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就这样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方式出场了。
我们甚至不晓得潘金莲喜不喜欢春梅,不晓得她和另一个丫头秋菊,或者月娘房里的丫头玉箫、小玉有什么不同。
作者先让读者习惯春梅无声无息的存在,渐渐让她进入事件的中心,等漫天风云卷起时,才蓦然意识到她的重要。这是当代读者未必能习惯《金瓶梅》的特别之处——它不在事件发生之前暗示你谁重要谁不重要,或者有什么事件就要发生,也从来不故布悬疑吊读者胃口。读者必须自己从看着似乎不怎么相关的事件,自己组织、咀嚼,并且从中连结,才能享受到隐藏在《金瓶梅》中的意义以及发现的乐趣。
就以春梅的事为例好了。读者读到西门庆安排春梅进潘金莲房这段时,心中也许会有小小的疑惑,不明白西门庆既然买了小玉、秋菊两个丫头,为什么不直接送到潘金莲房里去,反而大费周章地把春梅叫到潘金莲房里,再把新买的小玉补到吴月娘房里呢?
这样的疑惑稍不留神也许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情节淹没。但如果读者稍细心一点的话,等读到西门庆和潘金莲在房间云雨后,撞见送茶进来的春梅时,不难体会到,原来西门庆这样做是别有企图的。先来看看这个床第之间的场面:
(西门庆) 因呼春梅进来递茶,妇人恐怕丫头(春梅) 看见,连忙放下帐子来。
西门庆道:“怕怎么的?”因说起:“隔壁花二哥(花子虚) 房里到有两个好丫头,今日送花来的是小丫头。还有一个(迎春) 也有春梅年纪,也是花二哥收用过了……谁知这花二哥年纪小小的,房里恁(这) 般用人!”
妇人听了,瞅了他一眼,说道:“怪行货子,我不好骂你,你心里要收这个丫头,收他便了,如何远打周折,指山说磨(虚假不实) ,拿人家来比奴……既然如此,明日我往后边坐一回,腾个空儿,你自在房中叫他来,收他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