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阳避过这个普通中年人的眼睛，他现在的脸上披了张人皮面具，还真是平平无奇。
毕竟有不少人都从电视或者网络上见过远东的司令官。
他这次出行自然要多少做下掩饰。
钟阳看向其中一名老老实实和其他俘虏挤成一堆的少年人。
这儿是这个村庄的广场中央。
他对少年道：“你去把他的手臂捡回来，我帮他接上，但别想着逃跑，明白吗？”
“是、是，我、我明白！”少年哆嗦着答应下来。
他和其他俘虏一样，是真心恐惧！
无论是那个一棍子打烂李凡肩膀的少女，还是这些一个个凶残又强大的人，都让少年觉得根本不可能对抗得了。
李馨有些好奇，不过还是先调整注意力，专心在审问情报上面。
其他侦察兵也纷纷继续他们的审问工作，各自对着这些被控制起来的俘虏询问周家的基地情况。
倒是谢紫菡不需要做这些事情，能在这时好奇的问：“这些人不是应该也被感染过吗？”
钟阳摇头，道：“不一定，一方面他是周家的人，可能在进化浪潮前都没被感染，也有许多我们远东和升阳地区之外的人，在进化浪潮过后，他们的感染现象纷纷减轻到甚至消退。”
谢紫菡点头，她虽然是专注于人工智能那一领域，只不过自进化浪潮后，人工智能就失效了，她只好听着钟阳的调遣，暂时的休息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远东和升阳之外的地区，黑液感染的威胁消失了？”
“不是消失，应该说变异了。”
钟阳看着那少年已经捡到手臂，正在小跑回来。
他继续和谢紫菡解释：“那些野外和重度感染者都没有死，甚至于变异得更加强大，中子射线里面的微型机器人，更多影响了黑液的传播感染能力，并没有削弱它的其他方面能力。”
谢紫菡恍然了，这下总算是彻底听明白。
其他侦察组的人亦然。
只有这些俘虏刚开始觉得这些消息很惊人。
再接着，领头的队长是个中年秃顶男子，他瞪大了眼睛，直接喊起来：“你们是远东的人！”
啪！
一名侦察兵直接甩过去一巴掌，让这位周家运输队的队长安静下来。
钟阳也不理会这些人，更不可能责问自己手下的“不讲情理”的行为。
其实在长期不断的剧变动荡中，人人心思都浮动。
这一浮动不稳，更易导致人心易乱易变。
因此，现在这种不耐烦的情况也可以视为他们对未来不确定且有些迷茫恐慌，所带来的一种外在表现。
但远东-升阳有他这位蓝星最强的司令官压着，人心虽浮，可始终有强大的“重力-引力”在压着、牵引着他们，使得这些人不会像这些城市里的人，在进化浪潮苏醒后的几天时间，就完全的成了末日无秩序无社会的一份子。
不一会儿。
名叫李凡的这个中年男子，旁边是捧着断臂的拘谨少年。
钟阳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看着李凡，直白问道：“你现在知道我们身份是，接下来，我也注意到你体内还有一些残留的黑液，你之前是城市居民？”
“是，在昏睡进化前，我是中度感染者，胸口以下出现了一些明显的黑色纹路……”李凡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清醒之后，消退了？”钟阳追问。
“嗯，不过还有一些浅印。”李凡老实回答。
“那现在你有选择了，我们远东和升阳地区的感染者由于人群数量巨大，而相互影响保持了黑液的活性，不像你们体内的黑液被进化射线照过后，就丧失了活性沉睡，”钟阳指了指那条断臂，“做个决断吧。”
“我选被感染！”李凡几乎不加思索。
“为什么？说真心话。”钟阳追问，他想借机做社会调查。
“我、我想活着！”
“活着啊……那就满足你吧。”
钟阳似是叹息般的，话调随之一转，重新变得漠然。
他动作很快，伸手，黑液从指尖涌出，如涓涓细流进入这个人的肩膀处，“少年，你把手臂对准肩膀按上去，记得要对准，然后扶住，就像你以前打完针，护士让你用棉棒按住伤口那样。”
“好、好的！”
少年依然有些惶恐，不过手脚还算麻利，颤抖着也完成了对接和扶稳了。
“稳、稳点！”李凡也忍不住提醒一下少年，害怕这手抖得自己肩膀要是接上了，会不会接不准移了位！
钟阳没理会两人表演，黑液源源不断涌出。
约上万滴后。
它们进入李内体内，首先是感染断臂附近的细胞。
由于原本是受损细胞的缘故，有一部分细胞更容易的被黑液攻陷。
钟阳也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个人体内的一些干细胞，开始分化出一种特别细胞，并且目标明确的朝着肩膀处涌过去。
他在月琴湖研究基地的克隆体，这时候咧嘴笑了。
“好嘛，以前你们人体免疫系统奈何不了黑液，“被别人轻易的潜伏、攻破和替换，“现在有了中子DNA机器人，对你们这些免疫系统提供了新的基因信息，“所以就拥有了专门对付消灭黑液的免疫细胞，“这会儿发现了，就第一时间转化生产出来，“用来消灭入侵体内的黑液，哈！”
