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散。
欧陆与西亚接壤边境的一片苍茫的高原上,天空中飘着的片片雪花,不断积厚着1月份的大地,在这个时分,已经不会有多少人在野外行走,那远方随风传来的一些隐约兽吼,就是促因之一。
从高原向下走到平原的几公里宽的雪路上,有着两条长长的脚步痕迹,约有百来米长,然后随着不断落下的积雪,不断的变浅至被完全覆盖到无痕迹。
最深的脚印前方,在两道人影前方的月光投落在他们身上,向后方拉出长长的影子,然而却形成了诡异的错位感。
明明是两具人形身影,但它们被月光照出在宽阔雪地上的幽幽黑影却宽大而扭曲,仿佛两头不定形的妖魔鬼物。
“你对那位,怎么看?”肩膀厚实的更高身影开口问。
“先不看,我觉得他在听。”玛法鲁尔抬头,看向头顶。
两人先后抬头看去,眼神目光好像可以让视线穿透十几公里外,甚至更高的高处,看见一些本来需要天文级望远镜才能看到的景象。
明明是星河一片灿烂,可好像在幕布上有些点点黑斑。
“啧啧!”狼王似感慨,又像嘲讽。
“你来还是我来?”玛法鲁尔收回目光。
狼王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脚,轻轻在雪地上一跺。
轰隆!
刹那间,那轻轻一脚踩下去的力道像扔入水中的石头,一圈圈的波纹是动能扩散的痕迹,一颗接一颗的分子传递着这份能量,并在这股力量的相互震荡作用下,跳得极高。
漫天雪布!
涌起的半径几十米范围的满地积雪,它们最高涌到了十几米高,然后停顿了一刹那。
玛法鲁尔配合着将双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在头顶上看似动作轻轻的合掌拍打,那节奏震荡出去的声波,以一种肉眼只能看见漫天雪屑进一步在分子链上被破碎,并因传递过来的热量而融化。
一片白雾水烟,袅袅成型。
两只披着人皮的异界大妖魔般的大君级存在,身影就这样淹没在白色雾气中,并且随着它们的移动,雾与人影一起行走着,里面的声响再也半点传不到雾外。
“这种乡下地方真是讨厌啊,让我想起很久远以前,在贫瘠的环境里,永远只有单调的景色。”
“从探知的底层来讲,这儿虽然单调乏味,但是规则很稳固啊,我们两位大君都要用上最原始的手段喽。”
“嘿,稳固也就不灵活了,只有两条线相交,日后开拓起来还不知道有多麻烦呢!”
狼王嗤笑,不过旋即还是摇摇头,道:“这样也好吧,至少像圣光老头这些家伙的手段也被限制了,按蓝星这边——愚者把智者拉到泥潭,用丰富经验来打败他?”
“非常精准的形容,”玛法鲁尔深以为然,“我们受限不小,但那些纯能量系和规则系的家伙,受限更大。”
两名异界领主转回最初的话题。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那位从一开始出场,就不像是肉身类,更像是能量类?”玛法鲁尔有些不太确定。
“不好判断,走到黑液和终极生物的现在,看起来又明显是肉身侧,这两种东西,就算是我也一时半会儿解析不透。”狼王摇头。
“会不会对他而言,这两样东西也只是他偶尔收获的工具?”
“也许吧,后者算是阿尔文赶着送上门,但从形成条件的苛刻前提来看——玛法鲁尔,我们基本很难在这颗星球上,有可以复刻的条件了。”
“确实,先滚动的雪球占尽了优势,在这个已经渐渐走向明确秩序的生态圈里,除非我们谁能有机遇快速跳出这颗星球,否则就不可避免要对上天上的异星系文明、海里的海兽巨物和远东的那位先行者。”
“我们能走,但时空隙不好跟着我们走。”
“这就是开荒的难度,只是一颗如此顽固又原始的星球映射出来的系统,一旦被我们成功的撬动,也能成为极坚固的锚点啊!”
玛法鲁尔有些感慨。
狼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野兽般的目光变得幽深。
那些轻巧如木头甚至水液般的时空,固然能让它们初始介入时施展更大的伟力,可也证明它们太轻了,能承载的有限。
像这种原始又顽固的时空,就像难以雕琢和搬运的铁石,可是一旦成功得到其中一部分雕琢好,则能寄托相当重要的分量。
思来想去,也不外乎权衡利弊。
……
……
1月18日。
距离上一次的交涉,两天时间过去了。
钟阳心里这样想着,就不太满意那个掮客的效率。
找个擅长搭网的异界佬有这么难?
