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中午。
玻伦市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几百人类加几千野兽组成的混合敌军，没能成功占领该城。
因为这座城，只是九座城市中的一座。
因为这座城，仍属于黑灵王国的管辖。
这不是一支孤立的城市，且当城市人员主体都有这个共识——然后，它就可以被攻破物理性的城墙，但难以被轻松攻破心理的墙！
又因此，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付出沉重惨痛代价后，成功的几乎全剿灭了敌军。
剩余有少部分混乱分子，依托着城市下水道在逃窜。
还有极少部分疯狂分子，挟持人质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但，大局已定。
在玻伦首先修复了通讯能力后，远东九黎方面作为蓝星人联办公中心所在地，首先发来慰问并迅速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援助。
对人联而言：哪怕黑灵王国没有在名义上加入蓝星人联，可是该组织仍然认为，玻伦及所在王国，是主要由人类构成主体的该一地区人类组织。
因此，人类同胞遇到这种级别的灾难时，必须提供必要的人道主义援助。
此刻的玻伦，在一条条的紧急命令下达后。
城市战后修复体系，非常湍急地运转起来。
它运转得非常顺利！
只因大战劫后，人心所向。
……
小半天后，下午时分。
九黎方的人联行政办公区域里，人联大楼内，秘书厅。
阳光穿过彩绘的天然多棱角玻璃，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落下。
上百名秘书员的脸色，都好像被画上不同颜色的脸谱。
蓝星人联的结构参考了过往的世界联合国，但现在它具有真正的实力。
因为它如今的行政事务秘书长，管理整个“秘书厅”机构的负责人，正是那位。
现在这位的克隆体，也在秘书厅的常务工作处理大厅内，和其他人商讨着关于黑灵王国那边的情况。
助理们频繁来往，将最新信息不断提供在这里的决策人员们。
“另外八城正在陆续陷入战火之中，但由于坡伦方向的通知及时，以及一批友好的传讯者，其它城市受到的损失，预计会相对较玻伦市较少。”
“距玻伦市剿灭主要入侵者并开展修复工作后，已经过去4小时32分钟；距我们提供部分战后快速复建资料后，已经过去3小时50分——目前救援工作成果为……请各部分负责代表发言。”
“火灾灾情方面，中大型火灾基本已经扑灭，仅余部分小型火灾点及小型火灾群形成的中型火灾区，由于危险度较低，目前已经由官方领导志愿市民进行扑灭。”
“伤员救治方面，根据数据统计分析，烧伤类占比……重伤烧伤又占比……“”
一位又一位的工作人员，尽量简洁且以数据为主的形式汇报。
——向这一张长圆桌尽头的那位年轻身影汇报。
钟阳双手手肘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前倾，倾听着大量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数据从耳朵进入脑子后，立即在这颗大脑背后的大脑里，化成数值、百分比和许多函数公式组成的数据奇观：一个看起来极端复杂的、由无穷般数据信息构成的臃肿巨物！
而这样的处理公务形式，是钟阳的一部分日常。
在仿佛很久以前的过去，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一听到要上数学课，他心里就会产生抵触和恐惧。
上数学的兄弟物理——也仅仅是稍微好点。
就像入门的生物学很有趣，但如果继续进修下去，遇到它的两个兄弟——分子生物学和生物化学，那个时候就不那么有趣了。
钟阳在以前是那样以为的：认为自己就是文科的天赋，不能搞理科。
直到成长至今，他终于能坦然面对，不是那样的。
那只是一种因为未知而恐惧且担忧的逃避——根源来自于人类的羞耻心。
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学习，初期表现会不如他人。
那会令人感到很羞耻！
因为不愿意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干脆就用所谓的天赋，作为逃避的借口！