钟阳悠然自得，慢悠悠的指挥着这些黑液也开始转化成其他类型的细胞。
有攻击就会有防御。
有防御，就会有破解。
细胞间的攻防，往往是要先抓到对方的一些固定特征。
然后针对着固定的特征，才能做有针对的处理。
否则就只能是：手臂沾上一滴有害液体，结果把整条手臂砍来了避免感染。
他们月琴湖科研基地们，在这个月来，一直在努力没停的做相关方面研究。
各种电子设备失效，可是显微镜不会。
精准的说，是传统的光学显微镜，并且在几乎摒弃了任何电子器件部分后，它们依然是优秀的生物研究工具。
由此，钟阳的团队已经明白人体新产生的免疫细胞，主要是揪到黑液的哪些“明显特征”，才会对潜伏能力强大的黑液发现并发起主动攻击。
如今这种操作，他们的团队还没研究出来。
不过钟阳的黑液大群已经完成了前前后后上百次的进化迭代。
早在最初一周，他就一直重点放在这上面！
通过多次进化，如今远东和升阳地区的所有黑液，基本上通过人与人的活动，空气中的气体介质，液体介质等，完成了信息的交换。
这些黑液已经成了为了新黑液，记录并懂得了如何在进化后的新人类体内，继续适应性生存与活动下去。
转到现在。
李凡体内涌出的免疫细胞，很快发现敌人变了。
它们变得迷惑起来。
仿佛是一支专门消灭敌人的特种部队被派出来，结果到了任务地点，发现这儿全是自己人和平民，根本没有所谓凶神恶煞到必须不惜同归于尽灭杀的敌对势力分子。
李凡的肩膀痊愈了。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甚至身体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小圈。
这是双重作用导致。
一方面是李凡体内的免疫系统依然不死心的搜索敌人，甚至试图对异常地方，进行全方面的灭杀，哪怕李凡死了，它们也只想要完成它们的职责——杀掉入侵体内的异体！
一方面是黑液在疯狂的到处开花扩张，大量掠夺、转化和消耗了李凡体内的各种营养物质，导致李凡身体的脂肪和糖分等能量储备成分，被大量分解消耗掉。
但不管如何。
当重新感应到手臂能活动时，李凡在精神恍惚中，依然是流出眼泪，直接俯身朝着眼前的高大年轻人叩首，把头磕得咣咣响，口里念着谢谢救治和饶命。
其他人一开始觉得这太夸张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被黑液洗脑了。
“嗯，不用磕了，我们远东不兴这套，只要你表现出价值和好好努力，和大家一起用心建设远东与升阳，那么大家就是平等的，没有人能歧视和把你当底层人。”
钟阳平静的挥挥手，一股力量让李凡的头磕不下去，不由自主的板直了腰背。
这会儿，其他俘虏才意识过来。
哪怕是一些正在被审问的，也纷纷大喊或者磕头，表示他们也要被感染、要加入远东！
李馨和雅琳娜面前正被审问的俘虏，也是一样哭喊叫嚷着要真正投降，甚至加入。
她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如此一来，哪里还需要费心思审问？
仅有几个没有开口投降的，被拖走了。
几名侦察兵在雅琳娜指挥下，静悄悄完成最后的工作。
这一次，大家得到了远比之前各种暴力或者利诱的审问，要更加丰富的信息。
这些已经“自愿”被感染、加入远东的人，个个是恨不得把内裤颜色和几岁开始不尿床的事情都说出来，哪里又还会隐瞒周家或者其他三大家族的信息！
而死硬不愿被感染的几人，则也从他们的口供中，没有什么意外的被证实是四大家族从小培养的那种，死忠于周王吴孙们的洗脑分子。
不过就算加入了，这些家伙现在也要经过观察期。
“带他们去弄吃的，路上告诉他们，我们队伍要注意的事项。”雅琳娜挥手，她可不会让司令官来费心作这些命令，能干的活儿她都要抢着干，最好再让那个小姑娘显得无能些！
只有两个人被留下。
分别是李凡和那个现在得知叫王聪明的少年。
他们接下来的讨论，还需要两个人来补缺查漏。
李馨虽然有点不服气，不过她真不笨，暂时悄悄地用心记下雅琳娜作为合格组长的所有举动，一边老是分心看队伍里的小侦察兵——钟阳。
“队长，我们该开个小会了，这次情报很丰富。”钟阳提醒了一下。
他现在很用心扮演自己的临时身份了。
“嗯……大家去那边，我们要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李馨并不从善如流，但作为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她对于钟阳的话，没有半点抗拒能力。
在一家过去的冷饮店里。
这儿自然不可能再找到什么吃的东西，喝的也没有。
李馨扛着她那根涂成粉红色的大铁棍，左右扒拉几下，就清出了一片空地。
