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星光不能说明亮,但也没有那么黯淡,好像天上仁慈的众神,悄悄将厚重的天幕给抽走了几层,好让那宇宙中的无数星辰透过来的光,能够稍微亮一些。
在南美的中美洲乡下,一处芭蕉林南边,一个小庄园里。
风,自南向北的吹过了这边。
变异过后的芭蕉林,芭蕉树顶上,它们长满了一朵朵大有如人类小汽车般的、白色黄色的花朵们,它们正散发出来一阵阵的花粉香气,顺着夜风、浩浩荡荡地吹向了庄园。
又有着欢快的,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昆虫声,回荡在庄园的四周。
也许还有一些变异后的蛙类,远远传来偶尔的合奏,响亮得宛如夏季雨夜的轰隆隆雷声,在雨林外的人们耳边响起。
此刻的庄园内部,客厅中温暖的壁炉,已经提前的燃烧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11月份了。
这下半年的时间,是一天一天的飞快过去。
全世界的动荡战乱,一直就没有停过,各地都是愈演愈烈。
在这2069年的年末,没有一个地方的人们会觉得好过。
尤其是南美洲的南美帝国。
那位女帝皇,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什么爱民如子的思想和表现。
她就像一位出身豪门,又凭个人能力独上顶级学府的毕业生,只是为了兴趣而工作那样。
例如干一件事情不为了挣钱——是开个小店大公司,又或者是投资大量的资源,打造一款软件或游戏,仅仅是为了快乐。
在这样的思想和初衷的指导与推动下,她又有这种实现的力量。
南美洲的这个人类帝国的被统治者们,注定是过得又幸福又被折腾。
而在这个小庄园的客厅中,此刻颇为热闹。
一群称得上是有志青年的十几名年轻人们聚在一起,他们愤慨的讨论着:这还没有安宁多久,就在这不安的新时代中又动荡混乱起来的局面!
“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从历史书上的历史来看。
“一个新兴起的,统一了一个大洲的势力,“比如说我们南美帝国,应该至少有个十几、二十年的蓬勃向上发展的时期才对,怎么会现在这样呢?”
青年的问题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立刻就有一个人在这时候愤怒的说道:“惩罚!这是上天的惩罚!这就是她一个东联邦人窃取我们土地的惩罚!”
“别这样说!虽然她不是我们南美洲人,但换个角度想,或许正因为这样,反而能对我们更加一视同仁的给予公平公正。”有位女性在这时候缓和着气氛。
“得了吧,你叔叔不就是靠着歌颂这个女皇,才爬上位当个小镇长吗?”有人在这时尖锐发酸的、嘲笑着对方属性上的天然立场。
眼见大家就要吵起来,这时候一位浓眉大眼,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突然的敲了一下桌子,敲击声音不是很响亮,但很有力量,立刻就让大家安静了一下。
他们顿时看了过去。
有一人这时轻笑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感情,可能好坏的意思都有,他盯着这浓眉大眼深褐皮肤的人,道:“卡卡,有话你就说,你可是土著同,还是这片土地最古老的原住民,比我们有发言权!”
这个正处于少年和青年转变的高大的青少年站起来,“我不为我的身份而感到骄傲!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只让我在这时出现在这里,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和方向。”
他用双手扯开了没有扣子的衣服的前倾,然后将上半身给露出来。
一些人立刻就发出了吸了一口冷气的抽气声!
还有一些女性一开始是惊讶要扭头或者遮掩的,但等看见一些细节后,她们手还停在脸上,就已经上升不到眼睛处。
在此刻壁炉火光的照耀下,还有头顶上的廉价油灯,正装在玻璃容器中,被最多次折射出来的光的照耀下。
大家看到的是:
看似在脖子以上好端端的一个人的身体里,其衣服遮掩住的地方,能够有着密密麻麻上百种不同的伤疤!
有的像刀砍,有的像针刺,有的像烧伤,有的像烫伤。
多种多样,让人触目惊心!
简直就像一个人类所能受到的、种种的伤势展览集合。
这样的伤势,让一开始称呼这位青少年为卡卡的那人,也闭上了嘴。
他有点怕!
这样的伤,这个卡卡该不会是什么隐藏了力量的四、五阶强者吧!
