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在金融机构做过,对他们那套交易系统比较熟悉的。”
他目光停滞了几秒,神情若有所思道:“我还真有个同学,一直在深圳的基金公司做IT,他倒是有意来香港,只是不知道经验能不能匹配。”
“好呀!那你帮我问问,如果他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约出来见面。”她笑脸盈盈地望着他,似是在撩拨他的心弦。
“我现在就给他发微信!”他二话不说拿出了手机。
两人继续聊着,她对他的科技园区产生了兴趣,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说不定能捞到什么机会。
“你之前说的那个园区,在哪呀?”她问道。
“根据规划,是在新界那边的一个港口,占地八十公顷。”
“新界附近?那里不是已经有一个创意园区了吗?”
“那个是老的,这次会在周边扩充,正式变成科技创新园区,吸引更多的创业公司入驻,还会带动周边的服务产业。因为是改建,所以速度会挺快的。”
她的脑中飞驰过一道闪电。这样一来,那周围的房价岂不是会涨?
“消息确定吗?”
“那还有假,我们领导都去看过了。”
“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一脸兴奋,刚要答应,手机就响了。他扫了一眼手机,说道:“是我同学,他说有兴趣,见面聊。”
两人对望一笑,碰杯庆祝。
转眼天黑。王志渊忙完了一天的事,在公司附近一家新开的面店坐下。一个人的时候,他更喜欢简单地吃一顿,不被打扰。
“要一碗担担面。”他转身招呼服务生。
……
摇晃的地铁上,他不禁想起了几年前在纽约打拼时的模样,那些曾令他艳羡的对冲基金大鳄,是他立志要成为的目标。如今,他就要在这香江之畔缔造属于自己的神话。想到这里,他浑身的血液都止不住沸腾起来。
一进家门,吴一婵就迎上来告诉他这些天的好消息:“你要的人我都找得差不多了,今天连信息技术员都有了眉目。”
“真的呀?”他一把抱起了她,原地转了一圈,丝毫没有劳累一天的疲惫。
“上次的运营官你已经见过了,还满意吗?”她搂着他的脖子问道。
“挺好的,很谨慎的一个人,适合做运营。他要加底薪,我同意了。”他边说边脱去西装挂在椅背上,随即来到客厅坐下。
“对了,你听说江盈枫的事了吗?”吴一婵试探地问。
“嗯,他们银行一出事,我们合规官也吓得半死,”他头靠沙发说,“还好这个客户没投我们,不然可麻烦了。”
他闭了会儿眼睛,沉默几秒后开口道:“她也真是运气不好,可惜了。”
她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可惜的,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哪里需要这么辛苦。”
“不说她了。”他像是被触到了敏感地带,调整话题道,“我们的牌照申请很顺利,再过一两个月就能下来,你这边的人也都基本到位了,接下来就是选址了。”
她会心一笑,脑海中勾勒着美好的愿景。
一大早,光展的员工齐刷刷地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等待Angelina Lee每月一次的视察。
Vincent每次都是最着急的一个,这会儿他正火急火燎地跑到团队面前喊:“大家准备一下,Angelina马上要跟我们团队开会!”
赵然三人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动身去会议室。
“赵然,你去把我们这个月的销售图表打印一下,记得要彩色的。”Vincent吩咐。
又是她。每次团队开会,她不是被叫去打印资料,就是布置会议室,这些低级且没有价值的工作令她厌烦。可她只能忍受着被人随意差遣的滋味,谁让她的资历最浅,客户最少呢?
