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妮正坐在床上,见周鼎进来,两滴泪珠先已滚落。周鼎掀开被子一角,见芬妮的脚上歪歪扭扭地缠着一块纱布,周鼎轻轻掀开,只见脚底伤口处已经红肿发炎,抬头看到芬妮脸色潮红。“你没告诉你爸爸妈妈?”
“没有,我妈妈跟我说过很多次了,说我已经十四岁了,不能再光着脚走路,我不敢告诉他们。”
阿苇说:“让我和小钉子陪着你,叫孟祥开车送你去医院怎么样?”
芬妮泪珠再次滚落:“孟祥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爸爸,小时候我让他给我偷偷买一块巧克力,他买好巧克力跟我爸爸说,这是小芬妮准备半夜在床上吃的,结果我爸爸罚我不能吃巧克力。”
周鼎忙说:“我们晚上去找五楼的黑塞医生吧,他是外科大夫,以前在德国军队里当过军医,你这点小伤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就是‘毛毛雨’。”
芬妮当即破涕为笑,阿苇也笑着跑到客厅,打开了落地唱机:
毛毛雨 不要尽为难
微微风 不要尽麻烦
雨打风吹行路难
哎哟哟 行路难
年轻的郎 太阳刚出山
年轻的姐 荷花刚展瓣
莫等花残日落山
哎哟哟 日落山
当晚太阳落山后,他们三人敲开54室的房门,黑塞当头一句:“今天是礼拜六吗?”三人都说不是,黑塞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阿苇再次把门敲开,黑塞的黑色圆眼镜后面是瞪大的眼珠。经过几个月的学习,三人的德语口语都有不小进步,周鼎忙说:“黑塞先生,我们不是来学德语,我们来请你治病。”
听这话,黑塞的眼珠没有刚才瞪得那么大了,但还是摇头说:“你们以为我开私人诊所?”
阿苇抬起左脚,悄悄在芬妮的右脚上踩了一脚。芬妮难得穿着鞋,但因脚底有伤,疼得大叫着坐倒在地。阿苇心存歉意,泪水已经垂下:“黑塞先生,芬妮去过医院,伤口已经化脓了,只有你能治。”
黑塞的眼珠又小了一些,作为一名资深外科医生,他对此类求助有种职业性的满足感。而当他让芬妮进门坐到沙发上,脱下鞋子露出伤口后,黑塞的眼珠再度瞪大:“就这点伤口,你说医院看不好?”
阿苇把心一横,心想只能继续编了:“医院说没事,就让芬妮回来了。”
“哪家医院?”黑塞紧盯着阿苇问。
阿苇毕竟年幼,听这话有点慌乱,周鼎忙接话说:“就是沿着雷上达路往北,过三个路口左转,有一家私人诊所,犹太人开的。”
黑塞连连摇头,表示这种诊所怎么能去,也不再追问,走到房间里取出一瓶药水,熟练地给芬妮冲洗伤口,并做好了包扎。然后把剩下的药水递给芬妮,说:“每天冲洗三次,过两三天就好了。”
“黑塞医生,这点药水太少了,不够用。”周鼎忙说。
黑塞盯了一眼周鼎。“还有,芬妮在发烧,能不能给点退烧药?”周鼎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黑塞。黑塞“哼”了一声,回身从屋内拿来一瓶药水和一小包东西说:“这是次氯酸钠消毒液和阿司匹林,足够两个伤员了。”说着,又盯了一眼周鼎。
回到船长室前,周鼎先把整瓶的消毒液和大部分阿司匹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对芬妮说:“这些先放我这里,东西多容易被你爸妈发现。”
芬妮没答话,有点不高兴地说:“小钉子,你刚才说诊所,为什么非要说一句犹太人开的?”周鼎这才明白,为什么上楼这一路芬妮一直嘟着嘴,忙说:“他讨厌犹太人,我说了犹太诊所,他就没兴趣问了。”
