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盈枫回头惊讶地看着她:“您儿子?”
罗女士道:“是我儿子张少华。”她满心欢喜地向儿子介绍:“阿华,这是江小姐。”
张少华看着江盈枫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实在好笑:“怎么了江小姐,不认识了?”
“脱了白大褂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了。”她尴尬一笑。
“你们认识呀?”罗女士在一旁好奇。
“江小姐之前来过我们医院。”张少华边说边来到母亲身边。
“你们先坐,我去看看助理好了没。”江盈枫借机离开,心里有些不安,前不久她还在医院甩狠话要投诉人家,今天人家竟摇身一变成了座上宾。
她回到会议室,熟练地指导张少华填完表格,又言简意赅地向母子俩交代了目前账户的投资情况。
“阿华,以后你有什么问题要多请教江小姐。”罗女士认真地说道。
“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他顺水推舟地对江盈枫说道。
“好啊。”江盈枫爽快答应。
待她把两人送到门口,不知不觉快要中午一点了。
“耽误你吃午饭了。”罗女士客气道。
“没关系,我平时也不怎么吃午饭。”
江盈枫无意间的一句话却被有心的张少华逮个正着。
“你居然不吃午饭?!”他神情严肃起来,直直地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说:“我开玩笑的,我现在就去吃。”
罗女士嘴上不说,心里一早察觉到了儿子今天有些异样,总觉得他浑身洋溢着一股喜悦。她说不出其中的缘由,儿子开心她便也跟着开心。
林茂德和林淼淼这对父子档一直在香港潜心咨询各种投资机会。经过这几日的深思熟虑,林淼淼决定向刚刚回到香港的父亲提出自己购买保单的计划。
“爸,我这两天做了一些调查,比较下来还是联邦保险的性价比最高,服务也靠谱。”他泡了一杯茶端到父亲面前。
林茂德这些年对儿子越来越器重,看着儿子靠自律和勤奋在外闯荡,没怎么伸手向家里要钱,着实感到欣慰。要知道,他圈子里不少朋友的孩子都还在靠家里过活。
“老爸听你的。”他爽快道,“既然决定了就赶早不赶晚。”
林淼淼高兴至极,马上给赵然去了电话,告诉她下午就过去签单。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赵然的心里翻江倒海,激动得难以自持。三个月了,这单生意来得正是时候。
她小跑到团队长身边:“Lisa姐,客户说下午就过来签单!”
“哇!太好了,赵然!赶快去准备文件吧。”
阿Paul在一边拍手叫好,Jessie也站起来与她拥抱,像是自己签了大单一样。
“我还没签过单呢,那些文件怎么弄呀?”兴奋之余,她茫然地看着Jessie。
“很简单,我来帮你!”阿Paul闻声走了过来,Jessie识趣地退到一边。
阿Paul三下五除二就把每份保单的签署材料理得一清二楚:“等下你就根据这个顺序让客户签,如果材料不足下次补交也可以。”
赵然接过材料,又跟阿Paul确认了一遍细节,生怕出错。
“签那么大的单,晚上要请客哦!”阿Paul笑嘻嘻地说。
“没问题!今晚就请你们吃大餐!”三人大笑。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林茂德父子跟先前一样准时出现在前台。此时正是一天的签单高峰,三人挤过摩肩接踵的走廊,来到赵然单独给他们开的小会议室。
“你们这里每天生意都这么好啊?”林茂德坐下问道。
“是啊,这个时间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赵然奉上两杯茶水,“谢谢林总最后选择了我们,合同都给您准备好了,一份寿险,一份重疾,各一百万。”
林茂德拿起合同,翻看了几页,说:“我先前可能没说清楚,我说的两百万是一份,我们买两份,就是四百万。”
赵然愣了几秒,努力抑制住狂喜,平静地说:“您买多少都可以,保费越高回赠越多。”
“我听儿子的,他说你们家好,两份都在你这里买了。”林茂德大笔一挥。
林淼淼在一旁给赵然做了个鬼脸,心里美滋滋的。
赵然接过二位签完的保单,双手有些颤抖,人生第一笔生意就这样完成了。
这薄薄的几页纸,为她赚取的佣金已经超过了她过去半年的收入。她头一次尝到了做销售的甜头,这份成功不单单带来了物质上的富足,更让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认同感。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有了质的飞跃,从原来娇羞迷糊的小女孩变成了可以做一番事业的大女人。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突破零而发愁,现在签下大单的她已经跃升为本周的业绩明星,等着给别人分享经验了。
“我们还有点事要办,先告辞了。后续有问题,让淼淼再跟你联系。”林茂德边起身边说。
赵然把林家父子送到门口。林淼淼有些依依不舍,若不是要跟着父亲去见一个房产商,他这会儿就能约赵然吃饭了。
两张保单的后续事宜还真不少,这都要下班了,赵然还没处理完。
“我们先去餐厅啦,点好菜等你来哦!”Jessie和阿Paul说完先走一步。
赵然很想加快速度,但又担心忙中出错,只得慢慢来。其间Jessie发了信息来催,她也只能安抚两人耐心等待。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都快下午七点了,她伸了个懒腰,拿起包夺门而出。
刚到底楼,手机就响了,准是Jessie又来催了,她伸手在包里一阵乱找,拿出手机一看,是林淼淼,她心里一惊,该不会他反悔了吧?
