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月28日的这一天。
关于欧陆方面的一则消息，卷席整个蓝星。
连同正在亚南地区进行战争的一众人们，在事件发生后的第2天中午，也是有种种的渠道，接收到了相关的信息。
整颗星球有许多人都想要询问一下，那一位现在蓝星人类联盟的首领到底想做什么？
其中尤其与欧陆地方的时空大军们最为迫切！
然而这一位，却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的克隆体分布在整个世界的每一处大区，就连海洋也不会例外。
一些人通过跨洋的新建设的无线电信息，也只能够知道——这位可能今天还在那遥远的寒冷的北方，但是第2天就会出现在温暖的南方。
也有不少人直接去询问克隆体！
然而很快他们就因为更加仔细的询问，而确定了这些克隆体，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越来越独立自然了。
并不是指他们变得更智能，更像一个独立的人。
而是恰恰相反！
他们变得越来越机械呆板——更像是由一段段设定好程序所反馈出来的一个机器人的样子。
……
位于欧陆北部的半岛，在这片群岛上的中部城市里。
城北的科技园区，原本其中一栋大楼的三楼是一层生物实验室。
此时，它在上周更换了一位新的主人。
一些人路过这一层时，都会好奇的张望。
那是位红发女士，一直戴着口罩，露出来的肌肤部分也好像是有纹身一样的奇特符号纹路，常年在实验室外就穿着长长的黑色大风衣，一头红发在风中飘扬，在实验室里就穿着长长的白大褂，藏得很有特色。
此时，这位红发女士在实验室里，失望的摇了摇头。
她目光看向实验室的手术台上的目标。
这是被弄晕后掳过来的。
“看起来你这个身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红叹了口气，刚才问过醒来的他，结果没问出来。
她在昨天的夜里知道这则消息。
但是直到今天的上午，才从这座城市的那位女城主附近发现端倪。
然后找到了远东那个男人在这里的一具克隆体。
然而现在，红没能得到他的第一时间回应。
“非常抱歉，让你失望了，”这具身体松了松衣领，一点儿也不在意被粗暴对待，“有限的记忆资料库，和被物理阉割的身体大脑，都使得我这具身体了解得不多，尽管很愿意和你交流一切，但能力有限。”
“你已经达到随意编辑记忆的程度了吗？”红突然感兴趣了。
她换了一个角度，想从这具知道得不多的克隆体、侧面地了解那个男人的更多。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什么意识、记忆、灵魂、人格和心智之类的差距，”克隆体摇头，“这具身体现在分2个部分。”
这个意识仍然是钟阳，只不过是一种比较奇特的存在方式。
红搬了张有背的椅子，将靠背一面转身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的钟阳克隆体，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她当时掳来这具克隆体，才发现这里没有床。
她本人也不需要床休息，于是只好用手术台替代。
钟阳也不介意，开始思考着要怎么回答。
“首先要讲的是，到了我们这个级别——更严谨的讲，仅仅只指我自己这类模式的存在。
“对于我而言，身躯就像人类的衣服，可以随意更换。
“但出于‘自我’的锚定，我依然会执着的在衣柜摆满了人形衣物。
“确定了我们并不以身躯来肯定‘我是不是我’之后，“接下来，就是我的主体与这些克隆体间的关系。”
钟阳此刻和红说起的问题，其实以前和别人聊过。
月琴湖科研基地。
不仅仅有一些研究员和学者直接问过，他也回答了。
后面，钟阳甚至开过两次相关的研讨会，专门带头讲述他的个人感悟体会，抛砖引玉，引发大家的思维风暴。
如今和红聊这个，也算是一次对相关知识记忆的总结描述。
红只是静静听着，她活了挺长的时间。
按蓝星这边的时间计算，比如以自我感知，大概也有几百年到几千年之间了。
也没办法具体，因为不同时空物理规则都变了，用来进行时间维度参照的参照物也有许多不同，难以有个精确的数值。
因此，红听着这个问题，心里是感兴趣的，表情也认真了些。