由于起得太早,她的头还有些晕晕的。她最不喜欢处理那些打印的事,因为手指总是不可避免地染上黑黑的油墨,一不小心还会被锋利的纸张划个口子。她感叹何时才能像那些大银行经理一样把这些琐事丢给助理。
她捧着一沓热腾腾的资料走进会议室,刚刚坐下就听见门外Angelina的脚步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踢踏声,地板仿佛都在振动。
“早上好!”Angelina响亮地同大家打招呼,精神饱满。
“早上好!”大家回敬。赵然硬是把哈欠压了下去。
Vincent赶忙把新鲜出炉的资料奉上,跟伺候慈禧太后似的,挑重点介绍了一番。
“比上个月好……但还是不够。”她一边翻看一边嘀咕,耳垂下方的坠子也跟着头的摆动轻轻摇晃。
这吸引了Sabrina的注意。每次跟Angelina开会,Sabrina最享受的就是观察她的打扮。这耳环是她第一次戴,看着像宝格丽的新款;她的睫毛刷得根根分明,不知道用的是哪个牌子的睫毛膏。
年近五十的Angelina一直是公司的时尚标杆,她大气得体的打扮被人称羡,能和她穿一样的款式,用一样的品牌,那都是有品位的象征。
“其他银行里内地团队都是增量最快的,可你们却每个月都被其他团队比下去。”她把资料轻拍在桌上,不苟言笑,“这个月只有赵然的一笔八千万还算可以,其他都是些零碎的小钱。”
大家不出声。混混沌沌的赵然突然惊醒了,她第一次被大老板点名,而且还是点名夸她。
“新钱要继续抓紧,老钱要进一步转化。你们看看这个月的结构性产品,量太少了,怎么搞的……接下来一定要赶上!”
Angelina一直对内地团队寄予厚望,所以才会特别关照他们。在眼下争抢内地客户的风口,光展已经比其他银行起步晚了,不快点迎头赶上,这股风不知什么时候就吹走了。
可眼前这几个人的实力她是清楚的,她按了按太阳穴,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了。
散会后,Angelina先一步离开,Vincent照例跟大家继续留在会议室里。
Sabrina总算可以舒展一下筋骨了,钱琳琳也拿起杯子猛灌几口温水。这一大早的,大家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赵然看着大家松懈下来的样子,活像小时候班主任训完话后,班级又一下子恢复了常态。
“都听到啦,现在开始重点卖结构性产品,自己回去盘点一下手里的客户,没买过的都要推。”Vincent总是一丝不苟地重复着老板的话,“新钱找不到,老钱转化一下总没那么难吧?”
走出会议室,赵然若有所思地踱到了投资顾问那边。
“Amanda,你有空跟我说说结构性产品吗?”
“好呀。”她说完就给赵然拖了把椅子过来。
“我们今年卖得最好的是一款挂钩石油的结构性产品,”Amanda拿出资料,“一年期,油价涨客户自然赚钱,而油价要跌百分之五十以上客户才会亏钱,不过他们手里的石油还在,等到油价涨回来再抛就行了。”
一年内跌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跌掉一半,这样的概率应该不大吧?赵然似懂非懂,只觉得听起来还不错。
“还有一款就是累积期权啦,”Amanda继续说道,“累计期权,各个私行都一直大卖,银行利润厚,而且给银行经理的佣金高,你可以跟客户多推一推。”
赵然疑惑,这个累计期权她曾听江盈枫说过,是一种高风险类的金融衍生品,基本上就是客户跟银行对赌,若是输了,客户的损失会被放大,变成无底深潭。
“这个……会不会不太安全呀?”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风险是高的,但潜在回报也高呀,我们为客户挂钩的股票都是很优质的,而且一开始客户买进时价格还有折扣。”
听Amanda这么一说,似乎也没那么吓人。
“那你跟我一起给林总打个电话吧,就讲一下这两款产品。”赵然谨慎道,“我怕我说不好,有你在更专业一点。”
Amanda笑眯眯地“嗯”了一声,两人便走去了边上的一间小会议室。两人并没有花很多力气就说服了林淼淼,因为Amanda之前给他做的一些稳健型投资都赚到了钱,这让他对她信任有加。再加上赵然在一边鼓动,他很快就同意把大部分的资金转到这两款产品上去。
风险和收益,林淼淼这个外行人显然只对后面一半感兴趣。一心想在父亲面前做出成绩的他敢于孤注一掷,赌一把幸运之神的眷顾。
赵然回到座位,想了片刻后在网上又搜索了一下累计期权的相关信息,越搜她越不安。
“2008年香港股灾后,投资者因为购买累计期权的亏损高达六千亿港元,其中不乏一些大型机构投资者……”
看到这里,她心里一沉,林淼淼还没签字,要不要让他再考虑一下?
她犹豫不决,想问问其他二人,一回头,钱琳琳正忙不迭地给客户打电话推销结构性产品,Sabrina也正嗲声嗲气地让客户下单。她们可都是经验丰富的银行经理,难道会不知道这些产品的风险?