“喂?”她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乱跳。
“你还在公司吗?”电话里的他口气有些着急。
坏了,是想退保?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怯怯地问:“我在啊,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我刚刚忙完,要是你晚上没事的话,一起吃饭吧,我就在你楼下。”
她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可自己已经答应了要跟Jessie他们吃饭,菜都点好了,这会儿就等着她过去。
她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林淼淼,一脸欣喜地在跟自己通话的样子,她内心的天平又开始倒向他,人家毕竟是大客户,不能一签完单就弃而不顾吧。
没时间考虑了,人家还等着呢。
“好呀,”她一口答应了他的邀请,“你稍等我一下。”
她立即给Jessie发了信息:“亲爱的,客户叫我一起吃饭,我今天不能跟你们吃了,下次一定补请!”
刚刚放下手机,Jessie就来了回复:“就是下午那个小林总?”
“嗯,不太好推,帮我跟阿Paul打个招呼。”
Jessie看着一桌子的菜,只能对阿Paul实话实说。阿Paul也是个明白人,对人情世故洞若观火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非亲非故的给一个姑娘下那么大的单,八成是有所图。只怨自己没有一个有钱的老爹,活该吃瘪。
林淼淼的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直接带赵然奔向一家高级牛排馆。他俩有说有笑地动着刀叉,晃着酒杯,方寸之间谈天说地。
作为签单的答谢,赵然提出这顿由她请客,可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要真想谢我,就陪我去海边走走吧,就当饭后散步。”
离开了高楼遮天、抬头不见星星的都市丛林,两人慢慢踱步到了中环的海滨长廊。前方是维港无与伦比的广阔景致,身后是璀璨繁华的金融中心,时不时有情侣在摩天轮下合影,这美好的气氛在林淼淼心里荡漾开去。
晚上降温,海风吹过,卷起了赵然的长发,发梢触到了他的脸颊,他心里一阵酥麻。赵然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他迅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她心中一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暖流由心蔓延,直至耳根,不知是不是远处霓虹灯照亮的关系,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夜色下,两人就这样继续缓缓前行,谁都没有挑明。
过了试用期的赵然打算给自己放个小假,过去几个月所经历的工作强度是她从未有过的,如今大单签完,她可以缓一阵子了。
她刚到团队长那里请完假,就被Jessie叫了过去。
“你是不是在跟那个小林总拍拖啊?”Jessie问。
她含含糊糊道:“谁跟你说的?”
“昨天我跟阿Paul在那里等了你那么久,结果你跟人家吃饭去了,阿Paul别提多失落了。”
赵然眼神躲闪,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富二代,你还是要小心一点的,他们这种人请女孩吃饭太容易了。”Jessie好意提醒,“你知道隔壁组的阿琳吗?她之前就是跟一个广东的富二代在一起,孩子都生啦,还没结婚呢。”
赵然瞪大眼睛听得出神。
“她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小的赡养费,应该是衣食无忧的。不过你爸妈应该不会同意你这样吧?”
