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枫姐,最近好吗?我看你气色不错啊。”赵然见到江盈枫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喜悦溢于言表。
“我一直挺好的,倒是你,怎么又郁闷了?”
赵然噘了噘嘴,道:“有个消息我还没告诉你,我加入光展了,现在是内地团队的初级银行助理。”
“哇!你去了光展?”江盈枫眼睛一亮,不可思议道,“恭喜恭喜!我们是同行了!”
她刚想说点杯酒庆祝一下,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坐着的张医生。她突然觉得这位张医生最近在自己面前的出镜率还挺高,连吃个饭都能碰上。
“去了光展是好事啊,比之前卖保险强,干吗还要郁闷?”江盈枫看赵然神情低落,又问道。
赵然叹了口气:“盈枫姐,我真是佩服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这么久,而且还做得这么好。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银行经理的艰辛。”
江盈枫笑了笑:“怎么,才去了几天就要打退堂鼓啊?跟我说说你都怎么艰辛了。”
赵然抓着机会开始吐苦水:“我进去的第一天就被吓得不行,我们那里人员复杂,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人都是有来头的,我在里面真的是最最卑微的。”
“有人欺负你了?”江盈枫点完菜,看向她。
“谈不上欺负,但是也不怎么友善。”赵然嘟哝着,“我一去就被分配了一个大家都不要的客户,我在他公司被他骂了足足半小时,临走还要帮他修理手表。”
江盈枫喝了口水,说:“只是让你修个手表你就闷闷不乐啦?我还要帮客户的孩子找学校呢。”
“客户孩子的学校为什么要你来找啊?”赵然瞪大双眼问道。
“我不找,自然有人愿意找。像这种献殷勤的机会,大家抢还来不及呢。”
菜慢慢上齐了。“先吃吧。”江盈枫招呼赵然开动起来。
“可是我们的工作难道不是帮他们理财吗?为什么还包括其他这么多事呢?”
江盈枫放下筷子:“我的老板之前给我讲过一个他自己的故事。他曾经问过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客户为什么愿意跟他那么久。”
她停顿了片刻,看向赵然:“你觉得是为什么?”
赵然做思考状,回答道:“他一定帮客户赚了很多钱,客户很信赖他吧?”
江盈枫笑着摇摇头:“答案是:他帮客户找到了在伦敦失之交臂的一把古董椅。”
“啊?古董椅?”
“私人银行所做的本来就不是单纯的金融理财,而是生活中全方位贴心管家式的服务。”江盈枫像老师一般给她启蒙,“有时令客户感激涕零的并不是一年百分之三十的收益,而是一幅二十世纪的名画,或是在结婚纪念日时戴在太太脖子上的一串特殊意义的项链。”
赵然连连点头:“你说得比我们老板好多了!”
“客户愿意骂你其实是好事,至少他还愿意跟你交流,要是他直接关了账户去别家,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赵然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你有了解过这个客户的个人情况吗?家里有什么人、公司运营状况、他的个人爱好等?”江盈枫继续追问。
赵然摇摇头,有些惭愧。
“那你凭什么能留住客户呢?要知道,每一家私行能提供的服务都大同小异,他为什么选择光展而不是其他银行?很大程度上跟他的银行经理有密切的关系。”
赵然知道,江盈枫之所以能做得这么成功,离不开她对客户无微不至的关心。正常情况下,一个银行经理最多能服务三十名客户,再多就力不从心了。要做到对每一个客户都如数家珍,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投资方面你更要亲力亲为,虽然很多事可以丢给投资顾问,但你还是要过问客户的每一笔投资,把客户的资产烂熟于心,做到任何一个客户打给你咨询时都能答得上来。”
赵然终于明白了自己跟江盈枫的差距,不再怨天尤人。
两人聊得正欢,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张少华正看向她们。
江盈枫的存在似给他带了一副紧箍咒,珍馐在前,味同嚼蜡。他不敢对邱可儿太热情,不敢放开了笑,也不敢给邱可儿夹菜,生怕被江盈枫和她的朋友看到产生误会。他心不在焉地跟邱可儿聊着天,说些有的没的,心里期盼着快点吃完离开这里。
要说邱可儿也算是个大家闺秀,跟张少华又是同行,虽说长相没那么出挑,但也算甜美可人。凭她的家世和条件,想跟她约会的人可以绕山顶两圈,可偏偏张少华不在其中。
邱可儿从小就是乖乖女一枚,小时候就爱跟着他屁股后面转,还被他弄哭过几回。张少华一直像对小妹妹一般待她,至于其他感情还真谈不上。
“对了,你怎么会去光展的呢?”江盈枫好奇地问道。
“是一婵介绍的,她可是帮了大忙了!”
