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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作者:叶馥佳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9

“房子没赶上,其他机会可别再错过了。”她故作镇定道,“我一直在香港,其实出海投资真没那么可怕,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靠谱的人。”

胖子马上接道:“有啥好机会别忘了我们啊!”

赵然就等这句话,连忙说道:“那是肯定,正好我这次回来要见客户,就多带了一些资料,你们拿去看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这时,张染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后对赵然笑道:“我爸说不需要了。要不你留张名片,有需要的话我再让他联系你。”

脸皮薄的她不再追问,递上名片后默默地从自己的名单中把张染划去。

大家接过材料翻看起来。“我不是给大家推销啊,只是胖子刚刚问到。其实海外保单也不只是投资用,很多时候是为整个家庭规划。比如重大疾病险,万一得了重病,可以立即得到一大笔理赔用于治疗,这样就不会给家里增加负担。”赵然解释道。

她说到重疾险的时候有意看着林萍,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要说林萍这姑娘真是安静到都快让人忘了她的存在,与世无争地坐在一边看着这几个人蹦跶。

林萍准是自卑,赵然联想到自己参加校友聚会时因为没有工作而不敢开口,她笃定林萍也是因为混得不好才缩在角落里,毕竟这张桌子上最平庸的就数她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搞花艺的呀?”她知道被冷落不好受,便没话找话地问林萍。

林萍不紧不慢道:“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花花草草,只是之前没下决心去做。去年我老公鼓励我尝试,这不就做起来了。”

赵然为之动容,一个姑娘家为了梦想白手创业,着实不容易,花花草草想必也赚不了几个钱,她的眼光落到林萍身上,这姑娘的穿着打扮果然朴素,包包上也没有大牌标签,不知道有没有闲钱来买保险。

聚会过半,大家开始回忆当年,把班里的同学和老师一一八卦个遍。赵然的心思早已不在,话也说了,材料也发了,可大家的态度不置可否,此刻也没有人再提及半个字的海外保险。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大家准备各自归去。康帅和张染就住在附近,胖子开车,赵然坐地铁。

“你怎么回去?”赵然看向林萍。

“我老公来接我去爸妈家吃饭。”

几个人穿好外套走到门外,刚要张口道别就被一阵轰鸣声盖过。只见不远处一辆保时捷缓缓朝这里开来,停在了门口,瞬间成为吸睛焦点。几个男生站在原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听这声!”不知谁赞叹了一句。

林萍走上前去,转身对大家笑道:“我老公来了,先走啦。”说完便把自己塞进了跑车里。

其余人僵住几秒后立刻挥手同她拜拜,像送别首长一般向轰鸣声行注目礼。

“这才是我们要抱大腿的人。”胖子回头说道。

赵然在寒风中打了个冷战,双手插进口袋里,望着远去的跑车,独自朝地铁站走去。

年关将至,香港的大街小巷充满了农历新年的气息。商场、写字楼一片张灯结彩,走到哪都能听见一句“恭喜发财”。大家纷纷置办年货,店铺的生意也比平常红火了许多。

香港机场的大厅里也挂起了灯笼,敲锣打鼓的背景音乐仿佛在催促人们回家过年。吴一婵办好了登机,朝安检的方向走去。她看了看手表,晚饭前应该能到家。

一抬头,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扶梯方向快步走去。“盈枫!”她上前叫住。

“嘿,你也在这!我爸妈的飞机到了,我来接他们。”江盈枫一身运动装,比平时轻盈了不少。

“真好,一家团聚。我赶飞机回家,咱们年后见啦!”说罢两人各奔东西。

吴一婵的家在北方的一个二线城市,父母均是普通的国企职工。这个从小就好胜心强的姑娘一路都是学霸,高三时以当地理科榜眼的身份考入清华化学系。长相甜美的她在一个男生扎堆的系里众星捧月般地度过了大学四年。

她的学霸之路还没完。大学毕业那年,她拿到了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攻读金融学博士。可惜,八面玲珑的她忍受不了读博的枯燥,两年后便放弃博士学位,改拿硕士学位毕了业。

天之骄子、少年得志,这些词在她年少时常常萦绕耳旁。她是父母的骄傲,人人称羡的优秀青年,可有谁知道,她的内心更感兴趣的是名利场。

斯坦福一毕业她就来到香港,先在一家金融机构做分析师,每天埋头于一堆数字的生活很快令她心生厌烦,她逐渐发现公司创造利润最多的是销售部门,便光速转去做销售。她喜欢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终于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开始了猎头之路。

