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阳为了证明这不是幻术——他将这块巨大的石球给裂开来,分离出了其中直径为100米的一颗。
在众人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中。
那个渺小的身影,单手托着直径100米的巨大石球。
这种体积差,形成了极端震撼的对比。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儿的接近100人,所有人都能够瞬间得到一个大概的数字——石球粗略估计也超过100万吨的重量!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颗石球分裂出来的一小团,就这样被扔向了那颗蔚蓝的星球。
钟阳也没有去看这颗巨大的陨石般的泥土,会坠落到哪儿去。
他返身回到大厅。
在开启建筑防护的一瞬间,外部真空与内部的气体,顿时就让钟阳身边气流乱舞。
他静静的朝他们走去,然后就这样看着这些人。
他认为这样可以吓到这些凡人,然后就能让他们老实一段时间的认真工作。
然而打破沉默的第1个人,也打破了钟阳的自以为!
首个出头的不是王博士。
而是一位平时工作最认真,也没有在私底下阻挠项目进度的人。
这个人是一个年轻人:原远东陆军第3集 团97师的马恩少校。
一位在以前毫不犹豫表现出对司令的崇拜的年轻人。
此刻,却是他先站出来了几步,站到了众人面前,并稍息敬礼地看向这位年轻的超级人类。
“抱歉,司令官!我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我仍然想知道,既然您一个人就能做到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召集我们在这里——恕我直言,这让我们感到了一种徒劳的、无用功的沮丧!”
马恩少校的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
似乎是那些正面或负面的情绪,都不是驱动他的主因。
钟阳听了这话,也感到困惑。
他不解,所以马恩站出来:真正理由和主要动力,仅仅是感到沮丧?
其他人也是神情各异。
作为这一位特殊的女性,这位能举起巨大陨石并扔向蓝星的超人,他在这儿的唯一女情人——谢丽尔。
她意外的观察到这位完美情人的脸上,似乎出现了能够被称为吃惊的情绪反应——这同样让她惊讶。
能让钟阳惊讶的事情,谢丽尔认为很少。
而充满了不甘心和嫉妒的王博士,则是看向其他人,果然看到了大多数人的困惑不解,这让他感到了些许快意。
王博士心中带着恶意的想着:让你出风头,让你逞威风,现在没想到会这样吧?这样的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不是和我们同样的生物了,你已经成为一个异类!你超越了我,却超越不了我们人类!
钟阳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看到除了马恩之外,张文彤、赫连娜娜、盖伦、埃斯蒙德……
这些一位位他都能喊出名字的研究员们,大多数都是脸上有不能完全隐藏起来的困惑。
他们这时都选择了沉默,静静注视着这位基地长官与他们在蓝星上的人类联盟的领袖。
他们当中见识广宽的就明白这个道理,当今蓝星人类当之无愧的、最强势力领导者确实是这位。
“好问题,”钟阳首先给予了一个肯定的态度,接着才缓缓的说下去,“在我回答之前,马恩,我想知道你的思考与猜测。”
钟阳没有逃避这种问题。
他在此时认为这类态度与问题是一种挑战。
这些会被他随手捏死的人类,在双方巨大的破坏力差异面前,仍然选择了表达出他们的态度。
他欣赏并允许这种勇敢,也不懦于正面回应。
钟阳认为如果他用其他办法解决,那么就是一种逃避。
这与他在蓝星战场上跳出棋盘外,去处理与思考怎样赢下这场文明战争——事情性质是不同的。
钟阳也不认为放弃力量,好好的和这些人讨论并说服他们——会是愚蠢的。
他在刚才的很短时间里,心里尝试着辩解:其他人发起了吃粪便的挑战,但是自己完全没必要回应,不是吗?
然而这种自我假设与自我开导,却无法说服内心那个真正的自我。
于是,钟阳选择了在此时开诚布公。
他想要深入的的了解这些人。
他也从来不认为一味增强拳头力量就够了。
弄明白眼下的双方困惑后,所收获的知识与道理,也是力量的一种。
钟阳调用了更多灵能与黑液,仅仅用于辅助观察这些人的反应。
它们此刻只是一种辅助工具。
就像普通人类,也能用微表情观察能力,来辅助与他人的交流。
而马恩却远远没有钟阳的想法那么复杂。
他此时,仿佛在挑战、诘问神灵般的人类勇者!
光是做这样的事情,其所需要的勇气,就要消耗大半心力才能维持。
马恩少校在钟阳反问之后,迟疑了几秒,就开始回答道:“我们需要几个月,才能够勉强对这个项目有一点把握,而司令你却早已经可以做得到——那么我只能假设:司令你是考虑到当某天,你不在这之后,也需要有人掌握这种武器?”
