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6
明白了这些,你还告诉他,你就该反思自己:这是不是在曲径通幽地,表达你对“相对剥夺”的不满,或者满足潜意识中的“看热闹”情结?
3.不告诉他的话,会不会产生后患?
即,人渣有没有可能继续伤害他,并且,有没有可能伤害得到他?
如果有,尽早告知,做好防备,矛啊盾啊枪啊箭啊什么的,让他都准备起来,该布阵,就一起布阵;该挖战壕,那就一起挖战壕;该设陷阱,那就一起设陷阱……以便伤害来临时,让他的痛苦最小化。
如果没有,闭嘴。
4.他是否通过自省,已经察觉到自身的不足?
人无完人,皆有瑕疵。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毛病,并且正在竭力改善,你再说,也就多余了。人贵有知,也贵有度。
5.他真的有必要改变吗?
我们之所以批评,不过是想让他人更完美。但是,世界参差多态,人人各具特色,如果未逾越底线、伤人伤己,是否真的要按照流言,活成另一番模样?如果不是,就别告诉他了。
马克・吐温有句名言,我一直深深地记得:“你的敌人和朋友携手合作,才能伤你的心。”敌人大肆诽谤你,朋友赶忙传给你听。这样的朋友,不是真朋友。
真朋友会尽他最大可能,设置一个屏障,帮你抵挡无意义的伤害。
即使做不到,也会保持沉默。至少,不会大开城门,对本可规避的伤害躬着腰,伸着手,说“您好,欢迎光临”,然后,任由它长驱直入,畅行无阻,直击你的内心。
《破产姐妹》里的Max,面对他人对Caroline的中伤,拍案而起,说:“她不是你说的这样……”
《失恋33天》里,黄小仙看见闺密和人吵架,掀了桌子,上去就跟人打,跟个泼妇没什么两样……
宁财神被黑得遮天蔽日时,和菜头站起来,替他说话。“知道‘难过’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心里梗得厉害,但是死活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用50元买了他的微博账号,帮他“洗粉”。
也许我们做不到,像Max、黄小仙、和菜头一样给力,但至少,应该认清朋友的定义:朋友就是智慧上互相角力、情感上互相支撑、路途上互相护佑,以最大力量,让对方最大限度免于受害的人。面对他,我们会卸下心防,脱掉盔甲,呈现隐藏最深的脆弱。
脆弱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不堪一击。
因此,朋友的倒戈最伤人。
同样,朋友成为恶语传声筒、污言扩音器,也是生命无法承受之轻。因为,转达伤害的人,亦会成为伤害。
非好话,非诤言,非慧语,非良辞,非善论,净是羞辱的、恶意的、情绪化的脏话,就别转给朋友听了。我们都知道对朋友毒舌不好。但比之毒舌,转达“别人”的恶评,杀伤力强大千万倍。
前几天翻《王蒙的21条人际准则》的,其中第一条就是:不要相信那些动辄汇报谁谁谁在骂你的人。
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他无真心。
你很有深度,但没有温度
先设置一个情境。
你去跳了一场舞,或者唱了一次歌,回来之后,很开心,觉得肢体非常灵动,生命充满喜悦。
回来后,你遇见一个人,他问你:“去干吗啦?”
你说:“去跳舞啦,好爽啊!”
他板着脸,长长地嗯了一声,说:“跳舞有益身心健康,能锻炼骨骼,延缓衰老,还能促进血液循环,让心情愉快,是一种值得提倡的行为,你以后要多跳跳!”
你会不会觉得立刻热情下降,变得索然无味。
但你又觉得,一定是自己太小气了,才会心生不适。毕竟,人家是正确的。又正确又理智,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着毋庸置疑的气质,你觉得自己讨厌他,实在是没理由。
可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靠近这种人。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是的,不在你身上。
在这种沟通方式上——超理智是一种令人讨厌的行为。
我有一个学识很渊博很渊博很渊博的朋友(真朋友,除可二之外的另一奇葩存在。请注意,我用了三个渊博,而且都用了很,可见有多吓人),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去问他,他能跟你说上整整三小时,如果你质疑,那就完了,能说上三天……无论问题有多小,他都能引经据典、深文周纳,扯到古今中外、诗词歌赋、人文历史、宗教哲学、风土人情、民间传说……
你会感觉,你就那么随便一问,他就随便那么一说,世界文明史都说完了。
所以,千万别和他吵架,因为,那就是在跟《大英百科全书》为敌。
敌得过吗?不可能的。
人家一竖中指,千军万马的大哲先知立刻诈尸,集体奔腾而来,用各种理论,将你虐得稀碎。
你就会戳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满脸通红,立地变,灰溜溜逃命去了!