看着芬妮假装步履轻松地走进船长室,周鼎迅速掏出钥匙,打开了72室的房门。
他轻手轻脚快步走进卧室,看见父亲正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坚持不睡床上,而是在床边打地铺。他伸手摸摸父亲的额头,依然烫手,说:“爸爸,我给你带药了。”
父亲微微睁开眼,对周鼎点点头。黑暗中,周鼎先给父亲吃下阿司匹林,然后准备用消毒液擦洗伤口。突然,听到房门口一声轻响,似乎是钥匙塞进门锁,周鼎连忙停手,周茂生也抬头支起了耳朵。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这次听得真切,周鼎忙去扶父亲,周茂生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动不了。这时,只听到“吱”的一声,房门已经打开。周茂生指着大衣柜,示意周鼎赶紧躲进去,并附在他耳边说:“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
脚步声很轻,从门口到客厅,然后转到隔壁卧室、书房、卫生间,便朝这个卧室走来。卧室门被先被推开一条缝,来人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慢慢走了进来。周鼎躲在柜子里,有条小缝正对着卧室中央的大床,床那头父亲的地铺也被挡住了,更看不见进来的人。
门外那人走到柜子边,停住了脚步。稍作停顿,那人往大床边走去。这时,半个肩膀出现在柜子门缝中,黑暗中看不清楚,周鼎只能判断来人中等身材。那人正要迈步再往前,却听客厅落地窗传来响动,随即被一把推开。
此处楼高风大,一阵风灌进客厅,把卧室没有关紧的门一下子吹开,门“当”的一声打在门吸上。周鼎透过柜子缝隙看到,那人刚想去把房门关上,却马上驻足,反而朝床那边走去,随即趴倒在地,此时周鼎的视线已经被大床挡住。
卧室门敞开着,客厅里的动静更是听得清晰。周鼎听到落地窗外进来一个人,脚步在客厅转了一圈,还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往里面张望,随后脚步声又回到了客厅。
皮沙发发出响声,显示那个窗外来人已经落座,“嚓”的一声火柴划过,周鼎察觉到一点点亮光,随即熄灭,然后传来一股香烟味。那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似乎在等人。周鼎奇怪的是,门外进来那人刚才趴倒的地方,正是父亲的地铺所在,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父亲在顷刻间已经转移?他暗自摇头,别说父亲脚伤严重,就算平时也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隐身。
烟雾在空气中飘荡,伴着些微月光,以及楼下零落驶过的汽车声,客厅中的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动,这是一九三四年上海法租界诺曼底公寓的初秋夜晚。
第二天一早,曹鲁和周鼎准时站在底楼门厅。
一辆停着的电梯里,乌老二坐在里面专心啃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圆面包,边吃边摇头,问:“小钉子,法国人怎么说屁股?”
