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庞大,但满是漏洞的系统。
有些人甚至不需要费心想着怎么出入。
多数人都知道运输部长在蓝海市里面差点被炸飞。
幸好当时的指挥车连底盘都用上了特别材料。
加上民间的土弹没有什么威力,结果底盘都炸不穿。
因此,当运输部长在得到总部许可后,立即趾高气扬带着一支小队前往城市清理高危区域时,一路绿灯放行。
与此同时,许多精英战士和特工们正在调查安置小区的所有角落。
清理部队很快到了城市。
然后是无人机配合着穿戴外骨骼的士兵,开始冷酷清理。
枪声不断响起。
间夹着爆炸声。
刚行动不到一分钟,就进入了乐曲的激昂乐章。
指挥车附近已没有多少护卫了。
有些熟悉的人觉得奇怪,但又好像不奇怪。
毕竟怕死的运输队长今晚可是要发泄怒火而来,让更多人去清理也很正常。
车里,出现了一个提着大袋子的女人身影。
立即有剩余几名士兵,在惊讶的同时要上前审问。
“让她走……你们就不能懂点事吗!”
指挥车里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顿时就没有人敢阻拦了。
他们只是心想这死胖子,最好有天真被活活炸死!
而在指挥车里,此时一片寂静。
只有刚好留下声音播放的设备,悄悄地停止了工作。
几具肥大的身躯早已经成了变凉的死物。
按时间推算,正好是他们进入指挥车的时候。
原来猎手早已提前埋伏了。
……
拐过了街角的女人,脚步轻快。
她进了一个公共厕所。
然后手中的袋子被打开,露出一个七岁的小男孩。
她拉开了遮掩的帽子和墨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没有化妆品,没有动手。
“我……”
昭君想变回自己的模样,可是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了。
而且现在需要的应该是另外一张面孔。
她这样想着,并集中了意念在细节上。
于是镜子中映照出来的脸,慢慢开始发生了变化。
脸颊两边的肉开始鼓起。
眉毛变粗了些。
整张脸下面是蠕动的黑液,它能轻松做到这些。
不一会儿。
一位有着和善圆脸的中年妇女出现了。
她迟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划破指腹。
伤口渗出了黑液,流进昏迷的男孩口中。
……
海符基地,指挥中心。
情报工作人员收到其它基地来的一条信息,根据等级,完全不敢怠慢它,马上转给了上面的司令办公室。
里面的少年正在浏览着四个基地的资料,顺手打开它。
他只是斜视了一眼,点了点许可。
“张部长,早上好。”
“我想见见你,假如你有空的话,最好是现在。”
“事实上,我已经在20分钟前出发了。”
“什么意思?”
“请稍等,我很快到。”
“……好。”
那边的张部长沉默了一下,沙哑的嗓音应了声好。
钟阳手指轻拨,把这条信息划到已处理的区域。
他继续浏览信息。
一识千念,现在用来增长见识阅历非常合适。
无论调用多少子体记忆,总是子体的。
子体的,是群的。
可他的,不是子体的。
自己的主体意志仍然需要踏实一步步走完流程,不应该被直接灌输海量的他人记忆资料。
钟阳暂时还不能完全弄明白那样做的好影响和坏影响。
但他能肯定的是,那样粗暴的做法,肯定会有挺坏的影响。
……
与此同时。
一架直升机缓缓停在蓝海市外。
这儿是一片小平原的边缘。
钟阳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的景色。
“警戒线拉到这儿了吗?”
他回忆过去,好像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那么遥远。
明明才几十天吧?