“我怎么可能那样……你想多了。”赵然嘴上坚定,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其实我觉得阿Paul还是蛮好的,虽然家里穷了点,但是他自己还是很努力的,做了这么多年保险,每年赚得不少的,我听说他已经在看房了。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才放心啊。”
赵然知道Jessie是为她好,来香港这么些年,能跟自己推心置腹说几句大实话的人不多,Jessie肯定算是一个。Jessie跟她的背景相似,普通家庭出身,独自在香港打拼,自然会站在她的立场去想问题。
就像Jessie说的,她们这样的女孩最保险的选择就是阿Paul这样的普通男孩。跨越阶层的婚姻,总会有一些跨不过去的坎儿。
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个重大问题,总觉得婚姻离自己还很遥远,周围的姐妹哪个不是过了三十才结婚的,怎么转眼间她就要做人生的选择题了?
她暂时把这难题搁在了一边,今晚要请吴一婵和江盈枫吃饭,庆祝自己签下大单。想到姐妹相聚,她心里轻松了许多。
中午,中环写字楼间人烟稠密,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觅食。江盈枫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如果没有饭局,她一般就在办公室里看看上午的市场评论,或者去附近的瑜伽馆练上一小时,这样能让她在下午不犯困。
她刚刚拿起瑜伽装备准备出发,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公司前台的声音响起:“江盈枫,前台有你的外卖。”
她愣了一下:“我没叫外卖啊……”
“你出来看一下吧,人家在等。”
她赶到前台处,发现一个餐厅小哥正提着餐盒站在那里。
“江小姐,这是你的海南鸡饭。”小哥递上餐盒。
她接过餐盒,发现上面写的的确是自己的名字和号码。
“你知道这是谁订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小哥转身离去。
她皱着眉看了看四周,谁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回到座位上,看向周围几个留守的同事:“你们谁没吃午餐?我这里有。”可惜无人笑纳。
她打开餐盒,发现这家的海南鸡饭做得还挺精致,让人看着食欲满满。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她坐在桌前开动起来。
Ken从她身边经过,无意间扫到了正在用餐的江盈枫:“咦,你在吃饭?你不是都不吃午餐的吗?”
江盈枫猛一抬头,Ken的话让她想到了什么,这几天好像也有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对了,是张少华!当时她还因为“不吃午餐”这句话被那位张医生瞪了一眼。难道会是他?
她思前想后,一个医生就算再关心病人也不会把手伸那么长,他有这么多病人,怎么可能一日三餐都管?不去想了,她迅速吃完饭,就投入下午的工作中。
午饭一过,她收到了市场部的邮件,公司赞助了明晚马友友在香港的大提琴演奏会,有多余的门票可以派发给客户。
江盈枫对大提琴知之甚少,可马友友这个名字还是很有分量的。她在朋友圈里发布了信息,就当做个顺水人情。
一个下午过去了,没人找她索票。果然自己的圈子都是只爱金钱不爱艺术的,她心想。她收拾东西准备赴姐妹的约,这时手机响起,准是赵然催她快点过去。
她点开一看,跳出来的居然是张少华。
“江小姐,我也买了马友友的票,能否邀请你明晚一起去?”
她颇为意外,这位张医生居然还懂大提琴?她想推脱,这周她很疲惫,想在家休息,但既然是客户提出的请求,语气还很诚恳,她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张医生好雅兴,我们明晚音乐厅见。”她将手机丢进包里,无奈地吐了口气。
这是三人今年的第一次聚会,大家知道吴一婵对饮食的挑剔,特意选了一家健康的意大利餐厅。
“今天我请客,咱们开瓶红酒吧!”赵然兴高采烈地翻着酒单。
“你们喝吧,我最近胃不舒服,医生关照不能喝酒。”江盈枫接道。
“这么严重?没听你说起过。”吴一婵惊讶。
“老毛病了,之前半夜里还去了次急诊,这阵子得收敛一点了。”
“少喝一点不要紧的吧?”赵然问道。
“还是算了,医生叮嘱好几次了,我不想再被他训了。”江盈枫也诧异自己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看来张医生的碎碎念还是有点作用。
“难得我请客一次,这次最要感谢的人就是你了,盈枫姐!”赵然眼睛里闪着光,“要不是你给我的建议,我还没那么快拿下客户呢!”
“哈哈!我倒也好奇,你那客户到底什么样?最后下了多大的单?”
“你们猜?”
“五十万?”吴一婵随口一说,她觉得赵然的客户也就这个水平。
“四百万!”赵然掩饰不住喜悦。
“四百万啊?”吴一婵震惊地说道,“那还是真是大客户呢!”
