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异界来客等待了大约几分钟后。
他们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敢于进入气氛莫名的阳台的人，并没有。
至少光看那个厚肩身形就知道不好惹的人，没几个人想招惹。
钟阳控制着的黑液子体走近时。
这个厚肩男人鼻子正轻轻抽动，嗅起四周一些比空气更细微的东西。
倒是玛法鲁尔不依赖精准的物质上的判断，直接根据某种经验模式，朝着来人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玛法鲁尔，周五好，还有这位是？”钟阳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他用什么身躯过来，这两人可能会多看一眼，但绝对不会往心里去。
至少就这个厚肩男人身上辐射出来的能量强度，可以说明这个级别的人，不会在意外皮。
钟阳有些无聊的想，拿人类身躯当皮在这儿活动的生命，也确实不在乎了。
生命层次高达一定程度，都会几乎脱离最终的族群。
“阿尔法之王，不过按照蓝星的语言，直接称呼狼王也可以。”玛法鲁尔把手伸到阳台栏杆外面，再一探，探回来一瓶酒和三个杯子，开始倒酒，“还有，钟阳先生你一看就是讲究的城里人。”
钟阳看了一眼这位狼王，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再看向熟人，不满的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玛法鲁尔目光看向酒吧阳台的视线尽头，越过了这座山城，看向外面，道：“因为现在还会用周的，就算是在城里，也属于那些整天不用工作的贵族了。”
钟阳听到这话，也不由得一愣。
尽管他是天天浏览许多政务信息，但还真没有注意过这个。
“为什么？”钟阳也不想浪费脑力，随口就问。
对方有交易，但这场交易显然不是开门见山。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先闲聊一会儿，类似于炒菜之前先热锅，把多余水分给蒸掉。
“没有周，是因为不需要周，现在的蓝星，在我看来，对于一大部分人来讲，已经没有这个概念的存在基础了。”玛法鲁尔递杯过去，然后与两人碰了碰，“除了时空商人外，我的兴趣爱好是社会研究，嗯，就像刚才说的，城里人除了贵族阶层之外，下面的人忙碌得已经没有周末假期了，周也就不需要了。”
钟阳对此张了张嘴，然后嘿嘿一笑，不再多说。
要说起来，这个还真是事实。
而他作为最高一批统治者阶层的顶端，也是造成这个无形中的文化知识的时间制度变化的源头。
他只是抿了一点，转而笑着道：“秒，对应铯原子的振动。
“天，是地球自转一圈的时间。
“月，是月对地的公转一圈时间。
“年，是地对日的公转一圈时间。
“这样说来，周、分、时还真不是必须的。”
忽然间，狼王开口了。
他打断了这具嗅不到通过哪种方式将意识传来的身躯的话，说道：“玛法鲁尔也许和你还会有生意相谈，但就我而言，我希望大家可以尽快的谈出点什么，毕竟你们的王将进攻越来越凶了，我不应该在这里呆太久。”
“王将？”钟阳皱眉，“据我所知，明明是他们节节败退，快要全面退出欧陆范围，依托着西亚，并且新欧盟看起来有进一步推进西亚的迹象。”
他一直有着关注局势，尽管只是看大局。
毕竟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建设灵能网上面。
而狼王听到这样的回答，也直爽的说道：“你们的黑液……暂时称为黑液技术吧，确实有出色优秀的地方，比如我们包括费德曼和玛法鲁尔在内的14位异界领主中的大君级的存在，这一次抵抗王将入侵时，本来预计是要彻底剿灭来犯者，而不是打退。”
“确实出乎意料。”钟阳收回笑容。
“哈！所以才会有我这种掮客嘛！”玛法鲁尔及时的自嘲，作为两人气氛的缓冲区。
狼王没在意对方的锋芒，继续道：“在多方表现中，就像我在蓝星这儿的代号，我在万族时空里，比较正式指向的称呼应该是‘野兽’或者‘兽神’之类的意思，并且较少那些诡谲因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近身，肉体，战斗，毁灭……之类的？”钟阳轻举酒杯喝了口。
尽管这只是具黑液子体，但感知到的味道是完全的。
狼王皱眉，它认为有些不完全精准，但也明白语言和文化作为表达载体，必然会缺乏精度和丢失细节。
可是双方也绝不可能进入没有保留的精神交流。
如果只是单向的精神交流，也必然会伴随一定程度的信息扭曲。
那样的话，不如继续使用这儿的土著语言交流下去。
于是狼王继续道：“我希望你出售这种技术，或者合作研究开发，怎么样？”
“啊？！”
钟阳这次是真的有点愣。
他没有马上回答狼王，而是转头看向玛法鲁尔，问道：“你们那边的大君，都是这么直率的吗？”