没什么好羞耻的。
初期表现赶不上，也要克制着去继续前进。
钟阳从最初时，在明白相关方面知识的重要性后。
他就强迫自己一直深入学习，直到现在才明白和解除这方面的羞耻敏感。
跨过门槛之后——才明白，之前种种想象都是痴人的臆想。
他连学科门槛都还没摸着、踏过，哪有勇气腼着脸说：没天赋？
这相当于女生说：才不要做力量训练，长出肌肉怎么办？
理科和文科其实真的有先天天赋，也就是天生的成长值。
大脑生理结构是基于客观物理的，确实会在不同领域有天生优劣势。
问题只在于：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触摸不到那个被“天赋锁”锁住的上限值。
“水源污染方面呢。”
钟阳脑海浮现一个人名和负责的职务，于是看了过去。
他认为这也和健身是一样的。
天生的骨架和基因决定了一个人最终能够成长到多大的体格。
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还远远练不到，需要基因改造来打破的那个体格极限。
钟阳如今熟练地处理着这些看起来非常复杂，仿佛机器人才能处理的数据信息。
他认为自己确实没有一上手就很熟的天赋，但是近乎奢侈浪费投入了大量时光和训练后。
走过了门槛，从生疏到熟练之后。
钟阳明白，如今的他在别人看来，也是在这方面拥有着惊人天赋的天才。
否则怎么能够这样驾轻就熟的处理海量数据呢？
但他们难以想象，钟阳在感知时间中渡过了几百年那么漫长。
期间，像什么统筹学之类的都学习并实践改进了非常多。
在某种意义上，钟阳自知不是天才。
他反而是典型的那种，有点小聪明小聪慧，但幸运的有个正确方向的大格局——使他能定下耐心的慢慢积累，从量变到质变。
这就是近乎无限时间寿命，带给钟阳的底蕴。
宛如二代拼搏与普通人创业的底蕴差距，也有类似的道理。
“水源污染调查小组已经出发，但目前还没有任何一队传回来肯定的消息，而且根据我们的判断，在中西亚当地没有足够高级别的研究机构设施，预计届时真正可靠的测验结果，还是要转运回我们这边来进行。”
“可以，我会通知相应机构负责人提前腾出一片空间、设施和人员，为其随时待命——我们现在拥有的百人规模高速机动小组的情况，谁来汇报一下？”
钟阳这样说着，其实已经指定了一些人。
这算是一场突击的小考验，看看谁平时功课做得更好。
“报告长官，龙军团麾下的特殊机动部队翼龙大队，目前成员一共532名，为6个百人中队编组，随时待命！”
“报告，我们战略物资储备部已经收集了一支百人的高速机动能力者，部队随时可以投入救援！”
几人反应很快，接连的汇报他们的工作成果。
钟阳点点头，将一些特殊的命令交给这些成一定人数规模的高速机动小组。
包括不限于快速去当地采集受污染水源样本运送回来检验等。
从听取汇报到对主要的任务下达相应的处理命令，半个多小时就恍惚间的过去。
钟阳立刻就重新的闭上眼睛，身体往椅子后一躺，让躺椅放平了一些。
他在沙漠那边快上课了。
他本来就是趁着那边课间休息时间，顺带处理了一下这边的救援事务。
其他人立刻就知道，这是他们的秘书长进入了类似于休眠的时间。
按照平常的情况在这时最好不要去打扰。
但是这并不包括在这里继续进行激烈的讨论。
这时候的秘书长作为那位大人的克隆体之一，仅仅是不会再有回应而已，就像进行待机的机器人。
……
当夜色彻底的降临之后。
对于一些研究员来说，他们忽然间有种时空转换的明显落差感。
上一刻，他们抬头看到的还是暗淡的夜空，只有点点的恒星星光，散在漫漫的夜幕上。
而当他们意识好像眨眨眼，经历一个恍惚之后。
这一刻的他们看出去时，已经能够看到：在近距离有一颗巨大的火球燃烧着，释放出让他们觉得刺眼的光与热。
哪怕这颗火球的表面有许多的黑斑——那是被称为太阳花田的存在。
它们是一种生物型的恒星能源采集工具，也是他们脚下这个基地的主要能源供应渠道。
众人几乎不约而同的，一个接一个走到一面落地窗前。
他们看向那颗蔚蓝的星球。
他们努力想要看清其中一片土地！
但是从星球地表到他们脚下这颗卫星的距离，模糊了一切。
除非他们现在有一架天文望远镜，才能够勉强看到一点。
要是中途有大片的云朵阻隔，都足够屏蔽他们的视线。
“就这样吧，暂时的结束了。”有人叹息。
“没问题的，那些人的入侵已经失败了。”有些人试图安慰，他人也在自我安慰。
“我们走的时候救援工作也开展得很顺利。”
“是啊，而且我们这些人也不能够帮得了更多了，还是要靠大家团结起来自救。”
“我还是赶紧回岗位上吧，肯定堆积了不少工作。”
