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什么都不怕
临近毕业,不少学长学姐找我咨询租房事宜,问我有哪些坑需要规避。我长叹一口气,想起自己当初茫然四顾找房的辛酸苦楚,一股脑儿跟他们讲了一堆经验,比如网站上99%的中介房源都是不靠谱的,空调一定要多开十分钟检查一下功能……学长大吃一惊,说:“你好好一纯情少女,怎么突然变成了老司机。”我翻个白眼,说:“这就是生活啊。”
我从大一开始在纸媒实习,到处跑采访,后来工作量逐渐增多,顺理成章搬出来住。
独居有自由,也有孤独。可以横行霸道,把零食丢得到处都是,可以有全然不受干扰的空间做事,可以锻炼出十八般武艺在世上独立生存,然而也像小津安二郎所说:“一个人生活,觉得日子都变长了。”
理解了很多独居朋友时常抱怨的孤独。特别是当夜幕降临,你一个人听着不远处的广场舞音乐,听着邻居家的电视背景音,会突然感觉自己是全世界的弃儿,只能低头刷朋友圈,在和朋友的互动中寻找微弱的存在感。
有次跪在地上拼装从网上买来的家具,找来螺丝刀、扳手等一大堆工具,看着说明书钻研很久,折腾一个小时终于搞定。放下工具那一刻,特别想跟一个人击掌,但看着四周沉默的墙壁,只好悻悻地放下手。
也会有失落,比如刚在外面和朋友话别,刚离开了一场聚会,一个人慢慢地爬上楼,踢掉高跟鞋,在黑暗中摸索着开灯,发现家里安静得有些凄惶。
看了一个学姐的朋友圈:“毕业独居后生活突然变得很具体很琐碎。开始思忖水电费,跟人谈及房租价格,想上班穿什么样的衣服得体,该请哪家公司的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她说,这是要成为家庭主妇的节奏。
想起有天我兴致大发想做菜,于是去了菜市场,第一次学着我妈的样子,结账时轻描淡写地让摊主抹去零头,而且让他们送一根葱。这么做也不为省钱,只觉得踏进菜场,一切就都成了本能。提着菜,感受它们勒紧手指的重量,看着黄昏滴落在行人的肩膀上,闻着炊烟,心里百感交集,似乎市井生活从那一天才真正开始。
在大学里虽然也有着名义上的独立,但始终是活在保护伞下的。没有房租,没有机关算尽,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哪怕你在实习、在创业,在围绕着世界随便浪,时间挥霍了又怎样呢,只要还是学生,就是不慌不忙内心笃定的,世界都还是游乐场。
毕业后就不一样了吧,终于要一个人赤膊上阵,走上疆场。
慢慢也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说,继续读书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要好好享受最后在学校读书的时光。
一个人生活之后,也开始学会跟器物相处。上个月花了四位数买了日本制的钛杯,说不清理由,只是觉得多了一个陪伴。每天用它喝水,就像多了个老朋友。会去买花,买了很多靠枕,买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从前一掠而过的事物,现在都在心上有了投影。
我的朋友飞哥养了一只宠物猫,天天在朋友圈晒小视频乐此不疲。猫每天早上会爬到他肚子上把他弄醒,他写稿时会爬到电脑屏幕边,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虽然有时会把新买的玩具弄得乱七八糟,不过有陪伴的日子总归不赖。
有时也会想,是不是找个男朋友会好一些。但对自己要求高了之后,对另一半的期许也会提高,自己也清楚,想找的他一定还在远方。现在能做的,只是像打磨器物一样,让时光把我打磨得更好。
到最后,我们总是要做那个“不动声色的大人”。
总有一天,那些孤单和落寞会成为我们的勋章。我们抖落肩上的尘土,无视脸上的结痂,生猛地跟生活嬉笑说:“来吧,我什么都不怕。”
两年半后,浑然不觉中,我用了另一种方式向他致敬。
站在他坐过的台阶上,夏日夜晚微风缭绕,突然觉得现实太美好了。
Chapter 3 现实可以有多美好
现实可以有多美好
暑假没急着回家,留在学校写稿子。
天气很热,头顶被晒得发毛,我急匆匆往光华楼走,想赶紧钻进教室里吹空调。
突然抬头,发现一个男的坐在旁边台阶上,头埋在腿上,这本来没什么起眼的,关键是他右腿在流血。
包里正好有前几天没用完的创可贴,我就走过去递给他,又递了一张湿巾。看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也干,我赶紧跑到光华楼里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一瓶冰水给他。
他看上去挺朴实的,身上的黑衬衫湿透了,指甲里还黑油油的,估计是从外地跑来的游客吧。我把水递给他,他推托几下,不好意思要,后来一个劲儿跟我说谢谢。我反而脸红了,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过举手之劳。
喝了一口水,他说来上海旅游就来复旦看看,走路没注意被自行车划伤了。本来没感觉,多走几步才发现流了很多血,准备休息下再坐公交车回宾馆。
我笑笑,然后沉默。估计被太阳晒晕了,不知应该再跟这个陌生人说些什么。
他两三口把水喝光,执意要留电话给我,说他姓鲍,要是去济南玩一定找他。
我这才注意到他满口山东味儿的普通话,看来是半个老乡。
我没要他电话,只告诉他我也是山东人,就当这是缘分吧。
和他告别,去光华楼自修教室,把这事抛在脑后。
直到晚上从楼里出来,经过白天他坐过的台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个瞬间,我呆立在那儿,几乎热泪盈眶。
太巧了,两年半前帮过我的人就是他。
两年半前,大概过元宵节的时候,我去济南参加复旦自主招生考试。考完了没底儿,很多题目连蒙带猜,觉得几个月的努力又白费。一个人垂头丧气从考场出来,发现回家的航班取消了,卧票也卖光了,只好坐一晚上硬座回荣成,赶回学校月考。
心情糟透了。
那是我第一次坐老式绿皮火车,发现车厢跟文学作品里的描述一模一样——空气混浊,气味刺鼻,吵闹无比,到处是赤脚抽烟打牌的年轻人和开大音量听收音机的老人。
正赶上来大姨妈痛经,我趴在桌上冒汗,实在不知道这一晚怎么熬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被对面的人推醒,他问我:“小妹,你咋啦?”
