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步溪并没有去喜儒堂拜师学医,贺大夫经过反复思量,劝她先到夏葛医学校学习。这家学校的前身是光绪十三年(1887)基督教美北长老会的女传教士富玛利创办的一家妇女赠医所,后来的广东女子医学校就是在赠医所的基础上筹建的。光绪二十七年(1901),美国人夏葛捐款扩建了广东女子医学校,四年后更名为夏葛医学校。贺大夫对步溪说,你如果在这个基础之上学习中医,才可能彰显你的优势,你父亲也才有可能同意你学医。
毕竟大家对女子学医是有偏见的,认为女人只能学护士,而护士类似佣人,是卑微粗贱的工作,每天接触的又都是血水恶臭,甚至还不如帮佣。苏大阔也是这么认为的,一时间认为女儿是不是疯掉了,你不做小姐不做少奶奶要去做宝珍,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但其实即便是学习护士专业,学校的课程里也包括看护礼法、产科护法、小儿护法、手术护理、五官护理等,专业课程十分严谨。至于女医生,1920年夏葛医学校就已经培养出一百六十多名了。
苏步溪是住校生,她在办理好入学手续之后搬进了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学生宿舍,四人一间的架子床上下都要睡人的,房间里除了桌椅和一个杂木的所谓衣柜(里面也是分为四格),就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然而,步溪的心情是明媚的。
校门口的一条土路逶迤地伸向远方,这时候已经薄暮渐起,路的两侧各有一排浅青色的松树,俗称“绿盆子”,就是一层一层的枝叶围着树干像盆子一样向上舒展,仿佛随时准备接受喜从天降。广州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清风拂面,四下安静,心情则如在旷野里奔跑。
步溪要去金流漓家,想第一时间告诉她自己获得自由的心情。
金家的门房告诉步溪,金流漓突然离家出走了,就是在打台风的第二天,没见她拿什么行李,也没说她会去哪里,以为她像往常一样出门办事,其实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回学校的路上,步溪想起流漓来家的时候,她也问过流漓的理想,她觉得流漓是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不会像自己这么窝囊。流漓想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她,不过最终还是小声地跟她说,我想做一个革命者。流漓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说,目光和声音都非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