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琴湖研究基地。
钟阳带着科研团队，巡视完一圈实验室。
尔后。
他和众人，转而来到了基地的一间大会议室里面。
有人迅速送上热饮和早点，他三两口就快速吃完。
这儿的人全是改造者，食量自然也好，同样消灭得很快。
毕竟他们要是自己吃不下，体内的黑液却也吃得下。
钟阳看着差不多了，有机器人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轻敲几下桌面，才开口道：
“首先呢，到了这种程度，“再称呼那些士兵们为感染者，就显得比较笼统了。
“所以，目前有必要专门的称呼其为‘改造者’，“以表示他们是经由人工干预的、生物基因工程改造的特殊感染者。”
司令的开场白，引起了一阵赞同。
这是个好开头，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钟阳接着感慨：
“哪位可以说说，我们星球过去的生物进化，从一个阶段到一个阶段，到底有多么困难的漫长？”
当这句话说完后。
这儿的二十几人，目光主要集中在3个人身上。
一位是李卡琳娜，大家都暗自把她视为“司令看中的女人”，否则怎么会空降到这样一个重要基地，作为总科负责黑液相关的研究？
另外2个人，则分别是德米特里和弗拉基米尔。
德米特里面目严肃，身材中等，灰发，具备较多远东人的血统。
弗拉基米尔发色偏白，表现出了比较古老的北地人基因，面容则较向东联邦的南海一带人特征，似乎更接近叶秀莹。
钟阳不由得有点恍惚。
他个人比较念旧，并且那个人……有点特殊。
在感知中，她没死。
只是难以更清晰的感知，这算是首例现象。
就像有什么干扰了通讯效果，使得联系依然在，但自己对她的“掌控力”下降了，连试图“附身”感知她附近也做不到，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他从来没有讨厌，更不说恨这个被“家族与长辈认可”折磨得很过分的可怜姑娘。
前提是，叶秀莹人是坏，拿士兵生命冒险来搏功勋。
可她躲在后面了吗？
钟阳没有见到过，这也许是那些士兵也愿意随她的冒险的原因之一。
并且，至少自己也没有被她故意陷害、或者损害过利益。
那些被煽动的人，也没有任何反抗命令的迹象。
他们或内心先有贪功念头，或生不起反抗摆脱的勇气。
种种因素，让他只是感慨原生家庭和成长环境的影响。
钟阳的思绪回到这儿的眼前。
德米特里和弗拉基米尔作为这儿一场科学家中的隐约2名权威领袖，后者微微一笑，上半身稍稍后仰。
德米特里眯起眼睛，不过转头看向那上座的少年时，成熟的人格让他谦卑低下头，回答起刚才的话题。
“司令官，我们星球的生命进化从……”
德米特里作为能压服其他博士大佬的权威领袖，学术领域中的专长项目极广，包括……生态学、进化生物学、系统生物学、行为生态学、生物工程学等。
相较于擅长微生物分子与遗传发育等微观生物领域的弗拉基米尔，他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从最原始的无机分子和化合物，到最早的单细胞生命出现。
“从原核生命出现及进化了光合作用的能力，“再到真核生物这一细胞生命出现，及更复杂代谢活动。
“一直到多细胞及协同作用出现，及动物和植物出现。
“它们每个阶段，从10亿年的间隔到几千万年的间隔……
“毫无疑问，生命进化的周期一直在加速！”
德米特里是不排斥学习的人，也是诞生于人工智能热潮年代的孩子。
他挥了挥手，就让一片光影交织成影像。
人工智能的强大，在此体现。
它自动分析德米特里的话，并提取大纲支节。
然后，它再自动搜索影像资料填充其中，形成生动说明。
影像中的生物演变和时间标识，仍在继续。
“自植物出现后，“是更多种类、更快速的大爆发周期……
“脊椎动物、节肢动物、软体动物……
“巨大的恐兽，与部分恐兽的手部背部和鳞片形成了鸟类的翅膀，进化演变出了能够御风飞行的鸟儿始祖。