大家都有意识的想让话题氛围稍微活跃点。
作为基地的副长官，谢丽尔此刻也是适当的说道：“我去找找基地长，看看他有没有些什么……”
谢丽尔的嘴巴在这时张开着，却说不下去了。
其他人这会儿倒是能理解了。
对于那个超人一样的存在，能说些什么呢？
指责对方不救援吗？
或者说救援了，但不积极吗？
当时是情绪上头，他们心有怨恨。
如今理智恢复高度，就意识到没有必要！
因为那样的存在，有那样的能力——这使得他们无论要不要求有个说法，都显得有点可笑。
一种根源根植于“力量不足”的窘迫，才是此刻尴尬的本质。
“问问也好，也就你适合全面的聊一聊，也许他正等着我们发问呢。”马恩少校想起许多关于司令的传言，此刻也安慰了一下众人。
谢丽尔点了点头，并不像这儿大多数人般的灰心。
她和马恩一样都认为，至少和那一位相处，不会有什么因言获罪。
尽管他们可能很难阻止对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但如果只是不阻挠，而聊一聊的话，对方却意外的温和好说话。
且大多数时候都会尽量给一个答复，哪怕是并不明确的模糊回答！
众人回到各自岗位上，但都不太容易进入工作状态，脑海中还不断回荡着之前所谓体验的时光。
谢丽尔找到钟阳时。
她看到的是这具留在这儿主持工作的克隆体，正在盘腿而坐。
他好像在修炼，又像是单纯的冥想。
“你听到大家的心声了吗？”谢丽尔坐到他的旁边，陪着他，但目光看向那边遥远的太阳。
“听不见，但看得出来个大概。”这具克隆体睁开眼睛。
正在上课的钟阳，分出了一部分的意识到这儿。
关于谢丽尔想要的答案，其实早有腹稿。
他此刻倒也不为难的，张嘴就来。
“要说我的意图，这很难说清楚。
“毕竟大多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很难说清：自己做一件事情的全部动机因素。
“因此，我只能挑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剖面，来解释一二。”
钟阳习惯性的正式讲话前，先“叠甲”一层。
显得严谨客观，又能尽量少得罪人。
并且声明动作习惯成自然后，也不费什么力，且尽是好处！
他心想就连编程时也总要先声明各种定义，说明还是有道理的嘛。
“首先聊聊，我让你们就去地表体验战争，主要目的是什么和有什么。
“初衷呢，肯定是希望大家能更好地完成手头上的工作。”
钟阳弹了弹手指，让声波传播出去。
依赖着整个特殊基地构造，房间及地板下的一部分隐藏的超强刚性的材料网管，使得声音的机械波振动，传到了每一个房间——有人在的房间。
这是一种也不算怎么复杂、就是简单的一套机械有线广播系统。
一些正在工作的人也停下手头上的工作，侧耳听着似乎在某个房间里面交谈的两人的说话内容。
“要说我提前预知到了这次的战争，以及特种作战造成的破坏效果，那是不可能的。
“但要说我没有比其他人都更早知道会有战争入侵，那也肯定不是。
“我的视线在宏观上，可以注视着整个星球，但仅仅也只是宏观。
“就像一个人在高空中能看到大江大河的流域变化，但是小江小河的变化，他不一定能看得清。
“那些欧陆大地上来自万族时空的时空大君们，背后都是在各自时空统治亿万生灵的大君大领主。
“你们可以将那些疆域理解为一个太阳系，甚至于几个太阳系，乃至于一个银河系。
“面对我的高空宏观监测，他们既然行动，就必然会考虑到。
“因此，我确实不能提前几天就得知他们的谋划。
“而且我也不能够全天候的，将主观意识关注着他们的动向——我平时要同步看向非洲，看向亚洲，看向南北极，甚至于盯着广阔的海洋。”
钟阳此刻在说着一些客观上的事实。
大多数人稍作想象，忽然的就释然了！
以这一位的强大，还愿意这样解释，理由确实非常清楚了。
如果真的要同时看着整个星球，那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们难以想象！
并且理解了，这样的状态下，若会忽略一小块地方的秘密行动，那也就很合理了。
谢丽尔没有打断，只是成为合格的听众，适当的点点头。
“大约在战前几小时，我布置的观察系统的简单反馈，可能已经察觉到一些大量人员的异常汇集，以及汇集在敏感的区域。
“然而，最近我在做一些优先度更高的事情，因此并没有精力去第一时间查看。
“直到那些人越来越近，抵达边境大约半小时前。
“我注意到了，也猜测出来了，可此刻是木已成舟。”