三小时的飞行转眼就到,一出机场,一群黑车司机伴随着寒流向她拥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快速低头戴上口罩抵御扑面而来的雾霾。突出重围后,她钻进了一辆出租车,关上车门发现裤脚和袖口都已沾上灰尘。

一路上所到之处都在大兴土木,黄土漫天,从她有印象起旧城改造就从未停止过,司机只得七拐八绕地把她送回家。

她从懂事起就下定决心要出去闯荡。她也几次劝父母同她一起搬离,奈何父母念旧,放不下亲戚和好友,不肯离开,她也只能完成任务一般每年过年回来走一趟亲戚。

吴一婵拖着行李箱踏进熟悉的房子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哟,回来啦!来来来,快进来。”母亲眉开眼笑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和包,“冷不冷?先进去歇会儿,马上开饭。”

每到冬天,母亲都会犯咳疾,近几年身体不如从前,咳得越发厉害。看到女儿回来了,她便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咳出太大的声响。

“妈,又给你带了止咳散,之前的差不多吃完了吧?”吴一婵拿出厚厚几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还有呢,最近我也好点了,多亏了你一直给我寄回来。”

“一直让你去香港做个全面检查,你就是不肯。”吴一婵每每说起此事,母亲在一边就是不吱声,她心里知道香港的医院有多贵,不愿给女儿添麻烦。

吴一婵走进卧室,十多年了一切没变。她并不知道,虽然她一年只回来一次,但母亲还是会定期检查她的房间,查漏补缺,把脱落的墙纸粘好,修补地板的裂缝,尽可能把房间维持成女儿离开时的模样。

不一会儿,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怎么这次回来瘦了?工作太忙啊?”父亲皱着眉问,母亲在一边使劲给她夹菜。

吴一婵回道:“今年是关键,做得好我就能升合伙人,收入立马不一样!”她把碗里的菜夹回给母亲:“妈,晚上我不吃那么多肉,还有土豆,都是淀粉。”

“那吃点虾,特意给你买的,还有蛋。”母亲又发起一轮攻势。

“别只有工作工作,女儿家的还是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父亲老生常谈起来。

“不是妈想说你,家里头的孩子就你还没着落,上次你姨来说你嫁不掉了,我还跟她吵了一架,我们女儿是谁,哪是随便就嫁的!”母亲瞪着眼说。

“我有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转向女儿。

“真的啊?!”父亲张大了嘴,含着的米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谈了多久了呀?”母亲的脸立马多云转晴,咧开嘴笑着问。

这是吴一婵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正式宣布自己的恋情,着实让老两口震撼了一下。之前任凭他俩怎么旁敲侧击,都套不出半个字来。

“一年不到吧,挺稳定的。放心吧,条件很好,国外回来的,外貌和事业保证你们都满意。”

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我们一婵能干!这次怎么没带他一起回来?”

“人家是大忙人,平时管着十几个亿呢。要不下次你们来香港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女儿的话给老两口吃了颗定心丸,这回过年终于可以跟亲戚朋友有个交代了。父亲拿出了平时不怎么喝的白酒,倒了一盅:“孩子她妈,你也来点!”老两口终于扬眉吐气了,这个年过得舒坦!

与北方的寒风凛冽不同,此时的香港颇有金风送爽的味道,一件呢子大衣加身便可以轻松出门。江盈枫将父母在家中安顿好已是晚上,老两口常年住在波士顿,这是他们第一次来香港过年。

江盈枫从高中起便随父母搬到了波士顿。她的父亲早年在上海是一名心血管医生,由于医术精湛被派去波士顿进修,凭借天资和勤奋,他留在了波士顿,待站稳脚跟后便把母女俩也接了过去。

“今天就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出去逛。”江盈枫边说边打哈欠,连续几天的出差让她疲态尽显。

“需要休息的是你!”父亲严肃地看着她,“我们不用你操心。”

江盈枫虽身在香港,但作息时间却像是在欧洲。她凌晨两点出差回来,进门后一觉睡到下午,在赶去机场的路上随便吃了个汉堡。她和父母一样,此刻也都在倒时差。

“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母亲关上冰箱又打开柜子,“平时都吃什么呀?”

