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夫人和公子的午睡,非常抱歉。”来人嗓音低沉沙哑,像是抽多了烟酒,但并不难听,还很客气。
叶攸宁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被吵醒的怒气多少消了些。
只是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怒气像过山车般又涨了起来——这次不是针对这名影卫的队长,而是话里的人与事。
“您来到亚南地区并负责管理有2个月了,期间的努力,我们影卫部门看在眼里,也非常钦佩——它太大了,大到难以管理,总会出现许多不可避免的疏忽,”左永波面对着领袖的夫人,哪怕被亲切的直接称呼名字,依然保持着足够敬意的疏远,“然而,我们的职责就是为各部门查缺补漏。”
叶攸宁没笑,只是平静的听下去。
影卫队长怎么会轻易私下见她?
不会的。
就她的身份,相当于过去的皇帝女人,越是权重的大臣私见,越是被忌讳的一件事情。
哪怕“皇帝”肯定完全不会在意,他太自信了。
左永波私下来见她,说明肯定有些事情比较严重了。
“2069年4月26日,叶云兵于旧东南亚半岛,和李某某产生矛盾,并当街进行人身伤害,及侮辱李某某妻子女儿且形成实质侮辱罪名。再次5月09日,其带领三名手下前往的***3“1号民居,谋害了该户人家中的男性成员,并与其手下对***实施了轮流的*干虐行为……”
影卫队长轻声念着,将一份薄薄的、染着血迹的报告放在书桌上。
但这只是他手里的厚厚一叠,其中一份。
“还有几百份,情节有轻有重,”左永波垂下眼眸,看不出喜怒,只有脸上的黑纱在变换着,就像一片墨水在不停流动着,“作为欧亚地区的影卫总负责人,我能理解特殊时期的管理混乱,但仍然希望在事情发生之后,正义不要迟到太久。”
说罢,窗外的午后暖风骤然加强。
叶攸宁只是眯了一下眼睛。
消失了。
窗边的人影消失了。
超四阶的她,甚至没能捕捉到对方是怎么消失的。
她站在原地半晌。
然后,脸色铁青的走上去,拿起这叠报告。
一张又一张的资料,印在她眼里。
只看了十几份,每一份资料里,写满了叶字。
不久后。
随着一声宛如母狮般的高亢怒吼,好几人心惊胆战的哆嗦着腿赶去书房。
……
……
下午,两点出头。
旧日的蓝海市,码头。
这儿没有人影,也荒废了。
海水一遍遍淹没了许多建筑,只剩下几杆高高的杆子,顽强的立在水面上。
其中两根,站着两道人影。
其它的,站着鸽子。
其中一道人影,伸着几米外的另一道人影,扔去一包东西。
“人生的意义,就是这点薯片,对吧?”人影笑了起来。
“或许吧。”左永波接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特别是对方笑得阳光灿烂。
“做得挺好,我也没有阻止过她,反而私下鼓励那些叶家旧部们流露他们应有的样子,你觉得怎么样?”钟阳反问。
“我本以为你不会关心。”左永波有些无奈。
“我是不关心,因为早就看透了旧时代的血缘腐朽关系必须全部碾碎,十个杀九个都还会有罪恶被留下。”钟阳平静的回答。
“可是司令,你自己……”左永波隐讳地提了一嘴。
“永波啊,薯片不错的,我从姬夫人那边好不容易顺过来的,自南美远渡重洋送回来的外国货呢。”钟阳哈哈一笑。
他知道左永波以前表面是潇洒浪荡公子哥,但恢复本性后越来越古板了,并且非常不喜欢自己的一点——复古的迹象。
钟阳蹲下,双脚并拢在只有盘子大的杆子尖上,看向远方的大海浪涛。
左永波也难得放松些,眯着眼睛看这涛涛大海,知道这是司令的下一步战略对象——解决完了伪人问题,自然轮到海兽,最后是打到天上去。
“我不是圣人,以前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永远不希望让道德完美的圣人来领导人类。
“我的家乡有句话——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我的观点也类似。
“领导人的道德越完美神圣,它就越在其它方面、越强有力的侵犯他人领域,包括道德,因为它首先就要纠正别人的不道德。
“我的家乡还有句话——不要和圣人当朋友,它的光会照伤你。
“总之,我很难直观地用语言向你完全传达我的这方面想法,只能站在上下司,也是同样想要改变世界来让普通人过得更好些的同志,更是朋友的角度,劝说你要坚持心中理念的同时,又要看得开和手腕灵活。”
钟阳难得的这样和一个非女性聊天。
左永波只是静静的听着,他对这些话里的一些道理完全明白。
但许多事情,明白永远是不够的。
“我知道你看不习惯我……嗯,想必不会是因为有好些女人的关系吧?”钟阳突然笑了。
“当然——不会。”左永波摇头,同样笑了,“毕竟我以前就是有名的酒吧浪子,尸潮过去后,都时不时还有人上门讨债。”
在这一点上,很男人的左将军确实没法反驳。
钟阳收起笑容,“所以我也知道,你不太喜欢的是那些组织形式,比如走旧路的王国、帝国,但也仅仅是不喜欢,你能理解这些组织形式只是管理不同,但只要治下的普通人过得还行,你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你很认同我的一些做法。”
左永波在当初赏识并一路提拔自己的老司令话停顿后,接上话题,坦白道:“是的,我很认同您强制在城市市区内推行废除婚姻,推行社会化抚养,并从根子上杜绝家庭抚养,从而消除未来的血缘纽带基础,消除掉过往种种因为血亲关系而带来的裙带现象……”
谈起这个时,这位中年人仍然有点“愤青”感。
钟阳点头,道:“诚然,社会各领域的不公现象中,有许多都包含血亲纽带这一条联系,消除它并不能完全消除不公,因为仍然有师徒、上下司等关系,但至少排除掉了天生带来的不公。
“除非是在我们蓝星人联治下的城市荒野外,野人社会的未来,才会出现各种富学权等二代三代。
“我们要做的,是一边提升生产力,一边减少不公的土壤。
“但既然如此,从另一方面讲呢?
