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区里，一栋大楼的三楼靠窗边的房间里。
“我不理解！”
“理解什么？”
叶攸宁指了指外面的星空，道：“如果能找到它们的话，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呢？也许能看看它们是不是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或许我们能逼迫威胁它们停下尸潮的行动。”
“好问题，不过不是现在，”
钟阳看完手上一份新鲜的统计资料，把它合上，对自家副官答道：“是过去。”
他站起来，看向窗外，也看向外面的星空。
“它们就在那儿，高高空在，早在六月苏醒后没多久，我就秘密探过一次星空，在那次……”
钟阳张开双手，如抱巨圆之物。
“恒星！我们的太阳！
“它的四周，有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型戴森环……
“你能想象？不是一百，不是一千，也不是一千，“是亿！
“数以亿计的装置环绕着太阳，源源不断吸收着它每一分一秒散逸出来的巨大能量，“我们的卫星没有了！
“空间望远镜，卫星，还有其它……都没有了！
“它们被拆光，成为了那些戴森环的一部分！”
钟阳回过头。
叶攸宁已经愣住了，她心神被这个消息占据。
好一会儿。
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站到他旁边，仰起脸看他，轻声问：道：“那……它们有没有建造什么巨型武器？我记得它们为了启动进化程序，把伪装成小清星的飞船都炸毁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些变化？是自动程序还是什么？”
叶攸宁现在既好奇，又称职。
她是司令副官，总要和应该主动了解更多信息！
“这得从头说起。”
钟阳看了一眼打得热闹的城头那边。
他心里已经有个大概了。
东极市这边的几百万人口，足够撑几天了。
假设远东可战斗人口，约算5千万。
每人杀10只活尸，就是5亿。
若每人能杀100只活尸，就是50亿只活尸。
只怕远东境内，找不到这么多活尸！
可惜的是……理论是理论，数据是数据。
5千万人里，也许只有1%的人，有战斗技巧。
有战斗勇气的，哪怕有10%，都算民风彪悍了。
然而太难了。
明明光是今天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的情景中……
竟然还有接受过新兵训练，被驱赶上前线的预备役新兵们，选择转身逃跑，宁可去面对无情的督战队，也不敢面对那些活尸。
钟阳收回了思绪，心中感慨。
大多数普通人，还是被阿尔战士这类英雄单位的勇敢士兵保护得太好了。
就如牧羊犬、绵羊和狼的关系。
明明只要群羊敢于奋力顶撞，配合牧羊犬的勇敢，就能驱逐狼群了。
可惜几只牧羊犬再凶猛，也抵不住饥饿的狼群。
钟阳定了定念头，对叶攸宁继续讲道：“阿宁你没有记错，最初时候，它们为了启动进化程序及其它考虑，整个小清确实是作为‘陪葬’消失了。
“在大家都沉眠3日的期间，我在巨大能量爆发的余波稍微减弱后，第一时间赶到那儿，确认了这点。
“并且在不久后，我发现有一道能量与信息的痕迹，像是某种特殊的传讯手段。
“再然后，其实我每隔三天左右，都会进入外太空搜索一遍。
“早在几个月前那次，已经有异常了。
“直到不久前，更是发现它们制造了海量的新恒星能源采集工具，完全不加掩饰的贴着太阳吸能。”
钟阳把这件事情挑着说了一遍。
他的意念强大，每时每刻总是操纵上百具身躯行动，也同步收集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没有精神分裂已经算得上某种天赋异禀的强悍了，就是指自我认知特别坚定，哪怕偶尔会恍惚一下，也会迅速的整合，坚定仅有一个我的认知。
