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2071年3月初春,南沙海前线最大的基地内,东区作为一座监狱,关押着那些极具威胁且罪行深重的敌我双方成员。
上午九点多,数百名犯人如同往常,在操场上放风时喧闹不已。
而监狱内的几名看守则对此习以为常,他们眼中,这些犯人和非人的存在不过是那个恐怖研究基地的生物素材罢了。
不久后,这些犯人将经历审判,绝大多数会被运往那边,成为生物研究项目的“自愿”志愿者。
几名看守闲得无聊,开始低声闲聊。
“这些所谓的‘自愿’项目和志愿者,都得打上双引号。”一人调侃道。
“别说他们了,就连我们这些看守,几百人只有我们几个看管,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所监狱里呢?”另一人感叹道。
“是啊,现在战争到这个地步,上面的人越来越疯狂了,连这些怪物都能派来当监狱的安保。”第三人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他们目光所及,是那些巡逻的守卫。
这些守卫下半身像马有四条腿,上半身则酷似人类。
然而,从地面到地下再到天上巡逻的十几个守卫,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人类。
闲聊的看守们收回目光,其中一人突然压低声音:“嘘!小声点,你不怕他们听见吗?”
“怕什么?我们这么闲,还不是因为有这些怪物镇压犯人。
他们巴不得多攒点功勋,好做恢复实验,怎么可能放任我们出事。”另一人满不在乎地回答。
听到这样的回答,提醒同事的看守也觉得无话可说,情况似乎确实如此。
这些安全守卫同样是这所监狱的工作人员,他们多数是在与终极细胞相关的实验中失败的半成品。
之所以被称为半成品,是因为他们虽然在实验中未能实现理想的变化,但也没有痛苦地死去,这算是他们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由于他们体内含有终极细胞,模样大幅变异,他们无法被随意放置。
因此,无论是研究基地还是高层管理者,都选择了一种相对人道的方式,没有直接处理他们,而是将他们安置在这个与周围有足够隔离地带的前线基地东区。
四周更远的地方部署了大威力的武器,无论是囚犯、看守还是安全守卫,谁若试图不按照正规程序离开,都会触发这些武器。
就在这时,操场上的犯人们开始打群架,三五个帮派组织混作一团,相互挥拳踢腿,甚至用牙齿撕咬。
一些能力变异、身体大幅变异的犯人,用他们头上长出的尖角刺向他人,或从体内释放出电流、火焰、冻气等。
这场斗殴在足球场大小的活动区域内进行,光影效果异常热闹,几乎重现了21世纪初幻想作品中现代超能力人类聚群打群架的场景。
一个倒霉鬼被一个皮肤硬化的家伙扔上天空,几乎要触及百米高压线。
他在半空中尖叫,摔下后又被人群踩踏得不见踪影。
另一些兽化严重的犯人,像野兽一样撕咬四周的敌人,血肉飞溅。
还有放电的能力者被拥有绝缘能力的家伙抱住,进行了一个“狠狠的爱的拥抱”。
不一会儿,足球场大小的操场就变得破破烂烂,炸飞的碎石和灰尘四处弥漫。
但这些看守们并不在意,他们知道,如果下午这些犯人还不自觉修复操场,晚上就会有恐怖的巡夜守卫来教导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服从监狱规矩。
但就在此时,监狱入口处那高高的铁丝网后,透过网眼突然可见一队汽车正缓缓驶近。
一共有五辆汽车,前后左右紧紧护卫着中间那辆,让人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对大人物的隆重护送,还是对超级罪犯的严密押运。
然而,那些眼尖的看守却瞬间瞳孔放大,朝着那些正在打斗发泄的罪犯们大喊:“她回来了!”
几乎在转瞬之间,整个操场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那些新来的罪犯还不明所以。
但感受到周围凝重的气氛,他们也在短短几秒内停止了动作,聆听着身边的人轻声向他们解释。
“不是说她要去执行任务,至少要两周才能回来吗?”
