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次聚会，大家大谈VR 4 和人工智能，说是下一个风口云云，她认真聆听，偶尔才搭几句话。其实她早就投过相关公司，对一些核心技术也了解得很透彻。
虽然不是大美女，但她几乎拥有世俗认可的一切外在贴牌——气质、学识、事业。她才二十多岁，才华横溢，思想深刻，但她懂得克制。
女孩们跃跃欲试，在大好年纪争相成为引人瞩目的烟火，而她想做通透的月亮。
有魅力的女孩当然可以没有姣好的面孔。因为和她们相处，你早就透过单薄如纸的皮囊，看到其下闪亮的灵魂，看到她们生命的山川云翳，来去往昔。
她们一定不是瑟缩在柜子里的珠宝，小心翼翼地待在光芒之下，讨好般等待世俗的垂爱。她们没必要今年跟风开欧式双眼皮，明年把鼻头整成水滴。
她们更像自由行走的花，没有人能挟持她们的美丽，你只是途径了她们的盛放。
她们永远都在做自己。
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这个周末，我给远在威海的父母订了机票，请他们来上海玩，恰好来过母亲节。
我掏出自己压箱底的辛苦钱，咬牙带他们去我平常不太光顾的餐厅和酒店，原因无他，哪怕他们狠狠怨念我奢侈，哪怕给他们留下骄奢腐败的坏印象，也好过他们远在千里之外，整日担心我委屈自己。
我妈反复念叨：“不必带我们去哪儿，我们在图书馆陪你学习就好。你过得不错，我们就放心了。”我还是带他们四处逛，去杜莎夫人蜡像馆的时候，我妈雀跃着和她的偶像林丹合影，她眼睛里的光，就像高中女生哼出的音符，特别少女，特别亮。
但更多的时候，我妈习惯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里，甚至让它慢慢被岁月埋葬。
我在知乎上写过一个争议颇大的答案，其中写了一些我妈的片段。她会在县城商场给我买很多新衣服，却从不给自己添置新衣；她总是做我喜欢吃的菜，却从不迎合自己的口味；她自己过得潦草而将就，却成了购物狂不断为我和爸爸买买买。
答案最后，我说：“我爱她，尊敬她，愿意为她倾其所有。但我不想成为这样失去自我的母亲。我多希望她能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和闺密们去美容去逛街去旅行，做个忘记给老公做饭也忘记给孩子打生活费的妈妈。”
其实我妈也很酷炫。她十六岁时执意把原来的名字“红岩”改成“筱莉”。她高考发挥失常也没有轻易放弃，最后终于念了中国海洋大学。她为我留下满满一面墙的大书柜，在小学毕业前，我几乎把里面的书读完。她那么爱我那么爱唠叨，却从不阻碍我独立做任何一个决定，放手让我去过我想要的人生。
时常惋惜，明明她也曾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姑娘，明明她也曾读书万卷，妙手著文，曾和现在的我一样，敢想敢做又倔强。但后来，就像中国太多个家庭里平凡的母亲一样，拥有诸多附庸于家庭的身份，母亲、妻子、女儿，却偏偏忽视了取悦自己。
知乎上有个问题：哪些经历会让你觉得你一定不是爸妈亲生的？很多人的妈妈，跟子女的日常谈话是这样的——“我要去跟闺密逛街美容，就不给你做饭了”“你回来很打扰我啊，家里有你没你都一样”“我要出去旅游，这几个星期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其实，我很希望妈妈能成为这样的人，一个更“自私”的人，更关注自我的人。
昨晚看一篇文章说，中国母亲活得很没意思，她们挂在嘴边的话是，“一把年纪了还护什么肤”“衣服款式太年轻我不适合穿”“我奋斗这么多年就为给儿子买套房”“都当妈了还需要什么兴趣爱好”……
她们习惯把人生的重心放在家庭上，子女过得好就很知足，为了孩子冲锋陷阵，忘记停下来，给自己置备一身华裳。
其实，很多妈妈忘记爱自己，也跟我们子女有关吧。很多时候，我忘记停下来问她：“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在大学里我听过很多同学给家里打电话，通篇都在汇报自己的生活，讲自己的欢愉与烦恼，从不会一转话锋，问一下妈妈：“你呢？”
我们真的要让妈妈深陷在“只要子女过得好，我就安心了”这样局限的想法之中吗？
当我们慢慢成为独当一面的成年人，披荆斩棘日渐强大的同时，是不是应该停下来，读懂妈妈的需要，重新帮她找回兴趣与欲望？每个妈妈首先都是女人，有爱美爱玩的天性，而后才是一位母亲。花坞樽前微笑，暑至临溪濯足，柳荫堤畔闲行……这些人间赏心乐事，也曾令她们心之所至啊。
王尔德说，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我最欣慰的时刻，并非听妈妈为我唠叨，并非聆听她讲述为我付出多少，而是她告诉我，她把《太阳的后裔》看了三遍，特别喜欢宋仲基，她有生之年一定要环游欧洲……是她把句子的主语变成自己。