因此，他虽然做的事情非常多，但也难以在各个方面都面面俱到。
比如关于现在说的这些事情。
一方面是说太多也不好，另一方面是……他每时每刻都要接收海量不同类别的信息，有时候真的会忽略许多地方的细节。
叶攸宁听完，她眨眨眼睛，一对不同颜色的瞳孔边上虹膜眼白，也有些血丝浮现，说明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她也没心思好好休息，这时好奇的追问道：“那它们没发现你吗？”
“我认为可能发现了，但它们不愿意露面，哪怕我尝试性的大摇大摆转了一圈，还拆了几架戴森环研究，甚至发现了一些微型机器在工作，它们也没有阻止。”
“微型机器……它们不管的话，带回来研究不好吗？”
“现在这情况，带回来也研究不了。”
“噢……也是！”
叶攸宁有些娇憨的拍拍她自己脑袋，才想到远东的科技水平还没恢复到过去巅峰，怕真是没能力研究外星科技机器。
她又琢磨了一下，试探问道：“那就是以前想找，但是它们不出现，现在有办法了？”
“没错，我有了一些思路，只是需要时间验证……在之前到现在，远东这边各种迫在眉睫，我没法为了一些难以验证的猜想，去花费大量精力测试，但如果……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我明白了。”
叶攸宁心情有些沉重，感受到了这种差距。
不同文明的等级带来的实力差异，太明显了！
如果不是有眼前这位“超人”在，蓝星人类连发现它们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去想尝试威胁谈判了。
她忽然的问，“你的本体能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在这几天，我也要上战场了，对吗？”
“我们都不想去，但是......”
“我明白，只是我不想留下遗憾……”
钟阳听了她大胆的话，有些意外。
叶攸宁借着这机会，也表达了真实的心意。
……
7月20日，中午。
今天，越来越多的人上战场了。
在这种压力下，没有热血。
也不会热血。
更多的，是疲累和沉默，还有不断积累的压力。
许多东西都被打磨掉了。
没矫情，没伤春悲秋。
像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时，只会为了吃饭而拼命。
当专注一个目标时，过往一些隐藏潜力就会迸发出来。
放大到由个体汇聚成的民族，小到一座城市的众人，也是如此。
现在的防线上。
假如一座正方形城市面积是400平方公里，周长则80公里。
在现在的东极市，活尸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城市的几百万人要防守着几十公里长的漫长防线。
50公里等于5万米，如果平均分配的话，每米防线能站100米。
假如他们能每3分钟消灭1只活尸，半小时能清理5千万。
不过这些数据全无意义。
城墙已经于清晨的时候，终于被完全的填没。
没有任何花巧，只是数量和活尸尸骸，就足以填没一切的空间，让后续的活尸不断叠高行走的高度，像苍白之潮般无情残忍地淹没整座城市。
像现在，防线也不存在了。
所有人以各处高于百米的建筑或者工事作为据点，成为了苍白汪洋上无数个点。
也包括作为中心的中心的东西城区的两个中心。
活尸对无机物不感兴趣，它们有些嗅觉出色，有些能热成像，有些视觉优秀，它们会成群，并且用嘶吼声进行简单的交流，成群互且互补的进行狞猎，它们很容易就会形成数百上千的规模，然后包围一栋栋高楼，开始狂欢。
有些从四面八方的门进去，或者是搜索大厅，或者是走楼梯……
甚至有些撕开电梯铁门，从电梯井向上攀爬！
也有一些更擅长攀爬的活尸，会直接从大楼的楼体外面向上爬，然后在半途就被一些从窗口出现的武器打落，摔在地面上，成为了垫高地基的生物材料。
曾经的那些高级军官们，无论是校级还是将级，这时候都没有例外。
无论是大肚子的发福身材，还是精瘦的精干也好。
