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十一回 ,林冲要上梁山加入绿林好汉时,王伦就要他去杀人,把人头提回来,以证明落草为寇的决心——是所谓的“投名状”。潘金莲要春梅和陈敬济睡一睡,一样是“投名状”的逻辑。《金瓶梅》里写的虽然是女性版的“投名状”,但惊心动魄的程度一点也不输给《水浒传》的男性版。
解决了春梅之后,别忘了,潘金莲还有另外一个丫头——秋菊。
过去,潘金莲为了扰乱李瓶儿母女故意打奴婢,挨打的是秋菊;潘金莲心情不好出气打人,受害者也是她。不只这样,在潘金莲房里,被鞋底板刮、被罚顶着石头在大太阳下跪碎瓦片……统统都是秋菊。
对潘金莲怀恨在心的秋菊平时只愁找不到方法报复潘金莲,现在她发现了潘金莲和陈敬济的奸情,当然要去告发他们。
这个不起眼的秋菊展现了她偏执、坚持、硬拗的个性——在《金瓶梅》里,她一共向吴月娘告发了老板的奸情五次。尽管每次都付出惨痛的代价,秋菊却不在乎。
(1) 第一次
秋菊头一次告发是七月。
为了瞒过秋菊,春梅先用酒把她灌醉,打发她睡着了,才让陈敬济偷偷摸摸过来潘金莲这里,不料天明时分秋菊迷迷糊糊出来屋外上厕所时看见了。秋菊把事情告诉小玉(月娘房里的丫头) ,请小玉转告吴月娘,不过小玉和春梅是老交情,不但没有转告,反而回头偷偷向春梅打小报告。这次上告的结果是秋菊挨了潘金莲三十棍,被打得“杀猪也似叫”。
(2) 第二次
八月十五中秋,潘金莲和陈敬济赏月饮酒,两人贪睡睡过头,又被秋菊看见了。秋菊不屈不挠,第二次又跑去吴月娘那告发。
这次吴月娘在主人房里梳头,小玉站在门口伺候。秋菊没搞淸楚上次是小玉害的,噼哩啪啦又跟小玉讲了一次陈敬济怎样怎样、潘金莲怎样怎样,要小玉转告吴月娘,不想还是被小玉骂了一顿。
小玉骂:“张眼露睛奴才,又来葬送主子。俺奶奶梳头哩,还不快走哩。”
月娘便问:“他说什么?”
小玉不能隐讳,只说:“五娘(潘金莲) 使秋菊来请奶奶说话。”更不说出别的事。(第八十三回 )
接下来的故事变得喜感十足。
潘金莲找吴月娘当然是小玉不得已编出来的理由,但吴月娘听说潘金莲找她说话,不疑有他,便往前面花园走来。
最先发现吴月娘来了的人是春梅。她一见到吴月娘走过来,连忙冲进房间里通报。潘金莲和陈敬济没有想到吴月娘来了,吓得连忙起床。潘金莲把陈敬济藏在床上,用棉被遮盖得密不通风,还教春梅放小桌儿在床上,拿过珠花来穿珠花。
不一时,月娘到房中坐下,说:“六姐,你这咱还不见出门,只道你做甚,原来在屋里穿珠花哩!”一面拿在手中观看,夸道:“且是穿的好,正面芝麻花,两边……且是好看,到明日,你也替我穿条箍儿戴。”妇人见月娘说好话儿,那心头小鹿才不跳了。(第八十三回 )
吴月娘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来,只好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虚惊一场的潘金莲追究起来,又是秋菊惹的祸。可怜的秋菊,下场当然不难想象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扰,吴月娘要西门大姐和陈敬济搬到原来李娇儿住的厢房(最里面一层,斜对着吴月娘主人房) ,好就近监视。不但如此,一到晚上吴月娘吩咐各处门户都上锁,不准大家往外边去,还规定陈敬济拿衣物、药材,必须和玳安起出入。
(3) 第三次
吴月娘这样的规定,当然使得陈敬济和潘金莲很难再见面。书上形容潘金莲是:“脂粉懒匀,茶饭顿减,带围宽褪,恹恹瘦损,每日只是思睡,扶头不起。”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春梅看不下去了,决定趁着尼姑来家里宣经时,偷偷跑去联络陈敬济,要陈敬济利用药铺值夜时,溜来幽会。
晚上陈敬济果然来了。春梅关上角门,桌子摆上酒肴,开始喝酒。酒过三巡,潘金莲找出西门庆的淫器包,倒出所有的淫器来。不但如此,还拿出当初西门庆从李瓶儿那里得来的《春意二四解本》,二女一男,依着图谱,忘我地玩了起来。
不巧又被起来上厕所的秋菊发现上。
不死心的秋菊又展开了她的第三次上告。
这秋菊早晨又走来后边,报与月娘知道,被月娘喝了一声,骂道:
“贼葬弄主子的奴才!前日平空走来,轻事重报,说他主子窝藏陈姐夫在房里,明睡到夜,夜睡到明,叫了我去。他主子正在床上放炕桌儿穿珠花儿,那有陈姐夫来?落后陈姐夫打前边来,恁一个弄主子的奴才!传出去,知道的是你这奴才葬送主子。不知道的,只说西门庆平日要的人强多了(靠强得來) ,人死了多少时儿,老婆们一个个都弄的七颠八倒。恰似我的这孩子,也有些甚根儿不正(来源不明) 一般。”
于是要打秋菊。諕得秋菊往前边疾走如飞,再不敢来后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