他手臂再度一挥,眼前这个做好的“灵物”就飞移出去。
要搭网,有好些方式。
但一张网,也总是有一些固定的概念性东西。
比如网,肯定就有节点。
这节点,也不就只能是一个。
人,或者说灵能者,肯定是基础节点。
没有灵能者,这灵能网也就无从谈起。
网有了节点,又要连线。
这灵能怎么编织成线,还得经济实惠,就是讲究的地方。
钟阳眼前的一种新材料再度在意念中,快速的被塑造出种种形状。
关于材料物性,那是早实验过的。
它们通通浸泡在高浓度的灵能环境里很久了,只有那些具有化优良的通过性或者保存性的,才能资格留下。
如果拿灵能比喻电流,就是那些适合导电的材料,以及适合用来储存电流的材料。
再把它换成热量,就是热导性和导热性的两种性能不同。
一种是材料和外部的交互效率,一种是材料内部的效率。
钟阳回忆了一下灵能时空的干活。
恐惧教团就是一次粗暴的实验。
由于担心那个类似恐虐的存在搞鬼,他肯定是把恐惧灵能更多的当成实验工具,去实验一些通用规律规则之类的东西。
比如中继站。
那些地下矿工们组成的恐惧教团里,作为连通他们那些亚人灵能者的中继站,就是恐惧之神雕像。
同时,这个雕像也是灵能存储器。
它时刻连着附近一定范围的亚人灵能者,提供这些灵能者们统一标准转换的灵能网络。
这个网络不仅仅是信息交流。
它自身可以存储灵能,因为使用了一些本土资源——好用的珍稀资源矿。
还能套一层加强辐射的外壳之类,这也算是挑上矿工亚人作为教团成员的好处。
他们在矿知识上,懂得真不少。
信息交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一定范围内的灵能传输更加重要。
它可以用较小损耗,就让它自身导出一份强大灵能支援弱小的亚人灵能者,也可以让较强大的灵能者,也就是大灵能节点,去支援小节点。
同样的,大节点如果任务重要又力有不足,就能通过雕像吸收四周小节点的灵能补充。
尽管在实际上,不同灵能者可以互吸。
但这种吸,往往由于不同个体而导致灵能性质稍有变异,还有就是吸者的技术问题,被吸者的配合度问题,也会影响效率。
由此一来。
雕像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它可以作为一个将不同标准的电流转换成统一标准的电流,进行输入输出般,对灵能做同样的调节——就像是它能取最大公约数那样。
在钟阳后续血战结束回来,还发现自家教团成员们,特别是主祭们开发了灵能网。
比如通过不同节点交织成的网络,时刻不停与雕像维持着灵能交互,会散发辐射。
而那些不属于灵能网内的东西,也会在这张灵能网内的辐射里,显得格格不入,从而开发出拉网式的侦察手段。
这在某种方面,也是神灵需要信徒的相互成就典型之一。
钟阳现在回到蓝星,自然是要经验活用起来。
他也没想当个什么灵能之神,反而是要退居幕后,搭网抽水。
天空中偶尔会有鸟叫声。
呱呱呱的,正是一群乌鸦。
除乌鸦外,还有像金雕之类的小众几只存在。
它们向下看的视角,看到的是一座曾经的小镇,现在的一个幸存者据点。
不过就他们自己而言,以一种自嘲消解的形式,正流行着将他们这一群体,自称为“野人”。
听起来满满的贬意和恶意,但似乎用来自称的话,反而有种自认烂到底也就无所谓摆烂的另类顽强。
此地是广场。
方圆大约6个足球场大的面积地方,都被推平了。
现在这个“野人镇”仅有的几千人,几乎都聚了过来。
在正中心那个高高土台上的年轻人,只一下就把镇中心开了个宽敞的“大实验区”后,他们就没有谁有勇气反抗了。
仅有一些躲在边缘瑟瑟发抖,只是那人也不管了。
最新被制造出来的雕像,由无形的灵能触手送到其中一圈人的中间。
“活着就很艰难了,能活着就很强大了。”圈中,一位面目沧桑的老头子笑呵呵的拍了拍手掌。
笑着说话的老头子,旁边还有五个人。
他们六个围坐成一堆,中心摆的不是火堆,而是被雕琢成特异模样的雕像。
雕像用的材料,是一种人造复合材料,不是天然的。
它的主体是一颗眼睛,周围是以一种让人惊讶,以几年前的现代工艺也需要足够高级的加工技术,才能加工出来的,一种明明是固体硬物,却能展现出如水雾轻纱般的烟质感。
六人围着雕像,这雕像体积也不小,有差不多成年人拳头大小了。
他们看着看着,心神就不由自主一点点投入进去。
这就是类似“心理暗示”的作用。
制造者房间把它雕成眼睛状,再辅以许多的细节构造,就能最终造在心灵层面的引导暗示。
效果有好些。
一是使大家凝视共同的形象,有个共同的频道自然生成。
二是这种形象,能使人自然的产生某种规律的联想。
但这种联想,其实也要基于一些文化传承才能行得通。
不管怎么样也好,它终究是生效了。
六个人在脑电波这种层面,由这个雕像自带一些初始灵能与规则而发射出来的能量辐射影响,被逐步调整到更接近的频率。
这六人里,只有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在渐渐恍惚的神情中,感应到脑子里面的神经线都好像在一跳一跳的。