管不了那么多了,业绩要紧,她不能永远落后于别人。
此时,一身轻松的江盈枫正在半山的一间咖啡店里悠然自得。她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这样悠闲过,要知道过去她都是直接拿上一杯就赶路的。
这些年,工作是她的救命稻草,帮她走出感情的困顿。如今,这根稻草丢了,可感情又回来了,鱼和熊掌真是不能兼得。
她坐在窗边,观察起来往的路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步伐有快慢,穿着也各异。她啜一口咖啡,品味人间百态。
时间不早了,她起身打道回府,傍晚她要在家里给张少华做饭。每每此时,Ken的话就会在她的脑中响起。换一种活法,把时间留给身边的人,这体验倒也蛮不错的。
张少华这几天下班也不回自己家了,一出电梯就直接往江盈枫的家跑。见她还在厨房忙活,张少华便偷偷溜进她的卧室窥探。
他推开门,双眼好奇地把房间打量一番。家具是白色系的,床单被套是蓝色系的,这搭配他喜欢。咦?床上居然丢放着几件她的内衣。他朝门口瞟了一眼,安全,于是做贼似的轻轻捏起她文胸的吊带,凑到眼前,刚要看清尺码,突然被一个声音吓到。
“你在干吗?”
他慌得一下把文胸丢在了床上:“没干吗……想帮你叠好。”
她靠在门边,哼笑一声:“吃饭了。”
他跟在她身后,兴高采烈地在桌前坐下。
“白天你一个人都在做什么?”他往她碗里夹菜。
“观察路人。”
他抬头,有些惊讶,接着笑了笑:“不错,明天继续。”
他喜欢这样的她,少了些盛气凌人,多了点自在随性,仿佛返璞归真了。
转眼周末,他照例回浅水湾陪伴母亲,她则去愉景湾参加一位好友的婚礼。
婚礼在愉景湾大酒店的海滨教堂举行,她跟着宾客一起来到了教堂门口的签到处。阳光明媚,偌大的落地窗面朝大海,浪漫迷人,她一下子就为这片典雅庄重的白色所倾倒。
她记得这位好友是自己到香港不久后就认识的,可她已经忘了,她跟这位好友之间有个共同的朋友,那人便是吴一婵。这不,刚刚签完到,她抬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一婵似是早就瞧见了她,自知今天这样的场合怕是躲也躲不过了,目光接触后,这会儿正缓缓向她走来。
“好久不见了,盈枫。”
“好久不见。”
两人的涵养都不错,努力保持微笑,不露出一丝尴尬。
“没有和你的那位医生一起来?”
她顿了顿,说:“你不也是一个人嘛。”
简单一句话,吴一婵听着总觉得带刺。也好,她正想借此机会跟她把话说开了。
“我知道你心里嫉恨我,我跟王志渊在一起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可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早就分手了。”
江盈枫哼笑,镇定地看着她:“我跟他是光明正大地分手,可你跟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一起。我没有嫉恨你,是同情你。”
吴一婵眨巴着眼睛,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江盈枫的口才这么犀利。
“一婵,你总是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对我这样,对别人也是。”
“别人?”吴一婵两眼微眯,面露不解。
“赵然去光展,是你一手操办的吧?”江盈枫毫不掩饰,“说实话,我认为她并不适合这个行业,硬把她往里推未必是好事。”
“我硬推?”吴一婵扬起声调,“她若真铁了心不去,谁又推得动她?”她不甘示弱道,“这个行业怎么了?为什么你做得,她就做不得?就因为她不如你优秀?”
江盈枫刚想张口接话,就被激动的吴一婵堵了回去。
“盈枫,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江盈枫放低下巴,目光平视她。
“你的原则性太强了,有时候强得让人难以相处。你总是在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可大家都是凡人,没人能时时刻刻遵守标准,尤其在这个错综复杂的社会,每个人都有杂念,都有犯错的时候,可你却抱着你认准的原则不放,油盐不进,对赵然如此,对王志渊又何尝不是?”
江盈枫的心怦怦跳得厉害,这样尖锐直白的话还是第一次从圆滑的吴一婵嘴里说出。
吴一婵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了些:“你应该知道你的同事是怎么评价你的。有时候你也该学着内方外圆,这样你自己也可以轻松一点。”
两人对望,撕去掩饰后的赤裸相对倒让彼此放下了芥蒂。
“我跟王志渊打算结婚了。”吴一婵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她不想在江盈枫面前再隐瞒什么。
“结婚?”江盈枫诧异,“你见过他父母了?”