江盈枫沉默了几秒,想起去年底吴一婵曾经想挖她过去,顿时了然于心。
“这么说你已经有不少客户了?”
“算是吧,就是之前买了大额保单的那个客户……他现在是我男朋友。”赵然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原来如此。”江盈枫笑道,“看来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赵然撒起娇来。
“有一点我想还是得提醒你,”江盈枫突然有些严肃,“跟客户谈恋爱还是要把握好度,关系好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可万一关系不好了,也不要让他影响到你的工作。”
“放心吧,盈枫姐,我记住了!”赵然给江盈枫的碗中夹了些菜,继续说道,“我们组长给我们定的指标太吓人了,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江盈枫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这里有个活动,或许可以帮到你。”说完便把信息发到了赵然手机上。
“‘第二代协会’,这是什么呀,盈枫姐?”
“是一群香港本地的富二代成立的组织,对我来说他们都太小了,对你还挺适用的。”江盈枫说道,“下周末他们有一个‘船趴’,你可以参加,多认识一些人。”
趁赵然在细细阅读,江盈枫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姑娘,又道:“给你个建议:别这样去参加,去买个像样的包,再买一身好看的长裙。那种圈子,行头还是需要的,毕竟搞定客户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客户那样。”
赵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扮,吐了口气,是时候脱胎换骨了。
“下周末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有约了,跟朋友去滑水。喏,就是那边坐着的那位。”
江盈枫朝张少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正低头用餐,不苟言笑。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赵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挺帅的呀!他约你一个人去滑水啊?”
“嗯。”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江盈枫干笑一声,“他跟你差不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小朋友。”她又转过头看向张少华那桌,“那个说不定就是他女朋友吧?”
江盈枫的连连回头引得张少华内心七上八下的。她们是在议论他吗?会说些什么呢?难不成真的误会了?此时的他真恨不得有一双千里眼和顺风耳。
赵然止不住要对他一探究竟,不停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我觉得他肯定不喜欢那姑娘,根本没什么互动。”她看向江盈枫,“林淼淼跟我吃饭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
江盈枫觉得好笑,这姑娘竟开始教导起她来了。
“你相信我,男生单独约你出去玩,肯定是对你有意思。管他多大呢,你别故步自封。”
赵然努力开导眼前的江盈枫,多么希望她去尝试一段新的感情。赵然恨不得大声告诉她不要再想王总了,可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
“盈枫姐……”她直直地看着江盈枫,吞吞吐吐。
“怎么了?”
“没什么……你要是谈恋爱了我就放心了。”她露出诚恳的笑容。
江盈枫愣了一下,瞬间咧开嘴笑了:“连你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拜托!”
赵然笑不出来,憋着真相不敢说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赵然看了看时间,说:“我差不多得走了,下午约了林淼淼谈开户的事。”
两人买完单起身朝门口走去。江盈枫突然想起还没跟张少华打招呼,便回头跟他说再见。她发现张少华也正看着她,便微笑着同他挥手拜拜。
张少华露出欣慰的眼神,同她挥手道别。待她们走出视线,才彻底松了口气。他像一根紧绷的皮筋突然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对着面前的邱可儿笑了笑。一想到下午还要陪她继续逛,顿觉提不起精神。
江盈枫走在去瑜伽课的路上,脑袋里还在想着刚刚与赵然的谈话。连赵然都开始担心起她来了,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可悲吗?赵然鼓励她开始新的恋情,偏偏王志渊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是不是冥冥中的安排,让他俩重新开始呢?
江盈枫又不自觉地给了自己希望,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走进了瑜伽馆。
与江盈枫告别后,赵然就跟林淼淼在外面的商场会合。今天他俩没有去林淼淼的豪宅,因为林父在家。
林淼淼买了最新的电影票,离开场还早,他们便在边上的甜品屋吃糖水。
“看你心情不错,你的盈枫姐都跟你说什么了?”他笑着问道。
“她给了我很多指点,你说我怎么运气这么好呢,有一婵和盈枫两个这么给力的好朋友。”她边说边往嘴里送了一口双皮奶。
“那我呢?”他瞪了她一眼,似有些醋意。
“我的大喵喵当然是最最重要的啦!”她伸手轻捏他的脸,调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开户呀?”