她对这方面有一点研究，也看过万族时空相关的前人和他人著作成果，只是无论那些知识如何，最终她现在是在蓝星时空。
那么，眼前这位蓝星时空以来的最强个体的经验之谈，就很有价值了。
钟阳慢慢的，一边整理知识点，一边说道：“任何理论，可以是纯粹的理论。
“但具有实用价值的理论，必然能举出一个具体的实例。
“我要向红，向你解释我现在的主体与克隆体的关系，“那么，就最好、至少要先举一个比喻的对象——计算机与网络。
“我的主体，可以视为一个不存在机房的超级云中心，具有着非常强大的算力与巨大服务器。
“这些克隆体，们使用了蓝星上的克隆技术创造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化身与分身，它们的大脑在胚胎成型期间，就通过基因链的编辑，或敲掉、或抑制了一部分基因的表达。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具身躯没有感情的原因之一，因为我这台‘本地计算机’从物理硬件上，就根本没有支持情绪这一东西的规则在，它自然不可能存在，我只能模拟——又或者连接着主体云中心，从那边传送过来需要模拟表达的情绪反应。”
钟阳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红的表情略显惊讶，她大概明白了一点。
毕竟她早在游牧者文明破坏了蓝星现代科技之前，就通过当时方便的互联网和电子设备们，快速自学了大量的各行业领域的基础与概念性的知识。
其中就包括人类的科技闪光结晶——计算机与互联网系统。
此时此刻。
钟阳其实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状态。
他之前这具克隆体与红的交流，很像梦游。
又像喝多了酒精饮料的普通人，有时候会下意识回答他人的话，但主观意识去回想，却会发现想不起来刚才说了什么。
这可以理解为潜意识的本能回应。
钟阳现在这具克隆体与红的互动，很多的行为和思考都是直接调用了本地的资源进行计算，得出结果。
比如说在这具身体吃饭的时候，这具身体自身的本地大脑就能够独立地处理吃饭这一行为，不需要让本体在这边感受一次吃饭的全体验。
只不过，大概在几秒左右之后。
钟阳还是分出一分主观意识，目光看向了这一边。
顿时间。
这具克隆体从机器人一样的机械神态，随着眨眨眼睛，仿佛是画在纸上的人物，从二维平面突然变成了活泼灵动的三维模型。
“刚才有个实验调整进行的，关键抽不出空来。”钟阳先解释了一下原因，同时也还没有停下那边调整。
升阳地区那边正在进行的“大黑天心灵感应塔”实验，由于将权限下放了一部分给那些信徒，这就导致出现问题的概率提升了。
“你还没讲完呢。”红眨眨眼睛，并不意外这种切换。
她在万族时空见得多了！
尽管两个时空不同，底层规则也不同。
但表现也一样的！
比如蓝星这边，使用的硅基芯片创造出来的“程序”。
它的表现和用途，是处理大量重复性、机械性的工作任务。
但在其它任意时空，也肯定会有类似的东西。
它们的存在与被创造的用途，肯定也是用来辅助处理那些——具有高度可概括性、重复性、机械性的大量枯燥任务。
最简单的应用，比如创造一个打扫房间卫生的傀儡。
此时，钟阳对红点了点头。
他主观意识快速调动之前的记忆，主动回忆起来。
用几秒时间梳理了前因后果后。
他立即接下话题，并且流畅了许多。
“你还记得吗？
“本地电脑的硬件，有基本输入输出系统，请理解它为一个接口。
“接口连接的，是提供计算机硬件和存储介质内软件的桥梁。
“有一些BIOS设置必须要联网，如果不能联网，它是用不了的。
“我的这些克隆体也一样。
“这具克隆体的大脑明显物理性缺失了一块，导致它的一切反应，更像一种细胞内的一系列化学反应，我们从来不认为细胞有智慧，哪怕它也是生命。
“从广义上讲，人体由许多个细胞组成。
“而真正的我，蓝星上的许多克隆体连着人类主体身躯，其实都只是身体躯干与头部大脑的不同细胞。
“仔细一想，我和普通人类相比，其实没有大的差距。
“不同的，仅仅是‘我的身躯’内的细胞，在空间上的距离，远远大于普通人体内的细胞距离。”
钟阳打了个响指，从手术台上下来，并整理了身上的衣服。
还好没有被红弄乱。
“噢！”红笑了，她确实听懂了，甚至能总结道，“人体细胞和你的身躯细胞，能正常运转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通讯能力’对吧？”