“没有,他从来不提他的家人。不过以后总会见的。”
江盈枫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很想告诉吴一婵王志渊的身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两人的谈话被司仪响亮的嗓门打断,原来是婚礼仪式即将开始,来宾们准备入席了。教堂里越发熙熙攘攘,吴一婵朝座席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了江盈枫的声音:“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停住脚步,蓦然回首,视线中只剩江盈枫渐远的背影。
张少华回到浅水湾的家中,母亲照例准备了他喜欢的菜,只是今天见到这一桌子的菜,他没了往日里的兴奋。
“今天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没有啊,很好吃。”说罢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以前你看到家里的菜都会忍不住拍手,说吃惯了外面的东西,还是家里的好。今天是怎么了?”
他把头埋进碗里:“那是因为现在有人给我做饭了。”
“噢?那位江小姐?”
他点点头。
“江小姐还会煮饭?真是难得。”张母勾了勾嘴角,“看来她很会照顾人。”
他心里美滋滋地回道:“以后你也来尝尝。”
“江小姐的事我都知道了,”张母丝毫没有想去尝尝的意思,“她的老板给我打了电话,说给我安排了新的客户经理。”
他停止咀嚼,看向母亲:“新的经理应该也是不错的,实在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继续问她,虽然休息在家,她还是会关注市场。”
“阿华,我知道江小姐很出色,可她会不会有点复杂?”
“复杂?”他愣了愣,“怎么会呢?”
“她成天接触那些富商名流,那些人背景都很复杂,你看这次不就是……”
没等母亲说完,他就忍不住放下筷子:“我们也是她的客户,难道我们家也很复杂吗?妈,那件事情跟她没有关系,那是客户有意隐瞒,而且银行也没有及时查明,才会被调查。”
“可那毕竟是她的客户,怎么会没关系?难道她真的对客户偷税的事一无所知?”
他有些愤愤不平:“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她已经很委屈了,丢了工作,还去了一趟公安局……”
“好吧,”看儿子如此维护她,张母只得打住,“我只是提醒你,你就是为人太老实。”
吃完饭,他起身帮母亲一起收拾桌子。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就走。”张母走去沙发边拿起外套。
“去哪,我送你?”
“不用,有人来接我。”
他“噢”了一声,随即送母亲到楼下,一辆白色的奔驰已经等在了门口。车窗贴了深色的贴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这辆车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是哪个朋友啊,妈?”
“认识好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回去吧。”张母言辞有些闪躲,钻进了副驾驶。
“注意安全。”他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
时光如梭,漫长的夏天眼看就要过去了。
十月的香港还残留着一丝余热,而阳光已经没了威力。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依旧忙碌,很少会去留意季节更替。
王志渊的公司终于拿到了牌照,这几天正忙着装修办公室,等工程一完,就宣布开业。吴一婵没少操心,办公室选址、各种行政工作都是她帮忙牵的线,当然,他给她的股份足以回报她的辛劳。
今天,王志渊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鼓起勇气向CEO提出辞职。
Wilson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王志渊。
“志渊,进来坐。”
王志渊顺手把门关上,淡定地在他的桌前坐下,伸手递给他一张白色的信纸。
“这是?”Wilson眉心一蹙,“辞职信?”
“是的,我决定辞职。”
Wilson面不改色,合上信,放在一边:“看来外界传言你要自己创业是真的了。”
王志渊轻轻一笑,不置一词。
“你想清楚了吗?自己出去干跟待在这里,那是天壤之别。”
王志渊垂目不语。Wilson这是在挽留他吗?别浪费时间了。
“不瞒你说,几年前我也有一个机会差点就去创业了,两个好哥们拉我在波士顿成立对冲基金,他们负责投资,我负责客户。当时我也心动,因为他们两个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而且投资者也有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可你猜后来怎么着?”说到这里,Wilson顿了顿。他的话吊起了王志渊的胃口,他打赌王志渊这会儿一定很想知道结果。
他抿了抿嘴:“很不幸,金融危机来了,他们输光了,不但投资人的钱赔了,还把自己的钱也搭了进去。幸好我当时没有加入,坚持在大公司里待着,才没被波及。”
王志渊脸色阴沉。创业有风险,他早就知道,想用这套吓唬他放弃?做梦。
“金融行业,说白了就是靠天吃饭。市场好,大家开心;市场不好,都没好日子过。市场就像一片汪洋大海,风浪随时会来。大公司就是海面上的航空母舰,而创业公司就像一叶扁舟,你说该选哪个?”