钟阳听后,却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看向其他人,见没有人主动的跟着说话,于是他就开口道:“如果你们只是指望着我,能像无所不能的神一样,给你们一个所有人都能满意的回答,那么我只想转身就逃——逃到外面去,举起一块更大的5公里直径的石头,其实那样对我来讲,要简单的多。”
这话一出,顿时就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惹得他人注目。
当大家发现是基地副长官谢丽尔女士之后,就顿时释然了。
赫连娜娜是位少民姑娘,妒嫉心颇重,她看着这位女士,心中恨恨地想:一头金发越发的水润秀丽,容光焕发得如同青春期谈恋爱了的小姑娘,这时又这么显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长官的关系么!
也有一些胆子大些的或者是笑点低的,在这时努力的抿着嘴唇没笑出来。
实际是直径500米的石头,它的重量就破亿吨了!
5公里直径的圆石头,其实重量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级别!
但这是在太空中,在这颗月星上,别说是1亿吨了!
就算10,000亿吨,其实也可以被推得动!
年轻的超人长官还真没吹牛!
因为大气里推动巨大的东西,要根据方向受到大气阻力或引力,甚至于可能同时受2种阻力。
但在真空中不会!
除非已经进入了天体的引力捕获区域,才会被快速拉扯过去。
否则在真空中对1万亿吨的巨石,哪怕是小孩子轻轻推一把,其施加的动能也足够让它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几乎永远的前进起来。
但就算是这样讲……
可事实上,仅仅只是限于眼前这位才能做到。
或者是由集体制造出来的超级工程机械来发力。
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们这里任何一个研究员所能做到的!
如果能的话,那应该是一种奇迹。
毕竟他们现在甚至还不能在太空中生存,承受不了真空。
此刻的钟阳心里叹了声,有点担心耽误上课的精力。
他原本是想要在游牧者启开课之前,快刀斩乱麻的解决。
让这边基地的众人,不要再搞小动作阻挠项目进度了!
然而现在,这样稍微意外的发展……
却让他意识到:这些小小意外,有可能引发的深远影响。
——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钟阳正是如此考虑,才会愿意耐心和他们在这时谈谈。
……
众人忐忑之时。
“别傻站着了,到那边去坐着吧”
钟阳说着话,开始带着众人走向大厅中心区。
“其实我也想要明白:为什么我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却依然总是想着让你们能做到,和让你们来做会更好。”
钟阳先随意坐上一处单人沙发。
这里是招待客人与基地大家们休息的地方,沙发、木藤椅和吊着的摇篮椅都有,可谓是非常舒适了。
大家三三两两分布而坐。
钟阳挥手,喊来两名特蕾莎小姐。
“002、004,拜托你们分别去补充一下对应人数的点心饮料,以及把……23号仓储格的23年份血果酒拿一瓶过来。”
钟阳很客气的让这两名披着漂亮人类女性皮肤的机械女仆,去为大家端来一些新的零食点心,仿佛是要开下午茶茶会。
“是,长官。”两名柔媚美丽的机械女仆巧笑嫣然,上身保持笔直,膝盖微弯。
她们盈盈曲身行礼表示明白后,转身迈着轻快如蝶的步子离开。
哪怕是见惯的一些人,看着这两道充满青春美感的身姿背影,目光也有些流连难舍。
这样的氛围与态度,让一些原本还担心长官生气的人,也总算放下心来。
他们不再提心吊胆,能真正全神投入的思考刚才的问题。
钟阳忽然站起来,道:“你们先自行聊一会儿,001没过来,我得去看看她哪儿出了问题,希望回来时能听到丰富精彩的中场结论。”
他有意离开,给他们先私下交流的放松空间。
钟阳明白,无论他再友善,可一旦在面前,终究会让他们有所顾虑。
并且001确实有点问题,只不过问题仅仅是:她正在充电。
……
蓝星,内达夫沙漠。
钟阳在大澜星的卫星基地里,回到他的房间里后。
他躺在特蕾莎小姐001号旁边的地面看星星。
主要意识,则转到了沙漠这边。
作为游牧者,启留下的教学影像或程序,也有着其文明普遍具有的严谨性。
差一分,差一秒,都不算严谨!
所以上课必须准时。
启定时的开课,今天首讲的是:星际历史课。
它在课时表的执行上非常的“不近人情”,哪怕它原本就不是人。
它入乡随俗,在留下的这段程序里就把这颗星球自转一圈的时长,设定为一个教学周期。
并且,它根据5阶生命的普遍数据,每天只有4小时休息时间。
每5小时,休息1小时,允许学员期间自由觅食或休息。
除此之外,时间到了就上课,绝不“姑息”。
钟阳刚刚投入全部意识前,注意到了另外两名学员在悄悄私语。
他没去多看,但大概猜到了。
她们怎么会认不出来彼此呢?
