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前台打来电话告诉我有人来找我。我说好,就跑了出去,一看是他,他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我给他买的羽绒服。他站了起来,我立马扭身往回走,他快步过来拉住我的手,我回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端水过来给他的前台吓得水杯掉落在地。他还是不放手,我又给了他一个耳光。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他吼道:“滚!立马滚!”公司的同事纷纷走过来看出了什么事情。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只手还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是我错了!”说着另外一只手扇自己耳光,“你不要不理我。”我跟前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快叫保安过来。”前台打完电话没多久,几名保安过来拉他,他不肯走,一定要我原谅他。保安把他拖走的时候,他喊道:“你们都不要我了。妈的!妈的!”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鄙视和痛恶这个人。我想我为什么认识这么一个人?他哭得一脸泪水,让我恶心反胃。
我很担心他会堵在哪个路口截住我,或者是在我的住处那儿等我。那几天我让跟我住同一栋楼的男同事陪我上下班。有时候我觉得他会躲在我房间的某个角落,在门后面,或者床底下,或者卫生间里,我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把房间的门锁上,不敢睡觉,偶尔打个盹儿,窗户“吱呀”一声,我立马就醒了。出门上班时,我先给同事打电话,让其来我家房门外面,看他有没有来。同事说我这样就跟神经质一样了,建议我还是出去散散心。但我不敢去车站,我怕他也在那里等着我。过了一周,他并没有再来找我。我这才放心多了。我向公司申请把我调到省城分部去,领导知道我的情况,批准了我的申请。
在省城三年,我过得平淡无奇,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单身生活,虽然爸妈老催着,我也没有结婚的念头。升任了省城分部的经理后,我一心忙着开拓业务去了。有时候想想跟他的事情,很多细节都淡忘了,他在我脑海中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倒是每每见到多肉植物的时候,会想到这么一个人。有一次在从老家开往省城的长途车上,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一看是夏文俊。原来他现在也在省城工作。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相互之间就寒暄了几句。他问我结婚了吗,我说没有。他点点头,问我:“你还在等沈亮吗?”我扑哧一笑:“怎么会?就是习惯了一个人而已。”他又问我:“那他失踪后,你见到他了吗?”我说:“他失踪了?”他“嗯”了一声,“三年前,他爸爸得胃癌去世后,他就不见了。到现在他姐姐还在找他。”我又问他失踪的时间,他说了一个日子,我一算正好是他找我之后。
见我没说话,夏文俊又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记得吗?我要了你的手机号。”见我说记得,他点点头,“那时候我挺想告诉你的。”我问他:“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呢?”他想了想,摇摇头说:“他对我说,他是真心喜欢你,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他这么好。我就想也许他真的找到真爱了,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我心中莫名地烦躁起来,很唐突地问他:“你现在工作怎样?”他愣了愣,说:“做销售,还不错。”我又连忙问他:“平时忙不忙?”他说:“忙时很忙。”连连问他几个问题,他的回答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大概也知道我的意思了,渐渐就不再提之前的话题了。到了省城长途客运站,夏文俊跟我去的地方不是同一个方向,我们就在出站口告别了。看他走后,我松了一口气。等的士的时候,看到出站口两侧站满了接客的人,我忽然想起宁城长途客运站的出站口那两道铁栅栏束成的狭窄通道,那时候我一从通道排队走出来,就能看到他长长的马脸,我就开始笑了起来。他的脸如此鲜明地浮现在我脑海中,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他就在这些接客的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