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老员工的“动员小会”也结束了。
“你不觉得,这很微妙吗?”
在此时此刻,钟阳好奇的问对面人。
这儿是大澜星基地的地表部分三层的最顶层——观星室。
同时,也是钟阳在这里活动时静思或者休息处。
有时候,它也会有现在这种作用——待客室。
“怎么可能!”
金发的三十余岁老姑娘紧张得马上回答。
只是由于黑液带来的生命优化,她看来也就宛如过去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姑娘,皮肤好了,面容也称得上精致了。
虽然面容不如第二批成员里的两名最好看的姑娘,但也有着一些零星可爱的雀斑点缀在脸上,是典型的欧陆中部附近的高山姑娘模样。
“实际上,这非常的容易,远比我们在做的大项目要简单太多。”钟阳不太理解。
两人盘腿而坐,中间是小矮桌,茶气清香很快弥漫飘起来。
“不一样的,就像大澜和小清,过去作为双子月的它们,从来不能仅仅用单纯的天体物理解释。”谢丽尔认真地回答,并摇摇头。
她认为眼前年轻人于刚才,一手“剪纸为月”的小把戏,起到了远比其它宏大更直观的冲击。
无论是脚底下的改造大澜月星,还是远方密密麻麻包围着恒星的太阳花田,那些都太过于宏大与集体了。
唯有那宛如传说中的仙人聚会般,随手剪纸成月的画面,是个体的。
哪怕这些人或者是实验研究员,或者是单纯理论学者。
他们心里仍然无法避免对这种单体能力的羡慕与向往。
谢丽尔也一样,她觉得刚才那一幕真的很梦幻美丽。
钟阳双手捧着热茶茶杯,轻啜一口。
谢丽尔连忙有样学样,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东方茶式。
看客人也少些拘谨了,他才慢悠悠道:“从我们所在的这颗清冷卫星上,远眺我们的那颗蔚蓝母星……”
谢丽尔随着这些话,由于身材原因挺不直的身板,至少能扭过头,看向几十度角外的那边——蓝色星球上。
很美丽。
她觉得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觉得那蓝色海洋和绿色陆地,全都很美。
钟阳目光从对面那估计很雄伟的象征上收回,继续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那颗毁灭蓝星恐龙时代的陨石,10几公里直径,其冲击波却压出了100多公里的陨石坑。”
大澜星的直径超过1500公里。
与那颗直径10公里的小行星相比——后者显得微不足道!
只需要拿1/10的大澜星扔到蓝星上,就能用冲击波清洗全球地表!
——粗暴而高效!
谢丽尔想了想,回答道:“那么我们最终投放的陨石,直径绝不能超过5公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嗯,差不多,3公里会比较理想。”钟阳肯定的回答。
谢丽尔犹豫了,她想了想,认为还是应该问清楚。
于是,她捏了捏嗓子,尽可能让声音温柔的问道:
“我想知道,真的必须用这种手段来震慑吗?
“我猜测过,也许首领您想快速解决欧陆上的异时空强者们。
“又或者是用来对游牧者们,发出‘同归于尽’的威慑。
“可这样的办法,依然很难让大多数人能接受呢……”
钟阳不紧不慢的重新给她续上一杯茶水。
他刚才没有对这些人说得太清楚。
所以才会有谢丽尔被喊过来当传声筒——因为她人缘不能说好,但不差,并且立场比较中立,适合这个角色。
另外就是,他最近比较喜欢有点雀斑的姑娘。
“我明白的,”钟阳真诚的解释,“我一直在乎你们的想法,因此也在考虑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你们也能够站到我的角度,来看待与考虑这件事情。”
钟阳心里忽略了一句——不在乎你们。
并且这个想法,也仅指集体的思潮,而非他们个体。
谢丽尔十分意外,眨眨眼睛道:“将心比心,对吗?”
钟阳轻笑道:“是的,你的东联邦语学得很好。”
下一秒。
在谢丽尔把茶杯放回桌子的时候,右手被抓住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说:“然后我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暂时让你看见我所看见的景象,想我和一起探索吗?谢丽尔。”
接下来,有那么几秒时间……
谢丽尔为她脑海中的粉红色臆想而羞愧!
