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太阳系边缘。
太空,黑暗,又冰冷,于寂静的四周,只有遥远的远方的恒星,那航行了不计光年的清冷光辉,淡淡地映照在金属银质的异形太空船船身上,勾勒出它在这长达数光年的旅途中,那孤单无伴的身影。
这是一艘斯基人的流亡飞船,在它们的文化中,斯基一词指双子、成双之类的意思。
在不久前,来自一颗蓝色星球的同类信号惊扰了它,使被唤醒的船员决意改变了航线航向。
在这无边的寂静里,在这光年的旅程中,船员们都做了一个漫长的迷梦,以上帝般的广视角,阅览了它们母星在短短几百年里的突变。
现在及未来的一切,都起源于被载入它们的历史,并被重重描红的那场被称之为“深红大灾变”的生态灾难,因为某一些仍然未被探明的原因,全球气候剧烈的变化,海平面上升的速率不断刷新,此前它们认为还很遥远的温室效应导致的灾难,提前降临。
那是一颗深红色的恒星,比起年轻的那颗,这一颗已经快走到寿命尽头,并且正在向它们的母星倾斜靠近。
最初受到严重冲击的,毫无疑问是那些沿海城市,无论是表现着平静还是狂怒的姿态,大海都能以它无法阻挡的势头,一点点的无情吞噬着这些城市的土地,曾以征服母星环境、能轻易钻火山潜深海而自豪的它们,面对自然的伟力,并未比那些惊慌失措的动物能表现得优秀些。
作为一种从硅基生命进化到半碳基半硅基的混合形态生命,它们依赖碳基结构实现了更丰富的适应环境能力,也带来了相应的弱点,那就是更精密的结构,更难以承认剧烈的外部动荡。
气候变暖在持续了长达几年的剧变后,慢慢趋向稳定下来,它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大灾变之后,永久冻土与冻山大幅融化,带来的是各种各样的全球性生态灾难,如果说它有什么好的方面,那就是温暖气候变化使工程建设更容易,而且地理勘探团队在之前无法进入的土地,发现了新的战略矿物质与石油储备,令到灾后重建工作变得更加有效率。
同时,“大灾变”事件重新建立了旧世界上的地域政治格局,大灾变使得曾经强大的组织或是影响力逐渐衰退,或是经历剧烈的转变,其他正在崛起的国家则加速进化成为了世界舞台上的主角,而其他还有一些组织也开始崭露头角。
这一场大灾变,以及随后它们的科学家们更深入的探究,一个令它们绝望的、无法停止的现象被发现,那就是这颗星球正在极快变得将不再适宜居住。
它们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就几十代人,甚至可能只有几代人。
也许不远的将来,这颗星球就会彻底的变成“旱星”。
于是它们开始对矿物、石油、煤等资源的无节制开发,在灾后重建的庞大消耗中,比气候变暖更可怕的灾难——能源枯竭,恐怕会比星球被衰老靠近的恒星烧干它们的日子,更早些来到。
这时,它们的救星出现了。
它们自称“游牧者”。
接受保护,则获得种族文明的延续——听起来很友善和公道的交易。
随着这一转折点的到来,一些星球上的政治或经济领袖并不愿意这样。
它们看透了游牧者们的意图,并且不和那些看透却愿意承受的同伴一样。
它们不服,甚至怀疑这是游牧者制造的灾难。
于是它们开始秘密资助向其他星球殖民移居的计划,同时也是秘密流亡行动,斯基的历史学家和普通民众称这种计划为“播种”。
总有一些斯基生命们相信,这是它们想要留下最后骄傲的余烬,是它们投降前最伟大的努力,或许某天余烬就能复燃起来。
仍留在那颗星球上的斯基生命们,已经习惯于每天晚上抬头仰望星空,脸上总是带着冀望,希望在不久的某一天,那些已出发的远征队殖民者,能够带着比去时更庞大的飞船数量,来将它们接离这颗已经步向深渊的星球。
此时此刻,飞船中的青年离,他醒来了。
