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寄与多情韩五姐,永谐鸾凤百年情。” 说得明白一点,等于就是清楚地表示:“我爱你,我想跟你白头偕老。”
难怪王六儿母女看了之后“千欢万喜,等候敬济,不在话下。” 《金瓶梅》读到这里,我们应该都已经很习惯兰陵笑笑生低调又隐晦的风格了。不寻常的是,在《金瓶梅》第九十八、九十九回,这首诗竟然重复地出现了两次。会被作者一再这么强调、而且还摆在如此接近结尾的重要位置,显然表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首诗。这首承载着比字面更重要隐喻的诗,下次出现时我们会再来探讨。
截至同前为止,韩爱姐给陈敬济写了一封情书。陈敬济则是回了一封情书,还有一首诗。陈敬济暂时以二比一保持领先。由于有这么一点小小的不平衡,因此几天后,五月二十六日两个人再见面时,韩爱姐回报了陈敬济另一首情诗,韩爱姐这首情诗是这样写的:
倦倚绣床愁懒动,闲垂锦帐鬓鬟低,
玉郎一去无消息,一日相思十二时。
过去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因此一日相思十二时已经是不眠不休地在相思了。这首诗的水平显然比上一封情书好得多。可见在告白得到了正面的响应之后,情书的功力是会大增的。
这篇甜蜜的诗篇让陈敬济一顿酒吃得特别开心。
良久,吃得酒浓时,清兴如火,免不得再把旧情一叙。交欢之际,无限恩情。穿衣起来,洗手更酌,又饮数杯。醉眼朦胧,余兴未尽……今日一旦见了情人,未肯一次即休。正是生死冤家,五百年前撞在一处,敬济魂灵都被他引乱。少顷,情窦复起,又干一度。自觉身体困倦,打熬不过,午饭也没吃,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九十九回 )
这段写的是欲,但欲望里面又带着黏腻浓厚的情欲,使得这段性爱的场面有别于西门庆机械式的奇技淫巧和纵欲无度,多出了一份浪漫的情怀来。
这段爱情故事有趣的是,两个人是先从上床、到送礼物、互相告白,然后开始写情书的。这和我们所理解的写情书、告白、送礼物一直到上床的恋爱标准程序正好相反。我们看到,陈敬济和韩爱姐两个人真正的爱情是无关性爱的。两个人的恋情,反而是透过文字的书写与阅读,感知到彼此最诚恳、也是最单纯的情意,进而相知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