“我也算是大君。”玛法鲁尔露出这具身躯的一口雪白牙齿，“领主里的大君级，前缀是指我们通常拥有成组织势力的力量，而组织首领嘛，各有不同的性格也很正常。”
钟阳摇摇头，不理会这位商人没营养的话，开始思索起来。
思索的同时，他也沉吟着问，“交易是好事，我想知道的是，你可以给出多少筹码，而这也决定我能拿出多少东西。”
“玛法鲁尔？”
“明白明白，你们好好聊。”
玛法鲁尔举杯，识趣的退场。
显然接下来的谈判，再怎么直率粗暴，也不太希望被第三方听去。
毕竟掮客就算性别为雄性，也依然是精神上的婊子。
钟阳这样想着，耐心等待着回答。
他认为这种交易是可以的，毕竟黑液的技术并没有加密。
人类之前就可以研究黑液，现在都还保存着不少野生黑液。
只不过现在论呈体系的技术，再到标准和成果，他这边走得足够远了。
在一个上下限都足够高的领域里，狼王主动通过玛法鲁尔私下来沟通谈生意，显然是不愿意在前期投入太多的资源。
而这个资源，主要是指时间。
钟阳这边在考虑，狼王那边的回答要快很多。
“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按这个时空的结构，换算成球形，我要这个方向。”
狼王张开嘴，有点野兽牙齿般的森然感，同时从牙缝中透出的酒水白气凝成雾，雾形成了圆形，然后某一块突出。
“从表面积的比例来看，大约16分之1。”钟阳有些惊讶，挑了挑眉，“在这个层面看来，很大方啊。”
这几乎是玩笑话。
因为这种“宇宙方向的开拓分配意向”，就像所谓的停战协议一样。
狼王却不在乎，紧接着继续说道：“在实质方面，你在这个时空里，按这儿的说法，就是在生物基因工程累积领先我们许多——但是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一个势力在生物及变化的领域，能够比起我，给予你的黑液技术更多的进步！”
它说这话时，目光锋利。
钟阳对上去，温和笑道：“很自信呢，明明是因为属性领域性质相近，而导致你的方向剿灭或者推进结果最不理想，但作为领袖的你，反而从挫折中意识机遇，主动来和我接洽，谈起交易与合作，我不得不说这是非常强大的目光和魄力。”
狼王听到这话，眼睛慢慢眯起来，仿佛锋利利器的眼神也看似变得缓起来，又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仅仅内敛，而非消失了。
“好吧，让我们来谈谈更具体的，比如想怎么合作，具体合作的程度。”
钟阳话题一转。
狼王或者说兽王，也许后者会更合适，但换成蓝星的话，前者的称呼由玛法鲁尔提起，也许在这儿更适合。
双方在接下来，就合作一块的领域广宽，再到深入程度，再到双方在其中占据的主导权等。
反复的拉扯了十几分钟后。
狼王已经有些不耐烦。
钟阳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你们知道那些大章鱼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认为它们可能是交易的变数。”
“你的意思是，你偷摸饲养的那些大章鱼，让你觉得我这十几分钟是可以被随便浪费的？”
“嗯？毕竟时间地点情景不同，有时候交易也可以换成某种更棒的方式？”
“哈哈哈！”
狼王突然出手，挥臂，五指如爪。
钟阳只一退，格臂一挡，但半截手臂依然被轻易削下。
他皱了皱眉，不在乎对方的怒目，弯腰把手臂捡起来，怼回断臂处。
“狼王，你的诚意不太足呢。”
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和另一道身影。
狼王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左眼一疼，然后视野一黑。
“哼！”
有趣的是，狼王合上被刺伤的左眼，反而没有继续动手下去。
因为玛法鲁尔也过来了，还贴心的送上果盘，放在阳台围栏上。
“两位需要第三方中介的介入吗？”
“如果收费理想的话，倒也欢迎。”
“玛法鲁尔，你什么也没有和他深谈过吗？”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的层次，境界，手牌……你这个掮客做得太差了。”
“噢！抱歉。”
玛法鲁尔想了想，先勾了勾手指。
整个阳台对着的里面的人客人，不知何时已经都像牵线木偶。
其中一人立即走出来，是位高挑的美人儿。
她恭敬弯腰，引导着这位动怒的狼王回到室内，并且让所有人配合清出一桌美食。
玛法鲁尔这才看回眼前的蓝星土著中的最强者。
它叹了口气，道：“我们知道那些章鱼很强，也知道阿尔文那边的变化，我们知道得远比你认为得多，但依然重视你，才会有我为你的狼王牵线，也许我们需要再谈一会儿，把一些前置弄明白？”
“看来是我鲁莽了。”
钟阳从善如流。
玛法鲁尔决定也直白点，毕竟那位狼王耐心不算好。
它干脆的说道：“就拿游戏来讲吧，我可以看你对外星文明的态度，以此类推我们，没有问题吧？”
“噢，如果是这个，我大概有点懂了。”钟阳挑眉。
