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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第四回的时候,他一脸苍白地对我说,我明白了一件事。.45

作者:多人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50

后来这个待遇也没了,我哥叫我睡在自己的屋子里。他从我的床头牵一根绳子穿过客厅系到他床头,说如果我害怕就拉一下绳子。

51.大哥确实长大了,过了不久,我就在他的床头柜里翻出来一本小说。半个手指那么厚,书的封皮看起来像一本黄色小说。我假装镇定地放回去,感觉他一米六的身躯在我心里没有那么高大伟岸了。

52.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我坚持要看《仙剑奇侠传》,大哥非要我看《侏罗纪公园》,叛逆的我甩门而去,躺在床上生气。

大哥来哄我,拉我起来的时候我就推他,混乱中我不小心踢了大哥一脚,然后他就真的走开了。

我感觉事情闹得有点大就灰溜溜地回去吃饭。饭后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聊天,聊了一会儿又聊到刚才的事,大哥说,我从小到大都没舍得打过你一巴掌,你居然想都不想就踢了我一脚。

然后他居然哭了起来,让我很难受。

53.大哥私底下搞了很多街道排行榜,例如“最丑大婶排行榜”“怪小孩排行榜”,邻居家小孩荣登榜首。这个榜单还会时时更新。

54.隔壁住着个大妈,外号叫抓地虎。我问我爸为什么,爸爸说,因为大妈矮胖腿短。

55.妈妈在村里的十字路口处开了一家杂货店,经营范围极其广泛,千方百计赚村民们的钱。雨天卖伞晴天卖盐,农忙的时候卖农药、化肥、玉米种子,闲的时候卖衣服,还有女人们纳的鞋底。

为了满足村民的精神需求,我妈还整过游戏厅,结果是我在七八岁的时候《超级玛丽》就全部通关了。

56.建钢他们家的三兄弟说我妈卖的炮不响,大哥气坏了,带着我二哥,还有四爷爷家的二小去揍他们。我在后面跟着,看着大哥骑在建钢身上,二哥骑在建钢他弟身上,一直揍到建钢的妈大叫着跑出来,大哥抱起我就跑。

我妈后来装模作样地把大哥训了一顿。我知道她心里其实得意得很,因为我妈说过,可以打架,但是必须赢,不准哭着回家。

57.二哥把邻居家孩子踹到泥坑里,我妈赔了一件毛衣给人家。

58.上幼儿园的时候同桌两个女孩总是欺负我,二哥在同一所学校上六年级,每隔几天就来我的幼儿园巡查一遍,他总是吓唬我的同桌说:别让我抓到你们欺负我妹妹!

一年后二哥就小学毕业了,我没人罩着了。

59.二哥总是送铅笔给我,那些铅笔都是他当小组长赚来的。他告诉他的组员只要交一根铅笔就不用交作业。

后来我二哥被查处撤职了,我也没有铅笔用了。

60.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我年龄太小,老师不收我,最后我妈送了一箱水果给老师,老师收了水果也只好收下我了。

61.大哥又给我买了一本书,叫《动物世界》,里面有一个故事特别令人感动。

猎人想抓捕一只母狮子但总是不成功,有一次终于抓到了它的一窝孩子,于是把小狮子拴在院子里诱捕母狮子。

母狮子真的来了,她并没有试图救她的孩子,而是丢给孩子们几块肉吃就含着泪离开了。

肉里有毒,小狮子都死了。这个母狮子了无牵挂地远走他乡了,从此谁也没有再见过它。

62.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唱一首歌:“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独自走在小河边,走一走,看一看,河东河西都找遍,问你在找什么,我在找童年,童年啊童年,在我的心里面。”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这首歌背后的意思,一边唱,一边闹。

63.我第一天上幼儿园就被老师罚站了,因为我在上课的时候忽然想尿尿,于是我站起来就去了。

64.过年我哭闹着要新衣服,我妈不给买,我爸爸年三十的早上带我去镇上买,最后我们挑了一件极丑的大粪色上衣。回来后我妈数落我爸眼光差,我爸还很理直气壮:那你不给她买,说买了就要买嘛,你干吗骗她。

我在日记本上写:啊,我的好爸爸。

65.我跟我妈吵架了,起床后就坐在沙发上以一动不动的方式抗议,我爸把我拉到洗脸盆前面我还是一动不动,我爸说:妞妞,爸爸给你洗脸,你记得把这件事写到日记本上。

我在日记本上写:啊,我的好爸爸。

66.健力宝可真好喝。

67.我妈的店不知道挣了父老乡亲们多少血汗钱,年前我妈就把鞭炮、对联摆在大街上,年后走亲戚的时候就换成饮料、饼干。我负责站在大街上卖,我大哥负责算账和收钱,二哥负责称重。

我是南刘岗村中心大街的销售之花,在寒冬腊月呼呼的北风中怒放。对待老乡如亲人一般热情:你就放心在我这儿买吧!走到前面你再问问,买贵了我管给你退!再不可能有比我们家卖得便宜的了!