然后就不太想和他聊天了。
开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无知——虽然这是大写的事实——配不上和大师对谈,后来发现,不对呀,即使我不和他撕,也并不太想靠近他呀。
那,因为记仇?
非也非也。
相信我,因为提及他,此刻我的胸膛,正不自觉地荡漾着一股浓浓的柔情。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直到有一次,我们一帮人去爬山。
车行山巅,路边绿意渐浓,白鸟掠动,美得令人直想撒野。
众人皆疯了,大叫:“真他妈的美啊!”
“山啊,好高。树啊,好绿。我啊,好爽!”
“太高了,感觉一伸手,就能撩到嫦娥了!”
……
大师同学坐在后座,冷冷地来了一句:“这个山脉的主峰海拔是1583米,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海拔1300米,和这个省的另一座山,也就是海拔3100多米的神农架相比,这只能说一般高,不能称之为太高。”
满车谈兴立刻降至冰点。
但没有人敢反驳他。
因为没人挑得出错误。
只有我仗着年轻貌美(是的,你猜对了,我在说谎),壮着胆黑他:“大师真是有一种讨厌的深刻!”
众人齐又欢腾起来,话茬儿又起,哈哈笑着说:“周冲真是心直口快,哈哈哈哈哈……”
笑完以后,有人接:“其实,大师有一种超理智人格!”
这是萨提亚心理学里的一个概念。
即,忽视他人和自己,只在意情境,非常坚持原则,固执、强迫症、客观且不谈感情。
拥有这种人格的人,会让我们很敬佩,很欣赏,很想给他上一炷香,早晚行礼,昼夜叩拜。
但是,你无法与之相爱。
因为他们极少关注自己和他人真实的感受。
他们零情绪,或很少有情绪,言语之中,多是干硬的理论和数据,虽然充满了智慧和权威,但真的会让普通人窒息。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建立联结,需要的是:让真实的“我”,与真实的“你”,在真正的情境中,互相看见。
在这个过程中,不做评判,不下定义,不指责别人,不逃避问题,不狂飙道理,达成一致性沟通。
在这种沟通中,你、我、情境,就会得到应有的关注和尊重,情感才会流动,爱才能自由。
因此,萨提亚心理学将你、我、情境,定为沟通三要素,缺一不可。
如果只有我,没有你,是指责;
如果只有你,没有我,是讨好;
如果只有情境,没有我也没有你,是超理智。
以上种种,都容易让人不舒服,都会阻碍我们走向对方。
比如,指责者说“你怎么老是这样?”你会很抗拒。
讨好者说“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我都听你的”,你会很累。
超理智者说“像这种情况,可能有这些原因,才导致这种结果,你应该如何如何,才会如何如何,否则又会如何如何……”你会很想逃离。
《黑白星球》有期节目,有人说自己的前任很奇葩。
奇葩在哪儿呢?