我捂着肚子摇头,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很大的保温杯,然后拿卫生纸把大杯盖的边缘擦了好几遍,又把热水倒进杯盖里递给我。
“我擦过了,不脏。”
我接过来,差点掉泪。喝完了他又给我倒了一杯。
果然没那么疼了。
我跟他说谢谢,也没打算再说话,又把头埋在桌子上,打算用这个姿势艰难入睡。他大概在对面翻找什么,我也没抬眼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我摇醒,他用两个行李袋加上座椅搭了一张床,示意我躺上去。
“你睡在这儿吧。”
我太不好意思了,又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就搂着我的包,到对面睡过去了。
他坐在我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双手抱胸,闭着眼睛。
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躺在陌生人用编织袋帮我搭的床上,那一晚睡得好安稳。
那时候年少不更事,也没有想着跟他要联系方式。醒来后我只是跟他道谢,有个瞬间甚至想打开钱包给他一些钱。
他说,小姑娘一个人出门不容易。
一路上我们都没聊天,他只告诉我他姓鲍,在一个饭店打工,我告诉他我去济南考试,仅此而已。
两年多过去,从冬天的大棉袄变成夏天的汗衫,我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但是记得他的济南口音,记得他姓鲍。
一定是他。
虽然遗憾没有当场认出他,没能有机会请他吃顿饭,但是我知道,善良的人之间一定有特定的磁场。
两年半后,浑然不觉中,我用了另一种方式向他致敬。
站在他坐过的台阶上,夏日夜晚微风缭绕,突然觉得现实太美好了。
愿匆匆过客,终成归人。
这些有趣的人,路过我的生命
/1/
和朋友吃烤肉。
大嚼到一半,朋友说:“过来,给你看段搞笑视频。”结果我们俩拧在一起笑成麻花,再也没理铁架上的五花肉,任它寂寞地吱吱作响。
系着红围裙的服务员小哥跑过来说:“肉都快煳了,它太可怜了,你们先忙着笑,没事儿,我帮你们烤。”
我们点点头,又忙着龇牙咧嘴笑去了。
视频看完了,我们也饿了,两人瞪着鸡蛋大的眼睛吸溜着口水,看小哥把肉剪成小块。
“我新来的,你们别盯着看,我有点紧张。”小哥很诚实。
剪完肉,小哥咽了咽口水,说:“那个,我能帮你们尝一块吗?”
我傻眼了,这餐厅真周到,还有帮顾客提前验毒的服务。
小哥夹一块肉放到嘴边,又惊恐地转头,刚张口,再次转头,往身后看了八次确信没人看到,才安心把肉放进嘴里。
我俩终于明白了,他是饿了。
“你就坐对面和我们一起吃吧,我跟你们老板打个招呼。”朋友说。
“不不不,我有职业操守的!”
小哥离开,又跑到对面一桌,边吸溜口水边帮客人烤肉。
/2/
大学里有个老师,最大的乐趣是喝酒。酒酣情至,逸兴遄飞,就开始死不讲理。
陪他吃饭,又开心又头疼。他读书多,见识广,胸中盛着祖国大好河山,聊天不停抖包袱,全程无尿点。
但一旦他闷上一口小酒就性情大变,不但灌得我们一群小辈和他一起宿醉,还擅玩“壁咚”。拎着酒瓶把你推到墙角,摇头晃脑讲一通人生大道理,听他喷一会儿酒气,你就醉了。
有天KTV聚会,有几个他的旧友,还有我们几个小朋友。
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爷爷辈在唱歌,抒情,陶醉,飘飘然,踮脚欲飞,羽化登仙。
他把我们几个小朋友叫过来,说要给我们授一堂生动的人生哲理课。
他咕咚灌一口黄酒,肃然起身,指着唱歌的爷爷说:“你们看,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看似在唱歌,其实,他是在歌颂生命,在恐惧死亡,在表达对人间最后一丝弥留与不舍啊!”