我哥说:你瞎说什么,万一有呢?

我说:那就退呗。

68.我们思想品德课的老师上课很有特点,每次上课,她就挑一个人起来把今天要讲的章节念一下,念完后布置一下作业就要下课了。

老师从来不叫我,因为我念课文特别快,念不到下课。

思想品德课的老师,是校长的小姨子。

69.上四年级的我最苦恼的事情就是,课间同学走到我座位旁边一伸手说:“这是你妈给你带的煮鸡蛋。”

我妈总怕我吃不饱,就拦着从我家门口路过的迟到的同学给我捎吃的。

70.班主任特别奸诈,他家里有很多书,说欢迎同学们周末去他家借书看,实际上是叫我们去他家麦地里帮忙拔草。

我们像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一样积极踊跃地去了,欢快地拔了一下午的草,最后也没有借到书。

我小时候咋那么傻呢,好糊弄得很。

71.校长把半个操场的地方划给老师们当菜地,我们语文老师无精打采地上完课,就冲到操场上热火朝天地劳动起来,又是拔草,又是浇水的。

72.六二班有个男同学塞给我一封信,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的爱,他就说:你把这封信给你的好朋友刘志华。

他转身一走我就把信拆开了,里面写着:我永远爱你,永远,永远……

我一下震惊了,这种句式我就写不出来,顿时觉得他的文学水平好高啊。

73.姜老师要被调走了,我们都十分舍不得她。暑假的时候我们约好了去她家里看她,每个人从家里拿一个鸡蛋或者一包方便面,给她凑礼物。

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好几里地才到她那个村,午睡中被叫醒的老师看到我们一脸震惊。我指挥同学们在院子里排成队,给老师唱了一首歌:老师啊,亲爱的老师,我们为您唱赞歌。您心中燃烧着一团火,温暖着我们的心窝……

所有的同学都哭了,老师也被唱哭了。

74.刘志华经常从地上拽一根野草,说送给我做信物。我随手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过一段时间她就会问我,我送你的草呢?如果发现不见了,她就会认为我背叛了她。

75.老师总夸我作文写得好,其实我写作文的水平取决于作文书上有没有这一篇。

76.刘丽娜借给我一本成语书,导致我写出了“考完试后,有的同学横眉冷对,有的同学喜笑颜开”这样的句子。这不是段子,这是真的。

请记住,永远不要借成语书给小学生。

77.姥姥总是把好吃的锁在一个神秘的柜子里,每次我去她家,她就掏出钥匙把柜子打开,拿点饼干、水果给我吃。

姥姥的钥匙,多一眼都不给我看。

78.大哥总是告诉我,其实我不是我爸亲生的。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当兵转业的爸爸在广州的火车站里捡到了襁褓中的我。我哥说得声情并茂,还指出当初包裹我的那个小褥子就是我们家的某一条,证据确凿。我每次都被我哥说哭,我哥就会哈哈大笑说:骗你呢,你也哭。

我哭是因为,大哥讲的这个故事真的好悲惨啊。

79.大哥经常换不同的版本讲我不是亲生的这个故事,有时候故事中还会出现我亲生的妈妈,我亲生的妈妈把我交给现在的爸爸并且含着泪说:你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

周一学校举行升旗仪式,老师在主席台上讲,我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短路了,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亲生的,我和我哥差那么多岁,并且我们全家只有我这么漂亮。

如果我不是亲生的的话,那我爸、妈、哥哥们其实都不是我的,他们这么好,却不是我的。

我在国歌声中哭了起来。

80.每次计生委的下乡检查,我妈就叫我躲到柜子里藏起来。她说如果我被抓到了的话我们家就完蛋了。

其实我家早被罚完款了,我妈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好玩。

81.我哥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女孩子的照片,问我:这个女生好看不?我一下警惕起来,问他:这是你女朋友吗?他说不是。

其实就是!

我妈在这个暑假里一直带着点兴奋地左一句右一句问他这个女生的情况,每问一次我都要大哭一场,大哥他竟然背叛了我。我在日记本上写自己多么多么伤心,写完后再滴几滴眼泪在上面,然后假装忘记把日记本收起来,希望我哥可以看到。

其效果是我哥觉得我很搞笑。

大学毕业后我告诉我哥我找了一个男朋友,我哥第二天打电话告诉我他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我丢了,全家都在找我。

他也很搞笑好不好。

82.开学头几天,我送我哥到车站,看到了照片上的女生。那女孩的爸妈来送她,看到我哥矮矮黑黑丑丑的估计不是很满意,脸色不是特别好。

我暗暗发誓,我将来要很厉害,给我哥至少娶两个老婆。

83.我翻我大哥的书包,翻到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信中首先写自己是多么多么渺小自卑,然后说,这时候,××(一个女生的名字)像一个天使一样来到他身边。

呸,我才是天使。

84.我妈找不到遥控器的时候总是问我:找台机去哪里了?