江盈枫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去超市是什么时候。平时下班回家倒头就睡,这空荡荡的酒店式的家每天都以同样的空荡荡接纳她疲惫的身躯。

她不知道该如何休息,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她显得无所适从。即便是和父母一起坐在沙发上闲聊,她也要时不时在手机上查看邮件。前一分钟才查过,这会儿又习惯性地拿起来翻看,以满足一种心理需要。

深夜,一家人都睡下了。江盈枫突然辗转反侧起来,一阵隐痛把她从半梦半醒中叫醒。她蜷缩起身体,心想:糟了,胃病又犯了。

她挣扎着下床来到厨房,蹑手蹑脚地拿出药箱,发现之前配的胃药都吃完了。不怕,她对自己说,又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是疼在半夜里。

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她站不直,知道这次是忍不过去了。她不想让父母知道,尤其是身为医生的父亲,一定会小题大做让她休养个十天半个月。

她换上衣服出门,弓着背勉强站在路边打车。五分钟,十分钟……就是没有空车经过。她心中感叹,出租车跟男人一样,在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总是不会在你身边停留。一着急,她的胃抽得更厉害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一辆的士终于在她面前停下。“佳和医院。”说完,她瞬间横倒在后排。

司机绕着山路把她带到医院门口,她又弓着背一路进了急诊厅,此状吸引了值班护士的注意,连忙上前搀扶她进了分流站。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护士边问边立即给她量体温,测血压。

“胃痛。”江盈枫皱着眉,感到十分痛苦,顾不上抬眼看护士。

“今天的值班医生是张少华医生,前面还有三个病人在排队,大概还要四十分钟。”

“还要四十分钟?!我真的撑不住了,能不能安排我先看?”

“抱歉,江小姐,现在都是急诊病人,除非是生孩子那样的痛才可以优先安排。”

此刻的她已没有力气再与护士理论,只得蜷缩在诊室门外的沙发上闭目忍耐。佳和医院是香港最优质的私立医院之一,也是江盈枫一直就诊的医院。她没想到晚上的急诊室居然这么繁忙,这个张少华医生也不是她之前看的医生。她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好漫长的四十分钟。

护士给她端来热水,又给她加了条毯子。她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人从诊室进进出出,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江盈枫小姐,江盈枫小姐在不在?”

她有如神助般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举起手:“我是……”随即捂着胃进了诊室。

“江小姐,你是胃痛?”眼前这位年轻的医生礼貌地询问,他看起来精神饱满,一点没有值夜班犯困的迹象。

“嗯,痛了几个小时了。”她声音虚弱,熬夜加上疼痛,此刻她的神智已有点模糊。在护士的帮助下,她横卧着让医生做腹部检查。几番轻按之后,医生大致有了判断。

“可能是胃溃疡,需要做胃镜检查。明天白天过来做。”医生看着眼前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的她,“不能再拖了!平时一定要保护胃,要按时吃饭。”

江盈枫没有吱声,此刻她只有一个信念:赶紧吃了药回家。

“这几天回去喝粥。”医生继续叮嘱。

她隐约听进去几句,对胃病有经验的她并没有把医生的嘱咐放在心上。

“有人来接你吗?”医生打完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懒得动用力气回答,本想速战速决,开个药就完事,可这个医生怎么那么麻烦,啰里啰唆地说个不停。

“我先开给你一些药帮你止痛,明天的胃镜检查也帮你约好了,你一定要过来做。”说罢便让护士扶她出去。

江盈枫在护士的帮助下服下药,不一会儿便如释重负,也不知在沙发上靠了多久,胃渐渐不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半。趁还有几分残存的意识,她踉跄地走到医院门口钻进的士回家。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暖洋洋的。赵然破天荒没有赖床,因为今天中午要和父亲那边的亲戚聚餐,堂哥一家也会出席。

昨晚躺在床上,她的脑子里就不停排练着今天见面的场景,这是她本次回家的最后一个任务,说动堂哥买保险。

她照例带上几份保险材料,和父母一起出门赴宴。一路上随处可见残留的爆竹纸,除夕夜的热闹劲儿似乎还未彻底散去。看着路边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她想起了小时候过年时和堂哥表姐一起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的日子。

赵然的爷爷奶奶几年前过世了,父亲在家中排行老幺,赵然有一个大伯和一个姑妈,大伯有一子,姑妈有一女,都比她大不少。由于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她从小就受大伯的宠爱,和堂哥也玩得近。