他们现在都必须依托着身份仍在的一点点优势，带领所在大楼的成员们，以楼体为天然的地理优势，尽可能在自己倒下之前，消灭尽可能多的活尸。
仅此而已。
也只能这样。
钟阳也在作战大楼的楼顶，随意一脚，把一具爬上来的活尸踹飞。
而旁边不远的叶攸宁没有伸出一双长腿，因为有点还有些疯狂后撕裂疼痛，她选择用现在最好用的挥砍类的斧头，或者斩首或者锤砸，让那些从楼梯上来或者爬着墙壁上来的活尸摔落下去。
这个时候，一切都显得那样无差别。
每栋大楼，不管是谁，都要面对淹没了整座城市所有街道的苍白活尸。
时间到了下午的时候。
城市所有达到一定高度的大楼，有约10分之3，已经被攻占了。
钟阳的这具克隆体依然在机器人般的清理来自楼梯上来的怪物。
他探头往里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再过一会儿，楼梯就要堆满了。
然后那些活尸总没法把整栋大楼弄塌，只能不断堆数量，堆到它们能爬尸山上来，然后再被打下去。
这是最终的战斗形式，也是最后的防线。
……
叶攸宁也在几分钟后，匆匆吃完了她的晚餐，赶到他的身边。
这时候，钟阳已经转到天台边上。
这儿的压力更大，他也需要让这儿的其他战友们，有吃饭和暂时休息会儿的时间。
乳酸会堆积，黑液化的人类身躯依然没有进化独特的排乳酸能力，不能只要体能不尽就能像机器般的永续输出。
也许以后能，等基因工程技术到下一个阶段。
但现在不能。
叶攸宁深吸一口气，原本白皙的拳头伸出去，把这一波连续三只爬上来露头的活尸之一，给砸回去，扭头看身边的——她的男人。
“我们都小看了它们。”她感受着拳面的隐隐发麻，有些茫然看向四周。
远处不少大楼的天台上，都是嘶吼游荡着的活尸。
那是被攻占的大楼，那些活尸在想办法下楼，不久后也许就会变成加入到进攻这栋大楼的活尸之一。
“是的，我也没想到，竟然今天早上就……”
钟阳有些无可奈何。
他们之前的估计都太乐观了。
只有真正被活尸包围后，才会发现数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同时，这些活尸当中有不少3阶的个体。
并且其中2阶的个体由于悍不畏死，也能发挥出一些人类3阶也不一定能爆发出来的能力效果。
原先大家都乐观的估计，根据被围城的第一日的白天情况，他们应该还有2、3天时间，才会被攻破到这种程度。
这偏离了估计。
在今天早上，活尸们就完全淹没了外城。
但是钟阳看到的其他城市，有些却依然还能防线保持在地震带附近，顽强地抗击并保护着城内的人们。
作为首府的东极市，现在则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与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晚很快降临。
没有人觉得冷。
大家都只觉得累，也有一些人连累都不觉得了。
一栋栋楼，一个个人。
紧握武器，抬手，高举，落下，砍掉些什么。
或者提起腿，绷紧，用力，弹出，踹飞点什么。
又或者是扫踢，把眼前的脑袋或者上半身踢飞。
还有一些喜欢用拳头，扎着稳定的步伐，一拳又一拳的机械反复运动。
如果这是一张画。
只有3种颜色。
一种是基底色。
一种是白色，一种是红色。
代表活尸的苍白，在灰色基底上，不断把一个个大红色点侵染，一个又一个。
苍白消耗得更多，可是在城市画卷之外，有源源不断的白色颜料涌进来补充着，红色却是少一点就永远少了一点。
月升又落，太阳渐渐升起。
……
7月21日，日出时分。
没有人在抱怨，或者再抱怨。
所有人脑子都放空了，他们只是在做着一件事情，向着一个目的，并且不断优化这个机械往返的重复动作。
击倒所有试图越过他们的活尸，直到筋疲力尽，然后让同伴替换，自己休息一会儿，等着补位。
随着同伴一个个减少，渐渐的，休息时间也越来越少。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不断的倒下去后，也会再站起来。