我们面面相觑。
歌声戛然而止。老爷爷扔下话筒,青筋暴露,面红如炭火,抢过他的酒杯,认认真真地摔碎——“你给我滚!”
/3/
感觉电线杆上所有寻人启事,还有治皮肤病的小广告都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然后整天日晒风吹,随大自然一起新陈代谢,是个特别神奇的存在。
直到早上出门晨跑,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拿一沓单子站在墙前面,神情凝重。
他拿着像灭蚊剂一样特制的胶喷在墙上,啪一声,广告贴好。
然后一动不动盯着广告,不舍得挪步,很久后才走远。
我停下,暗暗发愣,这种情景是不该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我好奇。走近看,是寻妻启事,他二十多岁的妻子失踪。照片上,她明眸善睐,穿花裙子,少女范儿。
这样的面孔只适合出现在朋友圈的磨皮自拍上,贴在这儿我都替她尴尬。
唉。
过了将近一个月,我在上海另外一个区,又遇到这个穿西装的男人。
初冬深夜,我饥肠辘辘,下楼买麻辣烫吃。
发现他拿着小铲子在电线杆上刮来刮去,噪声尖锐。
曾经一张张贴上去的启事,又一点点撕下来,一张好看的脸皮开肉绽。
这是我不曾见过的。
揭到一半,他突然哭了。小臂靠在电线杆上,头枕上去,上身侧倚,肩膀一起一伏。
大概照片上的妻子已经不在身边了吧。所以花时间一点点撕下,省得以后在漫长的时间里频繁撞见,触景生情。
/4/
S小姐有一点强迫症。
她特别喜欢把物品用光后把空瓶子和包装纸丢掉的感觉。
或者简单点说,她喜欢丢垃圾。
为了重复体验快感,所有快消品她都买最小的型号。
矿泉水买最小瓶,香水恨不得全买试用装,看完的书记完笔记全送人,每天在家一定要制造一袋垃圾,系紧,丢掉。
看着护肤品见底,她才有种日月之精华都敷在脸上的感觉。所有身外之物都转化成垃圾,最终消解不见的瞬间是她最爽的时刻,全身舒展,如脚踩云朵,细雨成绵。
所以和囤物癖恰好相反,S小姐的家,空旷得像一座大厂房。
我突发奇想,问S小姐,这样的癖好会不会被带到感情生活里?
S小姐笑嘻嘻。
“有一段时间经常换男朋友。我会在短时间内发现他们的优点,然后就算是‘用完了’,甩掉。”
/5/
在南京东路地铁站,刚坐上去没多久,听到车头那边有个小朋友大叫:“都让开,警察叔叔抓小偷啦!”那时还没关门,站着的乘客赶紧靠边,为仗义行侠者让出一条绿色通道。今天母亲节,正好有小哥挑着两扁担干花乘地铁,不巧还被打翻了。
小偷跑到我面前刚好被抓到了,还是个姑娘,黑直发,清秀漂亮。她被男子勾住脖子,嘟囔着:“你弄疼我了。”抓贼的大哥听了,果真力小了点。地铁门还没关,大哥把她拖下去,外边还有两个哥们儿接应,带着姑娘消失在人海之中。
关门了,大家心有余悸,窃窃私语:“好像是遇到便衣警察了”“真长见识……”
地铁呼啸而过,大家又默不作声,继续玩手机、发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不,对那个挑扁担卖花的小哥来说,这是倒霉的一天。
他蹲下身,一手拿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罐,一手把踢翻一地的花束整理好,委屈地站在一边。随后有姑娘瞧上他的花,问他怎么卖。
“三十五!”
“三十行吗?”
“我们平时都卖三十五!”
“所以今天卖三十呀。”姑娘天真地望着他。
“今天母亲节没涨价就不错了!你想什么呢你!”小哥捏紧可乐罐瞪圆眼睛吼她,表情夸张,面部有些抽搐,像小孩儿一样发泄刚才的委屈。
姑娘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了,而且买了一束我认为最难看的红配紫。
旁边看热闹的裤衩大哥说:“这干花多假,也不香,图什么啊?”