她开始努力压制控制不住猛烈怦动地心跳,艰难的说了声愿意。
钟阳挥手移开桌子,靠过去。
然后,他拉近她,把额头贴近过去。
他之前能做出一个0级戏法般的小法术,那很轻松。
而现在想要完成“心灵同感”,这个难度就高了些。
高到,钟阳需要借助物理上的辅助手段。
比如拉近物理空间,让双方传输接收的信号源尽可能接近。
额头贴近着额头已经足够了,再进一步就要割开头皮了。
然而,事实上也差不多。
已经浑身力气和骨头都仿佛正被无形热力一根根抽走的谢丽尔,根本没有察觉到她额头处,和眼前年轻长官的额头交接处,表层的皮肤与皮下细胞开始了活跃的异化——黑液化。
它们从普通的人类身体细胞,被黑液迅速的吞噬融入并转化。
谢丽尔近距离闻到好闻的气息味道,更是脑子晕乎乎的。
而传输前的同频共鸣调试,随着先发送测试波开始。
钟阳没有丝毫绮念,注意力都集中在整个流程开端。
1,首先要确定,在谢丽尔没有灵能这一便捷工具的情况下,如何利用黑液来进行短时间内的、实时的、同步的信息交互共享,宛如手机、电脑与云端的三端数据互通。
2,梳理清楚了黑液间在这种已经达到负距离血肉接触的情况中,是如何以一种、非超远程传输信息的方式,进行近距离传输,并记录下来。
3,对黑液的近距离传输方式观察分析完毕后,利用钟阳一方的强大灵能,主动侵入谢丽尔大脑,架设一套新的临时灵能模拟信号网。
4,让黑液开始正式传输他的思维信息,并利用灵能模拟信号网对这些思维信息进行补全、增强等操作。
5,在正式传输同时,密切关注谢丽尔的任何反应,从而及时调整钟阳方的传输方式,确保信号的稳定与清晰。
六大步骤,极吃脑力!
钟阳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最多再探出一只手,帮快要滑倒下去,无法维持物理线源连接的谢丽尔固定动作姿态。
双方额头碰在一起的血肉,这时候都化成了高敏信号交换介质。
不仅仅是钟阳这边将他的思维信息传输过去。
在交互的同时,他也不可避免接收到谢丽尔那边飘流过来的信息。
尽是些绯色的绮念,并且要多大胆有多大胆。
钟阳都有点吃不住其中一些过分的画面,主动将其屏蔽。
他在认真地搞“心灵感应”的通用技术,要实现泛化式交流。
结果她倒是捣起乱来了!
不多时。
勉强算稳定的、小流量的心灵感应通道,正式建立起来了。
谢丽尔也总算减少了她的过分幻想。
她的眼神渐渐清澈到空洞——因为看到了多个画面。
近距离的观察太阳花田,看着它们是如何在拉格朗日点及非点位的地方,用阳积叶那如透明黑水晶般的闪闪发亮的向阳面,去承接汹涌磅礴的太阳光能落入。
谢丽尔更加受到深刻冲击心灵的力量,来自于一种非视觉上的信息传输表现,那是一种抽象概念化的、描述了太阳光能是如何进入叶面、宛如她也被光照射进入体内的过程。
然后,光能与热能,又如何以一种复杂形式转换出不同的表现形式,并在不同“状态”的情况下,恒星能量最终被太阳花内部的各个功能组织区进行一系列的处理、转化、利用和储备等。
“告诉我,谢丽尔,你看见了什么?”
“I,I...Isaw...ohmygod!”
谢丽尔的声音几近梦呓,宛如被服用了“真话药水”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有这么一天,能清晰感受到这些!
这是微观的领域!
微观的量子世界!
她从来不敢想象的视角!