仿佛我们家的电视有一百英寸那么大。

85.我夏天放学回家,必须做的一件事是站在落地扇前面冲着风扇喊啊啊啊,左手做个小喇叭,右手做个小喇叭,唱一首《小冤家》。

86.我妈一打我,我就假装哭得喘不上气来,吓唬她。

87.爸爸带我去地里给玉米苗施肥,他负责施肥,我负责从别人家的地里捡肥料块,扔到我家地里去。

88.我妈打我哥的时候特别凶,经常是二哥犯了错,连上大哥一起打,我就在边上看热闹。

我妈吼:给我跪下。

大哥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二哥一动不动。

我妈把二哥打一顿,打完再把大哥打一顿:叫你跪你就跪!你是不是男子汉啊?!

如果我爸在场,我妈就会顺道数落我爸一顿,我爸特别委屈,总是说她:一竿子打十八家。

89.我妈教训人有自己的一套,二话不说先打一通,然后再连哭带骂地演一通。先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最爱你们吗?是我!是你妈!最后再具体举例说明,住在姥姥家对面的那个女的喝毒药死了,留下两个孩子多么可怜。

我妈说得特别动情,说那两个小的,一天到晚黑乎乎的,没有人给洗澡,边说边准备澡盆子,把我们三个挨个按进去涮一遍。

90.过年头几天爸爸带我们全家去祖坟上烧香上供,我们带了猪头、水果,还有一大堆的纸钱金元宝,我和妈妈负责烧香点纸钱,我二哥和爸爸负责去点鞭炮。

我大哥拿了一根树枝说:老祖先,我给你耍一段大刀。然后他嘿嘿哈哈地耍了几分钟,兴高采烈。

我觉得老祖先一点也不想看。

91.我妈在观音像前一边烧香一边念叨,各路神仙行行好,保佑我们老大在考场上眼明手快偷看抓不着。

92.我大哥说:你知道什么是社会吗?我说:我不知道。我大哥吸一口气说:社会,就是人。

我说:哥你好厉害。我哥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一个叫马克思的人说的。

93.我惹我大哥不高兴,他说:如果你肯吃我一粒鼻屎,我就原谅你。

过年的时候全家凑在一起斗地主,大哥规定赢了的人往输了的人脸上吐口水,大过年的我输得跟用口水洗过脸一样。

大哥叫我把手指头放到他的大脚指头和二脚指头中间。我听话乖乖放了,大哥俩脚指头一使劲,夹得我吱吱哇哇叫。我说:哥,你的脚指头怎么这么有劲?他嘿嘿一笑说:我之前得脚气的时候,两个脚指头相互搓着挠痒痒,搓着搓着力气就很大了。

我大哥这个人,真是很恶心。

94.我中午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挤着好多人,原来是工商局的来我们家收税,我爸没钱给,他们就去柜台里抢东西,我妈上去拦,拦也拦不住。我哭着跑上去帮忙,我妈看到我说,使劲哭。我只好哭得更大声。我妈狮子吼工商局的那些人:你们把我的孩子吓到了!你们还抢!我立刻假装哭得闭过气,一抽一抽的,配合我妈。

95.说到鬼子,我听人家说我爷爷给鬼子指过路。鬼子问我爷爷,往西是什么地方。爷爷说,往西还是我们村。

大家不要责怪我爷爷,他就是一个会害怕的普通人嘛。活着时一心一意想入党,到死都没有入成,这跟村里复杂的政治斗争有关系,爷爷在村里有反对派。我姑说,告诉你你也不懂。

96.作为学校少先队大队长,我把好朋友们都安排当中队长,包括刘丽娜、刘琪、刘志华等。每周一次的少先队员大会上,我都给大家起头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但是我压根不在乎共产主义接班人是谁,我比较在乎的是这次唱歌是我领头还是刘志华。

97.学校组织六年级的学生上晚自习,这太新鲜啦!把我和我的好朋友们都激动坏了,我们把桌子拼凑在班里唯一一盏昏黄的灯下,聊天、打牌、嗑瓜子。

98.班上的女同学富华下课后在门口站着问语文老师问题,男混混小孟站在她后面用手环成一个圈圈做抱住她状。她一回头发现了,足足骂了小孟一下午。骂词花样百出,还有唱腔,循环往复。

小孟回头悻悻地告诫他的哥们说:班上的女生谁都能碰,只有这个刘富华不可以。

99.小学同学里有三个去世了,一个体弱多病的,一个出车祸的,还有一个在火车道上拉屎,火车来了,人没跑开。

100.升四年级时选班委,会唱歌跳舞的女孩当选文艺委员,活泼爱动的男孩当选体育委员,学习好人缘好的当选学习委员,老师看了看我,个头小没特长,说,你就当全面班长吧!