姑娘不理他,拿着花哼着歌走了。
到四川北路站,小哥扛着扁担下车。结果一步没踩稳,一个趔趄倒在那儿,花又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裤衩大哥看着,在车厢里发出杠铃一般的笑声。
大家齐抬头看他,他赶紧捂嘴低头。
地铁又呼啸而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生总要做一些跟钱无关的事
朋友老范有天突然告诉我,他要辞掉工作去德国继续念哲学,未来如他所说:“大概是个清贫乐道的教书先生。”
他家境很好,工作本身也薪水优渥。爱玩,爱钱,爱姑娘,整夜混迹在新天地附近,华灯美酒,鲜衣怒马,时不时花几千块钱开酒包卡座,经常感慨“钱是好东西”。
“以后这种生活就没有了吧,谁会喜欢一个穷酸书生。”他自嘲。家里不支持他出国,父亲发誓不给他提供一分钱的经济来源。
再见他是半年后,他从德国回来,告诉我:“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如何省钱和打工。”
“中午学校很多讲座有免费的三明治,我还学会了用省钱大神器Qipu,而且我都会做饭了,买便宜面粉自己摊饼,一次摊三斤放冰箱里……”
想到他之前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到现在背着破旧双肩包待在图书馆,觉得人生真是玄妙。
对他来说,钱还是挺重要的,他并没有从此视金钱如粪土超凡脱俗。除了上课,他依然要抽时间疯狂打工,努力过更好的物质生活。只是他太爱哲学,为了学术理想,心甘情愿退到更小的物质格局里,把生活品质降低一点,把物质欲望缩减一些。
“虽然未来是穷书生,但还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努力赚钱泡姑娘啊。”他说。
他还是爱钱,但他有比钱更爱的东西。
想起我大学时认识的一个英语老师,之前在某四大做到SM级别,后来实在厌倦那种生活,就放弃高薪重新回到大学里。
她也没从此远离人间烟火。除了在大学教书,她也去其他培训机构讲课,为了多给孩子赚几袋奶粉钱。钱还是很重要,没钱谈何生存。只是为了守在喜欢的象牙塔,她宁愿多辛劳一分。
我也觉得钱挺有用。钱让我不必为蝇头小利面目狰狞,能让我舍得经常买机票回家陪亲人,能让我不必为了索求温饱而做枯燥无味的工作,能让我姿态更舒展地生活。这些也都是老生常谈。
但如果把钱看得太重要,你会受它支配,以它为导向去做选择,你还是得跪下小心翼翼地供奉它,穷形尽相。不论你有多少钱,你还是像焦虑而势利的肥苍蝇活在小匣子里,还不如精瘦的跳蚤,纵情蹦跶于天地间。
这真不是鸡汤。
其实有些时候,格局大小无关金钱多寡,只关乎你对钱的态度。很多人谈“只有有钱才有独立人格”,这只是你的格局,怎能以此包罗天下人?
世界哪儿有那么简单,一个层面的价值观怎能甩袖子大摇大摆跑通四方。
我认识不少闷头做学术的学者,他们是不问世事目不窥园的典范。穷极一生,只担心死亡大限到来之时,没有给学术围城多增添一砖一瓦,担忧夕死之时朝未闻道。
高二时我在暑期参加立人大学,也因此接触了太多驻守在乡村图书馆的义工,他们大多一流大学毕业,却暂时放弃好工作,去乡下带领当地学生读各种通识读本。有人说:“钱随时可以赚,但这些孩子读书的好时光只有这几年,他们需要我。”
念大学后,我又认识了数不清的支教老师和民间NGO工作人员,他们四处忙碌奔走,做的事大多跟钱无关。
他们眼里有光。
在他们的世界里,钱好像没有多重要,他们没钱,也没失去什么独立人格。
有天晚上,朋友拉我谈生意,不知怎么我突然讲了这些人的故事。朋友边剔牙边笑着说:“他们哪儿是不想赚钱,只是暂时能力差资历浅赚不了钱,只能靠这些事填补自己的满足感。”
我哑口无言,无力辩驳。
很多人说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也有人提到“舆论正在围剿底层”,赚钱快要成为一种碾压一切的天然正义。
点开那些微信大号,标题一水儿是这样的:
“去赚钱吧,像一无所有那样。”
“想要独立,一定要有钱。”
“二十几岁的女生该干吗?赚钱。”
赤裸直白,一针见血。而很多人给自己锁定这样的价值观后,还企图拿它去挟持旁人。
有人说没钱时谈自尊谈理想是矫情,有钱才有勇气与底气。没钱,人格就会失去独立性,像刀俎下的鱼肉,任由残酷的社会宰割。
这虽然太武断,但的确,除了那些凌空高蹈之人,我们这些俗人需要钱来支撑自我,让理想在世俗压力下免于夭折。把钱看得重要是理所应当。但我真的希望能在兵荒马乱之余留白一痕,除了赚钱,也给别的东西留点位置,别让人生有遗憾。
有段时间我暂时放下其他赚钱的工作,来回奔波辗转调查几个月,梳理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只为写一篇长报道。也会瞻前顾后,思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那时翻到一段话,好像是几年前冯唐评价苗炜的:“在如此积极向上的时代里,如此兵荒马乱的心田中,如此俗务繁忙的一个人,还能一个字一个字写完一本注定不会挣大钱的小说。”