“是的。”玛法鲁尔点头，用手在半空中画线，光芒留存，变成发光的图示，使它能更好的讲解般的说下去，“无论是你，还是我，可以相信的是，就算你真是这儿的土著，但也有某种手段，接触到了时空的秘密？”
“是的。”钟阳没有否认。
有些东西，可能真瞒不过这些异界佬。
玛法鲁尔点头，面带欣慰：“这就对了，如果用游戏讲，就是我开始时说的，头上的游牧者是游戏里的大势力，个个成员50级起步，里面的强者可能封顶999级，但它们能跳出游戏，在它们的表现复现到现实吗？”
“自然不能。”
“这就是我们的境界，我们的层次，我们是玩家，无论游戏里的BOSS再强，也永远无法真正赢得我们的尊重，除非游戏剧情设计得让我们愿意给一份完全不由它们自主的尊重，但这种基于我们想给就给的东西，显然也不算尊重……”
“呵。”
“在这个基础上，我希望你应该明白了，为什么狼王刚才会动手，然后停手。”
“大概明白了，对于你们来说，你们是一个古老帝国的话，这只是一片新的可开荒地，你们派出了一支军队和支出资源，但永远不会支援你们底盘——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并没有真正的、本质上的利益冲突，而是更应该合作？”
“宾果！”
玛法鲁尔眼睛发亮，是真的有亮度提升。
他高兴的道：“就是如此，抛开那些好笑的游牧者，它们只是一群在这里才强大的怪物，属于我们离开新手村，进入星海前的最终BOSS……噢，我得先向你介绍我们的常用会议投票机制……”
钟阳接着听到了玛法鲁尔口才很好的讲解。
他顿时就感兴趣了，默默记下来。
就像他之前在灵能时空学到的分析法，这个投票方式也很有意思！
“我和狼王，都属于比较反对和那种怪物友好交涉的部分，我们更多的认为，尽管你在这儿的实力和我们故乡时空相比——嗯，我们主要是看层次和境界，明白么？”
“我很荣幸。”
“确实应该荣幸，”
玛法鲁尔扭头看一眼里面正在大吃大喝的狼王，它又回过头来，继续说道：
“海洋里的海兽，你在非洲沙漠的艰难推进，这些都是问题，“也包括海洋里的进度，“毕竟看起来，你的触手一时半会儿推不到海里，“虽然我和狼王可能知道也不在意，“但如果你真的以为能一路横平欧陆，清除掉所有的时空隐患？
“结果可能会反而使你的一些战略布局出问题！
“我可以这样说吗？”
钟阳耐心听完，点头道：“完全可以。”
“不要把它当成威胁，毕竟我是生意人，而狼王是比较……实诚的交易对象，相信我，另外12名包括费德曼在内，他们没有一个好打交道的。”
“非常相信。”
钟阳似笑非笑，玛法鲁尔则半点也不尴尬。
做生意那么多年还会脸红的，也绝对是奇葩中的奇葩。
“我去把狼王喊过来？”
“不急，他也快吃完了。”
钟阳挥挥手，让被控制的黑液子体回到楼下，并解除了控制。
这位子体一个恍惚，揉了揉眼睛和脑袋，觉得不该喝太多。
钟阳收回关注，沉思了一会儿。
他认为，玛法鲁尔说的是对的。
他可以横推欧陆，获得统一，但有什么好处？
没有，反而会有大阻力。
这点阻力，他害怕吗？
钟阳马上回答自己，不害怕，也不在乎，当终极生物铺开后，只要还在蓝星地表上的，无论异界来客是一头还是十头影龙级别，又或者14只那四翼天使水平也行。
他这边会有真正的终极生物大军，强行将其淹没。
但真有必要吗？
钟阳转向了一个方向问自己。
这些万族时空的异界佬，也许留下它们活着，好处大于害处？
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它们完全控制蓝星时空？
不太可能。
终于时空广阔，他还是有自信给自家人族找一片清净的星系繁衍下来。
他也可以不太光彩的，找另一片时空，带着人类种子去征战异时空。
同样的。
这些异界大君铺开来的势力，难道他就不能掺沙子，反过来搞破解控制，控制权限，从而实现幻想概念力量的反馈？
也行。
并且这些家伙也总要和这个时空里，如游牧者等原生土著星际文明打交道，还真不好说结局。
钟阳很快发现，刚才他确实可能有点儿“说一不二”得过头了。
确实没必要把狼王“太看不起”。
真把它们在蓝星的触手砍断，对它们也没有实质好处。
但留下它们，取其中一部分合作的话，则能白嫖到它们心甘情愿交出的技术部分。
当初和费德曼等人合作，也不外乎如此。
虽然费德曼现在又起小人反复的心思，但也有一部分炼金术士是切实投靠向自己。
钟阳再三思考，认为还是利益导向最好。
打死它们，那就是单纯的打死NPC，把NPC当成野怪打死，能得到尸体和经验值。
可要是不打死，和其中一批合作……
那么就可以交易更多东西，比如学习到这些NPC的专属技能，或者让它们的专属技术来生产些什么。
比如会不会对灵能网的生产有帮助？
钟阳想到这最后一点，已经明确了意向。
他决定先和狼王谈完交易，然后再和玛法鲁尔这位掮客谈一谈。
他需要再挑一位在灵能网搭建上，有相关类似能力的领主大君，作为第二位合作伙伴。
蓝星很大，时空也很大。
但如果可以的话……
无论是钟阳自己，还是狼王等，都会希望竞争对手越少越好。
而不得不有竞争对手时，三足钳制，有个缓冲……
总比仅有2方直接冲突，要更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