钟阳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
“站在我的角度，更加关注的是全局的胜负，因此比起许多普通人的伤亡。”
“我更加担心，如果那些时空大君完全不受限制的发挥，那才是最糟糕的可能性！
“为了避免这个可能性。
“在那半小时的时间里，我主要只做了两件事情，而不是去全力的提醒所有城市防御力量早做准备。
“一方面，我组织起你们，让你们回到地表上一段时间，在体验的同时，也让你们有机会去做一些事情。
“另一方面，我迅速调集在方圆直径1000公里内，能够被调来的，听从我命令的五阶生命。
“他们的存在就是战略威慑，迫使那些超五阶战斗力的时空大君，不敢亲身投入战场。
“糟糕的是——我这边也不太好真与他们大打出手，否则光是战斗余波，就会造成比特种作战更大的伤亡。”
钟阳说到这里，有一部分人还是不能够清晰的理解。
他们不能理解，五阶生命全力爆发所能造成的破坏？
更加难以理解超五阶战斗力，是一个怎么样的状态？
“你们将五阶全力释放视为一枚中型核弹，而超五阶则是一枚大型就可以了。
“再接着是你们最想知道的。
“再到后来我应该有余力帮助了，但为何仍然没有出手，比如说快速的扑灭所有的火灾？
“但是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难向你们解释清楚。
“只能说如果我尽全力去做的话，是可以帮助至少几十万人，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我知道，却没有这样做——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尽情的去分析这种心理背后的深层根源原因。
“我并不会在意，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敢说，就完全理解我自己。”
钟阳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不再说些什么。
至少对于其他研究员来说，他们听到的基地长官与谢丽尔的对话，到这儿就结束了。
基地长作为超级强者的这种坦诚，让他们消去了一些迷惑和愤怒，但随之而来是其他新的困惑以及茫然。
……
……
伊利比亚半岛，一处山头的建筑里。
宽敞的大厅中。
成功“趁火打劫”并获得丰富战利品的万族时空的大联盟领袖们。
现在，他们高高兴兴在这最后一块劫掠地上，开庆祝宴会。
他们很喜欢开宴会！
万族时空的一大特点，就是绝大多数时空，都习惯有事无事都开个宴会庆祝一下，找个理由聚一聚的社交。
“可惜了！没想到蓝真不在这里。”
“是啊，如果知道的话，就不那么着急把红杀了。”
“嘿嘿！要是把红驯服的话，说不定我也能跻身大时空泡级的大君！”
“哈，别说你了，谁不知道那个软饭男就是个笑话，智谋，哈！”
他们举杯，碰杯，大笑，灌下，接着继续笑话。
在万族时空的大君里，有些确实是笑话。
“自诩智谋无双，在我们老家搅风搅雨，听说还布了几个大局，坑惨了好几名大君，结果呢？”
“阴沟里的老鼠罢了，总以为他自己最聪明，但有人是傻瓜吗？”
“当然没有喽！还不是被知识大君他们发现端倪，然后被揭穿，现在大家都提防着了。”
“嘿，现在红蓝时空泡附近被各个大君死死盯着，门都不敢出，只能用他的智谋在背后恶心人，是为啥？”
“我知道，力量不足嘛！有那个力量的话，就不会被联合封锁在家门口。”
“就是！弱鸡就是弱鸡，傍上个天才还要死死绑着，生怕成了大君就脱了控制，但成为大君的前提就是要心灵通透不被控制，嘿嘿！所以那个垃圾智男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大君！”
这一群人举杯，再碰再庆。
“现在知识大君他们只敢去东边碰碰运气，这会儿消息传回来了，打输了！”
“诶！这可就麻烦了！”
“怎么讲？”
“几头疯狗东边占不了便宜，回头来搞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吃进我们肚子里还能吐出来不成？！”
“吐不了，只好各凭本能了。”
“别！我们这不是还联盟着呢？”
一些人明里暗里低笑，没有几个回应所谓的联盟。
能吃的大肥肉被分赃完了，谁还在乎这个联盟？
不过是一群暂时联合起来的劫匪，还真以为成了团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