“永波,你知道最近九黎自尸潮后的男少女多现象,以及少子化的担忧,是怎么解决的吗?”
这是个难以处理的问题。
但左永波知道,这件事情似乎被较好的解决了,风险消了下去。
他回忆了一下,轻声道:“月琴湖拿出了相当成熟可用的生物机器,专门用来生育孩子。
“另外就是,为了方针推行不那么激进,我们没有选择在未来1“年内的下一代,就直接进行社会化抚养。
“而是仍然允许个人抚养,并且这时候官方承认的婚姻已经被消灭了。
“只要年轻人愿意提供遗传因子,就能排号,如果女性愿意自己孕育也能免费领取优质的……”
左永波突然愣住了。
这事初一听很吓人,但在他作为男人角度一想,布种天下——还真是一件挺有乐子的好玩事情。
忽然间,这位左将军想到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的司令,问道:“优质的,您是……”
“为什么不呢?”钟阳耸肩,“在我看来,既然我是最强的人类,我的基因也最好,并且我切一根手指含着的能量,就足够制造上亿个健康完美的遗传因子,它们和绝大多数任意女性结合后,都能产生成年后至少四阶的个体,用来暂时过渡我们的高质量人口缺乏期,是最优秀高效的办法。”
左永波听得嘴角抽搐了。
半晌,朝司令伸出个大拇指,颇为艰难的忍笑又佩服道:“司令,从纯粹理性上讲,这确实是最高效优秀的方案,”
但这确实不纯粹是乐子。
左永波知道这种做法有实际好处,并直白道:“你也是在担心新时代的夫妻双方原本就基因不稳定,一旦大规模结合,新时代的婴儿会有更多基因变异和不稳定的可能性?”
钟阳点点头,欣慰道:“还是左将军觉悟高,远东九黎是咱们的基本盘,还是要尽量多些高良品率的孩子,不求突变什么天才出来,但求多一批优质人才,就好了。”
左永波摇头,忍笑道:“但您的牺牲太大了!以后孩子至少得有几十万吧?
“恐怕不止,”钟阳挑眉,“还有升阳地区呢,有许多虔诚女性向大黑天祈求子嗣,那就顺手送一颗呢,反正我的遗传因子很能打,一颗就几乎绝对能成功存活。”
左永波好奇起来了。
“长相怎么办?”左将军好奇追问。
“基因编辑嘛,特选的遗传因子,在外貌身高等表征方面,多添加一些主动的随机数就好了。”钟阳满不在乎。
左永波伸出大拇指,认为司令的境界太高了,他只能仰望。
“放心吧,司令,从今天起,关于你和那么多位漂亮夫人生了那么多孩子要继承一堆皇位的事,我不计较了!”左永波大笑。
他愿意说话时,还是很大胆的——毕竟是相处久了,知道这位司令其实就是个标准的年轻人,非常随和好说话。
“放心!那些逆子逆女打不起来的!”钟阳朝老朋友翻个白眼,并指指天空上。
“他们老爹正在努力学技术找外星佬呢,找出来后就打死,然后迅速先把太阳系殖民了,给他们一人一颗星球当玩具球,去当过家家土皇帝玩。”
“那更好,只要我看不见就行。”
左永波点头,他大概明白司令要代表的意思了。
未来人类足迹是星辰大海,居人星球将会数不胜数。
无论是司令还是他,想监督又能监督多少个呢?