他从直升机走下来。
有人迎接。
“您好,我是张部长……”
“带路吧。”
钟阳打断了废话,他觉得没有必要听。
至少现在负责这具身躯行为、思维模式的他,觉得没必要。
钟阳跟着带路的人,坐上小车,然后来到了一处看着像医院的地方。
他挺熟悉这儿的,以前来过两回,检查身体时就没少到这边。
带路的人把他带到一条走廊的入口时,就悄悄的退下。
走廊左面有透明的巨大玻璃。
张华城站在这窗口外面向里面观望。
他没有扭头看少年,而是一直看着玻璃窗里面那张病床上的妇女。
张华城对走到自己旁边的少年,轻声的说话:“我在三十岁那年认识她时,她还只是我那位牺牲的战友正读中学的女儿,照顾着她的时间长了以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钟阳审视着这位现在头发几乎全白了的张部长,他更像个老人了。
“张部长,对于你爱人发生的事我很抱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吗?”钟阳开口了。
少年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是没有调过情绪模块的一个语音播放机器。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张华城都忍不住将情绪,从妻子的昏迷不醒到儿子被带走的悲伤与担忧中,暂时抽离出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甚至需要稍微的仰头才能对视的少年。
这种说话方式让他想起了一些已经挺成熟的机器人。
他让自己暂时压下疑问,直接问:
“我知道你的一些秘密,也知道你肯定可以找到昭君对吗?帮我找到他。”
张华城的声音听起来像努力的压制着什么?
少年摇头:“非常抱歉。在我眼中,你和她是一样的,所以在不确定她的意愿之前,我不能向你透露她的行踪。”
少年说完,马上遭了殃。
张华城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领,往着玻璃墙上一抵。
男人面容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他几乎咆哮般吼道: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他!”
对于张华城的愤怒,少年没有愤怒,也没有疑惑。
他只是平静的回答:“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不完全的准确,我是且只是他的一部分。”
张华城听了这样的回答和这样的表现,满腔的愤怒像被冰冷的冰水倒下来浇在头上,使他双手一下无力的松开对方的衣领。
他再度开口,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是压制不住的那种疲惫:
“我不管你现在是怎么了,但能不能像个人一样和我说话?如果你不是他,就让他来!”
也许是这句话起到了效果。
从容整理被弄乱的衣服的少年,动作停顿了一下。
几秒之后。
他重新抬起头时,面容有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一块钢铁,变成了一块血肉。
钟阳把眼帘稍稍的垂下,目光显得有些幽深。
这时的他,仿佛是内里的灵魂,与他那少年的面容和身材相比,要更加的年长。
钟阳再次开口时,声音也有了起伏和温度。
“抱歉了,老张……之前在试验一些新的能力,你可以理解为刚才的我尝试屏蔽了情绪影响,在进行一些心理实验。”
他面容和话话有了温度,可依然像冬天的暖阳。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华城感受到了越发怪异。
他望着眼前就像换了一个人的少年,不由得脸色有些复杂。
屏蔽情绪影响?这是真的要当没人性的神了?
情绪被弄得大起大伏过后,他反而是能够变得更加的冷静一些。
张华城直白的对少年说道:
“没关系,我也不懂这些,既然现在你变回来了,我只想问……能不能帮我找到她……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那个女人!”
钟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
但他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几秒。
因为现在在这儿的,确确实实是人类的意识。
所以他没有办法像黑液大群那样,快速又纯粹理性的完成思考。
“就像刚才的我……我的一部分所说的那样。
“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自己……似乎没有道理帮助你。”
钟阳看向了在里面躺着的那个妇女,继续说道:
“现场发生的视频资料我也看过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当初似乎早知道些什么,但没有阻止。
“也许我最初遭遇的那场狙击,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她没有下死手,也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
“如果没有你们种下的因,就不会有她那个果。
“难道老张你还希望,把责任彻底扣在哪个人头上吗?”
这样冷酷的回答,让这个男人彻底的没办法维持钢铁般的意志。
他身体一下子跌坐下去,顺着墙壁滑落,坐到了地上。
部长显出几分颓废和无力。
显然,一些话切中了至少部分的事实。
张华城哆嗦着的手取出了烟,点燃抽了起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了持续五六秒的烟。
接着,张部长才慢慢的说道:
“所以这就是反噬吗?还是说报应,但为什么首先是我呢?”