不一会儿就到了饭店,赵然像孩子一样一次跨两格台阶直奔二楼的包厢,把父母甩在了后面。

大伯和姑妈两家都已经到了。“然然来啦!”隔着大圆桌,大伯第一个看见了她。

赵然赶忙上前一个个打招呼,特意跟堂哥一家多寒暄了几句,她撸了撸小侄子的头:“都长那么高啦!”不一会儿,父母接踵而至,包厢里一片喧哗。

“然然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姑妈边问边给她倒茶。

“上个礼拜就回来了,这次待的时间久一点。”她边说边在小侄子边上坐下。

大伯招呼服务员上菜,他一个月前就订好了这家的包厢。“很久没吃家乡菜了吧?这家很难定的,保证你喜欢!”他鼓起了腮帮子冲赵然笑道。

“你看你大伯多想着你,这么大了还把你当小孩。”母亲摸着赵然的头。

赵然的目光落到了侄子身上:“听说你要出国读书了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侄子有些腼腆,他看向身边的堂嫂,调皮地一笑。

“有这个计划,还在给他看学校。”堂嫂笑道。

小侄子名叫赵嘉宁,在杭州一所顶尖的民办小学读五年级,小家伙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留学低龄化的今天,他也即将被父母送去国外读寄宿制中学。

像大多数中国父母一样,堂哥堂嫂对自己勤俭节约,在孩子的教育上却舍得下血本。光是进这所小学他们就费了不少功夫,动用了身边所有的关系,最后交了十万赞助费才如愿以偿。

“这么小就放出去,你们放心啊?”姑妈好奇地问道。

“男孩子嘛,让他出去锻炼锻炼。我们想去英国的寄宿学校,那里各方面管理得都很好的。”堂哥笑道。

“你们这是要‘爬藤’的节奏呀。”一旁的表姐跳了出来。

姑妈不解:“什么爬藤?还爬树呢。”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以后要考常春藤大学,俗称‘爬藤’。”表姐抬了抬下巴朝堂哥使了个眼色。

“哟,那以后看不到孙子了呀!”姑妈望向大伯。

“孩子翅膀硬了哪有留得住的,你看看然然,还是姑娘家呢,不是照样出去闯荡。”

大伯的话似乎触到了赵然父亲的神经:“父母在,不远游,我们是不希望她出去的。”

不一会儿,菜就上得很多了,大伯把狮子头转到了赵然面前:“然然,尝尝这个,你在香港肯定吃不到。还是我们然然最有出息,一个人在香港立足不容易的!”

赵然谢过大伯便夹了一个低头往嘴里塞,她心里惭愧,受不起大伯的这份夸赞。

“你还在做市场公关啊?”表姐突然看向她。

“是啊,”她停顿了一下,“顺便做做海外财富管理。”说完特意瞄了一眼边上的堂哥。

她见堂哥一家没有反应,便故意挑起话来:“嘉宁要去英国读书,那开销可大了。英国当真不便宜,那边的寄宿学校也算是贵族学校了吧?我有朋友的孩子也在英国读初中,除了学费外,各种课外活动的开销也不少。”

“就是啊,我们辛辛苦苦赚点钱全花他身上了。”堂嫂看了看赵然无奈地说。

“那你们有没有给他做教育储蓄?还有英国看病什么都很贵的,有没有给他买海外医疗保险呀?”

堂哥堂嫂眨巴着眼睛,一时间答不上来:“你说的这些倒是没留意过,只顾着看学校了。”

赵然心里一乐道:“这些最好都提前准备,比如有很多家庭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储蓄,每年利滚利,至少可以跑赢学费的涨幅。”

见堂哥堂嫂没吱声,她继续说:“我很支持嘉宁出去读书,香港很多中产家庭的小孩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到英国读书,长大以后谈吐气质就是不一样。”

小侄子歪着脑袋听得出神,颇有哈利·波特即将开启魔法学校之旅的感觉。

“香港的教育还是更国际化的,”隔着小侄子,堂嫂将脸凑近赵然,“你说的教育储蓄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啊?”

赵然放下筷子,将事先背得烂熟的话术娓娓道来:“有一半以上的家长把存款当成最常用的教育储备方式,其实这样是很被动的。因为现在海外银行利息那么低,根本跑不赢学费的通胀。如果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为他买一份分红保单,每年的现金红利就很可观,到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学费上涨啦。”

赵然的父母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以前家庭聚餐她可是基本不发言的,能出席就算不错了。

“女儿有长进了。”赵父悄悄在赵母耳边嘀咕。

“那你说的分红每年能有多少呀?”堂哥终于打破了沉默。

“每家不一样,联邦保险给得最高,有百分之七,而且是复利。”赵然看着堂哥,感觉有戏。

“百分之七啊?那比国内的理财产品还要高呢!”表姐一脸惊讶。

“是啊,香港保险的分红比国内保险高,缴费还相对低。”赵然回道。

堂哥放下筷子,侧过身来看着赵然:“这个倒是可以考虑的,这笔钱将来是要给嘉宁读书的,不能亏的。”