唤醒是分批次的,在深层休眠过程中,它们这些年轻到还未成年的种子们,一直在学习各种斯基文化的知识,牢记着它们的根在哪儿。
青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随着他的心意,缓慢但坚定的动弹了几下,这意味着身体的机能与神经系统已经开始正常运作起身离开维生舱,青年就看到了紧贴着维生舱边的柜子,上面放着一套透明塑料封着的白色宽松便服,还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几行标识文字。
“编号:013该商品属于你,内含一套可自动清除尘埃与污质的轻便制服,无须换洗。
制造商:美丽开拓公司”
离穿上它时,突然明白了,自己就是数以千计的殖民者之一,被选中者之一,它的肩上担负着那些遥远且被“保护”起来的同胞们、所期望的挣脱枷锁命运。
它将面对着陌生星球的未知危险,去驯服险恶环境,重建人类的文明,以此回应在故星翘首以待的那些同胞。
很快,双足,与一个两节的主躯干,加两条手臂,和人类相似——但也有两张脸庞面孔的离,找到了船长。
“欢迎归来现实,离。”船长皮肤有许多褶子,它是很老的老斯基了。
“白星船长。”牧有些拘谨,尽管双方在那如同深层次梦境的虚拟世界中,并不陌生了。
就在这时。
“警告!警告!飞船已进入太阳系范围,即将加速自动唤醒程序,期间请勿对维生舱室的系统进行任何操作!”
悦耳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牧看向监控屏。
在这艘飞船的多间四四方方的维生舱室里,密密的摆满了上百具的铁“棺材”,全封闭结构使得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的景象,数根质地晶莹的透明管道连系着维生舱,定期为里面的斯基生命们输送维持身体健康需求的营养维生液,以及保持舱内低温的能量。
当自动唤醒程序被启动后,管道开始了双向传输,一端输入微量热能解除冰冻,一端传输氧气,另一端则是开始抽离解冻后的冰水,整个过程,会有条不序的持续进行大概数个小时。
之所以宛如对待易碎的瓷器般,是因为这些种子都是整颗星球倾最后力量送离家园的希望,每失去一个都是它们无法承受的伤害,以至于工程师不得不将唤醒程序设计得如此精细与漫长,让这些殖民者的身体可以以一种最好的状态醒来。
“白星船长,这里是哪里?我们将要去哪?做什么?”离一连串的问题。
“我的孩子,别激动,比你先醒来的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一起去见它们吧。”
老船长这样说着,实际是将它们给喊了过来。
很快,七名年轻的种子聚在了一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被唤醒的原因,是飞船探测器接收到了一个来自我们母星基因编程内的信息波动,尽管非常微弱,但恰好就在我们数千光年内,于是我就调转了方向……也许那儿,诞生了一个我们的同类,又或者更美好的期待……”
这位老船长只有二米多高的矮瘦身躯,挺直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变得高大而雄壮,向这些年轻人投入了阴影。
同时,满是耷拉老皮的脸庞上,低着头的白星对这些年轻种子们,露出一种叫它们不由得害怕的贪婪渴求,它慢慢但坚定的描绘起来:“孩子们,想一想呐!
“一个能够诞生我们同类,或者至少能使我们同类发出、只有我们能识别清晰信息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那个地方,很有可能适合我们生存发展!”