大家或者是自行找到椅子，或者干脆坐在桌子上，也有些人倚着墙壁。
雅琳娜先开口道：“从我们得到的信息，“周王吴孙四大家，经营西南蜀地已经上千年了。
“历代那么久，不仅仅大量分支成为了底层，“也累积了非常雄厚的实力。
“哪怕是进化浪潮发生过后，他们也凭着一部分从小洗脑培养的死忠狂热分子……
“唔，就是什么家族凝聚力了！
“反正就是这些人加起来，也有好几万了！
“然后各家凭着这些人在先期，继续牢牢控制了一些地盘以及重要资源。”
雅琳娜用手中的战术刀，修着自己的指甲，又看了一眼李凡和王聪明。
后者正是其中一家，这个少年立即小鸡啄米般点头，表示：“漂亮的大姐姐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王家的底层，所以这次运输的工作，也是我们在做，那些王家的嫡系什么的，才能不用工作！”
雅琳娜在这时被人称为漂亮大姐姐，明显心情愉悦，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偷眼瞧一下司令官，发现对方轻笑看向自己，于是她对这个少年就更看得顺眼了。
她说道：“这是周家的运输队，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聪明愣一下，才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我的……”
“请问，我可以帮他说清楚点吗？”李凡在这时忽然开口，不过他不是看向雅琳娜，而是钟阳。
钟阳点点头。
“涪州市主要的势力，或者说在这儿的成员数量最多的，就是周王两家，分别占了市东和市西及郊外的地皮和商铺等实体产业，吴孙两家在过去更多是通过经济股份等手段，在间接的和另外两家分润了这座城市。”李凡以更成年人的方式，说清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下子，其他侦察兵都打起精神来了。
李馨觉得这些东西听得头痛，但有钟阳在，她还是不得不同样打起精神来“学习”这些东西。
“不错，”钟阳点点头，“你也知道我们目标就是那个小女孩，按你的理解和思路，继续讲。”
李凡得到鼓励，也作为成年人看得出来在这支队伍里，恐怕实际地位最高的是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高大年轻人，他可不像王聪明那样只有盯着漂亮大姐姐的聪明。
“现在的情况，更多是周王两家私下和明面都接触更密切，而在涪州市这边，吴孙两家只有几百人，根本不可能和各自有至少万人规模的周王两家对抗，所以……”
李凡目光闪动般，停顿一下，再肯定的说道：“如果你……我们要找到那个小女孩，应该从一些周王两家都认可的，共同能管理控制到的地方！
“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个小女孩，被关押在他们任意一方现在的新基地、聚居地点或者控制的势力范围内！”
这一番说法，让这儿远东一方的都是暗自点头。
只有李馨若有所思，但才十三岁的年纪，哪怕亲身经历过一些黑暗事情，可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上，还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快速理解明白。
至于雅琳娜等人，则已经沿着李凡回答细思下去了。
钟阳则是不再放养式的对待李馨了。
他走到李馨身边，拉着她到角落，窃窃私语起来。
少女在她的阳哥哥毫无保留的解析这些弯弯绕绕背后的清晰逻辑规律后，顿时恍然，就像过去两人在放学后于商业街街头摆摊到人流渐去，由大学生给初中生就地补习那般。
一个有心学，一个用心教。
于是哪些是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李馨也学得进去了。
钟阳也满意了。
他主要是在之前也证实了，小馨确实是可教之材。
能够在位于工业园的垃圾中学里，她没有堕落成那些……受种种影响而和别人，早早在就厕所里快活的那类“货色”，并且还能保持不算非常差的学习成绩，其实相当难得了。
也许李馨在优渥环境里的普通人并不出色显眼。
但在那样满是污泥的泥塘里，还能不变成垃圾般的状态，说明她有些品质已经受到了磨练，在微微发亮了。
钟阳在过去时，自然不是见着别人就帮的圣母。
他是见到李姨和李馨这对母女，在那样艰难家庭与个人环境里，依然保持着相对强大精神状态的表现。才会被看在眼里，并稍作了解后，开始尝试帮助她们走出困境，性质就如同资助一位贫困山区孩子上学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