“cul。”周鼎不假思索。
“你看看,这只面包像不像cul?这实在是难吃,要不是门口面包房卖不掉送给我,真是不如吃大饼油条。曹格里,昨天夜里做啥了,像没困醒,我这里有一副乌老三刚刚买来的大饼油条,你想吃就拿去吃。”说着,乌老二拿起一个油纸袋,隔空朝着曹鲁晃了晃。
周鼎这才发现,乌老二今天居然还抹了口红,一口一口亲在那只“屁股面包”上。曹鲁两眼发红,神色倦怠,只是摇摇头:“吃过了。”
乌老二没觉尴尬,又把油纸袋抬高几寸说:“你拿去,当中饭吃。”最近,原本说话阴冷的乌老二,见到曹鲁却一天比一天热情,有一次还问曹鲁:“你搬过来这么久,怎么没有看到屋里的女人来?”胖脸上一双小眼睛眯起来,期盼地看着曹鲁。听到曹鲁说:“死掉了。”乌老二连连追问:“什么时候死的?曹南乔还有兄弟姐妹吗?你准备再讨一房吗?”曹鲁沉默着走开了几步,乌老二脸上的笑意被来接班的乌老大见到,低沉着嗓子骂了声“女花痴”。
这时,曹鲁和周鼎都把目光盯着大门口。过了半个多小时,两辆小汽车停在诺曼底公寓门口,分别走下几个法租界的便衣,手里捧着好几包东西,领头的矮胖男人甩着胳膊,正是“麻皮小金荣”巴络。
在门厅正中站定,巴络大呼小叫地让便衣们把东西放在地上,抬眼看到周鼎,高声说:“小赤佬,去把那个意大利人叫下来,就讲巴老爷不出三天,就把入室抢劫案子破了!”这时,门外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一拥而入,端起相机对着巴络就是一通拍。
“急啥急啥,等失主下来一道拍!”巴络话虽如此,但已经神气活现地摆出姿势,脸上的麻子也一颗挤着一颗,争相在镜头前露脸。
巴络把各种姿势摆了一圈,手酸腿麻之际,穿着一身睡衣的马尔基尼奥才姗姗来迟。他哈欠连连,头发凌乱,显然是被周鼎从被窝里叫醒的。看到门厅地上像故乡的跳蚤市场那样摊开了各种东西,马尔基尼奥双眼放光,法币、银元、大衣、西服、衬衫、内衣、皮鞋、首饰、裙子、女式内衣……
一一清点之后,意大利人问巴络:“我被偷的不止这些,还有很多珠宝首饰怎么没了?”巴络并不理睬,从失窃物品中拿些好处是巡捕房的惯例。他腆着肚子转了个话题:“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那个白俄姘头不是好人,她跟一伙人一起在法租界又是偷又是抢,偷来的就放在你家里,你就从来没怀疑过?”
马尔基尼奥茫然摇摇头说:“她说都是她当舞女挣来的,还叫我不要进储藏室,我从来不管这些。我就问你,那天来我家偷东西的是谁?”巴络双眼一瞪,强忍住一句脏话说:“就是那个女人啊,她趁你去开音乐会,叫了帮手来转移东西,您真是色迷了心。”
楼里准备出门上班的洋人们,正要出去买菜的中国仆人们,都驻足观看意大利人的家当,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几乎所有东西都摊在地上,任人观赏、拍照、联想,唯有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打开,那是一只深咖啡色小皮箱。
空气中的烟雾气息渐浓,周鼎躲在柜子里数着,这是窗外进来那人第五次划火柴后,抽的第四根烟。最近一次划火柴,先划断了一根,似乎说明此人的耐心在慢慢减退。
落地窗一声轻响,一阵风吹来,房中的烟味瞬间淡了很多。紧接着几声脚步声,显然是又从窗口进来一个人,接着沙发一响,那人已经坐下。
“布老板,这里倒是谈事情的好地方。”话语中带着苏州口音,周鼎心中一惊,原来是青帮汪步青来跟布莱特密会。
“阿青,这么急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却听汪步青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说:“这间房间蛮好,也是布老板的产业吗?”
“不是的,房子主人回欧洲了,暂时空着。你在电话里说有要事面谈,我想天黑了,还是这里谈最好。”
“这个房间租金多少,我也来租一间。”说着,汪步青的脚步往周鼎所在的卧室而来。
“阿青,谈正事。”听布莱特这么说,汪步青只能收住脚步,坐回沙发上。
“前两个月,你给了我一个名单,叫我派几个帮会弟兄去上门找东西。你的名单上一共六家,现在动了四家,最近巡捕房盯紧这里,只好停了一段时间。”
“前几天,工部局乐队里吹号的意大利人家里被偷了,是你们兄弟做的吗?”
“那个不在你的名单上,这票肯定不是我们兄弟做的,”汪步青也点起一根烟,顿了顿说,“不过今朝来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巡捕房里有很多帮会兄弟,今朝吃好夜饭有一个兄弟跑到我的鸦片馆,说意大利人那个案子破了,失物全部找到,特别是……”
说到这里,汪步青却停住了。只听布莱特有点激动地说:“特别是什么,是不是有个深咖啡色箱子?”
