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市南城区,一栋十三层高的灰色楼房的天台上,原本作为公共用途的空间,此刻却多出了一个简易搭建的小棚子。
它由简单的铁皮和砖石构成,勉强能遮风挡雨。
杰西卡,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年仅二十出头,身体经过强化后更显活力四溢。
她那褐色的肌肤水润光滑,充满弹性,仿佛每一寸都充满了生命力。
然而,这位平日里在舞厅中跳脱衣舞,总能引来客人们口哨声不断的姑娘,此刻却只能蜷缩在这个天台小棚子内的一张硬板床上。
“这地震怎么还不停?这是要死人的节奏吗?怎么今天天亮的这么快?”
厚厚的遮光窗帘也未能完全挡住外界照射进来的强烈光线,透过缝隙,映出了木板床上那丰满的轮廓。
杰西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没有听到闹钟的响声,她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何今天的天亮得如此之早,还是说她的闹钟出了问题?
“该死!只有早班不能迟到,我那肥头大耳的主管……”
杰西卡忍不住骂出了声,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随手抓了一块布围在身上,然后愤怒地拉开窗帘。
第一秒的第一眼,令杰西卡的表情从起床的怒气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她眨了眨眼,这是第二眼,时间是第三秒,脸色迅速转为困惑与不解。
她那深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一团异常炽烈的大火球,它高悬在南城之外,光芒之强烈,甚至掩盖了正在升起的日出的光辉。
在这一刻,它对这方圆百公里内的生灵所造成的影响,绝对超过了那遥远的恒星。
一些人的视力比旧人类时期更为优越,甚至能够承受更强烈的光线和温度。
他们隐约看见,那轮巨大而炽热的光源源头,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只巨大的、拥有六只翅膀的飞蛾形态。
“是!你!!!”
杰西卡的面孔,典型的南美人且是大美人特征,此刻却因为强烈的情绪而扭曲,失去了往日的美丽,只剩下深深的愤怒。
等到杰西卡回过神来,她已经冲出了天台,甚至来不及走下楼梯,而是直接顺着楼房的排水管道,以一种她平时难以想象的勇气迅速向下滑降。
对于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只巨大的飞蛾洒落火焰景象的杰西卡来说,攀爬这个比平时跳钢管舞时用的钢管更粗的水管,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
杰西卡的思绪被过往的恐怖记忆所占据。
她记得那些日子,家人和邻居们被天上纷纷扬扬洒落的火焰所吞噬,他们变成了在地面上、在屋里、在花园中奔跑惨叫着的火人。
那一刻,她被父亲匆忙塞进了家中仅能藏人的地下室,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她的思维在恐惧中停滞。
直到,那凄厉的惨叫声从门缝中传来,透过地面的震动传入她的耳中。
那一刻,她无法思考,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任由眼泪疯狂地流淌。
那些眼泪在热气的作用下变得滚烫,几乎要烫伤她的脸颊,留下了淡淡的泪痕。
这些泪痕,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变成了她脸上的疤痕,使得她在夜场工作时,人们给她取了一个美丽的外号——“泪痕天使”。
然而,这个外号背后隐藏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都像是有人在她心中狠狠地撕开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在奔向那个地方的路上,杰西卡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如此努力地赚钱,想要变得强大。
她只是想,像夸父追日那样,追逐着那份属于她的希望。
然而,当那个巨大的飞蛾再次出现时,所有的忍耐和迷茫都化为了愤怒和决心。
她的眼睛和耳朵随着双腿的奔跑而快速捕捉着这条街道和下一条街道上的一切。
她看到,一户又一户的人家从树屋和修缮加固的旧房屋大楼中走出,他们惊讶地看着城外那轮高高升起的火球,一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更多人是惊讶与好奇。
至于害怕,他们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那么怕。
杰西卡也一样,不过她却是为了必须做些什么,为了那些只留在记忆里的人,也为了她自己心中的那点仅存的东西。
他们的声音,传入奔跑中的她耳里。
“这景象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说怎么感觉地震了,原来那边在搞大动作!”
