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阳醒来时，先看了一眼时钟。
睡一觉的时间，刚好是两小时三十分。
无论是本体还是所有的分身，以及在概念之间保存的一部分灵能之躯与大群的身躯，全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本体已经是乘坐着飞机，进入了神圣同盟境内。
他随波逐流的下了飞机，然后到机场的餐饮店，安静的吃东西。
现在天色，正是夜色最浓重的几小时。
但是这家机场依然灯火通明，飞机航班在正常的运行着。
与受到黑液感染影响的东联邦相比，欧陆显得太和平了。
钟阳眼神放空，看着餐厅与那玻璃窗外面的人走来走去。
附近桌子有一些女性，甚至男性在对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多数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甚至于还有胆大热情的高卢女郎，主动过来要号码。
“当然，我很乐意。”
钟阳友好的给了她们一个账号。
其中一位火辣的红发女郎，还凑过来和他拍了张合影，这才被同伴拉着去候机大厅。
他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至于那个账号，自然有远东的个人团队会去管理。
本体在这儿享受着简简单单但是很难得的日常，然而在这儿的公共电视上的内容，却没有那么日常。
一档节目，正在宣传晚间的忏悔特殊节目和热线，背后正是那个庞大的圣教在支持着，在扩展着它们的业务。
与此同时，由于他苏醒过来，在过去两个半小时内积累的各方事务，也要他来进行处理。
……
钟阳首先查阅升阳那边的情况。
首先是后面派去本土岛的那第二具分身，已经搬到了新的行政中心大楼。
钟阳在最高层向着外面看去，能看到大门口的巨大铜像，正是自己的模样。
他觉得要说尴尬和不好意思的话，一开始可能会有点。
但是现在这具身躯优秀的夜视能力，能望见那些经过铜像的人们，多数人会对铜像流露尊敬的神情。
他们的认知中，正是这尊铜像背后的超级天才少年，研发了拯救升阳人的疫苗。
钟阳又觉得看久了还挺不错。
自己确实算是拯救升阳的大英雄了。
随后。
在升阳这边要处理的事务，其实不复杂。
在他极力推动下，以及成为了东联邦的一员之后，获得了这片土地的狗链子的使用权，也就是无所不在的AI监控。
在他进一步放开了AI的权限后，它们接手了大部分的基层工作。
对此感触最深的不是他自己。
反倒是经历了一轮轮的人事大清洗后的田中他们！
感染时期，大量的人要按照居家令待在家中，无法上班。
整个升阳社会运转所需要的人力管理资源，大幅度下降。
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率，却更高效和优秀！
这仅仅是钟阳只松开了两条链子，让大型人工智能进一步的学习和参与到基层事务中。
目前，它主要负责最底下的2个行政区单位，町和村的处理。
所有已有案例判决的基层事务都会迅速的被处理。
包括公文格式，这些都根本不用耗费人力。
它们能够很轻松完成基本的语义判断。
而且对于上万字的长文本，有更复杂逻辑理解。
它已具备97%以上的理解正确率。
在最初的一周时间。
这些基层人员工作，是作为AI的训练人员存在。
他们的任务，就是阅读每一份由人工智能处理过的基层事务判决。
然后正确的、错误的、有待改进的，这些通通都会被标记，然后修改。
钟阳开始查看了一遍关于他特别要求的每日反馈汇报。
——关于人工智能应用于最底两级行政单位的，基层的事务处理。
“所以我就说嘛！压根不用那么多人，特别是底层的都是可替代的低技术性含量工作，就应该把人们解放出来。”
他嗤笑一声，汇报写得还不错，就是私货多了。
他抛开一些那些家伙，试图糊弄自己的汇报部分。
这部分都是私货，在暗中进行认知引导。
显然，有一些人想搞事……
或许是他们自己想法有问题。
又或者受到东联邦一些人的影响，而试图在汇报中来影响自己对AI的看法。
总有些人在害怕。
总有些人不希望自己将人工智能放得太宽松。
“可惜了，我比你们谁都更清楚和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
不说升阳这边的这具分身，远在欧陆大地的高卢共和国的机场中的本体，都同时的冷笑起来。
他看到的是AI判决一些简单的纠纷，表现得更加的理性中立，而且效率是无可挑剔。
以秒为单位的运算处理，怎么可能不快速！
之所以还要拖成几分钟，无非是多走一些流程，让这些判决看起来更严肃一点。
钟阳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决心要实际地看看它们的事务处理能力。
黑液大群的算力全开，快速搜索定位！
他绕过了现在的AI和工作人员，直接“私访”某处。
这一处，正在发生着一场民事纠纷。
……
枯月市，小玉町。
在稻垣一家和邻居新村家门口的街道上，聚集了一位警员。
他正面对着两家人，试图解决他们之间的纠纷。
作为小警员的工藤耸了耸肩，试图安抚双方：
“哎呀，你们别太认真啦！只是一点小矛盾嘛，大家互相谅解点。何必纠结于此呢？这事协议也没用，升阳政府都说了不提倡你们这种私下治疗的行为了。”
然而，年轻警员的处理方式并没有让任何一家人满意。
稻垣一家的父亲，稻垣先生愤怒地大声嚷道：“你们这帮人太混蛋了！！明明有说好了，还写了协议条款，却一点也不兑现。我们还冒着风险救治他们孩子，结果一点报酬都没有！”