“我得问我爸,他同意了才行。”
“还得你爸同意啊?”
“钱在我爸那,最终都得他点头啊。”
赵然突然不吭声了,搞了半天,自己是水中捞月——空欢喜。
她早该想到,林淼淼虽说是个富二代,可没有实权。钱是他爸赚的,豪宅是他爸买的,说白了,他就像个打工的,什么都得请示汇报。
“下周我约我爸一起到你们行里坐坐,再一起吃个饭。他对你印象很好,你好好跟他说说,我觉得他会答应的。”
“那你可得在边上帮我。”她娇嗔道。
他一把搂她入怀,亲了一口,说:“放心吧!”说罢,两人起身步入电影院。
一转眼到了周一,赵然特意穿得比平常更加职业,为的是中午与林父的饭局。
说实话,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林父,他是一个思想固执的人,不会被别人轻易说动。一想起他身上透着的那股凌厉,她就有些胆怯。好在林淼淼会在一边帮衬,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特意挑了一张安静的桌子,恭候林家父子的到来。
不一会儿,林茂德矫健的身姿就出现在餐厅门口,林淼淼跟在他身后一同走了进来。
“小赵你好,有阵子没见了!”林茂德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你好林总,快请坐!”赵然立刻起身迎接。她悄悄对一旁的林淼淼挤了下眼睛,道:“小林总也坐吧。”
林淼淼“嗯”了一声,抿嘴偷笑了一下。
“听淼淼说你去了光展,不简单啊!”林茂德边说边给赵然倒茶,“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好你,为人踏实,不浮躁。”
赵然双手接过茶杯,一脸郑重。“林总太客气了,我来吧。”说罢拿起茶壶给二人倒茶,“听小林总说,你们在寻找合适的私行打理资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没错,这是我们来香港的重要任务之一。”林茂德睁大双眼,“身边的朋友推荐了几家,我们也去聊了聊,但还是拿不定主意。这些客户经理啊,拿出来的名片不是总监就是总裁,一见到我就说得天花乱坠,让人不太敢相信。”
赵然笑了笑,招呼两位动筷。
“你跟他们不一样,小赵,我们在你这里买过保险,是老客户了,算是有交情的,你是不会对我说大话的。”林茂德跟她套着近乎。
“您放心林总,对您我是知无不言的。”
“赵然现在可厉害了,每天见的都是投资精英。”林淼淼在父亲耳边说道,“上次她还介绍了ZBC的投资总监给我认识,学到了不少东西。”
“是嘛!那是要跟小赵好好学学。”林茂德点了点头。
赵然冲林淼淼会心一笑:“小林总过奖了,你如果需要,我还可以组个局,给你介绍更多的人。我们在香港有一个浙江同乡会,里面都是像我们这样来自浙江的‘港漂’,大部分都是做金融的。”
“哦?还有这样一个组织呀?”林淼淼好奇地问道。
“是啊,同乡会的副会长是常世武,据说此人很有来头,在浙商圈举足轻重。”
林茂德的眼睛顿时一亮,盯着赵然问道:“你认识常世武?”