“我哪管那么多,看到她我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钢骨现在的骨头还没长好。”
“再生人不也被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听说现在还在军医院的精神病院躺着,明明身体都好了,却还不肯回来。”
“别提了,一想起这件事,我晚上又得做噩梦了。”
随着这些犯人们低声的议论以及几个帮派组织默契的分流,他们各自朝着不同的入口迅速消失在操场上。
随后,空旷的场地迎来了车队。
押送队伍从入口处走出,一个被钢铁束缚服紧紧包裹的沉重身影映入眼帘,她高达三米多,双脚和双手都挂着沉重的锁链。
四周,整整12人的小队各自手持精锐武器,从他们额头的汗水可以看出,这并非轻松的任务。
但整个押送过程还算顺利,他们一直将这位特殊的囚犯送进了监狱最深处的一个水下地牢——那是一个单人VIP房间,宽敞却空荡,只有从通气口传来的滴答水声,不知源自何处。
直到门被紧紧关上,一把钥匙才从门外穿过几十厘米厚的铁门,被扔进了牢房内。
钥匙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
“哼!”
一个似乎带着疼痛的声音从那铁门后传出,紧接着,钥匙缓缓飘向牢内的她,动作迟缓得如同老人的手,将她身上的拘束服一一解开。
首先被摘落的是头盔,随后,一抹粉红在微弱的光芒中显现。
这微光来自百米之上,透过牢门上的小孔洒落。
这光芒照亮了一张清瘦的小脸,粉红嘴唇轻抿着,和那双清澈蓝眼睛一样,整个小脸上写满了一种叫倔强的意思。
随着她上半身沉重的铁壳般的拘束服被解开,光线在胸口位置被阻挡,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盘坐起来,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段:被破坏的厂房、大量的鲜血与血肉,还有疯狂的吞噬。
在残存的理智下,她与对方达成了一个勉强的交易。
在一众赶来镇压的五阶人员面前,这个暴走的怪物拖着被几名五阶联手打伤的身躯,狼狈地逃向前线战场方向。
随后,她的记忆中是一段又一段的战斗和进食。
粉发的脑袋狠狠摇晃,她明白这些记忆中掺杂了那只怪物的感受,并不纯粹是她的。
关于在基地中暴走造成的伤亡,哪怕她也是受害者,但在某些时候,很难梳理清楚什么是委屈,什么是大局,什么是个体与集体,以及已经死去的人又该如何衡量。
她只能接受来自那位叶司令的最终判决——从去年到现在,除非执行几乎死亡率极高的危险任务,否则她都必须待在这个地方接受关押。
然而,即使如此,那些在那场暴走混乱中死亡或重伤残疾,甚至受到混乱细胞侵蚀感染、至今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伤者及死者家属们,对于没有作出死刑的审判仍感到不满。
“妈的!我就该狠心一点,管你们去死呢!”少女粉红色的嘴唇中吐出一句脏话,脸上的冰冷严酷已无法维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烦躁。
但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声悠然响起。
“你再这样让我听到你说脏话,我可就要把你送去上淑女课了,而且是明年肯定会送过去。”
随着笑声的出现,一道身影似乎由空气中的微光交织而成,逐渐显现。
李馨只是轻抬眼皮,瞥了一眼,随即扭过头去,口中不屑道:“我没事,不用你每次都过来当心理医生。”
在每次执行任务后被押送回此地时,这道身影都会准时出现。
但这次,仅过了几秒,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突然睁大——小巧的鼻子鼻翼抽动了几下,嗅到了一股名为真实的气味。
不是能量投影?
当初,她第一次发现他能调动四周的游离能量,模拟出一道栩栩如生的投影时,确实被吓了一跳。
但此刻,这道身影双手抱臂,站在几米外,望着这间水下深处大牢房中央的粉发少女,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还真是长大了呢,换成过去,你明明会第一时间扑过来抱抱的。”
“够了!”
尽管在外人眼中,李馨是因犯下大错而被关押的“暴力小女王”,早已不再是昔日的“怪力少女”,但听到对方这样说时,她那日益白皙、通透晶莹的脸颊上,还是浮起了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然而,下一刻,那道身影走近,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少女。
“你没有闹脾气,我深感欣慰。
惊讶于你如此迅速地成长至此——尽管我仍不明白,你当初为何不愿向我求援。
既然你不再主动靠近我,那就让我来吧。”
这具高大的身躯将少女几乎完全包裹在他的双臂与胸膛中,话语平淡而从容,自然得没有半分尴尬——除了当事人。
女性咬住牙齿,眼眶一热,但努力眨了眨眼,低下头,猛然向前一撞,抵在对方的锁骨位置,不服输地反驳:“明明是你的能力还不够强大,你不该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能够轻易发现当时的异常吗?”