我想，跟妈妈说“我爱你”的意义，是让她更坦荡地爱自己。
好恨自己不精致
/1/
小时候会给未来的自己勾勒出一种形象，“精致”是我最先想到的一个词。我认为这就是对一个女性最高的褒奖之一，那不是缺乏灵气的精雕细琢，也非珠光宝气的生硬堆砌，是由内而外的精巧剔透。
但慢慢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一篇文章里，我写过自己的一种状态：“很多年前就想过，我二十岁的时候一定是个精致的女性。每天踩细高跟上街，眼线画得很流畅，见了谁都轻声细语笑不露齿。可是现在每次吃冰激凌奶油都会滴到裙子上，急眼了控制不住爆几句粗口，经常踩着人字拖飞奔赶火车——对这样的自己有点失望，但就是恨不起来。”
回归生活才发现，有时向物质妥协就必须放弃那个更巧夺天工的水晶杯，向舒适妥协就必须踢掉华美高跟鞋换上粗布鞋，向时间妥协就必须放弃半小时盐浴只潦草冲几分钟澡。
唉，面面俱到的精致显然是种奢望，那索性任脱缰野马驰骋，旷达地随心去就好。
/2/
但心中依然藏着很多精致的女性。
想到作家陈丹燕写过一本书叫《上海的金枝玉叶》，提到老上海永安百货郭氏家族的四小姐郭婉莹。
郭小姐从小吃遍珍馐美馔，英文流利，在伦敦长大，回国念燕京大学，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白富美。不过，这种贵族出身倒没什么说头，把任何人放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大概都能举止优雅，拿腔拿调。
打动我的是后面的故事。
新中国成立后百货公司被收归国有，从前出门永远坐轿车、有保镖相随的她，换上粗布衣服，做起了职业女性。条件艰苦，她却能用煤球和铁丝烤出酥脆的吐司，用铝锅做出有圣彼得风味的蛋糕。
后来丈夫被打倒冤死狱中，家中财产全无，她也被迫去乡下劳改，养猪，干脏活累活。但她永不屈服，永远抬起高高的下巴。她坚持穿旗袍清洗马桶，穿着光洁的皮鞋在菜场卖咸鸭蛋。
可能这就是精致，能享受最好的，能承受最坏的。生活给她酸柠檬，她用来榨成好喝的柠檬汁。
/3/
实习的时候，结识过一个做电视新闻的记者前辈。
在一个发布会上，人山人海，很多人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记笔记，而她笔挺地站在角落，一手托着超薄笔记本电脑，一手飞快打字，一身黑色套装和干练的妆容十分得体。实在太吸睛。后来慢慢了解她更多。
她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采访、写稿、剪片子，四处奔波，忙得像火力全开的女斗士，却优雅如生活美学家。
在去采访现场的路上，她一边听时政新闻，一边打开化妆包有条不紊地化妆，确保下车后精致地出现在采访对象面前。七厘米高跟鞋，睫毛根根挺立，嘴唇晶莹，香水恬淡，头发没有一丝杂乱。
晚上回家，一定要泡澡敷面膜，开香薰机读书，无论多忙，每周都要去几次健身房，而且坚持练习书法。
虽然做民生新闻，她也关注时尚圈，跟进各大秀场动态，买自己喜欢的大牌，穿衣品位极佳。
在这行，大家都调侃自己是“新闻民工”，面对高强度的工作甚至顾不上一日三餐，哪有时间打扮自己，很多不修边幅的女同行甚至觉得她是异类。她一笑置之，继续保持精致。
从小受教育影响吧，我们会把过分注重外在的人定义为“肤浅”，把所有深刻都聚焦于所谓的“内在美”。甚至有前辈会告诉你，在年轻的时候，只需埋头钻研专业技能，练就十八般武艺即可。剩下的一切，当你有了经济实力，自然手到擒来。
所以太多女生把所有精力投注于办公室，把青春圈养在图书馆，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粗糙的外表去追求真知真理，以为这就是内在涵养的本质。
慢慢地认识了越来越多比我年长的女性，发现得体的外在也是内在涵养的一部分，她们的灵魂和外在一样优雅。
我以前觉得精致离自己很远，就像文章开头说的，既然做不到全盘精致，那就放弃，自由任性无拘无束地生活就好了。但也发现，有时候哪怕多花一点点心思，出门前把鞋擦得一尘不染，洗澡后把头发养护得细滑柔软，化妆时把眼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就会觉得，心情畅快了不少，腰挺得更直，对生活多了一丝感念。
做不到像郭婉莹那样高贵一生，但或许我们可以，每天精致一点点。
人生要有大欢喜，也要有小确幸
/1/
那天和朋友闲聊，说起人在哪些时刻会特别舒服和幸福。
和朋友话别后，回家一个人又忍不住思考了这个问题。突然发现，那些舒服的瞬间，都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式的巅峰时刻，而是一些细密的小事，像流水一样，静静地淌在人生里。
上高三的时候，每天定六点钟的闹钟起床。突然被窗外的犬吠声惊醒，迷迷糊糊中点开手机屏幕，发现才五点半。扔下手机，换个姿势继续睡，整个人陷在酥软的被子里，觉得好幸福。