“再到大灭绝事件后，小型的、穴居的哺乳动物们，跟着新时代应运而生……
“最后，才是我们人类在数百万前的出现，“并在期间不断进化，直到现代意义上的智人。”
德米特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位居于远东、生物学术界的权威领袖之一，对着前方的少年深深鞠躬。
并且，他由衷道：“直到不久前，再由您为我们开启了又一个全新的时代！”
钟阳被这样夸奖，也不得不站了起来，微笑以对。
其他人跟着纷纷站起，跟着送上他们衷心的赞美。
不管此举在伦理道德上如何，但这位少年司令确确实实是引领了生物学上新时代的到来。
钟阳咳嗽一声，目光锐利扫过众人，一反之前的温和常态。
他渐渐更成熟的喉咙发声器官，以及更宽阔和深厚胸腔引发的声音腔体共鸣，都让此时的声音趋向低沉和宽厚，更易引发共鸣。
“谢谢德米特里博士的阐述，他说得很棒……
“时代永远在加快迭代，宇宙一直在熵增……
“是否一切都总趋向于混乱？
“在更大的系统中，也许这是对的……
“但是至少，生命的出现与文明的壮大，在局部上，我们发现了负熵的现象与之伴随！”
钟阳双手划动，会议室的中间天花板与下方，光线共同交织出宇宙星辰和细胞生命的光影。
他的低沉声音继续述说：
“进化亦然……
“在过去，我们任由自然选择一切，它是永远正确吗？
“当然不！”
钟阳一挥手，种种资料随之更新。
光影从宇宙星辰到了星球上，无数动物变化跟着闪烁。
“物种过度适应进化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
“遗传基因漂变的不可控性流向造成了倒退！
“多少年了！
“自然的进化太慢了！实在太慢了！
“告诉我，现代人类的智齿、鲸鱼的脚骨……这些全部是多余且消失得很缓慢的器官！
“如囊性纤维化、遗传性失明……它们通通是跟不上如今激烈时代变化的遗传疾病！
“它们为什么还会时不时的出现？！
“剧烈的环境变化，迫使所有人！迫使我们必须用新的方式和理念认知去应对！
“过往所有老旧、桎梏、陈腐的东西，都应粉碎！”
钟阳的拳头，不轻不重砸在桌面上。
恰如让这些人心潮越发澎湃跳动一个高潮节点的重节奏。
不少生物学家，包括李卡琳娜都是呼吸变得急促。
抛开过往伦理道德的思维约束，司令激进的话没有错！
“我们必须睁开眼睛看看！
“感染体！海洋巨兽！欧陆的超凡生命！南美甚至非洲等地的变化！！！
“我们还有时间让自然替我们选择进化吗？！”
钟阳提出了赤裸裸的现实情况的压力，并环视众人。
“没有了！”较年轻的人不由自主喊出声来。
“确实……来不及了。”年长的生物学家也心甘情愿承认。
钟阳满意地露出微笑。
他重新站直，眼睛睁大，坚定的说道：
“在过去，我们被迫忍受自然进化的控制！
“而如今，我们将会掌控人类进化的自由！！”
激昂的声音，突然转向长久的沉默。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静默。
所有人的心跳声，却格外的响亮。
他们脑海中都回荡着最后那半句话。
“我们将会掌控……人类进化的自由！！”
大部分在场的生物学家心里都被勾出一团火。
多么美妙绝伦的口号啊！
他们仅仅是稍微了幻想一下，就使得浑身都激动得颤抖，那必然是生物学领域的朝圣之路与应许之地的未来！
弗拉基米尔站了起来，他恭敬低头，并郑重道：
“我的司令，您的远见与雄心彻底令我折服，这是一场关于人类和未来的‘进化宣言’！请接受我完完全全的敬意，并愿你能一直带领与庇佑我们对生命进化的探索！”
其他人面露不同程度惊愕后，意识到了什么。
这恐怕不仅仅是触景生情的油然感慨，也是一种政治态度的表达。
如果要抵达那令众人极为向往激动的未来……
毫无疑问，他们需要这样一位铁血而强大的司令在前面披荆斩棘、护航保驾，才能抵抗整个人类文明中的一部分人的谴责与对抗压力。