突然被这段话打动。
我相信每个人一生都会遇到一位客人,在大雪天叩响你的门。他或许打扮得并不体面,衣衫单薄,手脚生满冻疮,在寒风簌簌下颇为狼狈。但请你一定把他请进门,客客气气招待他,带他烤火御寒,别因为“你要赚钱”就冷落了他。
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或许就是你未曾察觉的使命,遗留在远方的梦想。
就像老范和我英语老师那样,当你终于找到了毕生热爱的事,你也会勇敢放下眼前的物质,远走他方。
人一生,一定要在马不停蹄奔赴这俗世烟火之余,留几尺空隙,倒行逆施,诚心正意,做一些跟钱无关的事。而那时,你抬头不经意看着高垂夜空的月亮,会突然觉得,钱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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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章扬发微信说,想和他聊聊,写一写他。他爽快答应:“没准儿就把我写红了呢。”
我在浙江卫视一档创业演讲类节目认识他,我跟他一起坐在场上,听企业家演讲,然后提问互动。第一次见,他伸出右手,略翘兰花指朝我晃了晃,夸张地拖长音调说:“和哎(Hi)——”
他向嘉宾提了一个问题,说这几年来参加大大小小很多个节目,但是一直没有红,微博粉丝还是千八百个。他梦想在圈里当个主持人,到底该不该继续追梦?
嘉宾在台上说:“我现在就能把你签了。”他当场兴奋得不行。等录影完他去贵宾休息室找嘉宾,对方不见踪影。
过了小半年,我去安徽卫视录一个半脱口秀节目,上台的时候才发现又有他。“和哎(Hi)——”我们坐在舞台两边,隔着老远,他又伸出手朝我晃。其实私下里他是个很硬气的直男,只是骨子里戏剧性的一部分常常不自觉地冒出来。
我同样翘着兰花指回应他。那时候观众已经全部到位了,我听到人群中发出嘁的声音。像一把破碎的瓜子壳,还带着唾液,准确无误地抛到舞台上。我跟他一样,不怎么在乎。
节目嘉宾是三个“学霸”配三个“学渣”。他在那边插科打诨扮丑掉节操来热场子,衬托学霸的乖巧伶俐。“我就是个小丑。”他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几年前他考上同济大学政治学的研究生,又加入了辩论队。《天天向上》编导去学校里找会说话的人,发现了语速奇快反应敏捷的他。
到现在他参加了数不清的节目,有时候一天晚上换两个台,发现形态各异的他在电视上蹦来蹦去。如果你经常看综艺节目,大概很多次免不了惊呼:“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活跃在电视上的就那么一些人。
通告艺人是台湾舶来的词,他们经常上电视,却也不是明星,大多没有经纪公司,不唱歌、不演戏,没有代表作,大多把综艺节目作为事业的台阶。
他上个月刚辞职,全身心投入综艺圈,不放过任何一个节目。2016年有将近400档真人秀,是2015年的两倍。按时间计算的话,你要不眠不休看10个月,才能把节目全部看完。大部分素人综艺节目“缺人”是常态,编导们要从各个渠道挖掘他们要找的人。
他参加过第一季《奇葩说》,那是离他梦想最近的地方。那时候他咬牙辞了工作,专门去北京面试,和形态各异的选手打辩论磨嘴皮子。道士、爆乳网红、小鲜肉……什么人都有,他闷着头进了60强。终于挨到和蔡康永、高晓松、马东见面,使出看家本领跟他们聊了四十分钟。他如愿进了18强,却第一个被淘汰。赛后录淘汰感言,他崩溃大哭,眼泪止不住地流,少见的情绪失控。
大部分时候正如他所说,在舞台上不是自信,是自贱。上一个求职类节目,章扬自曝之前换了十份工作,一个老板质疑他:“一个女人被十个男人上过都没有怀孕,是谁的问题?”章扬说:“是避孕套的问题。”老板无语。
章扬很清楚编导们的核心诉求,不少节目中他的功能就是“撕×”,他豁得出去。他必须扒掉最真实的自己,把自己标签化,把自己暴露在最极端的地方吸引眼球。真人秀也是要演的。假使他身上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撕×劲儿,但编导要他达到百分之百的极端状,他就要上。
不少人觉得他这样的综艺咖挺low的,没内涵、没才华,其实这行真的需要技术。要豁得出去,也要有分寸,不抢主持人风头。总之我做不到,我豁不出去。
和我聊天时,他又翘起兰花指,聊一些恶搞的原创段子。这时服务员来倒茶,他把贱贱的小虎牙迅速收敛,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
就像作者一样,其实一些人热爱的不是“写作”,而是被读者喜欢的成就感,是作品带给他的附加价值,“写作”只是追逐名利的跳板。电视这行,这样的人更是大有人在。所以我问了他一个问题:“假如给你一个地方卫视的工作机会,让你每天站在舞台上主持,但是永远也不会被很多人关注,说白了就是红不了,你愿意吗?”
