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五分钟快到了，你还不动身？”
“懒得走动，眼睛放光，照个投影人像就行了。”
面对李卡琳娜的提醒，钟阳一点儿也不着急。
……
各大厅与广场上。
所有人正期待和奇怪着的时候。
忽然间，大家上方的半空中，那上午的阳光好像猛然强烈了些。
虽然多数区域都建于地下。
但至少地下一层，仍然有足够的自然光照能透进来。
而现在，这些光线在半空中凝成一团强烈的光源。
“这是什么？！”
“最新修复的投影技术？”
“不对吧！就算是以前的投影技术，天花板也得有灯啊！”
“好像有……”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因强光出现而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了下去。
大家纷纷昂着头，看着一个人！
一道人影，在慢慢的从光源中诞生。
这一幕，就好像一个婴儿状蜷曲起身体的人，在慢慢地舒展开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
旧四区，和新四区。
八个区域，数十万人之巨的数目与眼睛，纷纷凝视着这道光影成型。
当这一具高大俊美的身躯出现并悬浮在半空中。
有一些人发出了吁气的声音，仿佛如释重负。
但更多的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只是有极少数一些人，好像发现了哪儿不对劲。
为什么，司令在注视着自己？
是幸运吗？
刚好对准了这个方向？
这一部分人心里这样想，不由自主看向对面的人。
在他们对面的人，明明在他们眼里，应该是只能从下向看，看到悬浮半空中司令的背影。
可为什么，这些人的神态却好像在面对面的热情兴奋挥着手？
这一部分人里，又有充满了实验验证精神的，悄悄地尝试移动脚步。
结果，他们很快有了新发现。
这个发现，让他们身体都不同程度的颤抖起来。
全是正面！
不仅仅是正面！
他们甚至于还看到了，发现了“秘密”的他们再去看半空中的司令时，这位年轻人有些调皮的、朝他们伸出他的右手，并用中指并抵在他的唇间，似乎在说：嘿，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别讲出去！
他们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和兴奋激动，有些人更是涨红了脸。
但不是所有人都从对面的人眼里，察觉到端倪。
有一部分人更加直接，从附近人的瞳孔中，看到了令他们自己也瞳孔放大的一幕。
倒映在所有人眼里的那道年轻高大俊美身影，都是正面朝向他们，并且做出了种种不同的表情！
这一幕的发现，直接让这一部分大脑与眼睛都有种为之夺神摄魄的头晕目眩感！
这已经不是什么修复了的投影技术了！
这是神术！
这是仙法！
但又有很少一部分人，迅速想到了最近传闻的“游牧星际文明课”。
然而，就算套上星际文明的技术壳子，却也仍然只能稍微缓解一下他们此刻心中的震撼。
他们仍然很难完全理解体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和力量！
要如何才能不仅仅是这个区，而是包括另外七个区，数十万人的眼中都倒映出一名他们眼里的司令？
此刻的司令，似乎只给了这小部分人不足十秒的探索时间。
在身影清晰的七秒后。
钟阳微笑了起来，对着确实数十万人的规模对象，轻轻张嘴：
“同志们，大家假日上午好！”他发出一声亲切的问候。
“理事长好！”有人一板一眼的大声回应。
“上、上午好！”有人激动得结结巴巴。
“领袖~万岁！”有人依仗人多势众的说俏皮话。
其中一部分人，自然引来了他们上方的“领袖”笑声响起。
“说真的，讲万岁那部分人，要不得要不得，”钟阳的光影投映形象，此刻发出爽朗大笑，哈哈道，“这也要看对象的，万岁可算是把我命批短了，以后得改改。”
不少人顿时哄笑起来，并笑看身边喊万岁的那批人。
他们脸皮胀红了，嘴里嘟囔着些什么“那以后叫永恒~”、“反正我是忠诚的~”之类令人难懂的话。
