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上午。
月琴湖科研基地,基因原液实验室。
这个地方,如今专门用于制造各种基因原液。
钟阳的身份决定了,他的身边永远会跟着许多人。
比如在这儿,就有这里的负责人在跟着。
他巡视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些标签。
他挑了挑眉,问道:“这些放射性物质的这类称呼,是不是不太合时宜了。”
这不是疑问句。
语气也不带疑问。
因此其他人马上揣摩上意,脑子急转。
立即就有这儿的负责人应承道:“长官说得没错!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钟阳停留的地方,摆放着许多放射性物质。
多数具有放射性特性的物质,都是核素物质,但也有那些人工合成的放射性同位素,比如非核元素的碘-131,常被用于医学上的诊断与治疗。
现在它们在各自标签中相关描述里,有一些段落中被称为“遗传毒性物质”或“遗传危害物质”。
一名随行的青年学者推了推眼镜,同意的说道:“对于这一类能必然影响到生物基因遗传信息的物质,在过去确实可以称为有毒或者危害性物质,但……那是因为过去的我们,对它们无能为力!”
这句话,得到了附近其他人的认同。
钟阳也笑了,跟着说道:“是的,“相关信息的更新,要根据具体的背景情况变化,“我们现在已经能利用黑液为工具,利用我们对基因工程领域的认知进程,达到对受该类物质影响的个体……”
钟阳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
隔着墙壁,众人也知道那边是实验体们集中的地方。
钟阳若有所指道:“该类物质对实验个体造成的突变、变异和危害,“我们已有能力进行修复或者控制!
“所以能够被控制的变化,哪怕以危害性居多,“它也不能再统称为有毒危害物质了。”
一些学者还听不懂。
但有几个人先后明白了执政官的意思。
有毒和危害什么的,不好听!
毕竟现在他们黑液人类,已经通过战场上的阿尔们,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些能明确影响基因的物质,可以加速突变速度,配合黑液的智能修复效果,放大有益突变的概率,减少有害突变的影响。
那么,就不能再为它们安上难听的名头了。
“执政官,要不我们叫它……”
“我觉得叫做……”
“称呼……会更精准!”
他们纷纷开始提供建议。
钟阳听到了如“遗传修复物质”、“遗传调节剂”或者“基因干预剂”等。
他对此总结道:“不同的放射性元素,所产生的辐射和高能粒子,具有不同的特性和作用机制,会对基因片段产生不同的影响。
“在不可控的情况下,它往往会造成严重的危害效果。
“但现在基于黑液,我们能利用它来加速生命进化以及医疗领域。
“比如发展更高效的放射性疗法和核医学。
“对了,我们之前不是收容了一名基于‘骨化性纤维增生”的特殊个体?叫喀里斯?”
钟阳想起一个全身突出骨头的青年。
随行的一位李卡琳娜的助手,立即在这时回答道:“是的!”
钟阳当时有所关照,所以有印象,这时就追问道:“那你们研究出什么方案了?”
这名青年助手摇头,道:“我们研究出的方案有几种,但主要还是看患者本人的治疗方向意愿,才能做出最终决定。
“第一种是消除,通过直接切除或者破坏相关基因片段,进行基因编辑手术来完全治疗。
“第二种是沉默,利用干扰相关基因表达,使这些引发病变的基因片段表达失效或者受控。
“第三种是替换,用其他的仿生骨材料,对受损组织进行替代移植。
“第四种是引导,尝试引导骨骼增长,让它们按照我们规划的路线增长。”
钟阳听后,点点头,立即问:“他目前的意向倾向是?”
助手想了想,答道:“看起来还是不愿意消除或者沉默,我也能理解他也许想把这个当成特殊天赋技能,我们也确实发现他现今的骨骼强度远超常人,不过引导方案困难度不低,替换更不容易。”
钟阳停下脚步,手一挥。
灵能摄来附近桌上的记事本和笔,快速绘了几张图。
他画完才发现,有点儿像记忆中的尸骨脉成员——某文艺作品里能自由操纵全身骨头的疾病,尽管该能力强大,可它又是种短寿的疾病。
众人一看这些图,就明了最高长官的意思!
“试试吧,把组织工程和引导表达结合,通过移植固定引导,加强喀里斯的能力。”他下了命令。
钟阳的意思非常明确,图画得很明白。
那就是——葡萄藤架!