有心事，夜里失眠，辗转反侧。索性爬起来，泡上家里最后一桶方便面，把头埋进去，调料的香气直接从鼻尖钻到胃里。看着窗外一片散淡又暖煦的灯光，烦恼也随着饥饿感的消失而慢慢散去。
/2/
从健身房出来，回家的路上买一瓶冰汽水，回到家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每滴汗都散发着健康的气息。
回寝室发现宿管阿姨那里有我四五个快递，把它们抱在怀里，回到寝室后一一拆开，漂亮的产品摆在桌上，再把快递盒一股脑儿丢出去，留下气泡膜，可以捏老半天。
晚上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耳机里放着李宗盛的歌：“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侥幸汇成河。”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灯光向眼睛扑来，原本高耸的楼宇也和人“平起平坐”，那一刻，脑袋放空，盯着窗外出神。
/3/
昏天黑地写论文，终于写够了规定的字数，检查完错字之后，拿着U盘去打印店，打印好之后装订在一起，用手摸一下发烫的纸，那一刻，心想这么刁钻的论文都搞定了，自己太有才了。
期末考完最后一科线性代数，走出教室时直接把教材和笔记丢进垃圾桶，背着空书包和室友慢悠悠地走回寝室，黄昏在肩膀上融化，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连续敲键盘好几个小时，终于赶完一篇稿子。如释重负伸个懒腰，正好叫的外卖也到了。
/4/
拿到第一笔薪水，崭新的粉红色纸币，没有经太多人之手，还没有染上这个世界的恶俗气息，我是它们的第一个主人，手感太好。
夏天屋里开着空调，在床上披着棉被，发现追了好几年的美剧又更新了，边看边吃西瓜边啜饮汽水。
这样的时刻还有很多。或许这就是小确幸，村上春树笔下微小而确切的幸福。有些时刻的舒服是莫名的，像一支柔软的箭突然把你击中，让你惬意地呼吸，忍不住感慨，原来活在人间是一件如此畅快的事。
一直以来，有两句诗我特别喜欢，一句是李涉所写：“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另一句出自李九龄：“莫问野人生计事，窗前流水枕前书。”相比一些诗人忧国忧民的崇高境界，这两句诗顶多算是小品，懒懒散散，但谁说这种闲适的惬意不值得书写呢？
所以不是很赞同叔本华那句话：“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则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有时我们卸下欲望，发现还有那么多舒服的时刻可以享受，这也是活着的奥义啊。
知乎上有个问题是“你为什么活着”，一个答主写的是“糖熘鸡头米、拌鸡丝、拌肚丝、什锦豆腐、什锦丁、炒蟹肉……”一口气报了上百个菜名。是啊，取悦味觉的确也是生活的趣味之一。
慢慢会发现，吃过珍馐美馔，赚过几两钱财，浪得几分虚名，救得天下苍生，这些满足欲望和实现理想后带来的幸福当然可贵，但有时候那些实实在在的舒服，也会让人欣然沉溺其中。
人生要有大欢喜，也要有小确幸。
和俗世最舒服的相处，不是对抗，是征服
认识老苏好多年了，在我心里，她是全宇宙最不俗气的女人之一。
我们偶尔在朋友圈晒高级餐厅定位，晒生日收到的奢侈品礼物，她发的状态是去贵州支教几天没洗澡。她业余玩摄影，看她烧钱折腾器材我都肉疼，但她买了再好的物件也不发图炫耀。我怀疑有朝一日她就算跟颇有名望的长者谈笑风生，也不会合影留念搞个大新闻。她经营着内心的山水格局，从不需要浮华的镁光灯装点门面。我完全能把做阅读理解形容陶渊明的词儿套在她身上——淡泊名利、超然物外、旷古高洁……
然而，最近老苏变了。
她是编剧，最近内容产业大热，她的本子卖出一些影视版权。拿到一大笔钱，我以为她会捐个希望小学什么的，或者给自己买台昂贵的古筝，总之作风一定高雅。没想到她买了一辆宝马车，我也不懂是X几的，反正很贵。再后来，她的朋友圈也出现了各种名人合影，奢侈品Logo若隐若现，她就像长袖善舞的交际花。
最近一次见面，她拎着十万块的爱马仕包，光鲜亮丽。以前那个出门只拎环保购物袋的女人不见了。
我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物质了，脑门子上都写着锃光瓦亮的三个字——‘姐有钱’。”
她说：“不是这个道理。”
以前她从不期望作品能获得大众肯定，一直写边缘而实验性的东西，同时对世俗市场保持不屑的距离。“但这个时代快要笑贫不笑娼了。”她自嘲说。当边缘艺术家根本得不到尊重，她永远忘不掉参加一场晚宴别人看她拎着购物袋时的眼神。再问她都写过什么作品，她饶有兴致地讲观念想法，对方只回了一句：“哦，这个就算拍了也卖不出去吧。”