但他们变成它们后，皮肤不会苍白。
可惜这样的个例很少。
更多的人类倒下去后，在很短时间内就肢体变得残缺。
只有被救回来的，或者没有被啃食的，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大变化。
他们体内的黑液会开始“失控”。
它们会侵染一切，包括不再遵从它们基因内的编码信息，开始对这个机体的大脑位置前进，将其将整具身躯视为一个整体，开始复活重组并根据基因信息，对其中已经停止活动的部分进行重新修复与激活。
大脑被打破，身上有些地方血肉消失一大块，这没有问题。
黑液们很智能，它们会通过分化出去吸收附近的生物材料……也许有些太远和时间太长了，于是趁着宿主还新鲜热辣，它们会对宿主的赘肉部分进行消化，快速转化成修复更重要部位的能源。
于是在不久后，一个个死去的人重新苏醒。
苏醒后的是它们。
一种完全的黑液生命，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
它们的形态也会发生变化，变得更加适合战斗。
因为这是一个名为“黑液”的许多微生物聚合意识体，它只是吸收了宿主的所有资源，然后在底层上，宿主已经不在了，它们就是他们。
所以，新的生命诞生后，它们是纯粹的大群子体。
它们会投入战斗，和活尸一样畏不悍死的朝着这些曾经杀死它们的苍白存在……表现出最显著的区别。
……
月琴湖科研基地的地面部分。
轰隆隆的冲击声，不断冲击着那些钢铁大门。
混夹在一群苍白中的一些特殊个体，它们如同向暴君进谗言的佞臣，又像是带路的集体背叛者。
这些是追猎者。
它们比活尸聪明，不需要嗅、听或者透视，直接用背后的脑子思考推理过后，认为有许多的新鲜肉食就躲在这些厚厚且冰冷坚硬的金属大门后面。
所以活尸们不断的撞击着，一点点撞碎门后所有科研工作者们心里的一些侥幸。
……
飘雪市。
偌大的建成市区范围内，只有三十余栋几百米的高楼还幸存着。
楼体外，有四面八方无数尸体叠成的尸山高度，靠近贴着楼体外墙的部分，已经达到了百米之高。
在顶楼。
一支穿着军用作战服的小队，看着站在尸堆中的一个特殊个体。
这个体，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他们现在目光复杂看着对方身躯成了五米多高的小巨人，身体上皮肤基底略苍白，但无数血管中流淌着黑色物质，使它们皮肤上凸起许多黑色血管，看起来就像披了一张黑色纹路的渔网衣。
它的每一拳一脚，都带着不亚于一架小型冲压机的力量，不逊色于汽车以百公里时速以上飞奔的撞击力，每下都有一只活尸被打倒或者打飞，少数3阶活尸对上它，也会被一下打得身子打摆，并且和其缠斗起来。
它没有任何恐惧般，像机器人，并且是拥有精湛战斗技巧的那种，远比对面的3阶活尸要“聪明”，懂得更好利用身躯结构特点发力，或者借助四周的工具和地形。
“我们死了，也会变成那样吗？”有人轻声的说。
“不，只有在大脑死亡后的十几分钟里不受影响，才有机会完成变化。”有人冷酷的回答。
“嘿！波尔金！”有人朝下方的家伙大喊。
有趣的是，那个小巨人一拳打倒又一次扑过来的寒冷山林里的雪虎后，竟然抬头向上方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并且熟悉的脸上与眼神带着一种陌生。
一种这支小队与其朝夕相处的基础上，才能判断出来的陌生。
“别打扰了，他……”有人感到不忍。
“不，只是……只是看成是延续他生命的孩子吧。”有人愿意乐观的看待。
“不管如何，它也是我们的战友，是吧？”有人积极的想。
“当然！一起打僵尸的都是友军！”有人露出灿烂白牙。
“那没说的，老子死的时候，记得保一会儿，爹死了也得护着你们这群儿子一阵。”有个瘦弱些的男生却是哈哈大笑，语气豪迈。
有人嘲笑他，有些人看乐子般应下来。
但种子已经种下了，他们心里都明白了如果有机会，应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