“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担心或害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里的实力又不是不知道,除非是外星人开着飞船来发射一颗足以打爆星球的大炮,否则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说得对,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我看着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对了,我们远东不是曾经有座……被烧毁了吗?”
“快看,那个女的,她不会是疯子吧?披着个床单,侧着脚在街上跑,内衣都若隐若现了。”
“你说什么?我来瞧瞧……哇!这哪是什么疯子,简直就是天使降临,免费赠送这么火爆的福利!”
“等等,这家伙不会是去看热闹的吧?”
“哎呀,刚才咱俩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会倒忘了,赶紧去看看,长长见识!”
“得了吧,是谁刚才地震时吓得抱住柱子,连躲在生命三角区都不懂?”
杰西卡在人群的喧嚣中听到了与自己有关的议论,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大胆的人总是有的,但更多的人明白,这座城市隐藏着无数强大的存在,因此安全根本无需担忧。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如同杰西卡一样,不顾余震的威胁,朝着城外那颗巨大的光球所在的方向奔跑而去,渴望一睹这壮观的景象。
路上,偶尔有人对杰西卡吹起口哨,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那些加速跑过去又扭头回望的人,只见到一张咬牙切齿、目光宛如疯狂的脸庞,瞬间便打消了搭讪的念头。
在大街上,任何人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脸上露出如此决绝的神情,都会先掂量三分。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城外,即便面对破碎的大地,也无法阻挡他们的决心和“民间智慧”。
一些人骑上简易的脚踏式飞行器,通过拼命的踩踏,他们升空滑翔,穿越了地震区。
他们远远看到,在地震包围的中心地带,有一大群人安然无恙。
“是司令!”
“快,望远镜借我看看……真的是他!”
“我说怎么这么大场面,这么好的事竟然没叫我!”
“天灾开趴不叫我是吧?!”
“你就别吹牛了,上次地震你就吓得去找裤子换了。”
人群中,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些声音在杰西卡听来,却像是把她心中某些莫名的期待击得粉碎。
她下意识的做起一件事情。
……
九黎市的如今,是一个平安安稳的地区,平日里居民们享受着安全和幸福的生活。
至少在没有强大的过分的敌人时,现在能让这里的居民们安全和幸福指数高得——在这时,多数人能够发起善良的心,想要阻止那个好像是着了魔傻了一样,就这样在地面上朝正区奔跑进去的年轻姑娘。
“喂!小心啊!”
“快点回来!那是震区啊!”
“快快!谁能把她拉出来!”
杰西卡似乎并未听到这些呼喊,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巨大的火球和那群人。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让她如此愤怒和悲伤的源头。
震区的地面,砖土碎石仿佛正在被翻炒的锅中的肉鱼蔬菜,不断翻滚、涌动。
而杰西卡,并非四阶五阶的强者,就这样贸然闯入,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她可能会被震倒,那具美丽诱人的身躯也可能在破碎的泥土中翻滚,被搅拌得血肉模糊。
“杰西卡,快回来!”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是位中年男士,经常是杰西卡夜晚钢管舞表演的忠实观众和打赏者。
然而,杰西卡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些声音对她来说变得异常遥远。
她或许感到累了,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想再如此努力。
如果那个罪魁祸首已经成为了某个人的宠物或手下,那么杰西卡觉得,这比与那只能够烧毁整个城市的怪物复仇还要绝望。
一直以来,希望都是她努力工作的动力,她早出晚归,做着多份工作,只为积攒足够的积分和资源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现在,如果连这些机会都是那个漂浮在天空中的家伙给予的……在那颗大光球的映衬下,巨大的火焰飞蛾张开的触手仿佛形成了一张座椅,让那道人影得以端坐其上,指挥着这只巨大的火焰飞蛾,泼洒出足以将地震区的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烧融化的火焰。
杰西卡看不到任何复仇的希望,甚至如果那怪物已经死去,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操纵的尸体,这只会更让她感到无力。
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无人能阻止一个心如死灰、失去生存意志的人。
杰西卡疯狂地踩踏着地面,奋力向前冲刺,尽管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险些摔倒,甚至当一条腿跪在地上时,她仍挣扎着向前爬行,直到冲进了镇区,距离那百米之遥的安全地带近在咫尺。
那些原本打算救援的人们,在边缘处也纷纷退却。
终于,杰西卡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地。