后来老苏决定转型，她很有灵气，很快获得成功。赚钱后她改变作风，买所有人一眼就认得出的好车和好包。
“我想通了，不需要外界肯定也能活得潇洒自如，但人生一世，没必要活得拧巴。毕竟再避世，总要跟社会沟通，降低沟通成本当然好。”
俗人不懂她可贵的才华，只认识票房，好啊，就把才华换成票房砸给他们。
俗人不懂她有趣的灵魂，只认识名车名包，好啊，姐也有。
大家参不透她的高山流水，没关系，懒得做多余解释，简单粗暴地把符号甩出去，无非是钱和地位。她拎着爱马仕出门见资方，对方马上就在细节上非常大度，行走江湖多了很多方便，降低了太多成本。包是她的盾甲和武器。
她买很贵的包，本质不是向世界弯腰妥协，而是放下疏离的态度，驾驭着顶尖的世俗符号，去主动征服世界。
赢得浮名后，她还经常写边缘性的东西，这次同行不再冷眼睥睨，开始认真读她的作品。她明白了，和俗世最舒服的相处，不是疏离，不是对抗，是征服。
包不仅仅是包，它是一个隐喻，可以指一切功名利禄。
你越是淡泊名利，越是超然物外，越是想跟庸俗时代保持距离，就越应该去获取一些俗不可耐的东西。因为它们是你的保护伞，让你免受势利者的奚落讽刺，避开蝇营狗苟的纷争。它们反而会帮助你，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永存初心，永葆天真。
真正的热爱，是一生只做一件事
几个月前和几人吃饭，等菜的间隙有人顺势挑起一个话题，谈各自工作之余的兴趣爱好。紧紧缠绕的毛线团突然被扯开线头，沉默的餐桌变成热闹的跑马场，烽烟尘土，蹄声阵阵。
当时的气氛是这样的——
“我喜欢看电影。家里有巨幕投影仪，音响也是顶级配置，卧室墙上的电影海报每个月换一批。”
“我喜欢烘焙，什么戚风蛋糕牛角面包杧果班戟都不在话下……”
“我喜欢桑塔格。什么？这么著名的作家竟然有人不知道。我有她的全套藏书，看了好多遍她的传记。”
轮到我，我只好挠挠头，把摄影、弹尤克里里这种标准小清新爱好拎出来。
……
而后我旁边的朋友老张说：“我全天都在工作，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就像大家摆好排场演奏交响乐，尾声却插进一声不合时宜的唢呐。
“人生在世要有点爱好嘛，要过得丰富些，学会热爱生活呀。”有人喝一口茶，接应了他的话。
大家纷纷“是呀，是呀”地附和，目光里的同情甚至鄙夷没击穿老张，却拐弯把我的心打得四分五裂。
老张的一句话激出了大家全部的优越感，觥筹交错间他们一直在谈“爱好”——她把早餐做得花样百出，他陶醉于小剧场演出；她喜欢做手工做银器，他收藏建筑模型……末了所有人一致点头总结，我们还是要热爱生活，要过得有品质，于是大家再一次意味深长地看着老张。
我一向认为餐桌上的争辩毫无意义，无非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后庸人自庸，但还是懊悔于那一刻没有为老张说句话。
老张是记者，是我非常敬重的前辈。大一刚入行时他对我说：“做记者，工作和生活之间没有界限，每时每刻皆是修行，功不唐捐。”
他的确是这么做的。脑子灵光文笔练达的年轻人做报道，想从零开始达到合格标准，总是不难的，但想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就要靠勤勉专注配上时间的药引子，细水长流慢慢研磨了。其实万物皆如此，要做巅峰手艺人，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功是练不完的”。
除了经营感情，老张将全部精力花在采写上。记者这行博杂无比，要不断读书，练习写作基本功，去乡下做调查，至少用三个月时间深入基层，收集几十上百个信息源。每天工作十几小时，小火慢炖，一年产出寥寥，但这几乎是他的全部生活。他无暇应酬，无暇赏景观花、品茗煮茶。他的生活的确寡淡单调，但这怎么不是热爱生活呢？
吃完饭老张郁郁寡欢。我没安慰他什么，只是一边散步一边给他讲我另一个朋友Sam的故事。
Sam是典型geek，牛津毕业，计算机和哲学双学位，现在带一个90后团队做VR，A轮融资拿到6000万美金。
他的生活重心也在工作上。我们曾经一口气聊过八小时，他结合哲学讲计算机的发展变迁、代码逻辑、底层架构，简直给我普及了大科技史。工作之余他的爱好也是写代码，用iOS和安卓兼容的底层语言写过各种app，高斯模糊等各种特技全自己搭出来。
当他像大多数程序员一样，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下班后我喜欢写代码放松一下”，我会觉得他蠢萌，甚至怜惜他生活单调，后来才发现他好幸运，能将一份事业贯穿生命始终。他不需要找寻其他事物排遣烦恼消磨时光，他最热爱的事业，像辽阔的田野，让他在里面蓬勃生长，也容得下他调皮撒野，承载得下他生命的重量。