101.我们班能把自习课上成一台春晚,大家都自由地走来走去找人聊天。我跟几个班委去管后排那些调皮的男生,谁说话就打谁的手心。没想到总是带头捣乱的张子鹏居然被我们打了几下打哭了,我一下就蒙圈了,请问他不是个混混吗?怎么会一打就哭了呢?

102.更让我觉得意外的是,第二天上课之前,作为班长的我照常点名。教室里进来一个女的打断我,她说她是张子鹏的姐姐,叫昨天欺负她弟弟的人都站起来。

我立刻跑到座位上站起来,张子鹏姐姐是初中生,比我们大,就比我们可怕。他姐带着他从前往后走到每一个站起来的人跟前问他:这人昨天打了你几下?张子鹏说打了几下,他姐就打那个班委几下。

到我的同桌吴红梅的时候,吴红梅像刘胡兰一样昂着高贵的头颅壮烈地说: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你不能打我,因为是你的弟弟先犯了错。

请问我们是三年级的小朋友吗?为什么她能这么讲道理,还这么勇敢?

103.这件事情的结局是:第二天张子鹏的姐姐写了一封信给我们,由我在点名的时候阅读,在信中她诚恳地向我们道歉,充分肯定了她弟弟的活该。

混混头子张子鹏在我的眼中更了,从此,高大威猛这个词只能形容我的同桌吴红梅。

104.放学后我会去刘志华家里玩,她拿随身听给我放了一首《迟来的爱》,太好听了。我们俩就放一句按一下暂停,抄下来歌词跟着唱一句。

我们用这种方式学了好多首歌,还专门有一个抄歌词的本。

105.我妈不让我二哥放风筝,当着他的面把他做的风筝给烧了,我二哥眼睁睁地看着她烧的,他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106.《还珠格格》的所有贴纸我都有,主题曲、插曲我都会唱。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幻想我是小燕子,在脑海中跟五阿哥把电视里的剧情演一遍。

其实尔康也很帅。

当我在五阿哥和尔康这两个男人之间犹疑不决的时候,刘志华对我说她想当紫薇,叫我不要想尔康了。

107.小学毕业典礼完毕之后,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里,给了我两块钱说:去你家给我买点化肥。在回来的路上迎头碰到我暗恋的隔壁班男生正要回家。

我心里悲伤极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最后一次见他我手里居然还拿着二斤化肥。

108.最后一个儿童节时我表演了一段豫剧《穆桂英挂帅》,下台之后我听到两个老师在窃窃私语:刘媛媛的声音不好听,如果换成某某某来唱这一段就好了。

这两个老师平时都特别喜欢我,但这是不好的话,我知道。于是我呆愣在原处,没有走上前,我想如果他们知道我听到了,会很尴尬吧。

我的童年结束了。

人从必须要考虑别人感受的那一刻起,就跟肆无忌惮的童年说了再见。

109.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回到过去,你最想回到几岁?

我很想回到十二岁之前,那个年龄段没有爱情,没有奋斗,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今天很忧愁,明天就遗忘。

一无所知地过着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这就是生活最喜欢开的一个玩笑,我们总在期待将来,殊不知所在的此刻可能就是一生中最美好的,而这一切,总要等到后来回首才能发现。

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

而成长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我们最终往更大的世界里去了,终生流浪。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坐下来跟别人聊聊童年,那些温热的、滑稽的、可爱的小事情,都牢牢地存在回忆里,成为回不去,也成了总想起。

余生尽欢。

各自珍重。

因为喜欢你,所以变成了更好的人

曾与蒋方舟在某个场合相遇,她在现场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她说,当你不知道成为什么样子的时候,先不要着急成为谁。

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在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子之前,只能想成为谁吧。

作为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对社会知之甚少的姑娘,上大学前我从来没想清楚过自己未来在社会上可以做什么。高一时偶然从同学那里看到了一本书叫作《陈鲁豫心相约》,里面描述了一位主持人成长过程中的精彩与坎坷。

那时候我想,人生就应该这样过。

后来我跟大宁还专门跑到书市去买这本书,她冒着雪骑着自行车载我去的,一路上我把那本书郑重地揣进怀里,像揣着一个热腾腾的梦想。到学校后我跳下车跟大宁说,你觉不觉得我们特别傻,为了一本书冒雪跑这么远。

她说,并没有。

在她的眼神中我看到那种革命同志的感觉,像地下党一样,表面一言不发,内心汹涌澎湃。

书里我最爱的一段是,鲁豫姐写自己第一次紧张忐忑地直播新闻节目,播完被老板赞道“创造出一个播新闻的新形式”,然后她跑到洗手间哭得稀里哗啦。在以后的日子里为了这个节目,凌晨出门去上班,边化妆边翻看各种报纸,为了这个节目昼夜颠倒。

这种状态我特别迷恋。

那时候的我单纯幼稚,热爱孤独、勇敢、悲痛、泪水、成功、忍耐、感动这些词语,永远在追求壮烈的人生,追求那种笑着哭出来、哭着下决心的时刻。

但是高考结束后我选择了经济类的专业,并没有选择传媒类。

为什么?人不应该聆听真实的内心、做真正想做的事、感受理想的召唤吗?