“在哪儿?我明天就签约!”
没想到他嘴巴里憋着特别真诚的一股劲儿,一股气流差点把我顶到天花板上。“我就是喜欢舞台啊,站在台上说话我才能活起来。你要说红,哈哈,我都不信我这么丑的人真会红,红是属于长得好看的人的。长得好看就是最大的优势,我没有,就要另谋出路了。”
“不考虑去整整?”我话锋一转,跟他开玩笑。
“我现在的相貌是20分,最多只能整成60分,有什么意义呢?”他掏出手机,靠着屏幕反光来端详自己。
/2/
章扬口中那些“长得好看的人”上一次节目能圈几万粉,发一条微博能得几千个赞,人气直逼三线明星。他们大多颜值高、学历高,不少编导喜欢从高校里挖青春正好的学生。
章扬的话让我想到段超。他是同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博士,在《一站到底》把我PK掉,站到最后,一夜之间粉丝涨了将近一万。他长得真的帅,在台上我忍不住委婉地花痴了一番,结果第二天网上的新闻全是“曲玮玮和段超在一起了吗”。
我想得倒美。
节目播出很久之后的一个深夜,我们有过一次长谈。他只参加过两次节目,CCTV-6的《电影新青年》和江苏卫视《一站到底》,却已经上了新浪热搜榜,这是很多综艺咖梦寐以求的。之后有相亲类、唱歌类、答题类节目编导找到他,他都回绝了。“作为普通人,上一两次电视就够了嘛,又不为了红。”
粉丝的增加没为他带来什么直接效益,没有改变他的生活,未来他还是要进土木这一行。这就是吊诡之处,章扬那么拼的人从电视上走下来后鲜有人问津,但相对低调的段超发在微博上的私生活照片被很多观众点赞,越用力反而适得其反。
因为这个时代还有一个词叫“主流价值观”,不,是本性使然,我们更愿意关注长得好看的正能量的阳光偶像。
在段超和章扬之间,存在着另一种人,专门靠上通告节目生存。比如活在我朋友圈里的一个叫小美的姑娘,就是靠节目来维持生活。欧式双眼皮、尖眼角、膨体高鼻梁、尖下巴、高额头、嘟嘟唇……她的五官集合了当下所有流行的单品,像个精品杂货铺。“说实话我不喜欢搞这么夸张,但看电视的那些直男喜欢。”小美说。
忘了是怎么认识她的,突然有一天朋友圈里就多了一个每天发鸡汤和自拍,或者“今天的我你爱搭不理,明天……多云转晴”之类的段子的姑娘。为了写这篇稿子,我说想和她聊聊。
“想问什么就问吧,记得匿名!”她很爽快。
她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很讨编导喜欢”的个人经历——初一时跟青梅竹马的小男友谈恋爱,小小年纪私订终身。高三时男友下雨天为了给她买鸡排出车祸意外去世。她的世界崩溃,高考失利,从此混迹于夜店,跟各种男人交往,但再也没有爱的能力。
她在各种节目里让各种男人神魂颠倒。她像一只溺过水的梅花鹿,眼睛里藏着一丝惊魂甫定,一丝深潭般的绝望,让人怜惜。靠这些节目,她不需要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就能养活自己,新开的淘宝店也开始盈利。
章扬没有计较过“车马费”,很多次录节目他甚至倒贴旷工费。在他看来,如果跟这个舞台计较钱,就是对梦想的亵渎。而对小美来说,舞台只是她谋生的手段之一。
但这些都是扎扎实实的生活。
/3/
机缘巧合我也参加过几次真人秀,只因为止不住好奇心。
第一次录节目,答题类的,满眼所见皆是新鲜。原来制作节目的编导们全是满口蹦出网络热词儿的“90后”,原来录一场节目要暂停休息那么多次,原来观众都是花钱成批运来的,连鼓掌都是提前录好的,暖场导演为了调动气氛每次都要累个半死。
那时候感冒了,嗓子冒烟,站在台上觉得四周全是鼻涕泡,怎么都站不稳。看着各个机位上的摄影机,天花板上的灯光,大屏幕上粗糙的像素,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白蛇传》中白蛇为救许仙引来大水淹没了哪座寺庙?”