既然骨骼无序混乱增殖,甚至会感染吞噬正常的软组织,就好像爬藤植物没了架子,就在地上软趴趴乱长?
那就建起架子!
体内建设固定架子,让骨骼不长出规划路线之外。
体外搭建“葡萄藤架”,让骨骼变成这个叫喀里斯小伙的盔甲与天生武器。
钟阳知道要实现的难度不小,不过总要去做。
总之,不能寒了战士的心。
他知道喀里斯等幸存士兵们,是真在前线拼过命的英雄。
在临离开这间实验室前,钟阳又道:“按主要作用,把那些放射性物质再精确的分分,比如‘遗传修复物质’、‘遗传调节剂’或者‘基因干预剂’。”
“明白。”负责人立即答应下来。
其他人是心服口服,这确实是有必要。
定义标准和细分作用领域,是科学化工作的一大标志。
钟阳心里也把这事记一记,抽空检查相关工作进度。
比如针对喀里斯的异常。
如果当成疾病来治疗,黑液就是对该基因疾病的修复物质;
如果要使其程度可控化,那么相应放射性物质,就应称为“遗传调节剂”更适合;
至于之前交给那些前线战士们的“特殊补给”,现在则应该正式称为“基因干预剂”。
……
7月15日,入夜。
在东极市的东城区里。
作战大楼里的会议室中,气氛凝重。
大家正在对如今的战况,进行阶段性的总结。
远东与活尸的战争,处于胶着状态!
东北亚广宽冰原上的超大规模活尸集团,分裂成了两半。
其中一大半,已经跨越并进入了远东境内。
另外一小半,则分散占据了冰原的广宽东部,不打算跟着进攻远东。
这也是因远东那边现在遍地活尸,它们涌进去了也挤不下。
现在形势已经明朗了。
桑顿作为总参,把地图上关于活尸群的标记,调动了一下,汇报道:
“目前,我们依然面临着几乎没有消减的压力。
“因为北亚的一半活尸,加上我们远东境内及边境附近的原“活尸”土著们,“两边总数加起来,有着整整几十亿的可怕数量!”
他又抽出关于远东方兵力的分布标记:
“我们在保证各城市基础设施运转前提下,大量抽调人力资源。
“现在对各城市来讲,已经逼近了10抽1的压力。
“也就是每1000万人口,已经抽了100万军队出来!”
桑顿严肃的汇报,把手头资料一推,推到负责征兵工作的总负责人将军的面前,转头拿起另一份资料,继续道:
“我们远东由于海兽侵袭沿海、追者猎影响……
“过去的24座主要大城市,至今已经集中到十几座,“现在每座城市,都容纳了数百万,乃至破千万的人口!
“这些人,全部挤在过去的“市区”,相当拥挤了!
“而每座城市,现在都抽出数十万到百万不等的人口作为士兵出战。
“在这种程度的抽员兵,我们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钟阳静静听着,心里其实有数。
果不其然,桑顿很快指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司令,我们的‘绞肉机’尖兵团各小队表现极度出色优秀,“他们牢牢占据了多个关键的战略要点,防守的同时,至今消灭了至少高达1亿只左右的活尸,“但是!”
再乐观的估算,尖兵团消灭的活尸数量,也仅仅是在远东境内的几十分之一!
桑顿默默把一些活尸群标记,挪到了各个城市的边上,形成了一大堆小红点,包围着十几个大白点的局势。
“普通士兵战损率为1比64……
“弹药消耗巨大,目前储量已经不足以再支持……
“各城市的现有防守情况也不乐观,每日伤亡率高达……
“同时,我们掌握的各城平均自S率为……
“司令,您需要做出决断了……
“我们必须、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桑顿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作为总参,受司令的赏识和提拔,背后没有什么家族或者一大堆亲戚,如今他考虑的:
先除开自身利益立场,就是司令的利益,最后才是整个远东的利益。
其他的高级军官们有些想说话,有些沉默着。
但大家目光都转身上座,聚集那个高大身影。
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让我想想……”
钟阳靠倒在宽大的椅背上,眼睛视线看向止方天花板吊灯。
他明白桑顿的意思,也早说出来了。
现在的局势明朗了,几乎不会有变数。
被激活血肉之心的尖兵团们,代号“绞肉机”,仅仅2万8千余名成功者,如今已经日夜不停的消灭了过亿的活尸。
而其中伤亡数目也很大,现在估计只有5、6千人还存活。
他们确实很强,是这种大规模且非超视距战的可怕战争机器,然而数量太少了。
他们不能化成几百米或者几公里体长的体型,来协助各个城市的防守。
然而无所谓。
他们只要精神意志撑得住,通过灵活的移动击杀,理论上可以单凭剩余的五、六千人,就完成整个远东境内的活尸剿灭任务。
但那个时候……
远东,只怕也没有多少活人了。
阿尔们是绞肉机,是战争机器,是可以在战场上不断以战养战的永续机。
可是普通人不是。
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过改造获得血肉之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过“基因干预剂”的影响。
“不!”