赵然眼睛扑扇了两下,脱口而出一个“嗯”,为了在林总面前充胖子,她故意说道:“我跟他吃过几次饭,他为人很亲切,没什么架子。”
“小赵果然厉害!”他看了一眼林淼淼,“常世武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我跟他以前有过几面之缘。他跟我们这些小老板可不一样,我们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的。”
看父亲对赵然一番夸赞,林淼淼内心一阵激动,朝她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赵然不自觉地回忆起了今年元旦的迎新会,早知道常世武这么重要,当初她真应该跟着徐青他们上去敬几杯酒的。想想那时她还端着架子装清高,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放眼现在香港称霸一方的富豪们,不少都是早年的‘港漂’,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来到香港,智慧、勤奋、机遇造就了他们的今天,也改变了香港的发展和格局。”林茂德这番话令两位后辈豁目开襟。
坐看香江百年风云,不少耳熟能详的大亨都在这座城市创造了奇迹。
“在你们出生之前,我就来过香港了。”林茂德今天特别有兴致,开始给两个年轻人讲起了往事,“那个时候的香港正是经济发展的鼎盛时期,我的外贸公司有些单子需要走香港,每次来都会惊叹香港人的高效和拼搏。”
看得出,林茂德对香港是有感情的,由于生意关系,他早早地就以儿子的名义在香港办理了投资移民,在房价疯涨之前就购置了豪宅,颇有眼光。
“言归正传,我对私行的确是有一些问题。”他又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我最关心的还是资金安全的问题,之前金融危机的时候国外有些银行都倒了,你们银行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赵然深吸了口气,幸好Vincent之前给她的资料里有很多关于光展的介绍,她便对林茂德娓娓道来:“您的这个问题的确是很多客户关心的。银行会不会倒闭?理论上这个可能性是有的,但真正发生的概率非常低。即便是在金融危机的时候,那些摇摇欲坠的金融机构最终都通过各种方式存活了下来,有些是国家出手相助,有些是被其他机构收购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客户的资产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林茂德似乎认同了这个回答,继续问道:“客户的信息会不会对外泄露呢?”
“这个您绝对放心,我们对个人身份信息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不是核心的员工都接触不到客户信息。而且香港最讲法治,一旦有违规行为,是要坐牢的。”
赵然诧异,林总关心的点都好奇怪,他对银行的投资产品能赚多少钱一概不问,反倒对这些看似不是问题的问题如此较真。
“我知道了,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喝了口茶,“我下午还要去见朋友,你们行里我就不去了,有什么事你就找淼淼。”林茂德咽下最后一口饭,便先行离去。
赵然嘴上答应得快,心里吃不准他的态度,便凑到林淼淼身边,一改刚才严肃的样子,转悠着眼珠问道:“我表现得怎么样?”
“一百分!我觉得我爸基本同意了。”
“真的?你怎么这么确定?”
“他刚刚都说让你找我了,就是准备放手了。”他挑了挑眉回答。
赵然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扑上去亲他一口。本以为要斗智斗勇几个回合,没想到如此顺利。殊不知,在这之前,林淼淼就已经对父亲三番五次地进言,这才有了她今天的一击即中。
午饭过后,她兴奋地回到公司,立刻向钱琳琳请教起开户流程,心里盘算着这周就把户开了,Vincent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钱琳琳把开户相关的信息邮件给了她,她只打开扫了一眼,就被这严格烦琐的流程吓到没了声音。
怎么跟平常去银行开户完全不一样呢?她一脸不解:“琳琳姐,我们这里开个户怎么这么复杂呀?”
“那是,你以为是大街上的银行随便开个户呀?这里可是私人银行,三百万美金起,这么多钱,当然得严格审查啊。”
赵然盯着屏幕上那些资料,要把这些都吃透了还真需要些时间。
私行的开户分为两步,第一步是由银行经理负责向客户收集各种身份和资产证明文件,第二步就是交送给开户委员会进行审批,通过后客户方可划钱进来做投资。
开户委员会由高级合规官和其他几位管理层人员共同组成。其中,合规官的角色至关重要,他是决定各项文件能否通过的最关键的人。
她看着长长的证明文件清单,这上面的问题基本把客户问了个底朝天。难怪江盈枫会说客户的家人还没银行经理知道得多,这话还真有道理。也难怪林总会担心信息泄露的问题,这么多机密资料要是落到了有心人的手里,指不定会闯多大的祸呢。
钱琳琳在她身后提醒道:“就算客户乖乖配合,提供了全部证明,委员会还是有权继续提问,要求客户进一步提供其他文件。你就做好准备吧,没一个月开不下来。”
这闯关游戏才要开始,赵然就已觉得心累了。她得尽快把这套流程琢磨透了,不能在林总面前掉链子。
她一头埋进资料中,很快便忘记了时间,连钱琳琳下班时对她打招呼都没怎么留意。她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窗外天都黑了。呀,已经八点了,怪不得有点饿了呢。她自语道。
她准备把明天要用的几份材料打印出来就回家去。她来到走廊边的打印机,发现没纸了。环顾四周,突然想起来小会议室里还有一台机器,便径直走了过去。
她推门而入,顺手按了门边的电灯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将她吓了一跳。