他有着困惑,和一些不甘的了然。
钟阳没有回答。
他也知道,即使现在一个人抵得上一千个人大脑的他,也很难准确回答这个疑问。
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的问题。
张华城在东联邦这个巨大的机器里,在联邦安全与特工培养这方面牵扯了进去,又到他成为超自然部的部长,其中牵扯太多了。
“厉害如你,几天时间就变得像个神了,也解决不了吗?哈!”
张部长见少年沉默,不由得笑了笑,好像舒服了点。
原来强大如眼前代号“人形航母”的超能力,也回答不了。
钟阳觉得用一些古老的文化中一些词语,可以更形象的解释。
那就是因果线。
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交织起来,就算自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也不可能精准的,将现在张部长身上发生的因果必然造成的可能性之一,给分析清理出源头和结尾。
钟阳现在主体意志,位于黑液大群身躯中。
因果……他忽然明白了原由。
他才发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那么短。
他在8号留下昭君几女,留在了升阳。
他在次日白滨海滩应战,从超级爆炸中几乎无损伤离开。
他在10号和代表东联邦的老张谈判,以远东地区为代价,让他重返联邦体制内。
他在昨天初步整合远东并建立了封锁线,安全区在快速成型。
他期间进出多次概念之间,实际感知的时间流逝非常漫长。
仅仅是一周,相当于别人的好几个月。
无论是张部长,还是昭君眼里的自己……
钟阳这时才蓦然明白,自己和他人的时间观念不同。
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和变化。
在他人看来,恐怕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吧。
仅仅一周,就有了那么巨大的改变。
钟阳回归到黑液大群状态。
他的另外身躯,正在利用权限调阅起“特工:昭君”的身份信息。
很快,他就对她这次行为的动机,有了更深层次的剖析。
所以昭君这次的突然行动,恐怕是一种必然。
她担心自己过往表现的性格,会不允许她在复仇过程中动用牵连、伤害普通人的手段。
她担心自己变化得太快,会不会把她给“抛弃”,使她无法借他的力完成复仇。
她甚至担心世界变得这么快,会不会仇人还没来得及被审问,就被哪些天灾人祸毁灭,或者获得什么超凡力量,变成她再也无法对抗复仇的对象?
钟阳的意识在平静处理着这些信息。
……
老男人一根又一根的抽着,吸得很猛。
很快,三根烟就燃完了。
钟阳看着里面的那个妇女,切换回人类意志来对话。
他也静静看了几分钟,然后才开口:
“老张,你知道的,我有一些手段,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张华城听到这样的话,先是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中的烟,安静了十几秒。
接着,他才站了起来。
张华城想清楚了,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或许吧,你会认为世界变得很快,你总能从哪一边得到更好的东西?”钟阳发自一半真心的感慨着,他也有些感慨自己另外一半……正在算计人。
似乎自己真的变了很多。
少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也有另外一个可能,“到那个时候,或者还不到那个时候,“他们会有比你更好的选择。”
钟阳说完之后,稍稍低着头,深深地看了这位部长。
这更像位身形似乎有些驼背下去的老男人了。
他等待了七八秒。
张华城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拒绝。
于是,少年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1滴3阶的感染原液。
“老张,你拒绝过我一次,“通常情况下,我不会给人第二次的机会,“但考虑到这次事件的特殊,这把钥匙你可以留着,“并且随时的开启……通往新世界的门。”
少年的声音低沉说完之后,他将盒子放到了老张的衣服胸前口袋。
然后他转身离开。
张华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口袋的盒子。
它和烟盒安静的呆在一起。
他抬头,看见少年的身影正好消失在走廊的路口。
他又转过头看向玻璃窗里的妇女。
鬼使神差般。
张部长取出盒子,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瓶中,有一滴白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