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晚母亲的五蛇羹做得出神入化,场上所有的男人都喝高了,吃得兴高采烈,平时不爱说话的都话多得刹不住口。并且,别人吃到美味佳肴就是摇头晃脑拍大腿,只有章球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是真的会为美食热泪盈眶的人,拉着母亲的手来来回回只说一句话,唯美食不可辜负,不可辜负,不可辜负。
宾主尽兴,半夜方散。
此后的某天下午,章球到家中闲坐,说是要当面谢谢母亲,献宝一般拿出一盒明前龙井,只得二两。他说上次吃蛇羹时大家聊起太平戏院的人命案,就因为苏虾米在席上说了一句“当今社会乃女子真英雄尔”,令他听出了话外之音,于是他调查了苏虾米全部的情人,除了一夜情和露水夫妻,总有他格外在意的女人。然而章球并没有声张,而是避开所有的人,独自一人进行逐个排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秘密搜查了某个嫌疑人的房间(当时嫌疑人去了某饭局唱堂会),章球在她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搜到了一把珍藏版手枪,真的是一把好枪啊。他只是没收了这把枪据为己有。数天之后,由于断眉鹏的案子毫无进展,专案组就宣告解散了。
母亲挑起一边眉毛道,除奸队里还有女人啊。章球淡淡道,那有什么稀奇的,地下党里的女人多的是,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洗脑的。
步溪问母亲,章球叫你劝苏虾米以后在酒桌上少说话,嘴巴容易变成漏勺,你劝他了吗?母亲叹道,你都傻的,姜穗都劝不了他我多什么嘴。
步溪笑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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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后的某一天,贺大夫问步溪,贺太太走的时候留下什么话了吗。
这是他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以往步溪都是用摇头或者沉默作答。只有这一次她沉吟良久,道,她让我嫁给你。
不要。
贺大夫抬起头来,迅速回道,但他面色潮红双目幽深,神情却像一个聪慧但是憨厚的孩子。
就、要。
步溪严肃地说道,并且倔倔地看了贺大夫一眼,转身出去了。
喜儒堂院子里的榕树一动不动,步溪站在树下双手叉腰仰望大树,原来一棵树独自生长也可以遮天蔽日,阳光投射进来也只能在地上形成类似梅花一般的斑点。已经是盛夏时分了。
一丝风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