王志渊神色坚定,道:“你怎么知道今日的扁舟有朝一日不会成为航空母舰呢?”
Wilson读懂了他的眼神,不再废话。
“志渊,ZBC想找一个首席信息官不难,多少人都想坐这个位置。你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真没这个店了。”
“那就把这个位置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好的!”Wilson抬了抬眉毛,露出外交式的笑容,“那你就跟团队交接一下吧,然后到人力资源那里办下手续。祝你一切顺利。”
王志渊起身告辞,走出这扇门的瞬间,他雄心万丈。同所有的创业者一样,他是一个有执念的人,即便在别人眼里他们的想法如何不靠谱,他们也愿意押上一切去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与野心勃勃的王志渊相反,江盈枫正沉浸在美好的闲暇时光里。她失业已经两月有余,张少华陪她去日本和泰国旅行了两次,其他时间她都待在家里。其间,来找她的猎头不少,可她无心恋战。
她出乎意料地享受着买菜做饭的日子,没事研究一下音乐,布置布置家具,乐在其中。她每天都期待着张少华下班回家,喜欢看他吃自己做的菜。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爱做梦的小女生,那是她去美国前的状态。
她珍惜眼前的生活,珍惜张少华。她终于明白,生活不是每天披甲上阵,追赶数字;不是时刻与行李箱为伴,积攒飞行里程;不是酒桌上的假面寒暄,饭局上的山珍海味。生活其实很简单,困的时候可以睡,饿的时候有东西吃,想爱的时候有人爱。
晴朗的下午,她约了闺密陈美玲喝咖啡,早早地坐在了店里。
“呀,气色这么好,真像变了个人!”陈美玲一坐下就对她赞不绝口,“看来张医生真是妙手回春啊!”
江盈枫发自内心地笑着:“最近忙什么呢?”
“我哪有你这么好命,我们公司在谈一个大的并购,现在是关键阶段。如果谈成了是重大利好。对了,那个王志渊上周还来我们公司调研了,他的基金买了我们公司的股票。”
江盈枫浅浅一笑,拿起咖啡杯捧在手中。
“听说他要离职创业了。”陈美玲道。
“创业?”江盈枫惊讶不已,“我记得他加入ZBC还不到一年吧?这么快就要走了……”
“你管他那么多干吗?是死是活随他去。”
江盈枫低头一笑,陈美玲的直率总能打动她。她放下杯子说:“说实话,有家公司一直在找我,开的条件很好,可我……有些犹豫。”
“那就是条件开得还不够好!”
江盈枫咧嘴笑道:“不是啦,我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你都休息了两个月了,还没够?难道你真的打算做家庭主妇啦?”陈美玲一脸惊奇,“这个张医生真有两下子,居然能让一个这么能干的女人心甘情愿待在家里。”
“他的确很不一样,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这么能干,不施展一下太可惜了。”
与陈美玲谈话,江盈枫又被拉回了原来的那个世界,她那颗似有归隐之意的心再次被敲开。
“要我说呢,你干脆再休息得久一些,到时候你一定无聊到自己吵着去上班。”陈美玲指着她说道。
也是,她才三十五岁,难道就因为一次职场的意外就此隐退?若是不想隐退,那就要趁早拾起,不然时间久了,跟客户就生疏了。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做饭了。”她准备起身。
“你真是重色轻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做顿饭给我吃啊?”
江盈枫忍不住笑道:“来啊!就怕我的手艺入不了你的法眼。”
“我才不当电灯泡呢。”说完两人离店各奔东西。
赵然在签了季总后,业务就一直没有新的起色,每周的业绩排名几乎都是垫底。她跟林淼淼之间也是不温不火的,她对他没了早前的依恋。她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心里,老爸第一,赚钱第二,她充其量就是个“小三”。
金铭顺还是在时不时地约她,而她不是搪塞就是干脆不回。可如今她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这份清高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一个下午她都揣着手机,金铭顺又来找她了。她苦恼着,晚上要不要去他的饭局呢?