只见一对男女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搂抱在一起,被她当场撞个正着。男的靠墙,脸被落地盆栽挡住了,他的手臂绕在女人的腰间,那女的则依偎在他怀里,侧着身背对着赵然。
赵然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关上了门,躲在门外,她的脑子里还是刚刚的画面,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女人的侧脸,竟然是Sabrina。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Vincent突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还没走啊?”他笑着说道,“我来拿打印材料。”
赵然的大脑应急机制瞬间开启,急中生智道:“这个打印机也没纸了,我刚刚看过。”
“是嘛,那我去投资顾问那边打印吧,你也早点回去吧。”
待他走远了,赵然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那男的是谁?她没有看清,她只记得Vincent说过Sabrina已经结婚了,而且夫家也很有钱。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不敢久留,打印材料也不要了,快步回到自己桌前,拿起包夺门而出。
叮叮车清脆的声响夹裹着双层巴士的轰鸣,开启了中环新的一天。
早高峰时,光展大楼的电梯前依旧排起了长队,人们手里端着咖啡给还没睡醒的大脑提神。
自从来了光展,赵然便不再去家门口的早餐店买豆浆和包子了,她每天都会在大楼里买三明治和拿铁咖啡。今天,她的心情有些忐忑,因为昨晚她在办公室踩到了雷。
她自认倒霉,这办公室偷情的戏码怎么偏偏被她撞见了。明明是Sabrina行为不检,自己倒是紧张得跟做贼似的。Sabrina昨晚有没有看到自己?今天会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呢?
她惴惴不安地踏进办公室,女主角还没到,她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睛时不时瞟向走廊口。
不一会儿,Sabrina就进入了赵然的视野,她还是跟往常一样,一套修身的职业连衣裙配高跟鞋,踩着充满优越感的步伐扭了进来。
赵然立刻把眼神收了回去,盯着屏幕不敢出声。
“中午一起吃饭吧。”Sabrina路过她的身边特意停下说道。
赵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吗?这口气不像是之前对她一脸不屑的Sabrina该有的。
“好啊。”赵然笑了笑,心想:不会是鸿门宴吧?
整个上午她都无法静心工作,除了跟林淼淼打电话交代了一下开户所需的材料外,其余时间都在磨洋工。
一过十二点,Sabrina就主动来到赵然的身边,问她:“想吃什么?”
“我都行,要不你挑一个?”赵然有些紧张。
“有家意大利菜挺好的,我们去那里吧。”说罢,两人一同去坐电梯。
这倒把身后的钱琳琳看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在餐厅坐下后,两人迅速点完餐,聊了起来。
“谢谢你昨晚帮我解围,我在会议室里都听到了,你跟Vincent在门外说的话。”Sabrina开门见山。
赵然一惊,看来这顿该是答谢宴了。
“没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应该的。”
“不是所有同事都会这样的,”Sabrina“哼”了一声,“说明你是个厚道人。”
这还是Sabrina第一次夸她,赵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浅笑了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想问什么就问吧。”Sabrina看着她,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姿态。
“你放心,我没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我不会乱说的。”赵然急忙澄清。
Sabrina“呵呵”了两下,说:“快吃吧。”
要说有什么想问的,赵然心里还真有。她琢磨着既然Sabrina都让她问了,不妨直言不讳。
“我听说你已经结婚了,你就不怕老公知道吗?”
“我跟他早就各玩各的,互不相干。”她一边低头切着牛排,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赵然只在八卦新闻里看到过某些名人有类似的婚姻模式,没想到今天碰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我们是不会离婚的,财产分割太麻烦,离婚只能是两败俱伤。”
虽然赵然没有切身体会,但她还是感受到了Sabrina语气中透露出的一丝无奈。
“你有男朋友吗?”她抬头看向赵然。
“嗯,我们挺稳定的。”
“你在私行做银行经理,他放心吗?”
赵然不解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Sabrina干笑一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这行成天泡在富人堆里,容易出事。”
她压低了声音:“隔壁香港团队的几个女银行经理,据说不少都跟富豪有一腿。”
“啊?真的假的?”赵然瞪大双眼。
“啊什么啊,这又不算什么秘密。那个Eileen,你见过吗?”
“没有,谁呀?”
“就是办公室里最风骚的那个,前两天还有人看到她挽着一个客户从酒店里出来。”
赵然眨巴着眼睛,这也太劲爆了!