白星船长的话,勾勒出几名斯基生命的渴望。
另外几名在迷茫或者动摇。
在深红大灾变前,它们已经在尝试深层改造星球了,强大的生产力使它们的文明也发展到足够的高度,离有些觉得这种事情,明显是它们先开始不怀好意了。
……
蓝星上,远东,九黎。
郊外,黎明前。
漆黑的夜空中,仍然有几颗顽强的星在闪烁着微光。
在这片工地里,此刻并无夜的清冷,一片火热。
在明亮的探照灯光芒中,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那个被强光渲染了的人。
那高大匀称的身材,无论是侧身挺拔身姿,还是侧脸被映照出的毫无瑕疵,都有一种非人应有的完美感。
钟阳走到这个几万平方的空地中央,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但四周边缘挤着许多人,他们都是之前在这里清理施工的相关人员们,还有一些走了关系过来的“追星族”们。
他们几乎是屏往呼吸般,目光紧紧盯着那双手在缓缓展开、抬起。
同时,也有声音在响起。
“我们人类进化的脚步永不会停下或放慢,今天在日出前,是我在做这件事情,”
钟阳带着几分感慨,双手打开,身体慢慢上向悬浮。
“但在几年,或者十几年,几十年?我希望制定一个‘百年计划’,在一百年内,我们就能各个地方都轻易的在一夜之间建起一座城市,让高悬在高天之上的奇迹之星,也被我们摘在手里把玩。”
钟阳说到这里,抿紧了唇。
话仅如此。
这些人是否会有一些受到感触而为之努力,是否能成为他的同志,钟阳不知道。
有感而发罢了。
他说完,也在心里埋了个小小的期待种子。
钟阳闭上眼睛,无视了其他人,开始沉浸进入工作状态般的认真。
这是他难得的动用这具原身的一半以上力量。
这具人类原初之躯,每天每夜连着时空之锚、接受各个时空的锚缝里能量渗透强化,已经渐渐变得具有一种唯一的特异性。
换句简单的人话,就是它正在不断增强、强到很难被轻易再复制了。
无穷尽无法被旁观者们看见的念,开始涌动。
这些都是能量。
仿佛是计算机插上电源按下启动,在微观世界里,无穷电光电芒在跳动闪烁之间,又如同巨大海啸洪水冲击并沿着城市街道漫灌起来。
这些念与灵能一同,沿着这片空地、主要朝着地底下开始渗透。
它们在渗透,在感知,在探取,在反馈!
它们就像流水般、像空气般的无缝不钻,努力地钻入地底下每一个空隙,接触每一个分子原子,并将这些微小到微观级的东西,反馈回去。
钟阳闭上眼睛,悬浮空中几十米高处,下方一些探照灯,只能照到半张脸。
“起风了?”
有些人奇怪起来,怎么平地刮起了风。
“小声点!”
有人在一旁激动提醒。
“这不是……不是风,是……”
有人想明白了一些东西,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能量,是能量。”
有人则是满脸崇敬,明白了些什么。
更多的人闭上嘴巴,开始更尽情的去感受。
是的,那不是风。
一些人明白过来了。
那是能量太过庞大、庞大到在他们眼中成为了无形的巨物在移动。
巨大能量太过巨大,导致连移动都看起来缓慢,实际却引发了现在的一种尖啸声,且风声在变小。
这意味着,连空气中的自由分子的活动空间地,都被挤压了!
“这……”
有一位科研爱好者吞了吞口水。
“空气”中,其实气体分子非常稀薄,哪怕在蓝星大气内,空气也非常的空荡荡。
这种空是相对的,已经足够人类呼吸利用其中的氧气成分,不像在月星那些星球上,几乎就是直接和暴露太空无异。
但现在,连这些如果压缩起来的气体分子们,都被挤走了!
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
钟阳的操纵着不知道已经达到什么程度的灵能,开始沿着几百平方米地面下的部分,开始了解析。
在正式动手前,他需要触发一些反应。
他需要主动折断摧毁一些脆弱结构点,避免它们增加计算量。
于是就有了地面一道道的纵横波交错传来的震波被众人感受到。
这是非自然形成的震波,他们一些人有些害怕了,悄悄后退了些。
“喂!看不懂了,乌托,你说那位在干吗?”
“哪里看不懂,我都看不清了!”
乌托对悄然出现在这里的老友,没好气的吐槽。
但现在他们确实是看不清了。
能看清东西,那是光线射入眼中成像。
可如今做不到了。
这几万平方米面积,连着半空几十米的区域,中心区已经成了一片死寂区。
他们无法从中接受到什么有用信息。
看不懂,也听不到。
因为那里已经被过于庞大的能量充得满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