体会的优点之一。)
(西门庆) 因口呼道:“淫妇,你想我不想?”
妇人道:“我怎么不想达达?只要你松柏儿冬夏长青更好。休要日远日疏,顽耍厌了,把奴来不理。奴就想死罢了,敢和谁说?有谁知道?就是俺那王八来家,我也不和他说。想他恁在外边做买卖,有钱他不会养老婆的?他肯挂念我?”
西门庆道:“我的儿,你若一心在我身上,等他来家,我爽利(干脆) 替他另娶一个,你只长远等着我便了。”
妇人道:“好达达,等他来家,好歹替他娶了一个罢,或把我放在外头,或是招我到家去,随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