汪步青不语,空气中烟味在加重。
马尔基尼奥蹲在地上,一一清点着东西。没等他点完,巴络急不可耐地将他一把拉起,叫他跟自己合影。
几个记者拥过来,其中一个说,要把失物拿在手上拍照,这样有真凭实据,登报之后才有读者要看。马尔基尼奥不断更换着手中的物品,旁边当然少不了时而叉腰、时而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巴络。拍了几张,记者们可能觉得不过瘾,其中一人拿起一条女式内衣塞到意大利人手上。第二天,这张照片登在了上海滩众多小报的头版。
过足瘾后,巴络手一挥,示意巡捕房的便衣们可以撤了。此时,马尔基尼奥正在手舞足蹈地跟记者们说话,记者们没人能够听懂他的意大利语,纷纷溜走。最后一人正想离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但一只手不能舞动,他似乎变得不会说话了。马尔基尼奥只能松开手,正要继续发表他对法租界巡捕房的感谢之词,那个记者趁机一转身就跑出了大门。
客厅里,汪步青的关子卖得布莱特有点不高兴,追问道:“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小皮箱?”
没听到汪步青回答,但显然他做了什么动作,只听布莱特一拍大腿,问:“现在在巡捕房?”
“巡捕房督察长巴麻子带人破的案,那个意大利人被偷走的东西都在他那里。”
“听说这个巴络也是青帮人物,你能不能跟他说说,帮我把箱子截下来,就说我有重谢。”
却听汪步青连声拒绝:“巴麻子拜的老头子是黄金荣,我拜的是杜先生,黄金荣当年是杜先生的老头子,关系虽然近,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是面和心不和的,我托过去怕是没用。”
“那你想想办法,帮我弄到这个箱子,我有重谢。”
“这个箱子呢,现在就在巡捕房,不过一不能偷,二不能抢,三不能求情,四不能买通。布老板你想想,假使送一笔铜钿给巴麻子,凭他这种门槛,肯定要想这个箱子为啥能换这么多钱,还是自己拿在手上合算。”
“照你说来,就没有办法了?”
汪步青嘿嘿笑了几声,缓缓道:“办法么,总归是有的。”随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巡捕房里面人说,明天早上巴络要带着东西来这里招摇,到时候……我……”
见那最后一个记者跑出大门,马尔基尼奥挥着手想把他叫住。这时巴络带着便衣们已经走到门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进门,和那个记者差点撞个满怀。
“急点啥,回去奔丧啊!”巴络伸手推开记者,指着门厅角落那个深咖啡色小皮箱,对意大利人说,“这只箱子打不开,里面装了什么值钞票的东西?”
马尔基尼奥转头看了一眼,摊着手说:“这个不是我的。”周鼎见状,立刻抢步上前,伸手抢过意大利人手上拿着的女式内衣说:“这个是女人内衣,肯定不是你的,不过你先拿着,总归不好叫巴老爷拿回去。”
巴络盯了一眼内衣,坏笑道:“这种东西么,要穿在身上才好看,你最好连女人一道给我。”摸了摸自己满是横肉的脸颊,走了。
一旁的曹鲁已经拎起那个小皮箱,随手又拿起几件地上的东西,快步走进电梯说:“上楼。”
三人上到二楼,沿着走廊来到26室门口,马尔基尼奥把东西放在地上,掏钥匙开门,叫周鼎帮着一起搬东西。走廊那头匆匆走来两个人,对门口的曹鲁客气地说:“先生,请问赉安洋行的韦什尔经理住在哪个房间?”