“嗯!客户是温州的,家里做外贸生意,还有自己的工厂和品牌呢。我当时也吓了一跳,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客户,不知道怎么应付,幸好有盈枫姐教我。”
这真是如假包换的土豪,敏锐的吴一婵一下子就嗅到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毫不起眼的赵然手里居然能变出这么厉害的客户。她习惯性地用手托着下巴,定睛看着赵然,若有所思地盘算着什么。
“能一次下四百万的客户的确不小,他能买四百万保单,说明他至少有四千万的流动资产。”江盈枫道。
江盈枫的话让吴一婵更加好奇,她又问赵然道:“你跟这个客户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挺聊得来的。”
都下了这么大的单,怎么可能还行,若不是特殊的交情,谁会平白无故把这么一大笔钱交给她?吴一婵笃定赵然跟这客户关系非同一般。
“盈枫姐,你们私行的客户都是这么大的吗?”赵然好奇地问道。
“我们的开户门槛是三百万美金,那些都是最小的客户,大的客户可就没底了,多少个亿都有。”
“那这客户还挺适合你的,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呀?”
还没等江盈枫接口,吴一婵就急不可耐地打断道:“嗨,人家盈枫才不缺你这点小客户呢,你不知道她的客户都是亿万富翁?”
江盈枫谦虚笑道:“哪有这么夸张,不过客户我倒是真的不缺,这几天又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你们谁今天中午帮我买了海南鸡饭?”
二人四目相对,连连摇头。
“好吧,今天中午居然收到神秘午餐,也不知道是谁帮我订的。”
吴一婵嘴角一抿,转头看向江盈枫:“别怪我多嘴,最近我可听到了关于你的一些八卦哦。”
“哦?我这样的千年单身狗也有八卦?”
吴一婵是当仁不让的八卦女王,想知道中环金融圈有什么新闻,找她准没错。
“你刚刚说你最近多了一个客户?有人眼红了,说是你的老板对你‘特别关照’,这么好的客户,别人不给就给你。你跟你老板之间没什么吧?”
“哈哈哈!”江盈枫差点笑得岔气,“你说Ken?天哪,你见过他的,他都五十多了,长得还没我高呢,我跟他?”
“谣言猛于虎啊,圈子那么小,一下子就传开了,你自己当心点。”
一旁的赵然紧张了起来,说:“盈枫姐,那怎么办呢?”
“随他们去吧。谁不被人说,谁又不说人呢?”
江盈枫的洒脱中带着几分无奈。社会对女人的偏见随处可见,女人干得好,很容易被联想成是借潜规则上位,似乎不依附着男人就无法实现自身的成就。
她看赵然还在替她担心,便岔开话题:“我有明晚马友友的票,你们谁想去?赵然,你不是一向对这些很感兴趣的吗?”
“明晚我有事,去不了了。”她想着明天跟林淼淼约好了踩单车,怕是赶不上晚上的音乐会了。
三人有说有笑,时间刚过九点,江盈枫要回去准备明天一早的电话会议,先走一步。这正合了吴一婵的意。
吴一婵从去年开始就在为光展银行苦苦搜寻手里有内地客户的银行经理,只可惜一直未果,连江盈枫这张最后的王牌都拒绝了她,可今晚赵然的一番话令她重燃希望。
赵然跟江盈枫比,虽然嫩了不少,但只要手里有客户就不是难事。而且说服赵然要比搞定江盈枫容易多了,吴一婵对这点还是胸有成竹。
“亲爱的,你喜欢卖保险吗?”她为赵然添了点酒,问。
赵然抬起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现在还挺喜欢的,之前是误打误撞进了这行,没想到收获很大。”
“那你想一辈子卖保险呀?”
赵然呆呆地看向前方,她还没想得那么长远,不知如何作答。
“想不想跟盈枫一样,去私行发展?”
“私行?”
“你好好想想,上半年你的业绩是没问题了,可是下半年呢?明年呢?后年呢?保险说白了就是一锤子买卖,这个客户买过一单之后就不会再重复买了,开发价值也就一次,你只能不停地去找新的客户,多辛苦呀!”
“那不然呢?”
“你如果去了私行就不同了,客户的钱全都交给你打理,今天买股票明天买基金,后天可以赎回来再买别的。”
赵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对私行一知半解的她第一次听到这些言论,内心不知如何判断。
“你如果可以带着这个客户去私行,就能实现事业的飞跃,和江盈枫一样,成为银行经理!”
赵然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公关公司的市场文员,如今卖了两单保险就能和江盈枫一样了?