“我们这行啊,说白了,跟小姐也没什么区别,客户一个电话打来,我们就得套上香奈儿麻溜地打车赶过去,你不去,自有大把的人去。”
赵然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不全是吧,难道所有的银行经理都要以色示人?我就认识一个不是这样的。”
“那就各凭本事了,以色示人是来钱最快的,相比来来回回跟客户磨耐性,你会选哪个?”
赵然不假思索道:“我还是会选择后者。”
“等你完不成业绩快要被公司开掉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吧。”
吃着吃着,赵然突然停了下来:“对了,我想买个名牌包,参加聚会用,你对这些熟悉,有什么推荐的吗?”
“你要买的何止一个包,全身上下都得买!”Sabrina毫不客气,“你这品位,我实在不敢恭维,哪个客户会正眼瞧你?”
赵然憨笑了一声,竟没有生气。
“该包装的还得包装,至少要对富豪们感兴趣的东西有一定的辨识度,不然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他是不是有钱人?”
赵然说:“你传授我几招吧!”
“有些东西是装不了的,比如他是否有各种黑卡,是不是高端俱乐部的会员,类似游艇和赛马,他住的地方是不是豪宅区,这些功课你都得补上。”
赵然点了点头:“那我就从包开始吧。”
“下班后我陪你逛商场,我有各大名牌店的会员卡,可以帮你打折。”Sabrina眼睛一亮,两人笑成一片。
“包”治百病这话真是有道理的,两个女人的友谊就从一个包开始了。
很快到了周五,整个办公室仿佛都在伸着懒腰。赵然这个星期是大出血,前几天刚刚同Sabrina逛完名牌店斩获颇丰,今晚她又要跟吴一婵去中环的一家礼服店打探。
赵然还是生平第一次挑选礼服,为的是参加下个周末在香港举行的常春藤大学校友舞会。
要说赵然跟常春藤并没有什么关系,此次她和林淼淼能参加完全是受王志渊和吴一婵的邀请。活跃在当下各个行业的优秀人才不少都出自这八所大学,大家在舞会上互通有无、交换资源,是一个难得的高端社交机会。为了拉拢林淼淼,吴一婵特意邀请他跟赵然一同参加,开开眼界。
赵然和吴一婵在半山自动扶梯处碰头,两人一同往上,在一栋陈旧大厦的三楼,找到了这间礼服租赁店。
香港的大楼很神奇,外表破旧不堪,里面五脏俱全。按摩、牙医、餐厅、美容,很多有名的店铺都深藏在这些陈旧的大楼里,引得不少人慕名前来。
“这间店是我的两个好朋友开的,”吴一婵看向赵然,“她俩原先都在投行工作,去年辞职创业,做起了高级礼服租赁的生意。据说不少香港的小明星都会光顾这里呢!还好我们来得早,不然好看的礼服都要被人订走了。”
“你的朋友真厉害,在香港创业真是不多见呢。”
一进门,里面别有洞天。一套套风格各异的晚礼服齐刷刷地靠墙陈列,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头顶偌大的水晶灯射出柔和的光,把人照得神采奕奕,前方试衣处的三面落地镜从各个角度呈现出梦幻般的效果。
赵然的公主梦被瞬间点燃,都不用穿上礼服,她觉得自己已经变美了。
“真是看花眼了!”吴一婵对店主说道,“有没有推荐的呀?”
店主打量了一下二人,从一堆礼服中挑出了几件,先拿给吴一婵道:“一婵的腰身曲线很好,适合收腰包臀的式样,红色和黑色比较配你的气质。”
店主说完看向赵然,说:“这位美女比较古典婉约,蓝色和白色的拖地长裙显得优雅。”
两人一套套比画上身,仿佛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这套好是好,就是太贵了。”赵然在镜子前嘀咕,“我前几天刚刚花了不少钱买了包。”
“贵点怕什么,你有林淼淼在,还怕没钱花?”吴一婵打趣,“你怎么想起去买包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后天我要参加一个‘船趴’,里面都是些有钱人,我也得打扮打扮。”
“哟,总算开窍了!”吴一婵笑道。
赵然在镜子前停住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盈枫姐好像谈恋爱了。”她眼珠一转,转向吴一婵。
“哦?你怎么知道的?”吴一婵面露惊讶。
“我上周和她吃饭了,还看到了那个男生,是个小鲜肉,很帅呢!好像是她的客户。”
“她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优质男。”吴一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就这件了!”