她打心底里不想去,可想到Sabrina之前说过的话,金铭顺还“欠”她一个亿呢,自己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这时,她手里的电话突然震起,是金铭顺打过来的,她的心也随电话一起震颤,赶忙跑去边上的会议室。
“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在忙什么呢?”
“在上班啊。”
“晚上的饭局能不能赏光?”
她不出声,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等了三秒,说:“你来参加,对你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多少人想混进这个圈子都没机会……又不是让你卖身,只是喝喝酒陪个笑脸,只要他们一高兴,丢几个亿都还嫌少。”
她还是不出声。他刚想开口,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她低沉的声音:“晚上几点?”
“七点半,老样子,我来接你。”
矜持了两个月,她最终还是缴械了。挂了电话,她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她已经做好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准备。
下班了,她跟上次一样来到大楼的门口,还是那辆迈巴赫,还是那副嘴脸。都说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但同一个坑就不一定了。
这次的饭局还在尖沙咀,只是换了个会所。一进门,还是那几个人,身边的女士们倒是换了一波。
陈总隔着老远就看到她了:“哟,赵小姐,好久不见!”
金铭顺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乖乖坐到了陈总的身边。就是这个男人,上一次就对她动手动脚,今天她居然要对他投怀送抱。
忍字心头一把刀,她稳了稳情绪,脑子里想着金铭顺在车上对她说的话:“记住你是干什么来的。”她拿起酒杯,勾了勾嘴角,主动向陈总卖笑。
“陈总你可真有面子,这么多人,赵小姐就只敬你!”金铭顺在一旁起哄。
人生如戏,该演的时候还得演。
她慢慢啜了几口酒,刚放下杯子,陈总的胳膊就伸了过来,先是搭在肩上,接着滑落到腰间。他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再往下眼看就要……
她动弹不得,双腿并拢,屁股牢牢贴在座位上,生怕一动就会给这个色狼机会乘虚而入。
她越是这样放不开,陈总就越是来劲。
“我跟赵小姐一见如故,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初恋情人!”说完他摸了摸她的小手。
她挤了挤嘴角掩饰心中的嫌弃。金铭顺连忙接话:“那你可得好好跟赵小姐叙叙旧情了。”
陈总乐得合不拢嘴,整个饭局都缠着她不放,正中金铭顺的下怀。
金铭顺最擅长打算盘,只有他占别人便宜,别人可占不了他的。他死缠烂打地把赵然哄骗过来,就是要利用她讨这些大佬的欢心,帮他打开生意局面。这些年他靠老千股是赚了很多,可他也不想一直做老千股受人唾弃,他一心想摘掉这顶帽子正儿八经地做点实业,重整旗鼓。
赵然趁着上洗手间的机会出来透口气,她看着镜子中的脸,活像一个堕落天使。
她走出洗手间,在走廊里撞见同去洗手间的金铭顺。他嘴角一撇,笑眯眯地撩了一下她的头发:“有进步。”
她睨了他一眼,低头准备回包房。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
“老地方,洲际酒店,1028号房。”他把房卡塞到她手里,“等会儿结束了你先过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她握着房卡,浑身发冷。
他用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挑了一下:“晚上好好犒劳你。”说完扬长而去。
她望着眼前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她拖着无力的步子回到座位,继续强颜欢笑。
饭局结束,大家起身准备离去。酒气冲天的陈总还搂着她不肯松手,金铭顺上前劝阻:“陈总,赵小姐要回去休息啦……你放心,肯定还有下次!”
陈总这才作罢,道:“金老弟可别忘了哦!”
几人一起把陈总送出大门,各自上车。金铭顺对她挤了挤眼睛:“一会儿见。”
她站在原地,周围璀璨的灯火映照出她的落寞。她双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房卡。
清晨,赵然醒得格外早,她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在浴室里冲了把澡,吹干头发,套上衣服。
她来到床边,看了眼正在翻身的金铭顺,他被她吹风机的声音吵醒了。
“这就走啦?”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
“嗯,还要上班呢。”她甩了下头发,拿起包,走到门边,转身递给他一句,“别忘了你的五千万。”
她来到酒店楼下,坐进了一辆等在那里的的士。与上一次离开时不同,她不再低头羞怯,倒像是经常出入五星级酒店的常客,昂首优雅,心中暗暗流淌着一股优越感。
晃动的车内,她习惯性地开始走神,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饭局散了之后,她手里揣着房卡独自在街上游荡,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身后推着她,最终把她推到了洲际酒店的门口。
插上房卡的一瞬,房间里的一切都亮了。她无心欣赏眼前的豪华,踩着柔软的地毯来到窗前,呆呆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金铭顺就到了。他等不及要把她推倒,这注定是一个销魂的夜晚。
事毕,两人回到床上喘着气,气氛渐渐平静下来。
“今天你表现不错,陈总被你迷得……”
“那你不好好犒劳我?”