太紧张,大脑竟然一片空白,3、2、1,时间到……潦草讲了几句“重在参与”的感言后,我把鞋子递给编导,尖叫着掉了下去。海绵很厚,但失重感很强。
录完节目几个选手在宾馆抱着枕头通宵聊天,狂飙八卦,有人是老咖,前一天随便挑个身份去相亲节目,第二天换身行头在情感节目里演小三。我第一次知道三亚海天盛筵有那么多种无节操的玩法;原来在这个圈子里,打玻尿酸就像下班随便做个SPA一样平常……
体验多了,也会觉得世界亦真亦假,很迷幻。有次要录选手们入场前聊天的镜头,摄像大哥说:“来,你们坐在那儿聊聊天,笑得开心点。”有个姑娘马上咧开嘴,笑着跟我分享她的宠物萨摩耶。“好了,拍完了。”摄影大哥摆手,姑娘神速收起笑脸,哼一声,一脸不耐烦地抓起手机离开,留下我在原地凌乱。
综艺节目浮躁吗?浮躁。他们要找能制造话题的吸引眼球的人,不停向观众抛出爆点,不然你根本不会看下去。但浮躁的背后,也有可敬的匠心。《一站到底》的制片人告诉我,选手答题时的节奏他们要一帧帧重新调试,比如为了节目效果,把0.5秒的思考时间延长到1秒,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每个镜头都是幕后团队昼夜赶工精心做出来的。
比如录《超级演说家》的时候,上台只做五分钟的演讲,做头发和化妆要花三个小时,服装换了四次,反复录制赛前采访,拍赛前花絮时,我对着镜头把衣领整理了十五遍,绕着湖边走了七圈,竖起V字手势二十一次……换了六个场地拍摄,实习编导形影不离地跟着我,帮我递水拿饭换衣服。还录过一个节目叫《学霸是怎样炼成的》,录影前和编导沟通台本,发现她看过我在网上所有的资料,包括我的微博、知乎、我之前上过的节目……
第二次去《一站到底》,台上大家为了节目效果互掐互撕互放狠话,比如有个长得像范冰冰和戚薇结合体的姑娘直接跟我说“建议你有时间赶紧提升一下颜值”,我顿时石化。录完节目大家勾肩搭背去吃小龙虾,分享各自日常,有人是公务员,有人做微商创业,有人是搞科研的博士……都是普通人,在生活中摸爬滚打,和小龙虾一样真实憨爽,偶尔过一次上电视的瘾。
对于我来说,参加节目更像走进游乐场,带着紧绷又轻松的心态寻找自己在舞台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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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过了半年,我们俩再一次同时上一档演讲节目。在化妆间,编导们围着他笑嘻嘻地说:“章扬,恭喜你啊,你终于红了。”
章扬摆摆手,说:“开什么玩笑,里面最不红的就是我啦。”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红扑扑的。
他参加了芒果TV的《完美假期》。这个二十四小时直播的素人真人秀起源于荷兰版Big Brother,选手们在封闭环境里生存三个月,每周淘汰一人,且观众可以无限制投票,也算是增强粉丝黏度的偶像养成类节目的一种,官方公布的总播放次数达到八亿。
章扬在第三周成为淘汰房客。虽然相比其他人,他微博粉丝涨得并不多,但也算小有名气。他在节目中以“学霸”形象示人,在和网友的互动直播环节甚至扮演起政治考研老师。
我缠着他讲节目八卦,他直言在节目中看到太多人性的丑恶。女选手们相互对骂时互抛性器官,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但这正是观众喜欢看的,没办法。”参加无数综艺节目的章扬自然清楚大部分观众的调性,所以在吸粉的直播环节,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不像其他选手那样拼命唱歌跳舞爆乳展示才艺来讨好粉丝,而是和粉丝对骂。“关你屁事!”“你去死吧!”“你妈炸了!”他就像一架大炮台,源源不断地射出炮弹,越是这样,网友们越是前仆后继。大部分人可没时间在真人秀里看什么姐妹情深细水长流,简单粗暴的“骂”与“撕”,直接刺激了感官。
这个真人秀节目也非常吊诡,Big Brother最大的看点是选手之间互相结盟、互黑、秘密谈判。但因为《完美假期》里的选手每天能跟粉丝互动,拥有“上帝视角”纵观全局的粉丝可以把其他人的私密聊天透露给选手,所以这一切都失去意义。节目里不再有靠智商和情商来进行的战争,只剩下纯感官性质的对骂冲突。
可惜如此聪明的章扬没有继续走下去。“我是自动退出的,内投时我也把淘汰票给了自己,其实我的学生已经帮我把票刷到了千万。”他说实在忍受不了三周不见阳光的生活,他们就像阴暗培养皿里的巨型细菌,表面上热火朝天地尔虞我诈,内心滋生着烦躁与煎熬。
从同济大学研究生毕业后,他做过很多种职业。在保险公司经历过太多同事之间的钩心斗角,同事A为了多争取一单业务,竟然暗中勾引同事B的老公,在床上让他签单。心力交瘁的他选择辞职,又在一所专科学校做专职辅导员。
开学第一天班会,他把负能量踩在脚底,收敛起毒舌属性,做了一番正气十足的演讲:“同学们,谁说考到专科学校就没有前途?不要看不起自己,只要肯努力,谁都会成为社会上的巨人!”满腔热血涌上来,差点烧到眉毛。
他自嘲说从小就是“又丑又笨”的孩子,每次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自说自话,连挂着鼻涕的同桌都不搭理他。无意中他接触到辩论,终于找到合适的场合让别人集中精力听他讲话,哪怕是为了找漏洞攻击他。