我欣赏志趣广泛的人。但他们中经常以此夸夸其谈的人，多半无法在八小时工作时间之内获取成就感，只能以众多爱好来标榜自己热爱生活，高呼“工作之外才是人生”。他们有时投入到某项看似“高雅小众”的爱好中去，甚至不为内心欢愉，只因附庸风雅，接触高逼格的爱好，自己也会多一道光环。这本身无可厚非，俯仰一世，在纷繁中多采摘几朵花放进口袋，没什么不好。我无法容忍的，是有些人浑身散发出的优越感，你凭什么认为没有广泛志趣就是不热爱生活呢？拈花百种与植木一棵，各有活法罢了。
人一生，有一件事业让你为之嗔痴，那真是福祉。旁人看到的是枯燥无味，而此中真意，欲辩忘言。热爱生活不是一定要开疆拓土，探索生命的广度，也可以将全部时间，投注于心之所爱，探索生命的深度。
放下，是对不切实际的梦想最好的殉葬
其实我一直梦想成为歌手。觉得唱歌比写作酷炫多了，在台上哼一段旋律，一颦一笑，迷倒众生，击穿灵魂，简单，赤裸。不像写作，那些经久不衰的句子，可能是作家边抠脚边写出来的，谁也捕捉不到文字背后的人。
四岁时亲人婚宴，我拿着话筒咿咿呀呀唱当时最热单曲《常回家看看》，艺惊四座。
小学时有十个厚厚的歌词本，几乎收录华语乐坛所有金曲。
初中时坐校车回家，在摇摇晃晃的角落里作词编曲瞎唱，用手机录了好多首demo。拜访过小镇唯一的声乐老师，每周偷偷摸摸一路小跑去她家上课，咿咿呀呀唱民族唱美声，震得小区车鸣一片。
高中时翘课，躲在洗手间里掏出手机玩唱吧，年级主任闯进女厕把我拎出来。没正式登台唱过歌，不知自信从何而来，那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将来妥妥在作家圈传媒圈娱乐圈多栖发展，石破天惊。
进大学不久，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歌唱比赛，唱《夜夜夜夜》。结果没一句在调上，副歌直接飞到九霄云外，嘘声一片。佯装镇定下台，脑袋一片空白。
不甘心，一个月后又找机会在台上唱了首《囚鸟》，撕心裂肺喊到高潮时，我看到了观众替我尴尬的扭曲表情。后来实在喊不下去了，大脑缺氧，心乱如麻。跟大家说了句“开心就好”，仓皇下台，难过到极点。
倒不是因为没面子，毕竟“选择性地不要脸”是钻出娘胎就学会的道理，在舞台上主持节目一直习惯做出糗的谐星，丢点面子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难过是因为从没意识到自己不会唱歌。原来击碎我梦想的，不是什么怀才不遇生不逢时，只是没天赋没实力。
这太讽刺了。
我可以云淡风轻地承认自己不擅长跳舞，毕竟从未在这条路上付诸行动。但是从小学起埋下的梦想，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最后被“平庸”二字粗暴秒杀，实在太痛苦。
后来用了很长时间，我才慢慢接受了自己音乐上的平庸。我像往常一样，在月大如盘的夜里静静听歌，终于发现曼妙声音，真的不属于我。
不过，忽然轻松了。
我们每个人都背着很多包袱前行，但不是每个包袱都有扎实的重量，丢弃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是放下被注水海绵塞满的包袱，打碎虚妄的假象。
好在，歌手这个梦想包袱放下了，我还有别的梦想，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其他包袱，送它们去往真正的终点。这就是对不切实际的梦想最好的殉葬。
前几天，《2016超级女声》编导找我，问我要不要参赛。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短暂地幻想过，或许找个师父卧薪尝胆突击几天，我也会焕然一新，站在台上，石破天惊。然而，身体里另一个声音打岔道：“别、做、梦、了！”就这样，一分钟后，我跟编导说：“对不起，我不会唱歌。”
《笑忘书》里唱，“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从前对唱歌这件事心怀敬畏，不敢随口哼歌，和一群人唱K一定要唱最拿手的，别人夸我两句就飘飘然，觉得自己真是当歌手的料。现在走到哪儿随便唱，在KTV也不顾形象地嘶吼，开心就好。
从前好想变成舞台上扣人心弦的歌者，现在觉得，做个走心的听众也不错。
认清自我的局限之后，反倒更珍惜自己的才华，更珍惜那丝微弱的光亮。
是吧，那句话说：“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自信就是大大方方慢一点
我讲话语速很快，像夏天噼里啪啦的雨点。从前一直沾沾自喜，以为这是思路清晰大脑反应快的表现。直到有人打断我，要求我把含混的地方再解释一遍，我大惊失色，磕磕巴巴，不知所言。
原来我讲得快，不是思路清晰表达能力强，而是怯懦，不自信。我不敢把观点一字一句讲出来，害怕它在空气中暴露太久，让大家找出破绽，最后像泡沫一样被狼狈击破，只好含混而过。