“我刚刚不是已经犒劳过了嘛……”
“去你的!你要真想犒劳我,就在我这里开户,一个亿!”
“开户没问题,可一个亿我一下子拿不出。这样吧,我先放三千万,以后你表现好,我再加。”
“才三千万?太少了!五千万!”
“我的姑奶奶,你以为我开银行的呀……四千万,最多了。”
“不行!五千万!你不给,以后我就不来了。”
“……好好好,五千万就五千万……”
“什么时候过来开户?”
“下个月。”
“还要等到下个月?!”
“瞧你那猴急的样……下周就去行了吧!”
她白了他一眼,说她猴急,刚刚还不知道是谁猴急呢。她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一个晚上五千万,她不曾想到自己也有这本事。Sabrina说得没错,要想实现飞跃,唯一要做的就是放下自我。
当然,被占便宜是免不了的,可她的技巧也跟着越练越娴熟,眼看就要被偷袭时立马借势躲挡,反而更能吊足他们的胃口。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利用清纯的外表有恃无恐地挑逗着他们的神经。
至于林淼淼,在她心里早已退居二线,她只把他当成客户一样维持着关系。这样反倒让两人都轻松了不少,她再也没有因为被冷落跟他闹过,他也觉得她明事理了许多。他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只觉得她最近工作忙起来了,却从来不去关心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她忙一点也挺好,生活一充实就没时间跟他抱怨了。
她每次去见金铭顺都尽量挑林淼淼去温州的日子,两不冲突。时间久了,她隐约察觉金铭顺还有别的女人,但她从来不问。两人各取所需,不讲感情只谈利益,关系倒也纯粹。
时间花在哪里,收获就在哪里。赵然慢慢在这个圈子里混出了点名气,她的人脉也一下子扩大了,那些老板都能认个八九不离十。对她流口水的人还不少,陈总为了得到她,答应给她点甜头尝尝,直接把六千万从别的银行转到了光展。除此之外,还有张总和马总在后面排队。
她今年的业绩就这样妥妥地完成了,还有得找。每周排名噌噌往上涨,让不少人刮目相看。
“最近够猛的啊!”刚刚开完例会,Sabrina就凑了过来,“快年底了,今年去欧洲的名额铁定有你啦。”
赵然瞥了她一眼,假正经道:“那都是客户照顾我。”
Sabrina会心一笑:“对了,你知道要来一个新老板吗?”
赵然摇摇头,这阵子她忙着在外面跑业务,公司里的事一点没关心。
“据说是Angelina亲自找来的,以后帮着她管我们,直接汇报给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赵然转了转眼珠,“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呢,神秘兮兮的……据说下周就到。”
两人的嘀咕引来了钱琳琳的注意:“别猜啦,是从其他私行挖过来的。”
“哟,还是琳琳姐消息广。”Sabrina嗲道,“哪家呀?”
