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阳继续讲课。
“在30年前，新旧时代交替引发的混乱影响巨大。
“如今，我们透过照片看到的30年前的建筑面貌，不过是那个时代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
“在启用新历法之前，短短十年间，整个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恰逢人口危机之时，月球殖民基地建设成功。
“这使得大部分人类开始向往看似更安全且前景更为广阔的太空，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对于建设这个星球的家园也就更加缺乏积极性。
“我们从20年前的建筑照片中可以看到，一方面是以更加破败的旧社会遗留建筑为基础，另一方面则是新人类在其上重新建造的部分。
“由于灰雾的威胁，如今强制规定每个人都必须拥有一定的土地空间面积，不允许在一定面积内居住过多的人。
“所以，从10年前的照片中可以看出，我们普遍放弃了修缮旧社会的遗留建筑，而是在已被郁郁葱葱的植物所吞噬的一片新天地中，建造起了如今星罗棋布般的建筑格局。”
钟阳作为历史老师，挥了挥手，让整个光线交织成的影像回归到现在。
如今，每个新人类除了能分配到一块自由的土地和一个房子之外，喜欢游泳就可以自己挖个游泳池，喜欢种花种草就自己弄一个花园。
“在我们这个时代，没有平均分配，每个人强制性地必须拥有至少一定面积的土地……”
这边，钟阳和托瑞正在给孩子们上历史课。
另一边，两人在万米高空俯瞰着下方的欧陆大地。
钟阳问道：“三年了，已经三年又三年，你答应了我这么久，但现在都还没有解决下面这个问题。”
钟阳用轻松的语气，问着不轻松的话题。
如果是他的手下或者合作者，这个时候大概会诚惶诚恐，或者在考虑该怎么妥善回答了。
但是托瑞是外星人，甚至不在这个时空出生。
作为以黄金子民身份骄傲自豪的他，此时哪里会在乎？
托瑞直接就说道：“有两个原因。
“第一，黑已经完全掌控了一部分系统，那部分系统的底层发生了非常多的变异，我没有信心完全收服而不损伤，强行这样做的话会让基地功能不完整。
“第二，没有了黑，我自己一个人又怎么控制得了这么大的基地？还是让他再帮我发展一段时间吧。”
钟阳对这种回答嗤之以鼻，但也懒得嘲笑。
他只是明白，托瑞在这30年来，不仅仅作为老师教导新人类——在这个过程中，托瑞也学会了一些人类的坏东西。
比如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如果是30年前那个托瑞，只会宁折不弯，但现在却学会了在不违背本心的情况下，适当绕过去，不愿意回答真实的想法。
钟阳也懒得理会，只是慢悠悠地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说道：“我们当同事也有30年了，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托瑞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这是你们人类太短寿了！
“哪怕我们最普通的黄金子民，也至少要个几百年才成年。
“很多人活到1000岁都还不能通过通用全才教育标准。”
钟阳一时间没有说话，看着下方。
如今欧陆的地盘已经被收服了至少九成，剩余的部分就像托瑞所说，那个智能生命体还在拼命地想要翻盘，努力发展。
但目前看来，都是在为托瑞做嫁衣。
“说吧，你肯定有些什么话想说。”托瑞突然这样说。
钟阳听了之后笑了起来，回答道：“看吧，30年已经够长了，足够你对我有所了解，我确实有个想法想要找人讨论。”
托瑞听了笑起来说道：“能让你这个人类当中隐藏的超级怪物也说要讨论，看来是个很吓人的话题呢。”
钟武同意道：“当初在设计新人类的时候，他们平均两年半就能从出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能劳动的成年人类，而所付出的代价是他们就像一根燃烧速度是普通蜡烛10倍的蜡烛，平均寿命不会超过30年。”
托瑞嘲讽道：“原来你这位人类父亲还知道这件事情啊，我以为你都不在意许多抱怨和不理解的声音呢。”
钟阳并不在乎托瑞的嘲讽，反而认下了“人类父亲”这个称呼，说：“我当然有听，但是作为他们的父亲，我必须要为孩子们更长远地去考虑。”
他继续说道：“这确实对他们不公平，因此整整30年来我做了许多的推演，最终想要建立一个以寿命为制度核心的新人类社会。”
钟阳说完之后，托瑞瞪大了眼睛。
托瑞隐约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类似的一种文明，好像还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让他对这个问题变得慎重起来。
托瑞沉默了十几分钟后才开口。
“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我都考虑这么多年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我愿意，他们也愿意，生物科技就能够让他们的寿命大幅度提升。”
“停下！你知道的，就这颗星球上的资源不会允许。”
“我甚至知道，哪怕进入太空中提升寿命，但想要尽可能地好，而不是简单把人变成铁块身体，要付出的代价，或者说资源也是很多的。”
钟阳这样说完后，托瑞都觉得这问题实在令人头疼！
哪怕对他这个外星人来说，都很头疼。
“制度这种东西没有完美的。
“你把寿命这么重要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可以用来操纵的对象之后——你就应该知道肯定会出问题的，“除非你把他们全部都洗脑，但你不可能这样做，“因为这些年来，你也没有这样做。”
托瑞猜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猜了，直接道：“反正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反正付出代价的是他们。”
钟阳听了，笑不出来。
是啊，反正付出代价的不是他。
否则，他何至于苦苦思索几十年，来考虑要不要执行将寿命作为新人类的制度运转的核心货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