在谢丽尔被这种几近高维的信息,冲击得眼神呆滞,像个傻子般嘴角流了些口涎出来时,大脑也因需疯狂处理这种级别的信息,而快速升温到体温都轻易跃过40摄氏度。
“……”
钟阳一惊,意识到过分了,连忙小心翼翼先迅速断开大部分连接。
显然,他还是小看了自身平时常态处理的那些信息的信息量,对普通人的压力了。
哪怕谢丽尔已经是现今蓝星上的女性里,智能绝对属于最前列一批的优秀女士,也不太吃住他的信息冲击。
钟阳在随后,小心翼翼地调整到千分之一的流量与流速。
谢丽尔的状态才渐渐地,重新趋向于稳定了。
她也能从那宏观的微观世界里脱身。
她多少明白些什么了,尽管刚才那种感觉几乎像有只恶魔在疯狂吸取她的生命力……可是对于一位站在人类社会学科研究前列的人来说,抛开性别,那种直观感应微观世界的感觉,简直就是最奇妙和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谢丽尔明白这时自身的状态,有些舍不得刚才那种使她大脑宕机的信息洪流,却又明白现在的她根本承受不住。
而现在身旁的年轻长官传输给她的信息,就温和得多了。
在视角上,类似于“分辨率”的属性下降了非常多,不再是那种仅仅是一小块信息体积里就包含天文数字量的微观信息。
这次的大多数是类似普通人类肉眼观察到的宏观画面。
谢丽尔甚至可以开始较轻松的主动为这些信息,进行分门别类。
“你好点了吗?”
“Yes...Ye,我感觉好多了。”
“现在,再告诉我一次,你看见了什么?”
“很多……我需要些时间整理它们。”
谢丽尔深吸一口气,同时还能分出点小小心机,双手悄悄环上年轻长官的腰,顺理成章的占便宜。
钟阳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为了实验顺利进行,还是忍了。
谢丽尔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很快就完成了一轮精准的描述:
1类,是太阳花田们正在从不同角度和规模,吸收着那颗几近无穷尽的恒星的能源的展示,这使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首领会对王博士提出的“能源问题”表现得很轻松。
因为实际上现在的太阳花田每小时吸收的能源总量,甚至大于一座海边大型核电站的产量!
2类,是各个正在飞快于一片片漆黑中高速飞行的东西,它们的身体以一种近乎冬眠的方式,让谢丽尔认为这是一种类似于“探索者飞行器”的东西,专门用来探索无垠宇宙。
3类,是在大澜星内像无数虫子般密密麻麻,不停吞噬着月壤并分裂繁殖的特殊生物群。
谢丽尔在分类的时候,稍微注意了一下其数量。
她顿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亿!
这些各种各样的特殊生命,数量需要以亿为单位来进行计算!
“基本正确。”
钟阳不是很在意这部分信息透露出去。
别人就算知道,又能做什么?
没有办法进入太空活动的话,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看到了它们,”谢丽尔试图知道更多,“这些看起来,像一个非常庞大工程的一部分!”
钟阳随意地说道:“1类是能源生产中心,在现世的通用实力等级标准规则体系里,我们将蓝星上的顶尖力量划分为5阶,但这不是太空中的等级,我和你们说过吗?”
“没有!”谢丽尔立即回答。
钟阳解释道:“同时,我也称之为‘飞升的第一阶段’,宛如婴儿从母亲怀里出世——这一阶段意味着从星球地表的束缚中解脱,进入太空的广袤之中,就像从一个小池塘或湖泊游向大海正式进入无边的太空中。”
她敏锐捕捉重点,追问道:“首领,你的意思是,它们必须离开地表,摆脱在有限资源中与其他生物进行激烈竞争的限制?”
钟阳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道:“对!在星球上的1~5阶,是太空宇宙中的0~1级,能进入太空只是5阶的飞升生命第一步。
“想真正晋升2级的太空生命,至少需要找到一个类似恒星的能量源,以确保在至少亿年时间内,拥有几乎无尽的能量供给。
“只有依靠这样的能量源,才能促使它们持续成长,从一级5阶,进化到二级生命。
“二级生命的标志,应该是能够远离像太阳系这样的星系束缚,并进行星际旅行。”
钟阳说完后,谢丽尔表情怔忡。
她确实没有再满脑子的绯色幻想,而是结合这些话与之前的所见。
她突然明悟了!