因为自由是有基础的。而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

报考的时候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在我哥说到应该学一个更“实用”的专业时,就决定了报一个经济类的专业,当时认为这样的专业“物质转换率”更高。与每一个出身不够富裕的孩子相同,与每一个未来要离开故乡去北上广漂泊的人相同,与每一个背负着父母渴望的孩子相同,我们认为“物质”虽然不是追求,却是必要的保障。

我不能复制鲁豫姐的人生,人有千百种性格,以及不同的背景,而且机遇也有偶然性。付出总有回报,但是并不能给人等量的同种类报偿。从一个起点出发,即便是付出同等努力,终点也可能不同。

好在我们后来相遇了。

在《超级演说家》第一场比赛时,只有一位导师拍下我,那就是鲁豫姐。其他老师问我,你哭是不是因为鲁豫姐给你温暖感动你了?

我只能摇头,这渊源,在我的大半个青春中流长,怎么能简单地归结为感动?

报名的时候我就想,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信号,鲁豫姐、演讲节目、我年少时的异想天开,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冥冥之中对我召唤,叫我来,叫我来跟十五岁的自己相逢。

人们不知道,我在内心走了八年的路,长途跋涉,才站在她的面前。

对她来说,我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对我来说,她是我从十五岁就认识的人。

大学的时候我贴她的海报在寝室里,朝夕相对,每次抬头看都觉得无限安慰。

如今我站在她的面前,千言万语变成无语凝噎,只能偷偷地在心里说,你好。

我真感谢自己的勇气,勇气就是马良神笔,让她从寝室墙壁的海报上走下来对我笑,对我说加油。曾经,我对她而言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如今,当我徒步在茫茫人海,千枝万枝中她能够辨认出我这一朵,就像小王子的玫瑰花,不同于未曾谋面的任何一朵。

比赛结束后,鲁豫姐就从导师变成了我的朋友。荧幕上她已经被固定成一个符号,瘦且知性,仿佛跟当下流行的偶像气质一点也不符合。但生活中的她是自由随性的,她其实特别不爱当青年导师指点别人的人生,认为每个人都有过自己生活的自由。在比赛过程中也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提出对我们稿件的感受,绝不会干涉你讲什么或者怎么讲。她采访过的人不计其数,政要明星,普通百姓,但是每次在给我建议的时候都会说:虽然我不怎么通人情世故,但是我觉得……

她曾在吃饭时跟我提起,你要允许别人“借你的光”“占你的便宜”,有时候是要吃一点亏的。

这句话让我在后来无数次受用。

我到现在也未跟她说过感谢、感激、感恩之类的话。毛姆说,儿童时期缺乏爱的人,在长大后如果被爱都会感觉尴尬。我儿童时期不缺乏爱,在长大后却一直很孤单,每次被人表达喜欢都会觉得尴尬,更不懂得怎么不尴尬地去表达喜欢。大概最能表达我对鲁豫姐喜欢和感谢的一句话就是,等你老了不想工作了,我就养你。可是这句话不太适合告诉她,她不需要我来养,她也不会老。

好在她也是一个面对深情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很少表露,尽量深藏,她在舞台上曾说“我在人前的泪点很高,不轻易哭,会让人觉得我很奇怪,但可能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内心会翻江倒海”。她在家里翻江倒海的时候曾发微信对我说:我果然回到家就哭了,其实我也很爱你,你看到就好了,不要回复这条微信。

她都明白的。

感谢她这么多年,让我心里有一个想要成为的人。

虽然我最后没有成为她,只是成了一个更好的自己。

这句话好俗气,但是我也想不出别的话来表达此刻的感情。

我曾在微博上开玩笑说,人这一生一路都充满了不幸福的风险,十多岁背负学习压力,二十多岁迷茫,三十多岁事业彷徨,四十多岁中年危机,五十多岁更年期,六十多岁之后开始怕死怕生病。

如果你在一路上能遇见这样的人——

他或者善良,或者漂亮,或者才华横溢。

他是仰望的理想,是单方面的热恋,甚至可以是幻觉。

迷惘混乱的青春里,他抚平你的焦虑。

平凡暗淡的岁月里,他点亮你的生活。

在地铁上、大街上、商场里,看到他的海报和广告会心情忽然变好。

不被家人、朋友理解时想到他会觉得安慰。

因为他,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不允许别人说他的坏话,维护他就像维护自己的梦想一样。