可——以——考——虑——!堂哥的这四个字似一针兴奋剂,瞬间让赵然内心狂喜。她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家长都会买联邦分红险,而且现在的分红险有很多种形式,可以搭配医疗险、重疾险和寿险,一份保险多种用途。”

“哦?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啊?”堂嫂好奇地问道。

“举个例子,你给嘉宁买了一份医疗险,将来他在英国看病什么的都可以报销,同时,这份医疗险还自带分红,每年都享受现金红利,一举两得。”

赵然见机拿出了包里的材料:“我这阵子也在研究,正好趁放假带了些资料回来看看,你们也可以了解一下。”

堂哥堂嫂接过材料连声感谢,表姐也凑热闹伸手要了一份。

“你现在开始做保险啦?”表姐嬉皮笑脸地问道。

赵然顾忌身边的父母,尴尬一笑:“也没有特意去做,就是平时比较关注。”

“那这个保险要怎么买呢?去香港吗?”堂哥翻阅着手上的资料。

“嗯,签单的话需要去趟香港,你们可以参加保险公司的培训活动,去参观一下,顺便听听看,还有公司招待的免费餐饮,住宿也能打折,我可以帮你们报名。”

“那太好了呀!我们是要去一次香港的,签注都办好了呢。”堂嫂笑着一口答应。

此时的赵然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人生第一单眼看就要收入囊中。

“然然在外面待得久了,这方面是专家,你们要多咨询她。”大伯指着堂哥认真地说道。

心情飞上天的赵然并没有留意到边上父母的脸色,他们对女儿刚刚唱的这一出摸不着头脑。女儿什么时候沾上保险了?还给自己家里人推销,万一以后出了问题不是要伤了和气?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保险了呀,怎么没跟我们说过?”趁着出去上厕所的间隙母亲连忙拉着她问。

“我就当个副业,周围很多朋友都在做,你都不知道这市场有多火爆。”

“我跟你说,这可是自家亲戚,跟外人不同,你可不能杀熟啊!”母亲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妈,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我要有钱我都想买,这是好东西啊!”她扭头,哼着小调回包厢去了。

有人得意,有人失意。江盈枫这个年什么都没干,光在家喝粥了,这些年她的胃隔三岔五就给她点颜色看看,可半夜发作还是头一次。她最终还是没能瞒过父母,那天从医院回来,一进家门就和坐在客厅里的二老撞个正着。老两口倒时差睡不着,本以为女儿还在房里睡觉,没想到她突然从外面回来了。江盈枫也没了力气扯谎,只得如实交代。

父亲的训叨是免不了的,母亲翻着花样给她做各种粥煲各种汤,江盈枫便顺理成章地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她仿佛回到了过去全家在波士顿的时候,家里很久没有这样的烟火气了。

母亲昨晚就把鸡汤炖好了,她知道女儿的胃沾不得油腻,特意把鸡汤放在冰箱里冷却一晚,将上面一层凝固的鸡油撇掉,只留下清澈的汤水。

“快喝吧,清爽着呢,一点油都没有。”母亲给她盛了一碗。

她接过热乎乎的鸡汤,闻了闻这股醇香,是小时候的味道。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请问是江盈枫小姐吗?”

“是我。您是哪位?”

“这边是佳和医院,您上次看诊的时候把身份证留在护士台了,我们打电话通知您过来领取。”

江盈枫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竟毫无察觉:“谢谢你,我下午就过来拿。”

她正准备挂电话,那头继续问道:“我看到您有一个胃镜检查的预约,不知道是否方便过来做?”

“先不做了,麻烦你取消吧。”

她大口喝汤,休息了一下便赶往医院。

到了护士台,江盈枫道:“你好,我是江盈枫,我的身份证忘在了这里。”

护士看了她一眼:“江小姐,你的身份证在张医生那边。”

“张医生?”

“就是张少华医生,那天晚上是他看你的急诊,麻烦你去他那边拿一下,就在前面左手的第二个房间。”

她沿着指示牌来到张医生的诊室,敲了敲门,许久出来一位护士:“你是几号?”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的身份证在张医生这里,麻烦你帮我问一下。”

“让她进来。”房间里传出那位张医生的声音。

江盈枫从门缝里望进去,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伏案打字。

她在他面前坐下,对急诊当晚见过的这张脸印象淡薄,现在仔细端详起来,倒是个靓仔,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一丝冷峻,那双藏在镜片后清澈的眼睛给他增添了一些随和感。

她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愣在那里,这个张医生跟某人还真有点神似,摘下眼镜活脱脱就是……思绪突然被他打断:“江小姐,你的胃好些了吗?”