有次在交大演讲，时不时撞见台下几个理工男一脸漠视的表情，我内心凌乱，不由自主越讲越快，最后舌头打结，语速像爆米花机一样。而前两天在初中演讲，看着那群眼睛闪着星星的小朋友，自然有了hold住全场的感觉，于是放慢语速酣畅淋漓讲了好久。
再看那些领导打官腔。虽然讲了一堆毫无逻辑的官话套话，但底气十足，抑扬顿挫，这种自信也是本事。
怎么增加自信？
我一遍遍提醒自己，哪怕台下都是些不耐烦的脸，也要讲慢一点。让每个观点掷地有声，让每句话在空气中伸展到位。哪怕大大方方讲错一个观点，也好过畏畏缩缩让你的真理蒙受委屈。
我很佩服一个姑娘，有次一起做一个活动，她最后一个出场，观众已经在硬板凳上坐了五个小时，生理和心理都到达极限，各种打哈欠玩手机跺脚睡觉，没人专心听她讲话。而她从容上台，微笑，娓娓道来，字正腔圆，无视台下的兵荒马乱。十分钟过去，她状态依然不变。到最后，大家被她感染，放下手机听她说话。
大部分人是敏感的，本能地依照别人的反馈做事。讲话时觉察到对方心不在焉，就识趣地收尾，谁都不想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自信，就是适当地把敏感用棉被盖起来，适当地“以自我为中心”。只顾完成你的表演，把干扰你的人屏蔽掉。
我讲话时大部分时间都带着笑，夸张的时候甚至特意停下来，专注地笑几秒钟，“哈哈哈哈”。讲话时多笑笑，既缓解紧张情绪，又让观众放松，总是没错的。直到我回头看视频，看到自己在冷场时的傻笑，真的是尴尬癌都犯了。就像你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想祈求一场大雨，但道行不够，只打翻了手边的玻璃杯打湿了自己，惹得看客为你面面相觑。有时生硬的笑声并不会帮你调动气氛，反而会暴露你底气全无，暴露你内心的仓皇与不安。
所以，发表观点时没必要过分展现出“讨好型人格”，酷酷地做自己就好。气氛到了嗨点，笑声自然会随之而来，而刻意的尴尬傻笑只会让观众更加无动于衷，让你陷入不自信的死循环。
此外，语气也很重要。从前我很喜欢用“或许”“可能”“大概”“吧”这些推断式的字眼，以为这是谦逊严谨的表现，但其实不是，只是我害怕。我不敢把内心的观点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出来。我左右摇摆，模棱两可，因为害怕被反驳，害怕我才二十岁，输出的人生道理是幼稚的、被人轻视的。就像小时候做选择题，犹犹豫豫的时候，把B和D重合写在一起，索性让老师去猜。
保持谦逊是美德，留有余地也没错，但是在表达那一刻，你要坚定地告诉自己：“在认知范围内，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如果不对，我愿意为之承担后果。”就像我所认识的那些自信的前辈，他们写作精准简洁，从不拖泥带水。观点大大方方地抛出来，任由他人评判，从不闪烁其词。他们语速均匀，确保你能听清楚每个字，遇到质疑，就从容回头再讲一遍，从不含混而过。尽管他们知道有些观点会被质疑、被推翻，但他们从不畏惧。
当我跑步时，我在想什么
我曾经误打误撞进了一个跑步群，六个人约定每周两次在江湾体育场集合。
他们每个人都装备精良，荧光鞋，运动裤，戴手环。我穿着牛仔短裤直接过去了，头发散乱地缠在脑后，真是相形见绌。
从没想过我会主动去跑步。默认意识里，这是世界上最无聊傻气的运动，没有之一。简单地伸腿伸胳膊毫无技术含量，哪怕一行人一起跑也默不作声，唯一陪伴自己的，只有脑袋里反复翻滚的意念。而且对于跑步这件事，我是有心理阴影的，它让我想起一个词叫“跑操”。一群学生浩浩荡荡地冲进操场，队列整齐划一，踏着小碎步，喊着口号，一不小心鞋子就被后面的人踩掉。我懒洋洋地跟在他们身后，边低头看美剧边漫不经心抬脚。我能坚持下来，只是因为跑完步大家能一起吃夜宵。
那是我人生中的体重巅峰时期。跟很多人一样，我此前没想过自己会跟“胖”这个字扯上关系。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里，我一直老实本分地做着一个不起眼的瘦子，人群中的小透明。而在一段时间毫无防备的大吃大喝之后，我变成了一百零五斤的胖子。
这个跑步群里的大多数人都比我瘦，尤其是一个叫小美的姑娘，两条胳膊像纸片一样粘在躯干上，被风吹成波浪线。我们坐在热烘烘的大排档里，小心翼翼地吃着由几种蔬菜组成的麻辣烫，慢慢喝汤。聊起来才知道，原来他们以前都是圆滚滚肥嘟嘟的胖子。
小美一边嚼金针菇一边打趣以前的自己：“这世界对胖子的敌意太深了。在食堂排队买饭，后面居然自动分成了两排，还有人嘲笑我说挡了他们的Wi-Fi信号。上街和朋友聚会，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拍我的肚子。我可是个女孩子啊！”
大家都被小美的神吐槽逗笑，我说：“现在你只能让人联想到金针菇，根本想象不到你是胖子。”小美把几年前的旧照找给我看。她在鸟巢前面勾着一个男生的脖子朝镜头笑，憨态可掬。胖版小美的五官尴尬地挂在脸上，被横肉一本正经地蹂躏着。