邻居家的新村夫人冷嘲着回应道：“哼，你们这群人才真是自私自利啊！明明之前我们还经常给他们家送节日礼物，结果遇到难事，非要报酬才肯帮助吗？！！我们家也不容易啊，为了保护孩子，我们才故意不按照正规程序报备。要知道，一旦被抓走，可就真是麻烦了呢。现在问题都解决了，我们也送了一份礼物，他们还要求什么巨额报酬？真是见利忘义！！”
“那只是一盒糕点！！”稻垣夫人快气坏了，忍不住越过男主人说话。
而在不远处。
在街道对面的邻居家二楼，一道窗帘后面的人影好奇望着和听着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男孩身上、在一双双的眼睛背后、在整个区域上空。
还有一双冥冥的、更高层的眼睛在借着观察。
钟阳默默以多人的各自视角甚至心情情绪变化，观看着这一切。
工藤警员尝试安抚两家人，但纠纷仍未能解决。
眼见双方就要打起来。
一个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
“停止你们之间的伤害行为！否则，我们将呼叫最新型的无人机将立即到达此区域并采取控制行动。我们会严格遵守相关法规，只使用对人体无任何后遗症的电流麻痹技术。如果你们继续升级斗殴，我们将考虑使用麻醉剂。以上警告与措施都已经过了升阳政府的授权！”
原来是工藤身上的智能设备自动发声了。
稻垣家和新村家的人都愣了一下，忽然就不敢继续拉扯下去了。
工藤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人工智能。
然而，就在此时，交番所的所长发来了信息。
“工藤，你这蠢货！只会把事情搞砸吗？！我们之前已经说过，这类事情不需要我们再去处理了！少自作聪明！！”
“嗨！嗨，是的......”小警员青年狼狈地回答道。
他身上的智能设备继续发出冷酷的声音。
“接下来我将说明一遍争执的起因：稻垣一家和新村一家之间达成协议：在帮助对方家治愈重度感染者后，新村一家会给予一定的报酬。然而，新村一家在事后没有兑现承诺。”
基层行政事务处理专用的AI，进一步的先阐明情况。
这是一个灰色地带。
尽管升阳政府已禁止民众私自帮助他人清除感染，警告了大家不要冒险，但没有严令后的相应处罚机制，只要求自觉报备。
新村家担心他们的重度感染孩子会被抓走并关起来，因此才采取了没有按照正规程序报备的私自治疗行为。
人工智能开始了进一步的判决处理：“此例事件中，稻垣家并无任何违反法规条例的行为。新村家已与稻垣家达成协议，但该协议没有经过公正，不具备法律效力……”
最终，它做出了判决：
“鉴于新村家已受益，稻垣家遭受损失，法庭决定新村家应支付给工藤家协议约定的一部分报酬。同时，考虑到该行为不受保护和鼓励，对稻垣家获得的补偿进行适当消减，以起到警示作用。”
这个判决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稻垣家众人的愤怒稍减，觉得总算能补回一些损失。
新村家的夫人脸色难看，马上抗议：“你们这个什么AI判决，它根本没有用！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让这些铁块机器来判决啊！”
年轻的小警员工藤深以为然的轻轻点头。
他在这短短一周内可是快吓坏了，同事一个接一个的“离职”，而人工智能表现出来的恐怖处理事务能力和警卫无人机搭配，让他本能感受到了非常大的职位威胁，一直以来都很抵触和不喜欢它们！
只有在现场又高于现场的人……
高卢机场外，一家冷饮店里。
换了个地方旅游逛街的钟阳，他差一点噗一口的，把口中加了许多冰的橘子味汽水给喷出去。
就这？
也许是食言而肥习惯了导致肥胖身材的新村夫人……
她大概有些误解？
钟阳琢磨着这其中的逻辑。
AI判决竟然没有用？
活生生的人不能让铁块机器判决？
难道活人就能做出更好的判决吗？
可AI判决就是人类判决的映射啊！
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试用版的“升阳基层行政事务处理专用”人工智能。
这个人工智能背后支持计算的芯片，单单一个芯片的造价已经超过普通人的想象，并且它们所创造的价值更是无法估量的……
哪怕把10个新村夫人放在一起，恐怕也不足以相当于它的三分之一的价值！
钟阳同时也觉得这场判决确实很有趣。
从一个更全面的角度来看，当前升阳社会的基层变化确实太激烈了。
许多人对于由人工智能担任法官，存在强烈的抵触情绪，是很正常的反应。
他不觉得新村夫人或者工藤的反应不对。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自己剥离了超凡能力，也依然不会离普通人太远。
实际上，升阳并不需要这样过度迅速地向前跳跃。
完全可以采取折中的方式。
比如可以先让法庭工作人员，更多地借助人工智能的帮助。
包括律师在内。
通过它们的协助，各种案件的处理流程可以大大减少。
繁复案件的处理速度也会加快。
这样一来，仍然可以做出相当符合“人性化“标准的判决。
然而，自己选择一步到位！
将所有町、村级的基层事务全部交给人工智能来处理这个进展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完全无法被普通人所理解和接受！
“所以才要控制在升阳进行试点啊！”
钟阳轻笑。
升阳嘛，弄得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毕竟目前处理的都是民事，没有刑事。
比如结婚申请什么的，也和这类事件一样，现在是纯走人工智能流程了。
远东可就不一样了！
它是自已手里疼爱的宝贝疙瘩，可不能这样乱搞。
先让升阳好好当一回“社会实验场”，看看结果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