她立刻回过神:“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帮我保管身份证,以后我会小心的。”

“江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他推了推眼镜。

江盈枫摸不着头脑,一时间答不上来。

“你预约的胃镜检查还没有来做,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她听完冷笑一声:“我几时预约过胃镜?就算预约过,现在也取消了。”

“你上次的症状表明你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你知道什么是胃溃疡吗?就是你的胃已经烂掉了,吃那些止疼药和消化药已经没用了,你必须重视起来。”他不怒自威,连身旁的护士脸色都变了。

“好吧,我会来做的。”她敷衍道。

“你明天一早空腹过来,要有人陪同。”

“明天不行,改天吧。”

他料到她会这么说,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会给你的公司写一张医生纸(病假条),说你病情严重不适合继续工作,必须回家休养。”

她再也按捺不住:“张少华医生,我希望你想清楚,如果你真这样做,我也会保留投诉你的权利!”

“请便。”张医生对着电脑点击了几下,“已经帮你重新约好了,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哦。”

这个气焰嚣张的男人到底什么来路,年纪轻轻就能在佳和坐诊。她不禁担心起来,要是真闹到公司去对自己肯定不利,搞不好客户也会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而另投他人。

好吧,他赢了。

她负气离开,刚要走出诊室就被叫住:“你的身份证。”

她甩了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江盈枫微微苏醒,窗外射入的淡淡光束让她半阖的双眼慢慢睁开,她逐渐恢复了意识,这粉色的被子和帘子让她想起来自己正躺在佳和医院的病床上。

“盈枫,感觉怎么样?”母亲慈祥的笑容映入眼帘。

她试图起身,可脑袋一阵眩晕:“我没事……妈,胃镜已经做好了?”

“推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张医生正在看报告呢。”

来香港这么久,江盈枫还是第一次进手术室,虽说只是一个简单的胃镜检查,她还是被医院专业严格的流程弄得有些紧张。她慢慢回忆起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后的情景:“护士在她的手臂上插入滴管,再把咬环放进她的嘴里,张医生则坐在各种仪器面前告诉她不要紧张。待几滴麻醉剂滴入她的静脉后,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很快她便失去了知觉。

“再躺一会儿,麻药还没过呢。”父亲也来到了床边。

这时有人在门口敲了两下,是张医生,他拿着一摞资料向床边走来:“江先生,江太太,江小姐的报告出来了。”

江盈枫努力坐起,母亲在她的后背垫了一个靠枕。

“是胃溃疡,这几块黄白色的部分就是,”张医生拿着内镜照片说道,“周围黏膜充血明显,还有水肿,你应该庆幸还没有出血,如果再不注意,接下来就等着穿孔了。”

江母皱着眉:“哎呀,怎么搞成这样,就知道你平时不好好吃饭!”

江盈枫的第一反应是恶心,这就是自己的胃?这些黄白色的斑块就是让自己疼得打滚的罪魁祸首?

“大多数胃溃疡患者都有幽门螺杆菌感染,你也不例外。我给你开了药,一定要按时吃,如果吃了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张医生合上资料夹,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从现在起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胃,按时吃饭,不要喝酒,不要吃刺激生冷的食物。你刚刚做完胃镜,胃还比较脆弱,有些反胃的感觉是正常的,这两天还是以喝粥为主。”

江盈枫无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较劲:这下他该满意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害得自己特地请假一天,就为做个检查。

“麻烦二位平时也叮嘱她一下,比起治疗,预防才更重要。”张医生转向二老。

老两口连连点头。“说得非常正确!”江父摆出了一副家长的姿态,“像张医生这么负责的医生现在不多了,碰到了算我们的运气。”

“就是!”江母也跟着恭维起来,“小伙子年轻有为啊,看你的样子也就刚毕业吧?”

张医生经不起人夸,刚才展现出来的职业锋芒瞬间收敛,他像个孩子一般微微低头:“二位过奖了,我也三十了。”

“小伙子,看好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医院里跑腿呢。”江父爽朗地笑道。

“江先生,你也在医院工作?”

“我是心血管医生,我们是同行。”

“原来是前辈!”张医生眼睛一亮,两人便聊开了。

“小伙子当医生多久了呀?”