他给对方发短信,吐槽生活中的小事,结果对方回应了一串大道理。
他受不了,觉得在跟初中班主任谈恋爱。
还有个女孩,也曾遇见一个说教成癖的人,重则ABCD,轻则1234,自以为高深,但令她忍无可忍。
很多中国式父母,也热爱这种超理智沟通范儿。
板着脸,叉着腰,毫无感情的正确,只关心事情合不合规则,却不注意自己和孩子的感受,长此以往,很容易让孩子产生强迫性心理、僵化不动、社交退缩等心理效应。
这种以正确为唯一准则的人,往往会丢失快乐。
因为发不出感情,也接收不到感情,活在爱的真空中,空虚与隔绝自会前来,让他与整个世界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具正确的僵尸。
当然,任何事有利也有弊,超理智者也非一无是处。
这种类型的人中有一小部分,成了公认的天才。比如爱因斯坦、卡夫卡、汉娜·阿伦特,还有我们家大师——虽然大师轴得吓人,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靠谱、最多知、最纯粹的一个。
但大部分人都不是理智的天才,而是理智的木头。
所以呢,如果你自认是爱因斯坦第二,那就不顾一切地去理智。
但如果你只是一个凡人,过着平淡的生活,渴望庸常的幸福。我想,还是应该笨拙一点,天真一点,学着与人相处时,少用脑袋去评判,多用心去感知,感知自己,感知他人,然后表达你的真情实感,由之乎者也,条条框框,改为“周冲,我很喜欢你……”
拉黑要果断,绝交要趁早
H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
和大多数人一样,他的理念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朋友少座桥。于是,他基本不加过滤和选择地交友。微信好友多达数千人,天天有饭局,夜夜有场子,热热闹闹,看起来很风光。
这当然没什么可置喙的。但问题在于,他对朋友太在乎了,有求必应,招之即来,每一个都要照顾到。
这种在乎,最终把自己套了进去。
从2014年开始,有几个朋友天天约他打牌。一开始赌得小,后来越赌越大。他怕得罪人,伤害了朋友之间的感情,一次次地应允和赴约。如此几回,不用那些朋友叫,他也主动组局。因为输得太多,他想扳本,却不承想,将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
那一年,他输了一百多万。其中有几十万元是借的高利贷,每年光还利息都让家人喘不过气来。如此,也造成了家庭内部矛盾。
后来我们聊天,他告诉我:“我算是懂了,有些人啊,如果看清了他,就要早点断交,要不然,他会害死你……你一定要把我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警醒。”
我答应了他,并说了一句,懂得绝交,比懂得交往更重要。
还有一个人,是一个女生,结局更加悲惨。
有一年,她参加了一个饭局,因为是小地方,很多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都是朋友,或朋友的朋友,觥筹交错中,彼此有了一种虚幻的亲近。
后来,大家组了一个微信群,有事没事聚一聚,喝喝酒,唱唱歌,打打麻将。
就这样,她认识了J。
J在相识之初,就露出令人嫌恶的品质,比如邋遢、暴躁、好色。他在群里撩拨她,叫她老婆,在饭局上大开黄色玩笑,在KTV与她相邻而坐时动手动脚,搭肩、搂腰、摸屁股……
但她想,都是朋友,能忍就忍吧,撕破脸,谁都不好看,毕竟我们都在一个朋友圈里。
有一回,她喝了不少酒,他自告奋勇送她,然后,在车上睡了她。事后,他殷勤地示好,不停地承诺,她虽感到愤怒和羞耻,但觉回天乏术,便破罐子破摔,继续秘密地和他上床,索取其他人给不了的安慰。直到后来,她听说他有家庭,妻子在另一个城市,她被小三了。
再后来,就是我们能想到的狗血情节,怀孕、流产、撕×、公开羞辱、失业、被抛弃、众叛亲离、自杀未遂、痛苦得不能自已。然而,一切都无可挽回。
我们一直以为,想要维系友谊,退让与妥协必不可少,哪怕这种友谊是劣质的、变味的、带有危险信号的,也不想失了风度,继续隐忍地周旋下去。然而,有风度不是没底线,大肚量不是无原则。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对友情的品质,必须有所分辨和抉择。
真正的友谊,应该真诚以对;败坏的友谊,早绝交,早超生。
荀子说得好:“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
恶友、佞友、损友、酒肉朋友呢?
这些物种,往往貌似亲密、畏服、敬顺,常进美言媚语,令你放松警惕。然,实则别有所图,或先予后夺,或于少望多,或为利故亲。若有危难,便会翻脸舍离,乃至落井下石,不如早日Say Goodbye。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像H和那个女生一样,被朋友害得家破人亡,但我们每个人,都遇见过来自“朋友”的伤害、诋毁、利用、出卖和欺骗。
当我们站在水落石出的结局里,怒火不可遏制时,应该认清一个事实: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们就觉察出了危险。
比如,一个骗取你钱财的朋友,早在起初,我们就见识过他的无信无德;
一个在背后诋毁你的朋友,也早就在你面前诋毁过其他人。
但我们放任自流,甚至同流合污,以默许来鼓励,以溺爱为他大开绿灯,那,当他将我们推入绝境,难以翻身的时候,我们就不要后悔。
爱情宁缺毋滥,朋友亦如是。因为这两者,都会对我们的生命影响至深。
遇良人,以心交;
遇人渣,早绝交。
这不是不讲情面,而是懂得分寸,勇于取舍。
基督以仁爱为怀,仍颁摩西十诫;佛祖以容忍为念,仍立天龙八部。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底线难分是非,一味接纳,毫无原则,只是一种低智和懦弱。
心理学家曾统计过,人这一生,大概能交到的真正的朋友是5.8个。是的,5.8个。何其稀少,何其珍贵。你就忍心让人渣把名额全占了,然后没有真朋友的容身之所?