就算其中一个人有些偏离,但只要另外五个人比较准,另外五人的频率,就能引导这个人偏向他们。
这也是六人一组,而不是一个人的原因。
人也不能太多,太多的人,就只适合做较宏观的潮流观察,容易缺少了精细的细节收获。
大广场上,六人一组,这儿就排了整整几百组。
这个聚居点的2000几人规模,倒也有几个在基因天赋和后天养成的思维精神状态上,使他们在实验中表现突出的例子。
不同于老头那样努力乐观活着的人。
也有些因为表现好,能力强,而看到了更多——于是心生大恐惧的人。
在心思敏锐的一位青年感知中,他都没有用眼睛看了,可是脑海中依然随着耳朵阻隔不了的风声,配合莫名的感知,好像自己脑海里多了与五名同伴围坐中心的那颗妖眼,然后借着这颗眼睛,他就看到了无穷多的……触手和星点。
星星般的点,是这些雕像。
而一根根妖异的触手,则是从那个盘踞土台中心的年轻人身上涌出来,在青年脑海中和心里,完完全全的和所谓妖魔挂上勾,总之就是一个非人。
可是他不敢动,也没有丝毫的反抗的勇气。
因为青年感受到了这种通透感,来自于他的脑袋,他的脑袋通通透透的,好像被破开了一个大洞,让外面往来的风,都被颅骨里面的脑子给感受到了。
脸皮僵硬的他,好像还能感应到那漫天飞舞于这几万平方米的临时废墟广场上的触手,其中一根就是这样扎入自己的脑袋,然后还模糊的感应到,触手扎入自己脑袋,又隐约分化许多根更细小的纤毛,在自己脑子里饶有兴致的搅来探去。
而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在东亚地区的西北与东北交接地带上,一个小小的点。
在全球互联信息网络再次重建起,这儿就像宇宙中的一个无名星系,大海中的孤岛。
……
时间磨磨蹭蹭进入2月份的时候。
全球格局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秩序感大大增加,而边际冲突也越发激烈了。
“好消息是,尽管磕碰不断,但以各个10万人规模以上的幸存势力组织们为单位,我们重组了最简陋的无线全球网络。”
在远东的九黎地区的国务月会上。
已经恢复过来的叶攸宁,这次成为了常务会议的视线焦点。
尽管就在同个大楼的不远处,这片地区真正的主人,正在和他的“心腹”们交谈。
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
“像是那边所说,由我们九黎通信技术局主导的无线全球网络,并入了所有人联势力成员内,并且通过一些交易,我们也和欧陆新的同盟达成了协议,尽管还没有正文到平民,但在重要军政事务上,我们全球各幸存人类,已经有能力再次做一些联合行动……”
李娜,这位古典美妇人在产后休养2个月余后,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恢复成了并不干练强悍,而是玲珑圆滑,有着柔软身段的职业风韵模样,此刻正一板一眼的替代身边的年轻人向众人讲话。
大家目不斜视,已然习惯了一些事情。
无外乎为尊者讳。
不讳的,也无法凑进这个核心圈子里来。
她讲着,转动了一下身边年轻人所在任何一地都有的特色——巨大的蓝星仪。
不计固定支撑架,光球体直径就三米。
李娜有些发福般的手,不再像往日那样修长却瘦,瘦得呈着青青玉色,这时候看起来健康多了,有着在东亚生活几千年的人种最鲜明的特色,白皙中偏近淡淡的黄,轻轻转动球体朝向大家的面,使其停在北美。
她微微偏头看一眼旁边半瞑着、像在困倦走神的年轻人,然后眉回目光。
李娜只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碌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她也没有过于深入追问,从最近一段时间的这些克隆体表现,现在这样也很正常,她心里另有一些想法。
“北美,是现在全球最稳定……不,加上我们九黎,我们九黎地区和北美全洲,是目前蓝星局势最稳定的2部。”
在这儿的人,包括有桑顿总参在内。
大家都安静的听着。
毕竟有些全局全面的消息,也只有在这种每月2~3次,伴随那边常务会议展开时,会由这位如今担任总理一职的年轻人,召集他们私下摊开讲一讲,并且布置一些需要比较灵活的任务。
“终极生物,我们必须承认大家都很幸运,北美那边将他们正在进行的终极计划的前缀,给了那些可怕的章鱼,事实上传回来的信息也能肯定,他们的终极计划来源就是那些可怕章鱼身上的细胞……”
李娜表达的意思并不复杂,简单的讲就是:
那些可怕的章鱼们,就像海里的海豚虎鲸与人类的关系,几乎从来不会主动伤害,但对外则非常凶猛可怕,因此至少可以暂时的忽略掉它们的危险性,仅仅视为潜在威胁,做一定程度的预防措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