这位年轻的长官,就是在说他自己!
“首领,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是从1级到2阶的生命飞升过程?”
“不是我,仅仅是我控制的这些生物——你也许发现了端倪,它们来自同源的一个存在,是那个存在以不同形式分化的化身群体。”
钟阳严谨地纠正了谢丽尔的话。
这个从1级到2级过程的,是终极黑液生命。
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拆成终极细胞生命与黑液生物生命,分出两种子类型。
“我、我很难想象!”谢丽尔神色复杂。
“刚才那种视角,抛开微观部分,就是它日常常态,只不过要更加细致到每个个体。”钟阳好心提醒了一下。
这只是让谢丽尔沉默下去。
她觉得,没法在他面前骄傲起来了。
“2类,则是在获得恒星几乎无尽能源的更高效率转化后,它将其中一部分生化子体,经过特定方向的进化而来。
“如今,它们非常类似于人类的太空探索器,以极低能耗的休眠状态,正飘流在宇宙中,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
“无论是类地行星还是其他类型,只要改造难度低,它们都会被标记为潜在目标。
“只要找到合适的类地行星,即使需要一些时间来改造,也是值得的。
“我们不能把希望放在能打败游牧者,或者在海兽们淹没陆地前解决它们。
“所以,这一项任务是重中之重,却因为被执行在广宽的天文宇宙尺度里——即使是我,也只能祈祷幸运的眷顾。”
钟阳说到这里时,觉得有些贪心了。
他如今已经能利用固定时空通道,让星际间的快速传输得以实现。
尽管这不是人类文明所能达到的技术水平,而是基于他个人的特殊能力,但这种技术,足以满足人类种族文明种子的转移需求。
他以往担心战争的余波,会摧毁严重依赖当前生存环境的人类文明,从而没有大规模的入侵海洋。
但如今,他只需将关心的人们转移到另一个星球,并携带一批生物种子过去即可。
谢丽尔敏锐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忽然问道:“就算找到了新的类地行星,能像这儿一样快速的遍布氧气,但现有技术允许快速转移吗?包括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对欧陆发动陨石打击!”
她现在明确心里态度了。
如果这位首领决意要发动,她不会阻止,会正常工作。
但如果有希望,谢丽尔也希望能不用陨石轰炸。
“不行,只能带一批人,以及生态种子库离开。”钟阳肯定回答。
“那我们要怎么决定,哪些人离开,哪些人留下?”谢丽尔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教派信仰,也不认同所谓的大洪水清洗,更不认可幸存者的精英方舟!”
她语气强烈,思想坚定。
正是不认同这类想法,谢丽尔才会在大学后,找了一个机会来到远东的海港城市工作,并因此而机缘巧合,最终成为出现在这个太空基地里工作的天文工作人员。
“一部分固定,一部分随机。”
钟阳很肯定,并不遮掩:“我在意的人,大概有百来个,可能几百个,我会保护好他们先安全离开,剩下的名额随机抽取——无论是邪恶罪犯还是贪婪懒惰者,都有资格抽签,他们的命运将由幸运决定是否能抵达新星球!”
“这样啊……”谢丽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坦诚。
她接下来想笑,但笑得有些艰难。
又问了一些好像索然无味的问题后,谢丽尔的脸色与眼神都清晰可见的黯然许多,忽然起身。
她现在肯定了,原来非常仰慕的这位也不是神。
他只是凡人,否则为何会有刚才“固定+随机”的选择与回答呢?
“抱歉,首领,今天有些问题可能太唐突了,总之……”
谢丽尔说着客套的话,然后转身要离开。
好像幻想破灭般,她不想再留下来面对这个再非“纯神”的超级强大的凡人了!
“谢丽尔,你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
在她疑惑转身时,发现他突然靠得很近。
“我没有选择其他人,而是让你来这里获知这些,是因为你也是我——希望能先安全送走的人。”
“啊?!”
谢丽尔忽然间,感觉脑子被这巨大信息量冲击得有点晕眩。
在几十秒后。
差点缺氧的她意识到了什么,脸红起来的同时,忽然觉得他不是神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