“我从港大医学院毕业后就开始当医生,主要看内科,时间不长,跟江先生不能比。”

江盈枫看着此刻的张医生,谦虚中带着兴奋,与之前的独断强硬判若两人。

“港大的医学院很有名,亚洲排名第一吧?”江父神采奕奕,打开了话匣子,“以前我的学校,波士顿大学医学院跟你们有交流项目,我还差点申请过来交换一年呢。”

“原来您是在美国当医生!”张医生的钦慕之情溢于言表。两人开始蹦出一连串旁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在一旁躺着的江盈枫很久没有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光芒。自懂事起她就知道学医治病几乎是父亲人生的全部意义,他为了跟踪观察一个危重病人可以在医院待上一星期不回家。退休后,父亲虽然还在一些社区诊所看诊,但能与他交流的同行少得可怜,父亲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你爸爸聊得很开心呢,终于逮着个懂行的了。”江母凑到女儿身边偷偷笑道。

这个让江盈枫颇为不爽的张少华此刻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想到他强迫自己做检查的坚决态度,她忽然多了份理解,如果是父亲,应该也会这么做吧。

江盈枫不想打断他们,她摸着开始咕咕叫的肚子,让母亲帮忙点一份艇仔粥。想到父母下周就要回美国,她竟开始不舍起来。这么多年独自生活的她不曾有过像现在这般对父母的依恋,她的内心燃起了一股对家庭生活的憧憬,只觉胸中一股暖流荡漾,一直暖到了胃。

回家过年的赵然早早回到了香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兴奋地踏进办公室,跳过自己的座位直奔团队长那里。

“Lisa,我有客户想参加本周的赴港培训,还有名额吗?”每次大小长假都是内地客户赴港签单的高峰期,名额紧俏得很。

“我看看……有!你要几个人?我稍后把行程表发你。”

“一家三口,多谢!”

赵然刚要转身离开,就被Lisa叫住。“呐,你的新年(红包),”Lisa拿出一个红包给她,“开工大吉啊!”

“哇,谢谢队长,恭喜发财,猪笼入水(财源广进)!”赵然美滋滋地回到座位上,随即给堂哥发去信息。

“堂哥,这周五的赴港培训已经帮你们全家定好了,酒店享受对折哟!周四我会到机场接你们去酒店,周五一天在公司参观培训,周末还可以在香港玩一玩。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她翻着日历,周末说不定堂哥就会签单,这样一来下周一的出单排名她就不用垫底了,想到这里她就如同中了六合彩一样激动。她突然想起了江盈枫,自己能做成这单多亏她的点拨,她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向江盈枫报喜:“盈枫姐,你说得对,不怕拒绝,主动出击!么么哒!”

赵然哪里知道,她的盈枫姐此时正在病床上喝粥,这莫名其妙的信息,江盈枫只看明白了最后三个字,便也不知所以地回了一个“么么哒”,心里嘀咕着这孩子又抽什么风呢。

赵然心心念念的星期四终于到了。吃完午饭,她便搭机场快线去接堂哥一家。

飞机误点,比原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赵然在机场大厅里来回转悠,把落地后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无聊地在机场书店里消磨时间,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翻朋友圈。咦,吴一婵晒了一张全家福,她从不晒父母的,看来这次回去心情不错,“美美哒!”看到江盈枫点了赞,她也在底下留言。

终于熬到了飞机落地,已近傍晚,赵然打起精神盯着入境出口。“堂哥!堂哥!”她使劲挥手,总算把他们盼来了。她上前接过堂嫂手中的行李箱问道:“累了吧?我们这就去酒店。”

小侄子在一旁活蹦乱跳的:“小姑,香港好暖和呀。”

“是啊,冬天来香港是最好的季节。”她搭着小侄子的肩膀笑着说。

“飞机误点让你等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堂哥一手捧着羽绒服,一手拖着箱子,“不知道这几天商场还在打折吗?我们想买点东西。”

“现在是折扣最低的时候呢,不过货可能不全了。周末我们一起去逛逛!”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机场大厅。

一番辗转后来到酒店,他们的房间在高层,窗户外就是尖沙咀醉人的夜景。如果不是联邦的内部折扣,他们绝对不会以这么优惠的价格住上这个档次的酒店。

堂嫂在窗前摆起了造型,小侄子也往镜头里挤。“回头我们去山顶,那里的夜景比这里更好看!”赵然说完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四人步行到了离酒店不远的大商场,著名的南海一号餐厅就在这栋楼的三十层。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正对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窗外霓虹闪烁,与室内幽暗的灯光交相辉映,整个餐厅显得宁静高雅。赵然事先定好了靠窗的桌子,为的就是让他们能欣赏到这别致的景观。“这家是专门吃粤菜的,米其林一星。”赵然说。