钟阳眼睛仿佛一亮，忽然有种把这位能在这类领域上、快速理解他的姑娘抱在怀里狠亲一口。
在这方面，他喜欢她。
就像在其他一些方面，他喜欢姬宇晴那样。
他喜欢这些难得的“知己”。
“对！”钟阳深感认同，“想成为我这种形式的生命，就要有超强通讯能力！
“在人类遇到危险时，大脑发出命令并传达到肌肉让身体做出反应。
“这个过程是非常迅速的，通常只需几毫秒到几百毫秒的时间！
“而我这类生命呢？”
“假设两具克隆体在蓝星地表上，相隔一万公里！
“但信息从A传到B，同样可以在毫秒级内完成。
“比如我现在这样做……”
钟阳抬起了右手。
他笑着解释道：“我的两具克隆体，如果同时低头观看着精确的原子钟表，会发现信息同步的时差，总是少于1秒，除非受到极为强烈的能量干扰。”
钟阳说着的同时，同时环视四周，注意到了这个临时改造的一间生物实验室里的素材，一部分有些眼熟。
这具克隆体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钟阳忽然讶然道：“这些东西可是挺危险的，你没有受伤吧？”
“受伤了。”红点头，并且伸出右手臂，露出了一个伤口。
她心里有些微妙的高兴。
“抱歉，”钟阳没有什么诚意的道歉，“看来那些家伙的混乱度很高。”
他是指她受伤的地方。
他知道那一部分看起来像一大团在疯狂增殖的癌症血肉团的素材们，来自于何处。
它们尽管源于自他……
但太混乱了！
混乱到他都不想接收，主动屏蔽掉这些混乱信息！
就像人体拉出来的排泄物，尽管也源人体，但人绝对不想去细闻！
“没错。”红意外的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少有的微笑起来，“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除了充当工具的一个初始蚁后，以及我自己之外，并没有带别的东西走。”
钟阳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是把那些成果都留给蓝了。
他忽然觉得差异太大了！
当初那个疯子女人，现在这个正在开始像洗去泥土发亮的生命。
蓝，到底为了套住这只金丝雀，设置了怎么样的环境？
“它们很有趣！那样混乱多变的状态，依然在大范围内保持了一种动态的平衡……”红语气变得热切了些，只是忽然意识到此刻情景，停了下来，并问他，“它们是你放养的吗？我注意到主要构成的成分，依然是你控制着的终极细胞和黑液微生物。”
红一点儿也不避讳这些东西。
她尽管不是“他的人”，可是研究过不少素材后，却比许多人都在能力体系这一块上，对钟阳了解得挺深入。
“没有刻意的放养，”钟阳摇头，“当初只是想做一些实验，看看如果放任它们发展，会出现什么存在——结果并不意外，一群不断自我毁灭的怪物。”
“那现在呢？”红追问。
“我当时没想好怎么处理，只是单纯在边境建立防线，等过段时间后，本来要腾出手一举清理实验现场，”钟阳说到这，轻笑着指向她这间实验室里一些培养器里的素材，“就像你说的，可能算放养吧。反正空着一块地儿，看看这些顽强活下来的怪物，能不能从混乱中走出来。”
红点点头。
她暂时停下这个话题，因为忽然想到了最初“绑架”这具克隆体的初衷。
“先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在这边做什么？最近的那消息是怎么回事？让欧陆的人撤离？”
红非常不客气的，直接就问了好几个问题。
“字面意思，在绝大多数时候，我都不屑于对人们撒谎。”钟阳的回答，充满了他的强烈个人风格。
红听了之后，却不感到意外。
她，或者他——她认为彼此这样的存在，就该如此！
“你要对欧陆动手，信息中的巨大灾难却没有明确指向，而且还要让人们离开这里，是仅仅想要这里的人口，还是攻击整个地区为主？”
“两者都有，人口不能浪费，也不应该滥杀，而这片地区——单纯的土地没有任何价值，不是吗？”
“与我无关，自然就没有用！”
红简洁的回答，她也意外于自己这时的心理和精神状态！
似乎离开了蓝之后，她的各种急躁暴躁的心情就很少发生了。
以前的蓝，总是不许她这个和哪个，哪怕明面答应，私底下也会设置各种阻碍，最终都是要她听话。
还有就是各种研发任务有着明确的需求，这让她有时候工作起来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偏偏还要按捺着去完成。