钟阳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宛如惊雷。
“我能理解,立即转换所有珍贵物资人员,最好是转换到黑龙口岛或者升阳,活尸们渡不过海来,这是最保守和稳妥的方案,我们能保留下元气和种子。”
钟阳站了起来,双手轻轻搭在桌沿边。
他环视众人,脸色平静,目光清澈无波。
他声音听起来没有大起伏,但内里好像含着一股燃烧的火般的意志,钟阳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只最后问你们一次,“如果我暂时不表态,你们再问问自己……
“真的要做和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你们知道,这个选择后……
“我们失去的东西,还能找回来吗?”
室内几百名高级军官,个个都是远东的“大人物”。
可是现在,他们像嘴里塞满了的哑巴。
没有谁开口,说出能或者不能。
钟阳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谁开口。
他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公平。
他不会做出让一批“种子”优先逃离的选择。
哪怕是声称为远东保留最后的复苏重来元气。
钟阳决定心中态度,默默坐了回去,从容的承受着众人那含有强烈能量的目光视线。
这种最终决策,终究还是要他先表态。
就在这时,“我坚持意见。”桑顿声音沙哑的开口了。
他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其他人都流露出,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有总参顶着,司令会答应撤离种子吧?
钟阳看着桑顿,看了几秒,然后张开嘴,平静说道:“我明白了,所以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吧,也许几天后,你们也要登陆上城墙。”
众人愕然,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个决定。
钟阳开始下达一系列的司令。
包括启动“最后的总动员”、“启用所有的核武和超级武器”、“粮食物资即时起不限量供应”……
总参坚持的意见,成了作为相反作用力。
钟阳明白,他始终不是什么合格的政治动物。
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帝皇。
他内心坚持的一些东西,让其始终很普通。
他不会搞“诺亚方舟”。
如果远东灭了,他就离开。
因为他觉得,那种结果会让他无颜以对。
他会放弃人类原形。
他会在别的时空默默积蓄兵力,然后回来推平整个蓝星。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搞一艘诺亚方舟。
“司令,我们是不是……”有些高级军官劝说起来。
“总要留下一批种子,升阳终归是外人……”更有军官打起特殊的牌。
钟阳没有阻止他们开口。
他只是屏蔽了,让他们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
这批人渐渐发现其他人听不到后,也心惊的渐渐闭上嘴。
他们心里一沉,意识此事无可挽回了。
这位司令官,怕真是要倾国了。
钟阳目光看都不看这些人。
现在,他就是大势。
他不会留下任何的种子,也不会让这儿任何一个人去当种子。
……
不久后。
东极市市中心的花园山区。
别墅区,一栋别墅中。
李馨和谢紫菡被喊到客厅。
钟阳很平静的看着她们两人,问道:“你们听到了吗?”
谢紫菡神情还是有点恍惚,反问道:“所有人都要准备战斗,高于车轮以上?”
这是不久后的全市广播,现在也依然还在广播。
她心想这是什么鬼!
现在是2068年!
不管别的地方如何,至少远东完全继承与没有断裂着文明。
但怎么会在广播中,出现这样原始野蛮的古老描述用词!
那可是官方!
然而她不敢不信。
谢紫菡盯着这位远东之主的一具克隆体。
李馨比普通同龄少女要懂事得多,可也难以懂得这件事情,只是猜测着问道:“我们呢?”