“来了不就知道了。”她一句话打散了二人的积极性,大家各自散去。
夜晚,在中环的另一栋大厦里,王志渊的新公司正在举行开张酒会。白天舞狮队已经来过,敲锣打鼓,赚足了眼球。花篮被一个个摆放在门口,恭祝开张大吉,一派喜庆。
王志渊和公司的几位成员别戴胸花,手握香槟,同在场的宾客相谈甚欢。不大的办公室内挤了三四十号人,有些是潜在客户,有些是合作伙伴,多半都是卖王志渊的面子。
这无疑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他的梦想在今天实现了。有财经媒体在一周前就报道了他出来创业的新闻,标题写着“ZBC投资总监自立门户,战斧资本专盯超级客户”,这令他颇有成就感。
就像母亲对刚出生的婴儿百般呵护一样,他对这家公司也倾注了他所能给的一切。过去几个月他到处奔走,各方应酬,每天睡不到六小时,还有时不时的出差和会议,若不是真心热爱,恐怕很难有谁能顶得住。
王志渊身边站着的是今晚最重要的人物——他的财神爷孙总。这位其貌不扬的孙总是他公司的大股东,出资两千万,他一整晚都跟孙总形影不离。
“不错啊,志渊!有模有样的。”孙总环顾四周,颇为满意。
“这只是刚刚开始,未来我们会越做越大,成为亚洲领先的资产管理公司。”他与孙总碰杯,露出自信的微笑。
“香港这个地方真是贵啊,这么点地方一年的租金要将近一百万……”孙总摇头,“人工也贵,每年开销最大的就是这些员工的工资了,怪不得大家都要做金融呢。”
王志渊笑了笑:“水涨船高嘛,这里生活水平高,人工自然就贵。不过我们的基金也投了这栋楼所属的地产公司,表现不会差。”
他对孙总毕恭毕敬,很感激有这样一位对他赏识有加的大老板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更可贵的是,孙总从不干涉他在投资和管理上的决定,除了弄清楚公司的每一笔钱花在哪之外,其余事务全部放手。
“对了,盈枫现在在忙什么?我好久没跟她联系了。”
孙总突然提到了江盈枫,令王志渊语塞。这也不奇怪,孙总最早就是江盈枫的客户,王志渊刚到香港时能结识孙总,中间人就是她。
“她最近给自己放了个假,调整一下,可能是之前工作强度太大了吧。”
“她可一直是个‘拼命三娘’,肯休息也是难得。你别说,在这点上,你们两个还真是挺像的。”
王志渊勾了勾嘴角,脑中闪过江盈枫认真又温柔的脸。
这时,吴一婵出现在了门口,一袭玫红色的长风衣很是惹眼。这么热闹的酒会怎能少了她这位重要人物,刚一下班她就往这里赶。
她径直朝王志渊走去:“恭喜王总!”
他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从旁边的桌上为她递来一杯香槟:“同喜同喜!”
两人碰杯,引起了一旁孙总的注意。
“孙总,这位就是吴一婵,这次公司的人员招募多亏了她帮忙。”
“幸会!幸会!一直听志渊提起您呢。”她笑得似一朵花,哈腰同孙总握手。
“吴小姐年轻有为啊,公司有你们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响亮碰杯间,吴一婵借机眺望窗外。
“为了找这间办公室,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她看向两人,“香港人最讲究风水,我专门请了一个靠谱的中介朋友帮忙挑的!”
见孙总听得入神,她开始津津乐道:“您看前面的维港,俗称‘曲水聚宝盆’,我们就在这聚宝盆的中心地带。最重要的是,我们这栋楼前面有绿荫遮蔽,楼身有环盾自保,可谓得天独厚!”
三人笑声不停,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新公司的其他同事纷纷过来同他们打招呼。大家欢声笑语,展望美好的未来。王志渊正在兴头上,他走到大家中间,号召所有员工举起酒杯:“为战斧资本的明天,干杯!”
一晃又是周一,大部分的上班族还在回味着周末的美好,光展的办公室里早已座无虚席,大家个个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新副总的到来。
“刚刚Angelina已经到新副总的办公室里去了。”赵然听见后面的同事在小声议论,“房间里一直传出笑声,看来她心情不错。”
Sabrina和钱琳琳也在交头接耳,赵然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你们有谁看到过新老板吗?”
“没啊……怎么这么神秘,搞得人好紧张。”
“Angelina找来的人,估计跟她也差不多。”
“是个女的啊?”
“不知道呢……你们说Vincent的日子是不是会好过点?至少他以后是汇报给新副总,不用再面对Angelina了。”
就在三人捂嘴偷笑的时候,周围瞬间静了下来。只见Angelina出现在办公室的入口处,身后跟着的便是新来的副总。
两人越走越近,所有人都在好奇,抻着脖子准备一睹真容。突然,赵然张大了嘴,一脸吃惊地望着前方,只见那新来的副总,居然是……江盈枫!
一个多月前,Angelina找到了江盈枫,劝说她加入光展。两人在中环的咖啡店一坐就是一下午。
“江小姐,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Angelina笑道,“我说话向来直接,今天请你喝咖啡是想邀请你加入光展。”
她早就对江盈枫青睐有加,如今终于得此机会可以将江盈枫收入麾下,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