他是朋友,是老师,是偶像,是你最亲密的陌生人。

知道他的存在,这已经是一种幸运。

更值得感恩的是,没有用他来掩盖对自己生活的失望,或者仅仅把他当作激素作怪、性冲动使然的意淫、择偶对象,而是在那一段时光里,始终向着他的光亮前行,接近他、遇见他,甚至成为他,即便曾丧失过生活的信心,也不曾放弃过他和自己。

九把刀拍电影时找来了青春期幻想过的女神周慧敏。

杨紫在微博之夜遇到了偶像赵薇,把照片发出来外加几个流泪的表情。

斯库林从小到大的偶像是菲尔普斯,在里约奥运会上却战胜了菲尔普斯夺得了冠军。

简直没有比这更励志的事情了。

你见过你年少时的偶像吗?

不是粉丝和偶像的那种见面,而是,就那样,以一个平等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

如果没有的话,还要继续努力啊。

05 看我如何对付这操蛋的生活

不是只要努力,就能达成愿望,只是在不可选择的境遇面前,努力是唯一可以选择的事情。

原谅父母都是普通人

曾看到网上流传点赞的邹市明老婆的教子视频,儿子轩轩淘气,把蛋糕和水拌在一起,妈妈气他浪费粮食,一边不停地摆弄锅碗瓢盆做着饭,一边痛心疾首地教育孩子“钱是爸爸一拳一拳地打出来的”,并且在气愤到极点时说出了“我不配做你妈妈,你也不配做我儿子”“滚开点”这种话。

这个过程中轩轩一直试图跟妈妈道歉,但是显然妈妈的情绪还很激动,无法平复,一直在拒绝。

我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觉得很熟悉,小时候父母一边骂我们不争气,一边任劳任怨地给我们洗衣服、做饭,收拾我们留下的烂摊子。我妈在吃午饭的时候把我骂一通,然后等我饿着肚子去学校之后,她又站在马路上拦着路过的同学给我带煮鸡蛋,最极品的一次是让同学捧着一盒冒着热气的泡面给我捎到学校去。

妈妈在生气的那一刻也是真的讨厌我,想骂我,但还是害怕我会肚子饿,还是爱我。

再后来,我看到这个视频又被许多教育专家转载,画风已从一片叫好变为“痛心”“批评”,说妈妈就是泄愤,严重伤害了孩子的内心,这样的教育只会让孩子抗挫折的能力变差,等等。

且不说这话是对是错,是否有道理,回应有同感的人倒是很多。

一个女孩说:我小时候掉一支笔、一个橡皮擦,我妈都能拿皮带抽我,那时不懂,现在才明白我妈是利用我发泄婚姻中的不幸福,不过我到现在仍然很害怕犯错,犯一点小错误都恨不得拿刀捅死自己。

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低头算自己童年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曾看过某网红谈论教育问题,他说,青少年成长岁月中的满足、幸福、骄傲是会记一辈子的,反之,也会遗憾一辈子,影响一生性格甚至人格的!所以当你的孩子问你要新手机时,如家庭条件不是特别艰苦,一定要买给孩子!别叨叨那些苦×的大道理,潇洒点,别让孩子因你自卑。

不知道网红经历过什么,但是评论里都是故事。

有位同学说:我支持买得起就一定要买,我初中之前没吃过任何零食,父母不给买,上了大学看见别人吃巧克力还去问你吃泥巴干吗,被嘲笑了。现在我可以三天不吃饭就吃巧克力,还吃不够,一种莫名的不满足,估计是得心理疾病了。

总是病态地跟孩子强调家里很穷,长期压抑他正常的物质需求,确实是一个很坏的教育方式,但是一味地满足孩子的购物欲望以达到让他不自卑、更自信的效果更是不靠谱。我有个初中同学,男,家庭条件非常好,在那个年代的三线小城市耐克是超级大品牌、炫富必备品,他妈妈经常第一时间给他买耐克新上的鞋子,他每次穿新鞋子来上学,都活像一只金光闪闪的大白鹅,体育课上故意做出跷腿抬脚的动作,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的新鞋子,我闺密在背后嘲笑他的炫耀:怎么不把耐克挂到耳朵上啊!