刚开始时,可能会。
但随着这课程上了几天后,应该认出来了。
毕竟当初两女一起接受过特别工作人员的训练,在同个训练营里“惺惺相惜”又相互“激烈竞争”。
只是她们也大概想不到“造化弄她们”。
本以为出了训练营,以后就更多是同事的合作关系了。
但现在又因为一个男人,而在认出彼此后,继续开始了“表面姐妹、私下敌对”的旧情延续。
启的身影随着课堂中央区的光线蒙蒙亮,快速交织成型。
它张嘴就来:
“将星海对比这颗蓝色星球,在星辰海洋中,唯有2型文明才算是‘一个智慧生命’,一个有‘自我认知’+‘智慧文明’的生命或族群。”
今天的星际历史课,启以一段“暴论”开头。
它继续讲道:“我们游牧者,见证了许多文明的兴衰盛亡;
“我们漫游星海,到处以文明为牧羊的圈养;
“我们观察且吸收着各种文明的营养而成长。
“可即便如此……”
原本30米高的游牧者身影迅速缩小并后退。
中心区域的光影迅速交织出另一团影像——蓝星上非常古老时期的大海。
光影里有遍布海底的、五颜六色的斑斓植物。
或者说,还得加上软体动物。
它们共同组成了生命早期在海底的面貌。
启伸出一只手,12根触手分别指向12种代表性的那个时代的生物。
“和其它的同伴相比,我在亲自观察这颗星球的时间与兴趣上,远远要超过。
“例如在5亿年前,有一段漫长的、长达数百年时光中,我曾目睹了许多生命的盛景,包括水母的始源是如何一点点的演变出来,“最初那小小如蒲公英的它们,正是很像后来蒲公英般,会以一种子体被本体分裂出去形式,让它们繁衍到更远的地方。
“它们一生中总是不断进食,并分裂更多的子体,让孩子们在海洋中如同在风中主动随飘游,为的就是增加繁衍种子的存活率。
“直到你们人类的祖先出现后,我们内部的分歧也终于达到一个激烈的程度:
“一些激进者认为潜力种子已经出现,应该开始添加催生剂来加速收割,免得意外发生。
“但如我这般保守派,则更认为‘化学催生’总会带上非天然的过多毒素,这样放牧出来的羊肉会带上奇怪味道和不健康。”
此刻,启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明明是留下来讲课的身影,一段仅仅遗留的影像。
而在沉默的学员感觉里:
这位栩栩如生的外星老师,却像跨越了时空在上课时感慨着……
就像几名人类学员们小时候上课时,也曾见到一些中老年的男教师面对孩子时,会偶尔感慨、怀缅着什么——或许是他们想到了那些回不来的,年轻时光里的点滴。
在启看来,这似乎只是它漫长生命中、多么微不足道的一点时光。
然而放大到整个蓝星的历史,以及这颗星球孕育的生命来说……
哪怕自负如姬宇晴,心底也悠然生出向往与敬意。
敬那漫长的时光和耐性!
她无法想象,要在一个地方持续观察数百年,需要一种怎样的心态和耐心?!
而与之相比,最有共鸣的是钟阳。
它是已经拥有了漫长生命的基础,却还没有度过那么漫长时光的存在。
钟阳明白真正称呼自己全貌的第3人称时:该用它,而非他。
如果仅仅以意识中所经历的蓝星时光来讲,他的灵魂已经经过了数百年的打磨。
钟阳能够在一定的程度和角度上窥探、代入这位二型文明的长生种的心理。
人类与他们相比,其差异应该好像是那朝生暮死的浮游生物于人类。
生命不同的体积大小与不同的时间速度感知,都会让同样的蓝星时间单位于它们而言,有巨大差异。
而这种差异,又会带来价值观的巨大不同。
钟阳忽然的就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在他眼里如此强大的游牧者们,其第1艘有多达三位数的探索者。
最终,竟然会因为一个理念的内斗,而相互之间厮杀至没有一个存活?!
那太不可思议了。
明明这么强大和寿命漫长,活着不好吗。
它们几乎和应该,去尽情拼命享受一切才对!
钟阳如今才戳破窗户纸般彻底明悟。
是他以前“夏虫语冰”了。
恐怕一大部分的主要因素,就是对于游牧者们而言:
在它们拥有着几乎天生漫长生命的价值观中,理念的实现,追求与维护——都远比自身剩余的生命时光重量更重!
它们的生命重量,由它们的理念价值而赋予。
而非活得很长,就非常的厚重。
一块存在千百万年的石头,仅仅只是能让智慧生命们感慨一声,甚至连感慨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