在普通人的聚居点时,四阶依然是不常见的,多数人都是二阶的普通人。
而这样的伤,也因此带有了力量,可以让这些人暂时的安静下来。
“你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一位年轻女孩大胆的问。
“就像你想的那样,是被关起来后折磨出来的,”卡卡爽快的回答出了大家都想听到的答案,又引起一阵纷纷的惊呼。
他无意卖惨,可也不是很避讳。
“这也太残忍了吧!那你还能够逃出来?”有女孩深感同情。
“卡卡,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说你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了!”有个年轻男孩爽朗的承认以前的思想错误。
虽然来历依然不明,但这个卡卡真的吓人!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历不明,城镇的大家担心是对的。”
卡卡在同龄人之间的这次展示,为他获取了一些年轻人的同情。
“卡卡……”
十几位年轻人纷纷好奇的各种追问,他们想要打听这一个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身躯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
这一位青少年在此时,有选择地说道:“多亏了自由军制造的混乱,而且那段时间的看守没那么严密,我找到机会就逃出去了。”
“至于细节……还是不要打听的这么清楚比较好,”卡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认为自己不算成熟了,却也多少聪明了点,“总之你们可以放心,我不是那些叛乱的自由军,也对帝国没有什么好感,却也不会反对。”
在这种年轻人的聚会间,中立的立场是最被人唾弃的。
卡卡这样的发言,很快就惹来一个眼睛小小,嘴唇总是两边向下抿着的青年的不爽,这个人一张嘴,就充满尖酸刻薄的说道:“那你来这里就是要看戏,找你所谓的那些答案方向,纯粹是个没用的人喽?!要不喊我一声人生导师?”
这样的话更加不讨人喜欢,这样的人也更讨人厌!
但这一类人的声音总是更大。
卡卡听了也有火气!哪怕是一路受折磨过来,他也是还能够尽量不让自己像以前呆过的自由军成员一样变得偏激而扭曲,却仍然不会任由这种人说这种话而不反击。
“我本以为你出现在这个有活力的组织里,是我们这附近几座城镇内的优秀青年聚会中的合格一员!”
卡卡一开口就给接下来的话和对象定了个基调。
这种充满力量的反击开头,让其他年轻人都隐约兴奋起来,眼睛微亮。
好强的攻击力!
卡卡接着道:“还记得最初我们讨论什么吗?其实最初开口的那位朋友所说的,应该不是单单的指现在南美帝国的那一位的身份是不是原住民,”
卡卡真心实意的这样说!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原住民,而不是很多口头标榜是原住民,但其实也是顶多几百年前移民过来的人,“这个统一了,我们南美的帝国本来应该至少让我们能够安全活着!
“只要活着就可以,就算辛苦点累点我也能忍受,“却没有做到,为什么呢?”
卡卡说话时目光锐利的盯着那尖酸刻薄的家伙。
“有些人的大脑就像变异了一样!
“天天只知道找别人的错误攻击,却从来不能提出半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也永远提不出有更加深度的尖锐深刻提问!
“在我看来,现在这个帝国和这个国家还有自由军们的一片混乱,都逃不过一个根源。”
卡卡竖起一根手指掷地有声的做出短暂的总结:“药!恶魔的魔药!”
这一连串的话下来,那因为原本尖酸刻薄,逮着机会就要去对去干他不喜欢的人的那个人,顿时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好像是涨红了脸气不过,却找不到能够抬杠回去的杠铃把手。
此时更有人突然的爆发出一声好,并且伴随着响亮的拍掌声。
“说得好!”
说话声音洪亮的这位青年看着约莫20来岁,正是那种典型正气凛然的国字脸。
他一脸欣赏的望着卡卡,夸奖道:“在你这个年龄有这种清晰的见识和坚定的意识是很了不起的。”
夸奖完之后,这位国字脸青年转头看向这儿的众人看了一圈,先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索夫卡。
“我们想要弄明白帝国现在的问题,想要改变现在的情况,就一定要找到真正的病因!
“接下来我要讲一个比较有知识性的观点,也结合了卡卡的观点。”
索夫卡的长相气质,是让人感到就算没好感,也不会讨厌的那种。
而这个聚会中的大杠精,现在还沉浸在被卡卡打出暴击后伤害的余震之中,没缓过神来。
因此大家都愿意听一听。
“很多时候呢,我们讨论一个国家的现状,一个社会的现状,它往往是至少二元性的,而不是单单只有一个本质的原因。
“我也没办法向大家解释太明白,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学教授嘛。”
索夫卡的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惹来一些年轻人的笑声。
“我这里就简单总结一下逻辑关系吧。
“首先呢,大家也不要先给我打上自由军的标签,“毕竟接下来的话对我们的那位女皇,可能不太尊重。
“药是关键,是药引发了这诸多的问题。
“因为要采药的原料让我们的雨林受到大破坏,生态平衡被完全的破坏。
“种植那些化学药物的药田,也挤占了我们原本的种植农业。
“但更严重的是,上上下下那些人用药物的那种快感来控制我们!”