监督不过来的。
想来能做的,大概也只有保证他们力所能及的地方,有一天人类们的安居乐业的净土星球罢了。
剩余的那些,也只能任其造化了。
由此,司令的那些子嗣再多些也无所谓了。
左永波释然了,只要不是都挤在蓝星星球上内卷,然后一堆太阳王的子嗣,拿着普通人血肉性命当成争权夺利,或者奢侈无度享受的消耗工具——不会这样发展下去就行了。
“那叶家……”他问。
“阿宁应该经过这事,认清了她那些同族是什么垃圾玩意儿。”钟阳摇头,“就算这事不发生,我也迟早要秘密清理掉,我的儿子不需要什么同姓血缘才能有一批忠诚下属与朋友,如果堕落到需要血缘才能组织起稳固权力,我先打断他的腿再说!”
“别,有这个需求的话,让我这个叔叔来当恶人吧。”左永波很果断。
“唔,其实主要还是顺带关注到阿宁的处理,涉及到了小馨,我才从监狱里放风出来,找你聊聊天。”钟阳叹了口气。
“游牧者的知识那么难学?”左永波难掩好奇。
至少在蓝星人联的最高层圈子里,左将军是其中之一,有资格接触到这类事件。
比如有一批人秘密的正在学习游牧者文明知识。
钟阳摇摇头,满脸苦色。
左永波顿时明白了,连司令也觉得难,看来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用去想着怎么接触了,老实等那些天才大佬们学会后简化再简化,才轮到他们这些普通人去学习。
……
……
下午,吉隆玻基地。
粉发少女跟着三名队员,苦着脸抵达机场。
说是机场,起飞区也就一堆乱烘烘的飞鸟。
毕竟这是被海水淹过的“白岛”,物资缺乏,除了一片湿润的土地外,几乎啥也没。
机械铁鸟好是好,奈何太吃后勤,机动又差。
于是建设在这里盯着海兽的临时基地,自然用上生物型的空军载具了。
李馨想起不久前的紧急命令。
她要和另外几名队友,前往陆上区。
执行的是特别任务,肃清一批违法性质严重的罪犯。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被当成政治争斗的背锅炮灰了?”一名还有着浅浅茸胡的青少年,担心的问。
而队伍里最大的,看着出二十岁刚出头的女组长远远探头,巴掌扇出风压给了这家伙脑壳一敲击。
“你的鸟毛还没长齐,还学人揣测什么政治争斗?”女组长叫吉野原美,此刻断然嗤笑,“就我们,除了小馨馨可能有资格外,连当炮灰都被人嫌轻的!是吧?”
说着,这位很升阳风格的短发、眉目像武士刀锋利的年轻姑娘,朝队伍里的粉发可爱圆娃娃脸少女,挤眉又弄眼。
“吉野组长!”李馨觉得很难顶得住这位非常热情的组长。
特别是刚向小组报到时,就被吉野原美像野兽一样给告白了!
好在她力气够大,一拳就让这位野兽女队长那张只有漂亮的脸蛋后面的脑子嗡嗡响,随后清醒了些,不再随便动手动脚。
最后一人,是个无性别人。
是真的无性别!
这是远东月琴湖那边推出的,三月份起的新医美手术之一。
它能直接在基因层面和表征上,迅速且后遗症很小的完成明显性征的消除。
做完手术后,会变得包括不限于:
1.喉,平平的。
2.胸,平平的。
3.胯,平平的。
4.……
反正到处都是平平的!
从此不用担心被人刺刀刺,也不用苦恼生物本能让他们想去刺别人,摆脱了生物需要两性结合来繁衍的冲动本能。
他的名字叫王科伦,也是典型的远东混血儿。
王科伦在小组四人碰面时,自称“永远的十七岁”,完全透露出是一个中二的事实,此刻则附和吉野组长,道:“那组长,你怎么解释根据我打听到消息,那位叶部长刚到达亚南地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一众战争俘虏中,优先挑出叶家成员,还接纳了不少被我们人联通缉的九州联盟里的叶家成员?”
“我怎么知道!”吉野原美翻个白眼,呕了一声,“叶家可牛逼了,我升阳人都听说过,南部作威作福多少年,作为一个超级老家族,开枝散叶的分家与分家,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在亚南部地区累积下了几十万还是几百万的叶姓族人——说不定不是故意的,就是他们单纯人多,怎么也会招到而已,你们不要恶意揣测啊!”
这话说得,李馨都想要学组长翻白眼了。
有这么一大段的前提,吉野组长还好意思让别人不要揣测?!
李馨也想要和新同事打好关系,另外就是大家也是年龄差不多,她又不是内向的人,于是跟着好奇道:“哪怕连番天灾人祸,也还有很多姓叶的?”
吉野原美点头,道:“咱们的吉隆玻基地里,就有不少,你平时注意一下那些人员名单就能发现了。”
“真不愧是美女组长,心细如发喔!”鸟毛未长齐的伊文智,这位真正的十七岁少年,笑嘻嘻不怕打的再度口花花。
然后又被打了!
李馨在一旁看得嘴角悄然上扬——突然觉得这种打打闹闹,远比在远东时一群所谓的冒险团团员明里暗地奉承她的表演,要真实美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