“我没接触过私行,只听盈枫说起过,很复杂的样子。而且我跟客户认识不久,还没完全建立起信任,不知道客户是否愿意去私行呢。”
“把客户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我过一下眼就知道行不行。”
赵然三下两下就被说动了,她当即约了林淼淼明天一起吃午饭。吴一婵内心充满期待,忙活了好久的光展项目终于要有眉目了。
赵然对吴一婵抛出的机会心痒痒的。从保险代理变成私人银行家,活脱脱的鲤鱼跃龙门。她的体内被埋入了一颗希望的种子,正默默地期待着生根发芽。
林淼淼在约定的餐厅坐下,心里有些小紧张,他没想到赵然会突然安排自己和她的闺密一起吃饭,这姑娘一定在考验自己。
吴一婵和赵然约好了似的一起来到餐厅,林淼淼立刻起身,招呼二人坐下。
一番介绍后,吴一婵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客户:“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啊,这么多水。”
林淼淼有些腼腆:“是我爸起的,我出生的时候有个师父给我算了一下八字,说我五行缺水,我爸就拼命给我灌水。”桌上一阵欢笑。
林淼淼把菜单递给她俩:“这家的清炒虾仁很不错,还有豆腐煲,你看看。”他看向赵然,掩饰不住关爱之意。
赵然自然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她顾及身旁的吴一婵,没有立刻接话,默默地回了他一个柔情蜜意的眼神。
“下午还要去踩单车,多吃点,需要力气。”
他毫不避讳地撒着狗粮,同桌的吴一婵早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从一进来,林淼淼对赵然的喜欢就都写在了脸上,势不可当。吴一婵心知肚明,果然不出她所料,凭赵然的实力怎么可能搞得定这么大的客户,准是另有原因。
她感叹自己从没见过像赵然这么幸运的人,刚一入行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憨憨的富二代,多少姑娘做梦都能笑醒。就凭二人在饭桌上的样子,赵然必有吃定对方的把握。
“你以后就常住香港了吗?”吴一婵看向他。
“我会在香港和温州两头跑,大部分时间会在香港,帮家里打理投资。”
“香港是亚洲金融中心,投资方面的选择太多了,你自己会看花了眼,还是需要专业的机构帮你打理才行。”吴一婵进一步试探。
“没错,我跟我爸就是来香港考察调研的,看哪家机构适合我们。”
“这么说你们还没最终选定?”
“还没有,我们才来不久,我爸也在问一些朋友,推荐靠谱的客户经理。”
吴一婵十分隐晦地给赵然递了个眼色,就看这姑娘能不能把握这天赐良机了。
“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问我和赵然,我们在香港待得久了,说不定就能帮你找到一些关系。特别是赵然,身在金融圈,每天接触的都是专业人士。”
说罢,她以茶代酒,跟林淼淼碰了一下:“以后常出来聚!”
赵然也在边上附和着:“是啊是啊,大家保持沟通!”
一顿饭的工夫,吴一婵已摸清了局势,她自信赵然胜算很大,只是还需要人推一把。
走出餐厅大门,吴一婵与二人告别,待他们走远后拿出手机给赵然去了一条信息:“晚上空了找我。”
四月的香港,春光明媚,正是户外踏青的最好时候。赵然和林淼淼一身轻松打扮来到了今天踩单车的始发地大围,在附近的单车铺租了两辆车,开始了他们愉快的骑行之旅。
从这里出发,沿着城门河一路骑行就到达了大埔海滨公园,然后再绕一圈折返回到起点。这里是香港最受欢迎的骑行路线之一,单车径的一边绿树丛荫,另一边贴着城门河,河中有人在划船,与鸟儿为伴,同微风亲吻。
“这里一点都不像香港!”林淼淼爽朗地笑道。
“是啊,都说香港的节奏快,其实也有惬意的地方。”此刻的赵然把一切顾虑抛在脑后,尽情地享受这放松的时光。
林淼淼放慢车速,来到赵然的右边,与她并排骑行。
“你可以单手骑车吗?”他转头看向她。
“可以啊!”她轻松地将右手抬起。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抬起的右手迅速被他握住,两人就这样手拉手,并排前行。
这突如其来的一握,握得她慌了手脚,差点没把住车把,幸好他大而有力的手在一边给她支撑,摇摇晃晃了几秒后她又找回了平衡。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觉得脸发烫,下意识地将被握住的右手往回抽了一下,可他握得太紧,她便放弃挣脱。
她渐渐放松下来,调整呼吸,转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发现斜晖映照下的他也正笑盈盈地望向自己。两人会心一笑,彼此的手握得更紧了。
都说牵手会把女生的心牵走,赵然对林淼淼就此一牵定情。任由这滚动的车轮带她去天涯海角,只要与他一起就好。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照亮河面,波光粼粼。太阳就要落山了,两人加速往回折返。等回到起点还了车,夜幕已经降临。在附近的茶餐厅随意吃了点东西后,两人便搭地铁回去。
在摇晃的车厢中,她突然感到小腹一阵熟悉的抽痛,掐指一算,糟糕,是例假来了,一定是刚才骑得太猛,引起了宫缩。地铁上冷气大,骑完车一身汗的她顿时蜷缩了起来。
林淼淼见状一把揽住了她,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有点疼,好像是……姨妈来了。”
他将她的背包摘下,挂在自己身上,双臂紧紧地把她抱在胸前:“还冷吗?”