两人付了定金,约定了取货时间后便动身离开。
吴一婵这几天的心情并不怎么样,王志渊和江盈枫见面的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江盈枫的客户除外”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更有身边的好姐妹直言提醒她要看好王志渊。
她没有去质问王志渊,把这事压在了心里。她正愁要怎么办时,今晚赵然对她的一席话说得正是时候。
对于王志渊和江盈枫的见面,吴一婵并不意外,都是一个圈子的,见面是迟早的事。可她没想到王志渊居然还会对江盈枫特别关照,这就有问题了。她了解王志渊,工作是他的一切,他决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半点玩笑,可他居然可以为了江盈枫放宽原则,可见他还心存幻想。
现在好了,江盈枫既然有了个年轻帅气的富二代男友,还需要王志渊做什么?吴一婵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对江盈枫泛起阵阵羡慕。
回到家中,王志渊在沙发上看着研究报告,她便跟平常一样坐到他的身边聊着白天的琐事。
“……对了,江盈枫好像谈恋爱了,交了个富二代男朋友。”她故意透给王志渊,“据说是个帅气的小鲜肉。”
王志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目光都没离开手里的报告:“是吗?对她来说是好事。”
“我去洗澡了。”吴一婵看了他一眼,朝卧室走去。
待她走远,王志渊放下报告,双眸游离。他的内心是不淡定的,上次跟江盈枫重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分明还没有放下。
毕竟是曾经最亲密的人,他知道她素来不喜打扮,除非有特殊原因才会化妆擦香水。而且,她心里越是在乎就会表现得越高冷,那是她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
还有,就是在座位席上她擦拭眼角的动作,那神态分明是在擦拭泪水。他太了解她了,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念旧。
这样的她,怎么会突然有了个男朋友?
他转念一想,她有或没有,跟自己还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已没了资格去质问和关心。他俩的缘分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他纵有千般不舍,都已随风飘远。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心存幻想,真是自不量力。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涌起了一股醋意。他始终觉得自己对江盈枫有着一份责任,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回到他的怀抱,哪怕他身边已经有了其他女人。
在王志渊的心里,她像是一颗藏在地下深处的宝石,没有一定的眼力便无法发觉她的与众不同。不喜言辞的她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裹起来,为了那份所谓的安全感。
如今,有一个男人同他一样,发现了这块瑰宝。他的雄性竞争意识似是被唤醒了,要是有机会,他真想会一会这位幸运的鉴赏家。
充满生机的夏天是张少华最爱的季节,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能把烦恼瞬间蒸发。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西贡码头,等不及要带江盈枫去体验他最喜欢的滑水运动。
江盈枫正在码头边吹着海风,她一身清凉打扮,戴着草帽,颇有点画报里海滩女郎的味道。
“盈枫!”他跑上前去喊道,“我们的船到了,在那边。”
两人上了一艘快艇。“这位是Sam哥,今天他会带我们玩。”张少华跟Sam称兄道弟,很快勾肩搭背起来。
三人在船内坐下,十分钟后便来到了一处海湾。他跳下船,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一阵兴奋。
“你们可以去那边的更衣室换衣服,之后在这里集合。”Sam指着不远处的一排矮房说道。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张少华冲江盈枫一笑,他哪里需要去更衣室那么麻烦,摘下眼镜,直接脱去了T恤和外裤。
江盈枫瞬间被他摘下眼镜的脸吸引住了,就像……就像是在看王志渊。她目不转睛,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少华时就觉得似曾相识。是轮廓,两人的脸部轮廓特别像,棱角分明,线条硬朗,摘掉了眼镜更加明显。
“怎么了?”张少华有些不好意思,他才脱了衣服就要这样被盯着看。
“没什么……你不戴眼镜还真有点不习惯。”她微微低头,“不戴眼镜更好看。”说完便朝更衣室走去。
她快速换好泳衣大方地走了出来,引得张少华两眼发直。
与他期待的不同,她没有穿比基尼,只是一件传统的连体泳衣。阳光下,深色的泳衣将她的曲线修饰得凹凸有致,她饱满的臀部微微上翘,雪白的大长腿甚是撩人。