钟阳点头。
“都要上,先是所有城市里的成年男性,“期间,壮年且健康的女性跟着上。
“接着,所有能动的成年男女都要上,腿断了的就坐轮椅到前线城头,或者拿起枪支弓箭。
“再然后,老人和少年少女。
“最后,也许只会剩下孩子们。”
钟阳很平静的肯定了她们的猜测,并正视她们道:“紫菡你需要准备一下了,也许就是几天后,不过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做心理准备,在今晚或者明天就去附近的民兵点,临时训练会以所有城区街道的点大面积展开。”
他的态度坚决。
李馨这个圆脸粉发的少女,惊愕之余,脸上不可避免有些恐惧。
他只是避开她的眼神。
她们也一眼。
即使是李卡琳娜所在的那边,也没有人撤离。
……
7月16日,黎明时分。
升阳地区。
这边也接到了命令,引发了巨大的混乱。
许多人发现有士兵开始进入各家各户强行带走成年健康男性。
还有人发现,一些当地士兵都逃离了军营。
于是各个升阳城市里,出现了越演越烈的逃离潮。
他们多数人认为远东到了那种程度,怕不是要全灭了。
他们升阳人才不敢去陪葬!
哪怕现在逃出到处是活尸游荡的升阳野外,也好过被抓去远东那边,面对无穷尽般的活尸潮!
在升阳的首府。
京都的市政大楼顶层。
一具克隆体静静的俯瞰城市,看着许多街道不断出现的骚乱。
连首府,也避免不了大量的逃离与混乱。
哪怕镇压力量很残酷,也阻止不了。
太田宏治上来汇报他的工作。
“黑天神大人,我们部门已经尽可能的通过公开处罚镇压,但依然……”
这位狂信徒羞愧的表示工作失职与无能为力。
钟阳没有责怪,只平静的安慰道:“尽力就好。
“是伟大的人类,还是自私的野兽……
“他们会在这种时刻原形毕露。”
他想要笑,但脸皮僵硬,笑不出来。
他没有那么狂妄自大与高高在上到,认为自己有资格裁断他人品性。
钟阳想了想,轻叹道:“他们有自由的想法和选择与行动,我们也有选择在真正灾难来临时庇佑谁的力量……太田,放开吧,要逃的让他们逃,外面的活尸总是需要一些勇者无畏地清理。”
“嗨依!”太田宏治坚定回应一声。
他虔诚恭敬的磕头一下,然后从跪坐起身,离开这儿。
在门口时。
太田宏治轻轻带上门,身子忽然一震。
他蓦然的明白了。
他想,也许他猜到神的意思了。
心念及此,太田宏治不禁替那些逃离者感到同情。
钟阳收回了透过门的目光。
黑液大群已经准备好了。
去野外,逃离代表着人类文明的城市。
那么就收回黑液的限制。
让黑液回归原始的野性,冲上脑袋吧。
反正是升阳地区。
他无论当初插不插手,升阳本就会被全区感染。
现在既然有些升阳人要逃到野外当野兽猴子。
钟阳心想,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那想变成它们的那股“自由意志”呢?
……
7月17日,上午。
在2天时间内,远东大地上不断亮起一团团巨大的烟火。
在48小时里,数不尽的爆炸,造成了数千万活尸的伤亡。
远东的各大城市,没有多少人逃跑。
只要他们到城门口一看,就能看到视野中必然会看到的无数苍点点。
绝大多数人到了最后,用沉默的脸和眼神,接受了这一切,默默的配合着各种命令。
有疯狂的,有歇斯底里的,但持续不久。
一股沉默的力量在数千万远东人中蔓延开来。
在十几座仅存的大城中,当一些火焰被点起后。
所有异色异样分子,都会淹没与窒息在这样的浪潮中。
不管接受与不接受,在绝境中都会被同化。
他们只有接受命运,并且奋力一搏。
有些想要临死前疯狂一把的,迅速被高压监管下的士兵抓起,这些沉默的士兵也在压力中利用这些人进行发泄,用残忍的公开处刑,进一步告诉所有人,秩序仍然在存在。
广播中的播音员疲惫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违反必惩……万众一心……尽快将家中十岁以下孩童带往地下庇佑区……”
一遍又一遍的声音,不断凝聚起一些难以言明的意志。
……
一直持续到7月19日。
这一天。
在作为远东首府外面的四面八方。
上百枚的核武和重磅轰炸,仅仅阻止了它们几小时的时间。
潮水般的苍白大军,出现在了连绵围墙的广宽城墙工事上的士兵们的眼中。
许多新兵的手,在不停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