德特米里慢了一步，却也不甘示弱，跟着站起来低头向年轻的司令，在这个私下场合进行另类的“效忠”，“我也一样，请接受我对您的壮志与宣言的敬意，并愿能一直带领与庇佑我们的探索！”
一位接一位在场的人都站起来，面向少年司令。
连李卡琳娜也感受到一股没有任何人强迫她，却迫使她不得不跟着众人一样行为的力量，使她加入了表态。
“我很乐意……并承诺将尽我所能！带领诸位踏上这条自由的进化之道！！”
钟阳弯腰，肃穆的回礼众人。
他明白这些人日后要面对的压力。
他这番宣言表达了态度，但主要压力依然会在这些执行者身上。
……
……
从会议室离开后。
雅琳娜不同于被带回来的大猫，她不时快速望向少年司令的目光，几乎滴出水般的充满崇拜。
李卡琳娜静静跟在后面，也是目光复杂望着这高大背影。
这个少年改变了自己生命轨迹……
并且，他看起来还将要改变人类文明的前进方向！
“李。”
“啊……是！长官！”
李卡琳娜没能马上反应过来，不过反应过来后，她立即军礼回应。
雅琳娜这才收回了警告目光。
毕竟李卡琳娜接受过短暂的军务礼仪教导，主要老师就是这位女亲卫队长。
“雅琳娜会通知‘临时物资管理局’的负责人，你这边由你自己，或者挑选一些合适人员出来对接，”
钟阳停顿一下，“根据你们的研究观察结果……
“尽量精确的计算出，让一位士兵成功进化成3阶改造者的需求成本……
“比如不同阶级的士兵……
“他们的改造成功率、所需消耗的3阶黑液滴数、配给他们的营养物资比例……
“我需要你们双方配合起来，尽快整理出一个或者多个的相对优秀方案出来，明白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个重要环节。
“明白了。”李卡琳娜有些懵懂，不过依然很聪明的用力点头回答，表示明白。
钟阳并不觉得意外，只要她愿意去做事就行了。
在某些时候，他乐意给别人试错成长的机会。
只要她能把握住，那么给个机缘又如何？
至于让李卡琳娜做的事情……
是他成功完成了3代改造实验后，就立即考虑起的成本。
成本！
这是他这个位置必须考虑的重点。
可控性、工业化、控制成本……这些是一套的思维模式。
李卡琳娜显然也想到了。
在快回去集体病房的时候，她加快几步。
“司令……你需要我们尽快在几天内得出结果？”她依然有些忐忑，但鼓起勇气询问。
“嗯？”
钟阳停下了脚步，先对雅琳娜等人道：“你们去做别的事情吧，一会儿我就要独自离开办事。”
“是，长官。”雅琳和陈斯诺夫马上答应下来。
两人一个字也不多问。
于是在病房的门口边上，钟阳看了看旁边一个房间。
这是心理咨询室，但这会儿没有人在里面。
“进来吧。”
“哦。”
李卡琳娜显得有些呆头呆脑跟进去。
钟阳见状，忍不住摇摇头。
学生思维！
他大概猜到一些了，这姑娘和过去的自己一样。
不说完全转变，但肯定有部分思维认知没跟上更新。
钟阳坐到心理医师的位置上，对这位“患者”温和的道：“如果只是为了世俗公义，我直接把那12人砍了脑袋，或者送给亲卫们吸收，也能把事情处理好。”
他一边说，一边想起那天的演讲。
无论是桑顿上校还是基诺中尉，都做得很好。
他们的演讲是冰火两重天，点燃了一枚思想的种子。
在那样强硬的律法钢印下，还能挣扎着从冰冷的秩序钢铁里、突破出缝隙、钻出生命之芽的种子……无疑，全是极为优秀审判庭成员的种子。
“我……”李卡琳娜低下了头。
随着对这种微生物研究深入，她明白了黑液的珍贵后，再加上刚才被撩动激发的情绪未散。对于少年一直以来的格外照顾，让她有些情绪复杂。
“没关系，至少在这里的这个时候，让我们当一会儿朋友，聊聊你的真实想法，你也不用担心太多别的，毕竟我是个很任性的司令。”
钟阳这时自嘲的笑了笑。
但落在李卡琳娜眼里，则是一种自信的幽默。
他身上的光环，会在任何不同人眼里，使他任意的行为举止言语，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彩色泽，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李卡琳娜目光有些闪动，嗫嚅道：“我、我其实是怕自己做不好，或者做得太慢了，又、又怕被什么很难的问题卡着，然后耽误了你的事情……”