她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了:“不冷了。”说罢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她感觉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要是这时来一个熟人,她定会羞到无处躲藏。
她慢慢伸手搂住他的腰,上半身彻底倒在了他怀里。她感到一阵踏实的温暖,闭上眼睛,仿佛车厢中只有他俩。
与此同时,尖沙咀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马友友的演奏会即将开始。
江盈枫正在大堂等着张少华,不能让客户等是她一贯的原则,一下班她就片刻不停地赶往这里。
演出还没开始,她已经哈欠连天。她努力地让自己振作精神,还有两个小时要撑。
“江小姐!”远处终于出现了张少华一路小跑的身影。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刚刚去买了点三明治,我想你可能还没吃晚饭。”他拿出一个交到江盈枫手里,“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不如吃完再进去。”
她还不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了。“对了,你怎么会喜欢听大提琴?”她问道。
他咽下食物,笑着说:“我平时自己会拉着玩,小时候学的。”
“厉害啊!”对大提琴一窍不通的她没有更多可恭维的话了。
为了迎合客户,她对名表、红酒、高端楼盘等都烂熟于心,可大提琴嘛,她还真没什么研究。她老觉得自己的客户有钱但缺乏品位,如今真赐给了她这么一个文艺青年,反倒不知所措了。
“大提琴学的人不多吧?算是冷门乐器,你怎么会想起来去学呢?”
“我爸以前很喜欢大提琴,他觉得大提琴的声音柔和、安详,就像一条河,缓缓流淌着。”
她一下子被他的语言迷住了,若不是真心热爱,绝说不出这样的话。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能这么静得下心的,还真是不多。”
明明是夸赞,他却听得别扭,说道:“什么年轻人,大家都是同龄人,好像你有多大似的。”
她咧开嘴笑了:“我们可不能算是同龄人哦。要是我没记错,我应该虚长你五岁,俗话说三岁一个代沟……”
他赶紧辩解:“干吗那么认真嘛!你看上去也跟我差不多啊,哪有什么代沟。”
此时,最后的进场铃声响起,二人清理了一下手中的食物,快步入座。
不愧是马友友,他一登场就气势不凡,几首巴赫的大提琴独奏曲更是让厅内掌声雷动。
张少华激动不已,他没注意到身旁的江盈枫此时正在与瞌睡虫作战。
大提琴的悠扬声似乎变成了催眠曲,阵阵睡意向她袭来,任她多么无坚不摧也招架不住。她真想用竹竿把自己的眼皮撑开,毕竟在客户面前睡着是多么丢脸的事,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指挥,意志力在此刻彻底瓦解。慢慢地,她终于放弃挣扎,进入梦乡。
一首曲子完毕,厅内再次响起轰鸣般的掌声。他边鼓掌边转头看向她,期待着她的共鸣,可看到的却是已然熟睡的她。
这么大的掌声,她竟浑然不觉,这是该有多累啊。他拿起自己的外衣轻轻给她盖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酣睡如泥的样子。
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悦的,跟他约会就这么无聊吗?竟然都睡着了!可赌气之余,他更多的还是心疼,心疼她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或许今晚就不该约她,应该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演出继续进行着,他时而沉浸在大提琴的音色里,时而转头看看身旁的她,直到最后一首曲子演奏完毕。
观众慢慢离席,江盈枫被周围人起身离场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张少华在冲她笑。
“你醒啦?睡得可好?”他笑问。
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散场。她赶紧坐直了,身上盖着的外衣滑落了下来。
“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睡了那么久。”她捡起外衣,一脸尴尬,“真是对不起!”