钟阳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
各区会场很快安静了许多。
“之前有些同志说得好，这是场演讲会，不是演唱会。不过呢，对于占了大家宝贵的假日时间用来讲最近的一件要事，确实是我不好，这里呀，给你们先道歉了。”
远东九黎之主放下身段的，微微欠身了。
于是各地方很快刷起一片“原谅”、“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和“那司令您就唱首歌吧”之类的喊话。
钟阳摆摆手，继续投影万千的说道：“关于那个‘尽快完成人类遗传基因的体型变化调整’的优先项目提出啊。
“切切实实，是我之前有所疏忽了，没考虑得太全面。
“这个改动会涉及所有遗传基因的稳定性，从而影响大家所有过去与现在及未来的工作计划，显然是给添了麻烦。
“但我既然决定了，那就是也有考虑的，轻易不会也不能更改。
“不然这朝令夕改，折腾的还是大家伙儿，不好。
“要说补偿的话，那也是没有的，不然几十万人补下来，你们长官我，怕是得去外星系摘两颗恒星回来，才够补数——这次呢，就先给大家签个名吧，算是打个欠条，以后哪天有机会了，再给我们月琴湖的同志们发个集体福利之类的，算是补上。”
明明这位司令和人联理事长，似乎只是在说俏皮话。
但不知为何，大家都觉得好像真有机会！
如果某一天，他们这位人联领袖真的两手各拎着一颗太阳，然后在太空中朝他们大半地表的人，露出个大笑脸——好像也并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至少对于一些狂热粉丝来讲，今天的欠条就足够了！
因为他们身上有纸就足够了！
纸面上，不知何时悄然地浮现出一行华丽的花体文字——是领袖名+致某某，甚至于装饰上了华丽的金边花纹，就像被精心设计出来的艺术签名照。
一时间，此地纸贵。
也有一些人身体素质倍儿棒，感知敏锐。
于是他们脸色略变怪异，且眼睛瞪大。
空气！
变……稀薄了！
他们基本都是知识分子，能联想到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签名不会凭空出现！
既然领袖没有动用大家的笔，而是直接使签名浮现。
那么——又不是从附近的如泥土或者其它物质上剥离？
唯一符合逻辑的是，空气中的微量气体分子物质被直接抽离并压缩呈现在纸上，以一种他们实在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微观场景，以及需要怎么样能力才能实现的过程及原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钟阳。
他在幕后的原体也是难得的擦了把汗。
这并不容易。
并且能做到，也必然是今天才能做到的一件事情。
因为在此之前，他需要来自游牧者文明的先进星际二型文明的完整科学系统的基础学识打底，才能做到如今的微操水平。
对于此刻的月琴湖数十万工作者们来讲。
光是这一刻的神奇，就足够抚慰他们因突发优先项目而抗议不爽的心了。
但事情显然没完。
从友善亲切的领袖，到宛如神明的小露一手“奇迹”签名。
这些都只是这场假日演讲的暖场开端。
八个基地分区的广场上空，声音继续响起。
“这次演讲的主题，是探讨技术发展与社会责任的关联性。
“在技术方面，主要集中于生物基因工程技术。
“社会责任方面，则自然是指我们人类及现代超凡者为普遍基础的新时代社会。”
年轻俊美的领袖那磁性悦耳的动听声音，通透又集中，清亮而不刺耳，明明在大众中，却能像在每个人的耳边般响起。
他们已经觉得这不稀奇了。
有了其它发现打底，这种对声音小把戏的操控，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打心眼里认为：领袖是真正几近神，甚至就是现世人神的存在，做到这种事情不是非常正常的吗？
钟阳并不悲天悯人，他只是平静的陈述：
“而我们作为人联中，掌握最先进理论和技术的团队组织，背后与脚下就是我们的人类同胞，以及和他们一同构成的社会体系运转产生的一切，支撑着我们这个技术和团队。