钟阳听到这里也颇感无奈,知道这只是这个在他眼中长大的孩子的气话。
但要如何向小馨解释呢?他在黑液大群设置的自动化信息处理程序中,当时研究基地发生的暴走混乱事件,其严重级别远不足以打断正在上课的他,黑液大群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一件重要且严重的事。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钟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回应对方的气话。
李馨原本蓄满泪水的眼睛,瞬间明亮了几分,但稍作停顿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刚打完一只大家伙,现在没心思吃东西。”
“独自驾驶87米高的巨像机体,将一只121米的巨型海兽击败,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钟阳摇了摇头,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块巧克力球,塞到她的嘴里。
李馨嘴上说着没心思,但行动却完全相反。
“你怎么会有空亲自过来?”
“刚好课间休息。”
“哦……”
“刚才你提到的那些不愉快的言辞,还在困扰你吗?”钟阳先用一颗巧克力给李馨作为安慰,但随即话锋一转,直击问题的核心。
李馨动作一顿,立刻换了个坐姿,将高大且带有好闻气味的钟阳当作靠背椅的背靠着,然后轻轻用他的衣袖擦拭眼角的水迹。
她口中嚼着巧克力,甜味和香浓的油脂味迅速弥漫开来,她努力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态度,说:“我就是想不明白那些笨蛋——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你说得没错,但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被终极细胞感染的人也无法回来——无论我们有多少理由,只要我们还自认为是人类,就必须承认那些死伤的人是我们的同胞。”
钟阳此时再次伸出双手,左手轻轻环在李馨的腰间,右手则轻柔地将她渐渐变长的粉红色头发梳理到耳后,然后轻轻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她那张略显消瘦的脸庞。
说实话,对于这个一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邻家少女,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他心中既有一丝心疼,也欣慰于她能够冷静接受叶攸宁的私下谈话。
这种关押虽然看似严厉,但实则是为了给那些伤亡者一个交代。
钟阳始终固守着人类这一点,固守着既然作为人类而且成为最高层的——且拥有着巨大的能力。
他完全有能力为所欲为,然而为所欲为的滋味,他已经尝过了。
东联邦已经倒下了。
他的头上,除了敌人,已经没有同为人类阵营的更高者了。
他现在就是人类中最强的那个。
钟阳自然是要保护好他的子民们,道理就是如此简单,毕竟黑液和灵能种子已经撒下去了,长出来的花朵都是他花园里的花。
尽管如此,但只是一部分人的话——仍然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仅仅是旧识的情分,就足够他区别对待了。
而为了更长远考虑,对于小馨——他总要为她的以后铺好路。
因此这件事情,如果换一种性质,钟阳不会让她在这里配合着呆上半年时间,本质并不是为了那些人负责。
他只是希望她能明白——
【比起暴力摧毁一切,【如果小馨,你能掌握游刃有余地切入与操纵控制一个系统的能力,会更加的高级精巧,它仅次于重新创造这一壮举。】
心灵感应将他的意思传递了过去。
钟阳眨了眨眼睛,没有用嘴巴说话。
过去人们用嘴巴说话,总是不能彻底传达心意,结果导致各种好笑。
现在,他直接向她利用灵能,传输他的想法——当然,稍微美化了一些,毕竟还是希望在她心目中,他能有一个好的形象。
【就像不久前的研究基地混乱,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在以后,我也总会有照顾不到你的时刻,【那时候就需要你足够的优秀,才能独自渡过那些难关。】
钟阳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她的耳朵微抖,知道她在听。
他这才继续。
如果她不喜欢这些,他也不会继续说。
【我认为为所欲为是可以的,如果所处的制度不够好,就用暴力打破它。
【我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当初在升阳地区找到机会就跳出棋盘,你还抱怨过我那时候把你们扔在酒店里了。
【然后我晋升棋手,从东联邦手里要到了议员席位,得到了远东地区。
【再到最后大灾难发生,本来就没有足够竞争力的腐朽东联邦,顿时倒下了。
【而我们,也迎来新的异域对手们。】
钟阳说起旧时,隐瞒了一些事情。
比如东联邦不是自动倒下的,他在得到黑液、及执掌远东的期间,也曾利用黑液感染东联邦的重要交通地点制造混乱,从而避免他们寻找升阳的自己麻烦,同时也是提升黑液的分量——同样提升他的重要性。
但这些有点……不太想和这个依然崇拜和依赖他的少女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