这让我想起了刘震云,他写《一句顶一万句》和《我不是潘金莲》,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说,每个人都有他孤独的宿命且无人可以诉说,穷极一生,都在找寻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
带着这个初衷,章扬走了好久,久到和他有交集的选手陆续红了好几拨,久到真人秀早已从卫视转移到网络平台。和章扬一起参加《完美假期》的选手,有人淘汰后走出演播厅就立即被开宾利车的土豪粉丝接走,有人签约于正工作室,有人忙着赶通告,有人利用粉丝经济发广告做电商。
不过根据长尾理论,他一定能找到那部分懂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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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沃霍尔很久以前就预言,在未来,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成名时间。
我有个朋友是大网红,毕业后进了律师事务所,后来辞掉工作,以录制搞笑视频为生。经常有编导私信她,邀请她参加综艺节目,她回一句“不去,谢谢”就滚去自拍了。“我不适合大演播厅,也不会委屈自己在一群花钱雇来拍手的观众面前又蹦又跳。我只喜欢盯着手机屏幕拍东西,逗乐自己,只是没想到突然火了而已。”
如今自媒体的力量已足够强大,网红艺人除了微博甚至可以不依靠任何平台轻松达到二线明星的知名度。而同样有些网红摩拳擦掌,想脱离散养状态找到正规军组织,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广电总局也发了文,“避免过度明星化”“提高普通群众参与真人秀节目的人数比例”,加上网络节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素人成为“平民偶像”,甚至不需要曾经的选秀节目选手那样的歌喉和其他才艺。每个“偶像养成”节目都跃跃欲试,想打造下一个TFBOYS。当传出叶良辰也要签约出道时,大家纷纷感慨,这真是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跟一个编导聊天,他发现节目大部分报名表都来自“95后”和“00后”,他们也是综艺节目的主流观众。随着观众参与感的增强,大家不甘心仅做个投票的小粉丝,他们与偶像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那个隐形的名利场,似乎联结着所有人。在这样的大潮中,守住初心更为艰难。
《奇葩说》辩手王濛曾在镜头前一脸从容地说:“谁来这里不是为了红啊!”听上去有些刺耳。就像创业当然要把公司盈利和实现个人财务自由作为目标之一,这是商业的本质。但更多成功创业者的首要目标,一定是凌驾于金钱之上的东西,它更虚幻、更轻盈,唯有如此它才能像翅膀一样带着你飞得更远。
演播厅里,聚拢的灯光又打到章扬身上。他缓缓站起来向嘉宾提问:“这几年来参加大大小小很多个节目,但是一直没有红。我梦想在圈里当个主持人,到底该不该继续追梦?”
和半年前的问题一模一样。
善良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昨天一个朋友因为过敏进了医院,经历让人哭笑不得。
她回威海,去姑姑家做客,对方一个劲儿塞海鲜给她,扇贝、生蚝、海参、鲍鱼、皮皮虾。
她重申几次说过敏,真的不能碰海鲜。姑姑不以为意,亲自给她把壳都剥好,甚至喂给她。
姑姑叹着气说:“这些都是我为了你特意起早去买的,这蛤蜊还是我去赶海弄来的,脚都划伤了。你别嫌弃啊,多吃点!”
朋友推托几番,实在盛情难却,咬牙都咽下去了。
果不其然马上进医院,差点有生命危险。
而姑姑事后的表态是:“这孩子体质怎么这么弱呢,我们吃了都没事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突然很想借朋友此番经历,写一写“善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大家都通晓的道理,但还有一种低智商的善良,叫“己所欲,妄施于人”。打着“我都是为你好”的旗号,把自认为的善意强加给别人,却根本不理会别人真正的需求。这世上,有时往往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从前认为善良是一种心态,一个心境纯净有善念的人,就是值得尊重的人。之后经历更多浮沉人事,越发感觉,善良是一种能力。
因为世上有太多人,把温柔呵护变成慢性摧残,想着除暴安良却最终祸国殃民,打着拯救世界的旗号做了无辜生命的刽子手。
高中时,班上有个同学遭遇车祸腿部残疾,大家为了表达善意,目光里写满对他的同情,每次课间都有人表示要背他下楼。
这让他无比困扰,感觉每时每刻都活在众人的同情之下。到最后,所有人的“善意”,硬生生把他逼成抑郁症,只好无奈转学。其实很多残疾人需要的不是特殊关怀,而是不被视为异类的尊重。
太多披着善良外衣的人以自我为中心,把自身情感凌驾于他人需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