“所以，请不要只把目光放在星空，偶然低头看看我们的同胞。
“我们是现在及未来的人类基因工程设计师。
“我们掌握了这种能力，并且有这种信心，但，我们都普遍拥有了对等的那份责任心吗？
“在这里，我先举一些和体型有关的、直白的近未来社会猜想。”
半空中的多个钟阳，都伸出了手。
他的面前周边，出现了简易的矮、中和高的人体模型。
“在未来，体型与社会阶级挂勾了。
“你去陌生地方吃饭，可能会有侍者彬彬有礼对你拒之门，表示：这个餐馆是高级餐馆，非常抱歉，‘3米以下人员与狗，不进入内’。
“你的简历与招聘要求上，都有关于身高的标准。
“2米以下是低等人类，2~3是普通人类，3~4米是精英人类，4~5米是贵族人类。
“身高4米的人走在街道上，但凡有他俯视的视线敢于抬头对视他，就是一种不敬，当地法律会直接剜去双眼，以做惩戒。
“还可能会有非常非常多的例子。”
钟阳平静的描述了一些近未来的猜想场景。
不少人听得毛骨悚然。
也有人听了不以为然。
钟阳也没说完，继续道：“当然，我们人联可以颁布法令：禁止身高歧视。
“好的，身高的问题被压下去了。
“然后呢？
“其他的一切，发色、肤色和手指数量，又有什么不能作为替代对象呢？
“我们不可能创造出一个乌托邦世界，生产力再发达也不永远不可能！
“正因我们永远不可能人人成为理想的道德圣人，所以我们才仍然是人类这一族群和物种。
“而它一旦实现时，人类也就消失了。”
钟阳持以人性悲观论。
但意外的是，多数人沉默的认同。
从他们的眼神和脸色神情，可以看得出极少不赞同者。
“但回望过去随便把人类同胞当食物的两脚羊时代，一直到现代文明。
“我们生而为人，并努力追求着更美好的文明世界。
“其中一点，就包括我们今天要谈的技术与社会责任问题。
“我们就算杜绝了身高问题，还会有其它彰显身高的问题，可难道就不去处理身高问题了吗？
“显然不是的，我们反而要重视这个问题。
“把它们尽可能的一个个杜绝掉，竭尽我们的所能，把那些不公现象诞生与滋养的土壤一块块消灭掉！”
钟阳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中，已经蕴含着一种信念的力量。
有些人此刻心里觉得“领袖”也太“天真”了。
有些人则觉得，这纯粹是套话、官话。
但也有一些人，真心认同并在此刻两眼有光。
“抛开理想化的部分，我们讲讲实际的。
“比如说近未来的爱情。
“四米高的人儿，怎么和两米的人儿谈恋爱吗？
“只谈纯洁的思想恋爱，不做身体的交流？”
钟阳说到这里，笑容有些暧昧。
氛围一下子回到轻松许多的时刻。
一些人被这车开得猝不及防，感觉他们脸上有车轮印碾过。
但更多人笑了起来。
他们愿意听这位伟大领袖，刚刚宏伟的社会责任与人文关怀。
但如今这种贴近他们的小小颜色笑话，却让他们更感亲切。
钟阳咳嗽两声，脸上表情恢复正色，继续道：“那不现实，对吧？
“所以啊，同志们，我们的任务是光荣的！
“不仅仅是为了后代的爱情，也有其它方面嘛。
“想想看，体型标准统一了，很多其它标准也要跟着接一步缩近。
“是不是既带来了多数‘非天才’们的公平，也减少了坏的变异可能性？
“也同样给我们的许多技术问题，带来了更小的差异，方便了管理？
“现在我们人类基因已经变得太快了，让我们适当的慢一慢，也因此不用太难过。
“该激进的，说明风险也大，本来就该小规模的实验室内进行。
“这里头呀，还有很多能说道说道的点。
“我个人，今天也就不啰嗦的一一都拿出来说，一个人也想不齐全。
“这就要大家会结束后，帮忙集思广益，多动动脑子，相互交流，提意见，共商讨，齐进步！”
钟阳真的没有啰嗦。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的身影就开始变淡了。
许多人立即哀嚎起来，完全不希望结束得这么快。
但对于他们领袖来讲，确实差不多该结束了。
一来，主题的核心思想观念，已经表达了出去。
二来，附近一些星光花已经让叶片，在如今难得明媚的阳光中，也变得软趴趴下去。
这种奇迹，哪怕运用技术再高超，也终究不是无源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