索夫卡声音略略提升了力量感。
而在这群年轻人中,却也有不缺乏一些独特见解或知识的年轻人。
这时就有人打断了这位索夫卡先生。
“请停一下。”
这位年轻女孩推了推装饰性的平面眼镜,微抬着下巴的接着说道:“如果你讲知识和逻辑,就要不得不尊重我们的科学研究!
“至少在我和我的一些朋友得到的信息,和一些自己的小研究都表明:
“这些可以说恶魔药的极乐系列药品,只要是帝国官方出品的,基本上都只相当于肾上腺素那样!
“它们只会对身体短暂透支,但是并没有真正的那种物理的成瘾性,甚至于确实是有增加了变异的概率。
“如果不能戒的话,最初那些服用了后又戒了的反抗军们,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卡卡心里这样想着,认为双方说的话都有理有据。
索夫卡摇摇头,“没错,很有可能这种药它不能够物理上的成瘾,“它不会强制改变我们生理结构,破坏我们身体健康。
“但任何事情做多了都会对身体有害,对吧?”
到这里,引起一些年轻人躲在暗处的口哨声。
站出来发话的女孩顿时就微红着脸,呸了一声。
索夫卡严肃的继续说道:“不是只有物理成瘾才叫成瘾!
“游戏也会让我们上瘾,“有些人甚至抠鼻子都上瘾,甚至抠得鼻膜破了频频出血也停不下来!
“这些瘾,通常是心理上的瘾,它们并不会物理成瘾要好多少!
“而所谓的极乐药,就是这带来药理上的化学快乐激素,又最终让我们心理成瘾,还用所谓的无害化掩盖!
“一旦用多了,至少身体能量过度透支,你们见过那样的人吗?”
这时,立即有人举手。
大家一看,竟然是卡卡!
卡卡平静的述说道:“很多,如果你们到那些所谓的大城市和精英们聚成一堆的地方,就能看到,看着很健康有活力,但内部已经很虚——你们可以想象成,普通人是缓慢正常燃烧的木头,而那些人是猛烈烧着的稻草。”
索夫卡立即接着说:“没错!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要管制的东西,但这儿没有!甚至于不断扩大种植和生产规模,而这背后,必须要有一个不正常的领导者才能有魄力推得行了,她的能力越大,危害就越大!”
话说这里。
年轻人的聚会,带些危险的气氛了。
主要是由这位索夫卡带来的。
不过,这群年轻人还不算是一个结社。
至少,内部的思想观念碰撞还是比较激烈的。
立即就有人大声反驳,是位略胖的青年,他满脸恼怒,因为心中的偶像和憧憬的女皇被侮辱了,因此愤怒道:“你这是在煽动!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提,这些极乐药的最初扩大生产规模最强烈的时候,是因为它们能控制那些活尸!
“我们依靠着这些药,不仅仅没有像其他大洲的人,饱受活尸的攻击干扰,“还能反过来利用活尸去做许多危险的事情,帮助我们开拓了很多新的地方,消灭了许多危险的雨林怪物!”
其他年轻人,也有些想起来了。
他们当中几人窃窃私语,又或者压根就没压低声音。
“是呢,说起来,这位女皇还是挺有能力的吧?”
“强的是她背后的远东吧!没有那边支持,她也不能快速夺取和统一我们南美。”
“嘿!真的不是女皇背后的男人吗?听说她明明怀孕了,可我们南美帝国依然与其他人联势力的外交友好呢!”
有些人,特别是拿人阴私讲话的,反而不是“好色”的大男孩们。
而是少数的几名女孩!
“喂!你见过女皇没?”
忽然间,有人轻轻撞了一下卡卡的手臂。
有些发呆的浓眉少年回过神来,神情在一刹那,竟然有点复杂。
“大概……吧。”
卡卡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中带着一些难以言明的、几个音节就有着非常不规律的高频波动起伏。
他确实见过,并且不止一次。
还见过对方好像刚睡醒没多久,因为穿着睡衣并带着他的妹妹,到牢房里看他愿意不愿意招。
卡卡一时间又恍神了。
他身上的伤确实是被折磨了,只不过,并非那位女皇授意。
而是关押的地方里,有一些人故意那样做。
卡卡心情更迷茫复杂的是,那个女孩以为他不知道,以为穿得严实还改变了声音和体型,他就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妹妹。
他身上的伤,有一半以上,都是她制造的。
这种困惑不解,甚至于帮助卡卡熬过了那段时间的痛苦。
至于那位女皇,他只知道她人似乎不错,因为至少对他的妹妹不错,而且几次过来看望,似乎只是好奇地让人抽了他一些血之类的东西走,没有什么过分发的事情,连说话也很好听。
和身上的单纯痛苦相比,心里的情绪感受要更加激烈。
此刻这儿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把卡卡唤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