因此在许多时候，红不知不觉就想要发泄点什么。
直到现在……
她才感到一种解脱的自由自在。
尽管没有了任何指示，不时会有些迷茫。
但总体而言，红感觉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她可以随意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
也可以想做什么的时候，马上就扔下手边一切，去做想做的！
红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过去会一直困在那个地方？
此时的钟阳，听了她的话，道：“现在你还在欧陆做实验研究的话，那确实是打扰到你了——但还是像广播里说的那样，如果可以的话，从现在开始到灾难发生之前，请尽量远离欧陆这里，灾难可能会让五阶生命也受到一定伤害。”
“我知道了。”
红这样说着，却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钟阳耐心地等待着，没有马上将主动的目光抽离这儿。
“从伊利比亚半岛离开之后，我一直北上，最初先在这里的南部地区转了一圈，结果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随着红的重新诉说，讲起她在海湾群岛的南部经历。
钟阳越听越微妙。
他过去，一直把这边南部地区的那些混乱生长的怪物，视为“排泄物”。
类似于终极细胞和黑液微生物，在一个充满毒素激素环境里催生出来的怪物，对他的能力体系而言，是有毒的东西。
所以，只是圈了保护区后就不管。
钟阳想的是，如果哪天能在污秽堆里长出一朵漂亮的白莲花，那就算是随手种下的一枚种子，幸运的长出美味果实。
但没想到的是……
红竟然对这些怪物非常感兴趣！
钟阳不由得仔细回忆了一下。
当时他在那座城市及周边，不断发放所谓的“力量之种”。
本质就是之前和红说的那样，并不怀好意。
钟阳做的是催生。
让那座城市在垃圾般的统治者弄成中毒的病人，一些病毒被外力催生，然后让这座城市早死早投胎。
他不会直接摧毁，或者费力帮助。
他也不会认为不干涉最好。
钟阳当时仅仅是推一把，仍然给了一个机会。
假如那些得到种子的人，没有沉迷于力量疯狂的增长，从而把整个南部变成了一群怪物到处吃吃吃和相互吞噬打斗变强的养蛊圈……
而是出现“有志有智之士”，那么他就有机会成为新的城主。
哪怕他没有力压群雄！
但只要有一定实力和资质表现出来了。
那么曾经给予力量种子的恶魔，就会以善良的天神形态重新出现。
然后直接扶持他，成为南部地区新的统治之王。
结果不出意外，并没有这样的雄主诞生。
钟阳忽然试探，或者说几乎就摆明了问，“红，这个地区，租借给你当实验室？”
他不说给，也不说别的，只说租借。
他和蓝一样，都想拥有红。
钟阳却不会和蓝做一样的事情，他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
“什么租金？”红眨眨眼睛，反问得巧妙。
“我喜欢非常你——在生命研究方面的一切表现，”钟阳用上了真诚，“所以只要你想要，我会尽可能满足你在这里研究实验的各项需求，至于租金……你在研究实验过程中的表现，我看在眼里，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最后一段话，口气说得斩钉截铁。
红没有马上回答，好像断线的机器人愣了几秒，然后——如大红花朵突然开放般的展颜一笑，道：“那你可比蓝要贪心得多太多！”
钟阳也笑了，毫不客气的应道：“各有追求，他追求你的知识能转化成的力量，我追求的，是你的一切，我都觉得很有意思。”
他心里加了个限定——仅限现在或未来一段时间。
他或许某天会压榨干净她的知识潜力，也有可能会因她某些行为事情触及底线而厌恶。
但至少现在……
钟阳对红的“脑子”的渴求，压过了许多别的东西。
包括最初见面时，这疯女人的疯狂行径，和对他与玛法鲁尔的攻击。
他都不是很在意。
就像人类对于野外突然出现攻击自己的可爱小兽。
如果确定能收服，或者至少能培养良好关系常撸毛玩，那么肯定不会计较被咬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