“你们是谁?”曹鲁问。“我们是赉安洋行的,有东西给他送过来。”个子稍高那人指了指另一人手上拎着的一个东西,上面盖着一件风衣。
“他住在21室。”曹鲁说。
个子稍高那人继续问:“这个楼道绕来绕去像迷宫一样,先生能不能帮忙指一下路?”曹鲁便放下手中的箱子,带着那人往前走了几步说:“转过去第二间。”
曹鲁回转身,那个拎东西的人跟他擦身而过,赶上了高个子。看着那两人消失在楼道转弯处,意大利人在门口招呼曹鲁也帮着一起搬,周鼎指了指门口的小皮箱说:“你刚才跟巴络说,这个皮箱不是你的?”
“对啊,你刚才搞错了,我说的不是那件内衣,是说箱子不是我的。”意大利人挥舞着手抱怨了一下,不过因失物都已找回,显得心情不错,说:“这个箱子是娜塔莉亚拿来的,她说里面放着几瓶最好的红酒,碰都不让我碰。我不要这些红酒,你们还给她吧,让她在监狱里也能享受一下。”
“那我们就把它还给巡捕房吧。”周鼎拎起箱子,和曹鲁一起退了出来。“曹叔,现在去哪里?”周鼎看了看手中的箱子,兴高采烈地轻声问。
“顶楼!”
昨晚,布莱特和汪步青密会后,先后从落地窗离开。先前从门口进来那人,从卧室大床后站起身来。屋内光线虽暗,但躲在柜子里的周鼎这次看得真切,差点叫出声来:“曹叔!”
却见曹鲁缓步走到客厅,查看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卧室,压低声音说:“老周,你在吗?”这时,大床后面已经坐起一个人,冲着那人问:“你是谁?”周鼎大奇,心想他们刚才怎么没见到?
曹鲁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掀开自己的制服下摆,衣服里面别着一个银色小饰物,借着月光能看到是一把向下的剑。周茂生不语,只是伸手从内兜里摸出一块怀表,面对曹鲁打开,怀表上也文着一把向下的剑,问道:“你家住在前面马路几号?”
“五号,我一直住在五号。”曹鲁话语中激动难抑,这是中共中央特科至为重要的“伍豪之剑”联络暗号。
曹鲁上前握住周茂生的手说:“老周,终于找到你了。去年你失踪后,组织上让我来这里,一是找你,二是照顾周鼎。”
“我犯了天大的错误,那只重要的箱子被抢了。我想一定要找回来,交给组织,但是……但是这么久了,我天天风里雨里,却一点……一点线索也没有,”周茂生言语哽咽,“组织上有没有怀疑我拿着箱子潜逃了?”
“一开始是的,组织上派了很多同志分头去找,既找箱子也找你。现在箱子虽然没有线索,但组织上已经甄别清楚,你不是叛徒!”或许是因为激动,平时寡言少语的曹鲁,此时滔滔不绝。
周茂生显得更为激动,竟一时语塞,缓了缓说:“去年,小鼎说新来了一个看门人,我后来问了一些情况,就猜你是组织上派来的。”
“老周,根据上级的要求,一旦找到你就……”
突然,周茂生摆手打断,对着柜子说:“小鼎,出来吧。”周鼎从柜子里爬出,走到他们跟前,叫了声曹叔。曹鲁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猜到周鼎也在。
“小鼎,爸爸和曹叔有重要的事情说,你先下去睡觉吧,明天早上你跟曹叔还要办一件大事。”
周鼎答应着,却没挪动脚步,问:“爸爸,刚才你和曹叔都躲在床后面,你们怎么没碰到?”周茂生苦笑了一下,指着床下说:“我脚伤了,刚才就藏在里面,床单拖到地上,一时就不会被发现。”
曹鲁和周鼎拎着箱子,快步从仆人楼梯走到顶楼,看走廊上没人,周鼎迅速打开了72室房门。
见到箱子,坐在卧室地板上的周茂生猛地站起,忍痛一把抱起箱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并掂了掂分量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然后,双手抱起箱子,正要递给曹鲁,却马上缩了回来,正色道:“按照组织纪律,我要把箱子亲手送给下一站联系人。”
曹鲁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白天不方便,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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