“你不知道刚刚马友友都哭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琴都白拉了。”他一边逗她,一边自己也笑出了声。
两人踱步到音乐厅外,他推了推眼镜,又摆出了一副医生的姿态:“你太累了,要注意休息,不然身体长期处于疲惫状态很容易生病。”
“谢谢你,只是这周事情比较多而已,你不用担心,我身体挺好的,平时也常锻炼。”
“哦?你平时都做什么运动?”
“我平时练瑜伽,周末会爬山。”
“爬山我也很喜欢!我知道一些不错的地方,都有点小难度,要不要周末一起去试试?”
她看着他神采奕奕的双眼,笑着答应了。他如孩子般瞬间开心了起来,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消失在尖沙咀的街头。
清晨,赵然还在熟睡,一阵手机铃响将她吵醒。
她闭着眼,伸手在床头一阵乱摸,心里抱怨着谁这么大清早来电话。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机,不耐烦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凑近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淼淼三个字。她立即睁大了眼睛,迅速清醒过来。
“你好点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他温暖的声音。
“我没事了,上午请了半天假。”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就好。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家里有点事要回温州一趟,周五晚上才回来。周末我们一起过好吗?”
她在被窝里暗喜,他已经开始向自己报告行踪了。
“嗯!等你回来。”她挂了电话,心里一阵甜蜜。
睡意已无的她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无意间翻到了吴一婵昨晚给她留的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她笑着回了一个“OK”,起身去冲澡。
刚过九点,江盈枫在办公室楼下买咖啡,碰巧Ken也在排队,便聊了起来。
“周末在上海的投资峰会你也会过去吧?”Ken问道。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Ken,说道:“没人通知我要去啊。”
“这是我们银行每年在内地最大的峰会,不少大客户都会去的,去年你不是就去了?”
“去年我是去了,但今年我的客户去的不多,所以就没打算跟着过去。”
“去听听吧,机会难得!据说这次阵容强大,香港一半的金融机构都被邀请了。”Ken语气坚定。
老板发话,不能不去。她只得让助理即刻订了周末去上海的机票。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日历进行标注,惊讶地发现周六的方格里已经标注了“爬山”二字。
她这才记起周六约了张少华爬山!上次看演出她就睡着了,这次又要放人家鸽子,她顿时充满了负罪感。
张少华一大早就泡在了医院里,此时刚给一个病人做完腹部检查,正在写报告。桌上的手机在震,一旁的护士提醒他:“张医生,你有电话。”
他无心理会,随口答了一句:“帮我看下是哪位。”
“江盈枫。”护士拿起手机。
他正在打字的双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但顾及眼前的病人,只好故作镇定。他三言两语同病人交代完后,迅速接起了电话。
“张医生,很抱歉,我周末不能跟你去爬山了。”江盈枫开门见山,“我临时要出差去上海,所以只能改日了。”她的声音饱含愧疚。
这一盆冷水浇得他表情凝滞:“噢,没事,工作要紧。”看演出睡着,出来玩又爽约,这个江盈枫还真不好搞,他心中念叨着。
“要不我们改下个周末?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好啊!那等你回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张少华的征服欲彻底被激起,不就是多等一周嘛。他打起精神,让护士叫下一个病人进来。
中午,吴一婵和赵然在一家拉面店坐下,吴一婵直奔主题:“你跟林淼淼在拍拖吧?还不告诉我!”
赵然低头把弄着筷子:“我也还没完全确定要不要跟他深入发展……”
“我的大小姐,你在担心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说富二代都很花心,让我小心一点。”
“我的天,你那朋友就是个裹脚老太!”吴一婵嗤笑一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换作别人,早就赤膊上阵了!”
看赵然愣在那里,吴一婵继续给她洗脑:“香港是什么地方?一个男生的周围总有三四个女生围着,那些身价不怎么样的男人一到香港也都奇货可居,都被宠坏啦!”