四人落座后,服务员为他们斟茶。

“然然费心啦,一看这地方就不一般。”堂哥四处张望。

“客气什么,就当我们一起在香港过年了。”她把菜单拿给哥嫂,“你们看看,随便点。”

堂嫂把菜单推了回来,说道:“听你的!你是地主,你熟悉。”她转头对着身边的嘉宁说:“快谢谢小姑!”

“不谢!那我随便点几个啦。”

今晚这顿得赵然自己掏腰包,她快速把菜单翻了一遍,先来个广东特色老火汤、烤乳猪、秘制烧乳鸽,海鲜的话就一人一只大虾,比一整条鱼便宜,再加个上汤菜苗,主食则是珍珠鲍鱼糯米饭,四个人这点菜不多不少。她粗算了一下,加上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怎么也得一千出头。

“香港人做事还是挺讲规矩的,”上菜间隙,堂哥开始攀谈,“这餐厅都得有人领位才能进,一坐下就先倒茶。”

“你在这里这么多年,应该也被同化了吧?”堂嫂笑道。

“我待的时间久了,倒没你们那么明显的感觉了。香港的秩序是很好的,在这里生活让人很安心,买东西也有保障。”她边说边给三人夹菜,“这个脆皮乳鸽一定要尝尝,特色!”

“自己来,自己来。”堂哥有点不好意思。

赵然跟哥嫂其乐融融地拉着家常,这二位对明天的培训只字未提,她心想八成是刚刚落地,新鲜劲儿还没过,便主动跟二位汇报:“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先去公司参观,就在边上,走过去十分钟,之后由我们的资深讲师给大家做香港保险的介绍,你们可以抓住机会把想了解的都问了。午饭后继续有保险的培训,之后会分成两个小组,一是留在公司听海外移民的内容,二是参观香港的医疗诊所,看你们想参加哪一个。”

“知道了。”堂哥轻松地带过一句,继续啃着乳鸽,“从这里到海洋公园远吗?”

“有点距离,但坐小巴应该很快。现在内地还在放假,游客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周末。”赵然转回正题,“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一起去公司?”

“不用了,然然,我们自己能行,不麻烦你了。”堂哥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尴尬。

“行!那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四人很快消灭了一桌的菜。买单后时间还早,赵然便带他们去星光大道散步,她充当摄影师的角色,用手机给三人各种摆拍,待他们兴致散去,才坐地铁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她挣扎着起床赶往公司,为了确保比堂哥他们早到会场,她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出发。晚睡加上早起,她努力抑制住困意,好几个哈欠都被咽了下去。成败在此一举,她使劲为自己打气。

一出电梯,欢迎赴港客户的海报架已经放在大门口,颇有仪式感。赵然根据地上的指示标记来到了指定会议室,这是整层楼面最宽敞的会议室,全海景房,设备齐全,装潢考究,引得不少客户拍照留念。

客户相继落座,赵然里里外外扫了一圈,不见堂哥一家。是不是昨天睡晚了还没起?她连忙给堂哥发信息。五分钟,十分钟……毫无回音。

培训开始了。早上的培训是介绍香港保险的概况,演讲人是上回给赵然他们培训的Peter。只见他一如既往地慷慨激昂,逗得现场欢笑声不断。

赵然心里越发不安,不会出什么事吧?她终于等不下去了,给堂哥拨了电话,许久才有人接起。“喂,堂哥,你们出发了吗?培训已经开始了。”

“噢,然然啊,我们今天要带嘉宁去海洋公园,上个月就答应他的,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你们去海洋公园啦?昨天不是说好了来听讲座的吗?”

“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带嘉宁来看看香港的,保险的话有空就听一下,下午如果回来得早我们就过来听听。”

赵然像是被人拔了气门芯的轮胎,先前饱满的精神头瞬间漏得没影了。“好吧,你们尽量早点回来,这次培训机会难得,对嘉宁以后出国很有帮助的。”她话音刚落,堂哥那边就挂了。

她呆呆地坐在会议室外的沙发上。鞭长莫及,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她轻轻从后门进入会议室,把Peter的培训PPT拍了下来,每隔半小时就给堂哥发一张,期待他能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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