我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这个人绝对不是个自信的人。尽管父母给他买最新的耐克鞋,开车送他上下学,生日礼物给他很贵的MP3,但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喜欢讨好别人,内心虚弱。

他自卑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从哪个阶段开始,我们发现自己的性格与父母和他们的教育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穿越悠长的成长岁月,从童年的过往里找到这些蛛丝马迹,说这些才造就了今天的自己。

由于太早离开家,我曾一度以为,塑造我性情和习惯的大多是后来的境遇,跟父母关系不大。

有一次我妈和亲戚坐在沙发上聊天,发现茶几下藏着一双拖鞋,我妈拾起来拖鞋抬手甩出去扔到门口鞋柜处。

我笑我妈,妈,你这也太野蛮了。

我妈嘿嘿嘿笑,这不是省事吗?

过了几周,我回到北京。

进门之后我全身心地瘫倒在沙发上,把鞋子一脱抬手甩到门口。

脑电波一闪,我忽然想起来我妈甩鞋的那个“野蛮”的动作。

我们粗鲁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我舅妈还说过,你说话时的神态跟你妈一模一样。

可能有基因的原因,也有后天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毕竟有长达十年的时间与父母朝夕相处,并且在重要的幼年时期,在我像一张白纸一样的时候,从吃饭走路到待人接物,是父母有意无意地按照他们的价值观和心意在影响我,最终在我身上留下他们的影子。

我跟他们很像,并且被他们影响。

当我意识到这些时,我就经常偷偷地观察他们,我妈跟朋友聊天说话我很喜欢在旁边看,然后对照自己,发现她说话的某些语气果然跟我是一模一样的,我就挑出来哪些是喜欢的,哪些是不喜欢的,注意改正。

我妈很喜欢跟别人聊起她的三个孩子,无论是什么话题她都能七拐八拐地强行“碰瓷”到孩子身上。顾客来我家买东西,不仅要出钱,还要有耐心。

她一般会先装模作样地感慨一番:“我家这个店位置好吧,开到这么大,唉,可惜以后要关掉了。”

一般对方会问:“为什么要关掉啊?”

我妈就会带着遗憾的神色说:“我家的三个孩子都出去上学了,都不回来了……”然后是一大段的炫耀,碰到配合的人就会顺着称赞:“真棒!”碰到冷漠的顾客,那也没关系,没人接话我妈也能自顾自地按照这个套路说下去。

因为成长过程中时常因我妈做这样的事而面红耳赤,我想,我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想去做炫耀这件事。

曾试图改正她这个习惯,但后来发现自己这样做太残忍,这等于剥夺了她人生中的重要乐趣之一。

我妈的一生,就是为孩子牺牲奉献的一生,早餐买几根油条我妈都得留给孩子吃,自己去啃馒头。她很爱打麻将,但是她总觉得打麻将是享受放纵,是不务正业,只有为了孩子去干活、去赚钱、去省钱才是正确的,才是进步的,她始终都活在克制里,偶尔打完麻将回家就会有点讪讪的,怀抱歉意,努力表现得很好,主动刷碗或者说一点俏皮话。

到现在我妈六十岁了,我经常想要塞钱给她,你要不要去打麻将,你爱打多久打多久。但我妈总是摆摆手说我不打,等我帮你哥把孩子带大了再说。直到现在在她的脑海里,享受仍然是一件有点羞耻的事情。她出去打麻将都是每周固定好时间去一次,玩的时间长了就会像犯错一样,来了北京之后干脆就没再打了。

她自己觉得为孩子付出和奉献是心甘情愿的,自动放弃自己生命中的其他乐趣,把自己的存在意义附着在孩子身上。可我也常常替她觉得难过,生而为人并非只是为了受苦,每个生命都应该有自己独立存在的意义和乐趣。

朋友和我曾经讨论,父母过分地自我牺牲,是否让我们背负得过于沉重,不容易快乐?

答案是肯定的。

我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也是他们生命的掠夺。他们给予我无价的爱,也试图把梦想在我的身上寄生。20世纪90年代初的北方农村,充斥着贫穷与无知,每个孩子的最终宿命就是男人打工女人生娃,无论你多么聪明、多么勤奋也无法逃脱这样的轨迹,而我的命运不至于如此,得益于父母数倍于他人的辛劳。我对父母的感情复杂得难以用言语描述,甚至泪水也不能,其中有爱,有感激,也有惭愧。

这种惭愧并不是一种负担,并不是父母牺牲自我之后加诸我身上的原罪,在我长大的过程中,在我无数次想自己生命的意义时,我逐渐明白,这是生命变深刻的一种方式,我们不是蒲公英的种子四处飘散,而是各有使命。

有一年夏天我和朋友去越南看海,晚上我们躺在椅子上轻轻唱歌,脚下是青黑的海水在翻滚,抬头望见的是无边无际的暗和远,心里忽然觉得很害怕。

海岸线的这边是人间烟火,海岸线的那边是冰冷,是遥远,是令人恐惧的未知。

我们就像一只只小船,父母、朋友甚至孩子是纤绳,是我们在人世上的联系和牵绊。

假如没有这纤绳,我们大概就要成为不系之舟,漂向天边去了。

活着也并不比死去更有意义。

我承认这沉重,并且心甘情愿地承受这沉重,通过回馈父母来消化这沉重,最终超越这沉重。

不过我也跟朋友说:即便是将来我有了孩子也要重视自己,即便在艰苦的奋斗里,也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高兴,不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设定成没完没了的吃苦过程。