曾经有人义正词严地说，千万别和减肥成功的人做朋友，因为这种人对自己太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其实，只要被生活逼到份儿上，任何人都能成为实践派励志大师。
男朋友跟小美分手，因为她胖，而且胖得遥遥无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每天睡觉时你就像一头猪躺在那里。”
很多人下定决心改变，是因为生命中的“某一刻”。因为被女生直言拒绝，因为被路人冷眼嘲笑，因为被朋友开着玩笑讥笑……小美说，中学时坐在后排的男生三番五次取笑她是死胖子，甚至用圆珠笔在她背上画猪头，她恼怒、委屈、无助、怨天尤人，却始终没想改变，因为内心接受了自己肥胖的形象。到第八百次被叫死胖子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减肥。“死胖子”三个字并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别人的话终于成为一面刺眼的镜子，映出了自己。
有人在知乎提问说：“这是个以瘦为美的时代，胖就没有任何好处吗？”最高赞答案言简意赅，两个字：“没有。”七宗罪之一是暴食，肥胖在当代语境里不再是衣食无忧的象征，反而意味着贪婪与毫无节制。
有人说，减肥时，感觉身体里住了四个人——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每一天唐僧都说：“我要吃素。”猪八戒说：“我要吃肉。”孙悟空说：“我要吃水果。”沙和尚说：“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说的都对啊！”
我有过一段毫无节制吃东西的日子。
那时闷头给一家公司写几万字的采访稿，写完拿到一笔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跑去自助餐厅吃烤肉。把肉放在热烘烘的铁架上，看它吱吱冒油，瘆人的鲜红色慢慢变成温润亲和的暗褐色，烤到八分熟就迫不及待把肉夹起来，蘸上浓浓的调味酱，在酱汁滴下去之前，抓紧时间把肉送进嘴里。过分咀嚼甚至都是浪费时间，只要酱汁和牛肉的香气充盈口腔，渗透到舌尖与舌苔，以及牙齿的缝隙，肉就可以吞咽进肚了。然后从铁板上夹起另一块，不必节制，更不必顾虑形象，吃多少块也不到头。
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这样的生活。拒绝陌生的酒席，只约最熟悉的朋友，或者一个人吃。
那大概是一段有恃无恐的日子。手上有闲钱，又有较低的体重打底，无拘无束，无惧无怕。是嘛，食色，性也。满足了最朴素的欲望，才能在更高级的追求上走得更远。
直到后来，我胖了。
正好夏天到了，我每天都在目睹自己的膨胀。腮边厚厚的肉不争气地挤成一团，手臂也变得圆滚滚，胃口变得很大，声音变粗，做事生猛，脾气暴躁，皮肤上沾满汗水。大概木心所讲的“人可貌相”是真的，身体膨胀，性格也在肥腻的横肉之间乱作一团。
跑步群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和肥胖的自己撕裂，用调侃的语气提及过去，与消失的肥肉保持距离，甚至狂欢般聊起曾经的难堪，极尽夸张，因为过去越是丑陋，越印证如今的蜕变有多艰辛。他们是扛着噬人的饥饿，脚踩玻璃碴儿鲜血淋漓走到今天的，似乎这才是勇士的最高境界。
不是每一场旅行都有意义
国庆这几天，大概每个人的朋友圈都在举行旅游摄影大赛。
从前别人问我“爱不爱旅行”，我根本不好意思摇头。似乎拒绝旅行，就意味着拒绝新鲜事物，拒绝探索，视野狭隘，不热爱生活。
我永远记得高一那年第一次独自出门。做功课查路线，在火车上看稻田与星星，与当地人交流，在青旅结交驴友，差点被摩的司机抢钱，走走停停拍照片……跟大多旅行者的经历相差无几，但对我自己来说，它弥足珍贵。
不过人生很多经历，体验过一次足矣。
不是唯有让身体游荡在路上，才能体会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订机票搞签证查攻略上，它的确能锻炼人的“统筹规划能力”，但再三反复就沦为枯燥的机械运动；我不想体会“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拥相互折磨”的感觉，甘愿视野拥挤，呼吸局促，就为看一眼传说中的景色；我不想自欺欺人，即使书本中的风景终于离我咫尺之近，我触摸到古刹古寺，抵达教堂与斗兽场，心潮澎湃也并不能如期而至。与其傻傻地望它们一眼内心却空洞无物，我更想认真看些纪录片，了解它们的前世今生。