张少华闪烁着双眼,目光没有收回来的意思。好兄弟Sam看不下去了,救场道:“来,你们先穿上救生衣吧,准备上船。”
滑水是用快艇制造波浪,滑水者站在宽板上,手拉拖绳,随浪滑行的一项水上运动。滑水算是最容易入门的极限运动,对于初学者来说,最难的部分在于如何在宽板上保持平衡站立起来。
“等一下在水里,快艇会慢慢加速,你慢慢试着站起来,不要急,先半蹲,然后再发力。”Sam边说边示范着动作要领。
作为教练级别的滑手,Sam驾轻就熟。船提速后,他拉起拖绳,轻松地侧身站在宽板上,随着阵阵浪花上下起伏。只见他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之后稳稳地落在水面上,继续向前滑行。
江盈枫看得连连称赞,想到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不免一阵紧张。
“他那是花式滑水,我们不用。”张少华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说道,“不用紧张,我跟Sam都会帮你。”
Sam上船后,换她下水。在二人的帮助下,她双脚套上了宽板,慢慢进入水中,全身感到了一丝凉意。她抓紧了拖绳,随时待命。
“要开始了!”Sam对她喊道。
不一会儿,她就感受到了船的加速度,过了几秒,就看到Sam在船尾示意让她起立。
水花打在她脸上模糊了视线,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身下水的阻力越来越大,她用力踩着宽板想站起来,可大腿的劲不够,没过多久便一屁股坐在了水里。
这时船渐渐停了下来。“没关系,就差一点点!”张少华在船尾鼓励道,“我们再试一次!”
江盈枫调整了一下宽板的位置,再次进入备战状态。可惜,第二次她还是没能站起来。这次是手抓拖绳的力道太大,重心没稳住。
“要不要休息一下?”张少华喊道。
江盈枫摇摇头道:“再来!”她捋了捋湿答答的头发,身体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第一次恐惧,第二次摸索,第三次怎么也能站起来了。
可惜,她又失败了。
还没等张少华开口,她就冲着快艇喊道:“再来!”
张少华为她的毅力所动,之前行山时她也是这样铆足了劲向前冲。他不厌其烦地在船尾为她呼喊打气,终于,经过了前三次的失败,她摸出了门道,成功地站了起来!虽然还做不到放松自如,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张少华激动得跳了起来,拍手呐喊,那兴奋的劲头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待她回到船上,两人击掌相庆。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他迫不及待跳入水中,总算可以在江盈枫面前表现一回了。
他在水上身姿轻盈,单手拉绳,一会儿跳起,一会儿侧身,好不刺激。虽然不如Sam那般专业,但也游刃有余,潇洒自如。
江盈枫看着眼前热情奔放的张少华,很难把他和那个在医院正襟危坐的张医生联系在一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用来形容他正合适。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大浪湾水域,赵然所在的“船趴”也正精彩上演。
一艘硕大的豪华游艇,载着近二十人,一路从中环码头驶到了这里,马达声响彻耳边,船头的水被推得哗哗作响。
不一会儿,游艇在海中央泊了下来。晴空万里,碧波荡漾,放眼望去,四周只有这一艘游艇,如同把这片海包场了一样。
姑娘们脱去轻薄的外衣,露出诱人的比基尼,钻入水中嬉戏。男生们吵吵闹闹地拥入楼上的甲板,一个个从二楼往水里跳。谁若害怕了,就被大伙推着下去。
赵然在一边看得兴致高涨,自上船后她就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她本就不善交际,更别说是在一群让她自卑的富二代面前了,她的一口普通话也跟大家格格不入,很难有什么话题能插上嘴。
她不像这帮人放得开、玩得疯,只是挽着新买的包包,飘逸的长裙在甲板上随风飘扬。她的这身行头,配上墨镜,倒是比以前优雅了不少,远远望去,颇有点孤芳自赏的味道。
“怕晒太阳?”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回头一看,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我不太会水,就不下去了。”她礼貌地笑了笑,心想这人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 我也不爱凑那热闹,宁愿在这里凉快凉快。”他边说边灌下一口冰镇啤酒,随意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老家是杭州的,来香港四年了。”她吃不准这个人的来路,但能在这艘船上出现的不是富二代也是精英人士吧。她继而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说道:“我叫赵然,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