在倒下之前,她本能地调整身体,让自己仰面倒下,后脑勺不幸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随着大脑的震荡,她眼中的天空变得模糊,此刻的日出并不明亮,反而被一片重影笼罩。
四周,土石被火焰的余温烘烤得如同炒锅中的肉块和蔬菜,火焰的余晖从天际洒下,使得这些土石的温度早已超过了一百摄氏度,甚至达到了足以融化表层的数百度高温,且仍在不断攀升。
这种高温无情地灼烧着人类的皮肤。
然而,在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的瞬间,杰西卡却奇迹般地感到疼痛突然消失,就像保险丝在过载时突然熔断。
她的大脑不再传递痛楚的信号,让她在这生命即将消逝的最后时刻,能够遥遥地凝视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它笼罩在熊熊大火之中。
杰西卡既痛恨这道身影,剥夺了她那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的一丝希望;却又明白这份痛恨毫无根据,她或许更应该感激这个人,但感激之情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尽管那道人影在海滨城市的废墟中,曾向所有幸存者承诺,并也实现了承诺——他用恐怖的电浆流融化了对方的一座城市,作为同态复仇的回应——杰西卡却认为,如果不是对方来到这片土地,成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又怎会引来那样的怪物呢?!
然而,杰西卡未曾料到的是,对方似乎在这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百米高空中,那身影微微偏转头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一张完美的脸庞,宛如天神下凡,表情看似平静,但那深邃的黑色瞳孔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
杰西卡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甚至觉得对方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抱歉,我一向尊重他人的选择,所以没有阻止你进入这片区域。”
“是吗?哦……原来,这是我的选择。”杰西卡回答,话语中透露出微妙的情绪。
“是的,人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应归咎于任何其他人或事。”
“那么,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特意在我临死前,想让我明白什么吗?”
“不,我只是不希望我用来建造钟表楼的建筑中混杂着人类的血肉和骨骼,这让我感到不适。”
“哦,我明白了。”杰西卡想要再表达些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电量即将耗尽的唱片机,声音在断断续续中被拉长。
她就像一台即将关机的电子设备,屏幕灰暗,闪烁不定,随时都可能停止运转。
尽管对方看起来很平静,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复杂情感。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在这份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杰西卡凝视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庞,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但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思维也越发混乱。
她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你……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杰西卡努力发出微弱的声音,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几乎听不见。
她知道那不该,但还是想听到那句话。
对方微微颔首,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提问。
但他没有说出那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瞳孔中仿佛闪烁着某种光芒。
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杰西卡有些遗憾,觉得也是,凭什么呢?
又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造成的,尽管他是主要原因之一……
她劝慰自己,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一切恐惧或遗憾,都将随着远离她。
她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杰西卡心想:婊子般的命运,总算还舍得在最后给她一点幸运。
——能在临死不用感受到太久的巨大痛苦,这真是太好了!
而她渐渐涣散瞳孔中倒映的人影,则继续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片废墟,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身影在此刻的巨大火球里的火蛾散发的火光中,正若隐若现,神秘又高远。
翻滚的大地,已经把那具美丽的年轻身躯吞噬了进去。
但有一些别的变化,在悄然的发生。
巨大的圣火飞蛾,突然放开了那道高空中如神般的身影,向下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