我不想用九张照片填满朋友圈，无视旅途的疲惫与窘迫，把所有快乐浓缩在查看朋友们点赞的一瞬间；我不想把结交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视为骄傲，在路上认识柬埔寨大叔土耳其小哥西班牙妹子，好像很酷炫，可是在学校的北欧社团玩一圈，也能认识不少“歪果仁”；我不想将旅途赋予无端的意义，让一滴感动的眼泪泛滥成灾难的雪球，不过是在陌生的地方走了一遭，谈何征服。
走一趟海明威故居便能“逐渐理解海明威，体验着他喝着朗姆酒，抽着雪茄，酝酿着巨著拿诺奖的感觉”？看一眼名画真迹，就是“和拉斐尔展开穿越时空的对话”？站在旁边偷拍一下站岗的士兵，就是“一睹传奇的瑞士卫队风采”？
我有很多朋友都喜欢旅行。有个姑娘穷游尼泊尔印度越南，只有在折腾和疲惫中才能获取人生养料；有个摄影师从南方驱车来到我的家乡荣成天鹅湖，连续一个星期凌晨四点起床，就为了拍一张完美的晨曦中的天鹅的照片；有个朋友喜欢在黄金周到处走一走挤一挤，人多也不怕，他说：“哪怕我出去什么也看不到，单单完成旅游这个动作，就比上班开心。假期不旅游叫什么假期？”
我很羡慕他们，旅行形式千差万别，他们各得其乐。但旅行并不会让我快乐。我不会跟风混迹在他们的队伍里，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戴一顶花哨的帽子。
不喜欢旅行，不意味着我一直死宅在家。最近两年，要么见朋友，要么出差，也去过不少地方。美好的旅途并非刻意寻找而来，而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而后回忆起跟某个城市的际遇，想起的不是如流水般的走马观花，而是有温柔内核的人与事，情与物。
有一天和一个朋友聊天，谈到西方政治，他突然说：“你都没去过美国，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突然凌乱了。那些历史学家都没有机会穿越时空去实地考察，依然通过史料记载与逻辑推测写出皇皇巨著。马克斯·韦伯还写过《儒教与道教》呢，很多见解非常深刻，他也没来过中国。
深刻丈量一片土地的方式，从来就不仅限于双脚。
愿你与自己温柔相待
怎样才是爱自己？
爱自己，就是不因恶劣的环境而自暴自弃，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要因为手中有一副烂牌，就向命运撒泼赌气，颓废到底。
讲个好朋友的故事。
念小学时，有段时间他父母一直吵架，家中硝烟弥漫，他躲在房间里，在尖锐的争吵中惊吓得连笔都握不好。那时候他趴在桌上，内心戏是这样的：“看，都是你们让我没办法好好学习，我就颓废给你们看，让你们后悔。”
后来成绩退步到九霄云外，父母拿着期末成绩单只会揍他，再怎么暗示，他们都不承认是自己的错。
朋友说，成年之后经历一系列波折，才发现当年的自己很幼稚。
这绝不是个例，不少人童年时选择自我放纵，都是跟家庭环境噘嘴赌气的结果。
我们又不是待在保鲜恒温冰箱里的密封罐头，出来混，总得经历些雨雪风霜。
每个人都希望老老实实锄地耕耘，种豆得豆。但这个真实的世界扭曲得要命，你分到的庄稼种子可能浸了水，有时天逢大旱让你的土地寸草不生，还有蝗灾、暴雨、泥石流……随时都能让你的成果付诸东流。然后你怎么办？愤然丢下锄头跟老天赌气吗？
“老子不干了。你不是要饿死我吗？那就来吧！”
命运才不是吃硬不吃软的家伙。你再执拗下去，就真的会饿死。
慢慢你会发现，每一个失魂落魄最终跌落到谷底的人，都有一个命运的诱因。少年囚犯们几乎都有一个凄惨的童年；大学里打网游挂科被劝退的年轻人，只是被迫听父母之命选了不喜欢的专业，然后开始了浑浑噩噩；有人遭遇突如其来的失恋打击，天天赖在床上蓬头垢面，感叹遇人不淑，最后损耗的也只有自己。
我知道，很多人只是委屈。“这些都不是我的错，怪我咯？”但抽到一副人生的烂牌，你赌气把牌打得更烂，最后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有些苦难的来临，跟个人选择构成了层层因果，比如烟瘾很大的人得肺癌的概率必然更高，当疾病来临，由不得他们怨天尤人。但还有些苦难会猝不及防地向你袭来，好不容易拿到梦寐以求的offer，却遭遇严重车祸无法到岗；辛劳一年终于拿到丰厚的报酬，却眨眼间被小偷卷走……
亲爱的，正因为人生没有写好的脚本，才充满令人咋舌的荒诞。这不是老天对你的惩罚，更不是你的错，只是生活充满了黑色幽默。
王菲在《人间》里唱，“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但这岂会成真呢？我们都知道，“愿你被世界温柔相待”只是一句美好的祝愿。
正因如此，你更应该温柔地爱自己。不讲道理的命运可以把你打得遍体鳞伤，然后潇洒地逃之夭夭。你要爱自己，对自己负责，而不是瘫在角落，任伤口流血。不要把无端的委屈发泄在自己身上，不要做命运的帮凶，不要沿着惯性持续下行，去挑战生命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