她猛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还没意识到竞争有多激烈吗?不是一对一,也不是一对多,而是多对多,像一个矩阵。”
赵然被她这当头一棒敲得似醒非醒,眨巴着眼睛一语不发。
“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眼前这么好的晋升机会,你还要犹豫?放心吧,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吴一婵放下杯子,把话题拉回到私行。
“你们俩将来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但眼下他就能助力于你的事业,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了!”
赵然点了点头,听得越发聚精会神。
“你知道要进私行有多难吗?不是我小看你,如果没有人帮你,靠你自己积累,要混进土豪圈子怎么也得十年八年。”吴一婵越说越来劲,没有收声的意思,“你看看江盈枫,她就没你那么好的运气,她的客户都是一个个凭硬本事跑出来的,比你可苦多了。银行经理们表面上看着光鲜,游走于各类富豪之间,背后不知要付出多少辛酸,她的胃病估计就是喝酒喝多了落下的。你有她那样的本事吗?”
赵然无奈地摇摇头,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吴一婵朝她使了个眼色,说:“你呀,可以对林淼淼主动一点,谁都看得出他有多喜欢你。”
“真的?”赵然心中一喜,“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跟着我去呢?”
“推进你们的关系,让他充分信任你。”吴一婵的精明全写在了脸上。
吴一婵的话沾满了浓烈的世俗味道,让赵然有些抵触。她抵触的不是机会本身,而是不愿被说得跟卖身一样。
她的内心是矛盾的。她自问对林淼淼是真心实意的,并非像吴一婵嘴里说的那样功利。可她又实在不愿错失这天赐良机,尤其是经历了过去三个月的摔打,她更知一个人到处碰壁的窘迫。
她回到公司,刚刚坐定就被团队长叫去扫描资料。她捧着一沓文件站在打印机前捣鼓了半天,机器就是不见任何动静。
“这台机器一直不稳定,需要多刷几次。”阿Paul看到她在那里皱着眉忙活了半天,主动走了过来,“用我的卡试试。”
她有些尴尬,已经下定决心跟林淼淼在一起的她不想再给阿Paul任何希望,她决定不再接受他的帮助,找了个借口避开他:“我去用另外一台机器好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阿Paul心里已了然。
因为家境清贫,阿Paul的内心一直有挥之不去的自卑感,他表面上看起来聪慧机灵,其实遇事会自保性地后退一步,心里掂量着有个七八成把握后再出手。可没想到刚要对赵然出手就遇到了林淼淼这样强劲的对手,他感叹自己还是输给了金钱。
他也庆幸这一切还未开始便已结束,在赵然身上没有什么花费。他攒点钱不容易,还得留着买房呢。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赵然并非池中物,这姑娘爱做梦的外表下积蓄着一股隐隐流动的能量,他说不清那是一股什么能量,说不定哪天梦醒了就会爆发。
随着周末的到来,赵然盼来了林淼淼。他火急火燎地赶在周末前回来,原来是想趁着父亲不在,邀请她来家里给自己过生日。
她得知后有些措手不及,什么都没准备。可他哪里需要她准备什么,连夜把家里收拾得整洁如一,恭候美人大驾。
两人约好了在九龙地铁站见,他一路把她领到了地铁上盖的超级屋苑。这是她第一次亲临豪宅,早就听说九龙站的豪宅很受内地富豪喜欢,今天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
九龙站上共有五个豪宅楼盘,每一个都配有顶级设施。其中位置最佳的当属正对维多利亚港的一栋,林淼淼就住在这里。
如五星级酒店般的大堂,尊贵感无处不在。一踏进这里,赵然就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花了眼。在他的带领下,她先后参观了屋苑里的数码影院、健身中心、钢琴室、无边泳池、按摩池、雪茄室,待转晕了之后,终于来到了他家。
他住在十八层,在这个七十三层的屋苑中算是低层。打开房门,进入视线的是正对维多利亚港的大客厅。“哇!”她忍不住兴奋地叫道,一股脑地朝客厅的落地窗快步走去。
“对面就是中环,我以前就在那里上班!”她激动朝西面指去,“那边就是我家了!”
他看着她不忍打断,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要不要参观一下其他房间?”
在偌大的三房一厅里转了一圈,赵然感叹这里比江盈枫家还大,再想想自己租住的陋室,真是一天一地。
“下午要不要打游戏?晚上去外面吃。”他边说边拿出了游戏设备。
“要不我们在家吃吧,我来做几个菜,算是给你庆祝生日。”她觉得自己空手而来挺不好意思的,总得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