我要从我身上,去纠正妈妈的人生。

这是母亲给我的最大影响之一。

心理学家阿德勒曾说,过去发生的事对你个人生活的影响取决于你自己赋予事情何种意义。我赋予我妈镜子的意义,作为这个世界上与我最亲密的人,我可以清晰完整地看到她的为人处世和人生轨迹,这给我提供了观察的便利。我通过看她去反思和学习到底要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做什么样子的妻子、母亲,过什么样的人生,这种清醒的旁观,便是我独立于父母的方式。

我们的童年时期,基本上没有什么家庭教育课,为人父母的,都是在年纪轻轻时就按部就班地把孩子生下来,自己还尚未搞明白人生人性,就开始教育一个孩子,没有考驾照就上路,全靠自己一身本能和在磕磕碰碰中琢磨领悟。

大部分人都不会遇到会遗弃和虐待孩子的极端父母,但是父母都是普通人,类似轩轩的父母,是有很多缺陷而不完美的普通人,甚至有些父母连普通人都不如,是生活的失败者,自然不可能教出完美的小孩。他们会鼓励、爱、安慰、保护,有时候也会嘲讽、打骂、伤害、蛮不讲理。作为孩子,成长的这一路肯定不只是感受到了父母的脉脉温情和优良教导,每个人都是带着或多或少的遗憾、阴影和伤痛不断自愈成长。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男性朋友在微博上说,中国父母惯性地认为男孩不用打扮,只给女孩穿得漂亮。他爸妈对他在衣服、发型、打扮上一直是怎么丑怎么性冷淡怎么来,肥大不合身的衣服一堆一堆,终于非常成功地培养了一个nerd(呆子,讨厌鬼),快要三十岁了都没有女孩子喜欢。

我心想,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又土又丑并且很不喜欢这样,那知乎上有那么多教男生穿得好看的帖子,为什么他不去学习呢?

我另外一个朋友,Z女生,家境很好,父亲是省城重点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医生。我对Z最深刻的印象是上大学期间她每天坚持看《新闻联播》,这是父母一直以来对她培养的习惯,说要关心国家大事,拓宽视野。

Z从来不去忤逆父母的话。Z说,我做选择的时候总喜欢咨询父母的意思,一方面是父母强势,但更深层次的心理原因是想要推卸责任,每次当父母参与做出的决定发生了不好的后果时,我就会想这怨父母,并不关我的事。渐渐地,我就成了一个没担当的人。

温柔至懦弱,随和至盲从,这与Z强势的父母不无关系。

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父母过于强势,导致了自己的懦弱无担当时,她又做了什么?难道要等重新投胎直到找出一对父母可以生出完美的“我”吗?

我跟Z说,你必须自己做一次决定,然后去承担一次后果,慢慢熟悉这个过程,才能除掉恐惧,变得有担当。

出生,是剪断脐带从身体上跟父母脱离联系,成长和成熟,必然也会经历一个人格和精神与父母脱离的过程,一个日渐成熟的人必然会发现父母的谬误以及他们带给自己的阴影。

然而找到原因并不是问题的结束,只是解决问题的开始罢了。

找到责任主体是最容易的事情,解决问题才是最难的部分。

要开启自己的主动意识去对抗和消解父母带来的负面影响,一人分饰两个角色,对待自己就像一个耐心的母亲对待孩子一样,了解自己,教育自己,安慰自己,鼓励自己,喜欢自己。让自己的视野和心灵超出父母的笼罩,那时候,父母不再是榜样和权威,而是成了最好的案例,我们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判断哪些是好,哪些是不好,然后将父母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东西剥落一些,保留一些,成为父母的2.0版本。

类似原生家庭、童年阴影这样的话题总是很流行:如果小时候父母总是吵架,长大后就会害怕婚姻不相信感情;如果曾经被狠狠地羞辱和伤害而缺乏安全感,那么长大后可能会有社交障碍……

原生家庭也好,童年阴影也好,对人的影响确实挺大的,具体有多大我不敢确定,只好用个“挺”字。

在麻将桌上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刚摸完牌就有人把牌往前一推亮给大家看,口中啧啧道,看,我这牌臭成什么样子。

我一直看不上这种示弱行为,展示烂牌,不过就是想放弃比赛,甚至给接下来的输局提前解释说明找出理由。

就如同我一直看不上那些把自身缺憾归结于原生家庭和童年阴影之后“沉迷”于此的人。

人可以克服这些影响,只不过需要格外努力和强悍的意志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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