钟阳听了，就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他觉得这倒是很常见的一种天真幼稚但可爱的想法。
“尽力去做就行了，我当初刻意让你用那种方式报复，就是觉得……李，你很潜力，并且也很漂亮，不是么？”
钟阳说话的同时，默默地让分身和人工智能沟通，尝试着让它生成此时回答内容的蓝本，然后他再进行适当的修改。
李卡琳娜听了，忍不住产生了一些遐思。原本脑海中有太多他人记忆信息碎片，也冲淡了原来并不刻骨铭心的青梅竹马男友感情，也更清晰认知到，那更类似于一种亲情的习惯性。
钟阳感应到一些情绪变化的异常，默默收回灵能丝。
看来在基因设定的底层规则影响力作用下，眼前女孩的“变心”速度很符合规律。
他也马上让分身质问人工智能，要求它回答之前的回复，主要是根据哪些用途或者出发点。
然后：是男女交往。
因为分身给出的预设条件中，场景和人物具有封闭元素、谈心、男女独处……
所以这款主打“协助人际交流指导”功能的人工智能程度，给出了它认为最优的回答。
简直人工智障！
钟阳暗中吐槽了一句，果然是低级人工智能，模型算法的能力没法和“海洋之心”那种级别相比。
“嗯，我会给你的工作一些依据条件，稍等……”
钟阳为了缓解尴尬，马上随手在旁边抽出些纸和笔，开始低头简单的做一些计算。
然而刚才的那个人工智能很专业，并不智障。
如果它录入了许多专业高质量知识和模型算法，但给出了智障回答，通常是提问方法不适当。
它确实很强大……
李卡琳娜看着这个好像低着头都闪闪发光的少年司令，尽管很高兴被他夸奖，可依然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他认为很有潜力。
钟阳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倒也是明白了。
李卡琳娜还是需要自己帮扶一把，先给他们一些可依赖的初期数据。
不然有些事情，只等他们研究出来的话，那太慢了。
他仔细的开始计算，关于黑液的投入成本比例：
骨骼与肌肉系统，主要影响力量和敏捷，也是3液黑液主要分化的大头方向，占比约5成。
剩下的心血管+脏器系统，负责提供驱动行为的能源动力，改造支出占比约2.5成。
接着是感官方面的传感系统改造，占比约1成。
最后包括大脑及神经系统，还有其它方方面面的细碎地方影响。
要使3阶黑液的改造，达成一个较理想的状态。
也就是整体性的改变，使它们产生较优的协同作用。
那至少要1万滴起！
1万滴起，还只是1个基础。
运气不好的，如那3个不适应者，就需要更多。
而他之前凌晨回来时，在海沟底的第一次忙碌转化的成果——再加上最近12小时内储备的原黑液，就只制造了100名3阶士兵！
毕竟是250万滴左右的3阶黑液了。
现在就连他自己的分身，还是使用混装：100滴3阶黑液+1万滴2阶黑液。
相较之下，这些白龙队员可真是太幸福了。
“看起来强了许多，但是……”
钟阳对比了一下巨兽的体型。
再换算这些体积的3阶士兵。
他的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
假如一次有成百上千的巨兽来袭的话，大概要多少兵力才能对抗？
万人部队都不够！
如果不动用重火力轰炸的话，要对付一头巨兽……
大约要1个团级，也就是千人单位，才比较有把握拿下。
1百万！
假如没有，也至少要好几个10万人单位的3阶军团！
换算就是25亿滴黑液！
如果论重量，则在约100吨左右！
“多吗？不多！”
钟阳想了想，觉得太少了！
甚至……生物兵器真的是太廉价和高效了！
比钢铁机器兵种要便宜得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