我相信,每个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那么,是时候清理你的朋友圈了。
你对外人百般呵护,对家人万分刻薄
印象中有一次,因为极度崩溃,一位朋友来安慰我。先前是在茶馆,后来,依然无法平复,她说:“你跟我回家吧!”
她是公认的好人,言谈让人如沐春风,举止恰到好处。社交圈里,赚人好感。工作场上,赢人信任。
我于是跟她走了。心凉如许,自然而然地,想在温暖的人身旁再多待一会儿。
到了她家,她母亲在做饭,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打过招呼,和她一起进了房间,继续说女生间的私密话。
后来,她出去,不知怎的,就听见她的吼叫:“叫你不要买茄子,还要买,聋了是吗……”那种克制不住的狂躁,隔着几堵墙,依然尖锐地穿了过来。
我吃了一惊。
在我的认知里,她与任何负面情绪都互相绝缘,菩萨般恩慈悲悯,从未有这样攻击性爆棚的时候。
可是,当她推门进来,见了我,重又言笑晏晏,俯仰唯唯,一如解语花。
那天晚上,又发生了几次小纠纷,父母辩白几句,她又大发雷霆。我知道她已经克制,但不知怎的,就是克制不了。晚饭后,我便告辞了。
我无力指责什么。
因为,天下有许多人,都是这样的。
这是在鲁院时,路遥的发小——白描老师在课上讲的细节:
在路遥心里,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就是要拯救黎民于水火,改变陕北农民的命运。他胸怀天下,悲天悯人,宛若父亲对子女,上苍对众生。这种责任感和悲悯情结,在他的作品中,处处均有体现。
但他也是一个冷酷的丈夫和父亲。
有一回,他老婆扛着煤气罐上五楼,他坐在一楼,神情漠然地看着她艰难爬行,几步一歇,却一动不动。
而可二,也讲过一个大V的事。大V在人权领域一直在发声和呐喊。所言所行,堪称士,为无数人折服。
但是,在家中,他却转换嘴脸,变身为暴君,对妻子儿女家暴。
一边忧国忧民,一边冷漠残酷。
一边民主自由,一边独裁专断。
一边母乳天下,一边攻击至亲。
你无法说,这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能说,可怜了他们的家人。
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分裂、里外不一,如此谦和又如此暴躁呢?
1.出于安全心理
人类千万年的生存,早已形成一种潜意识。
千万种善意,不会让我们免于伤害。
但只要有一点恶意,就足以带来危机。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我们走出家门后,就会谨慎处世,妥帖做人,将自己弄得完美无缺,以防止暗箭来袭。
但在家里就没有这样的顾虑。父母永不会害你,兄弟姐妹永不会伤你。于是,你可以为所欲为。
2.对家人发泄,零成本,无代价,没有后顾之忧
亲情是最好的保护伞,也是最好的避罪地。
我们对着父母大吼大叫,永远不会被真正责罚。
所以,一个不成熟的人,就选择虐待最爱你的人,来发泄心中的怨气与怒气。
3.态度有啥用,物质最重要
一种很普及的观点是:爱算什么,钱才给力。
于是,你以为,给钱让父母买补品,补他们的身,就可以扯平,你利用恶言恶语,来伤父母的心。
问题是,你买再多的补品,这心,还是碎的。
扯得平吗?扯不平的。
究其根本,爱的流动,不是源于金钱往来,而是源于“你”和“我”的互动。
4.一生还长,有的是弥补的机会
我们以为,现在对父母狠,将来,有的是机会来赎罪。
其实,这也是个伪观念。
一名叫博朗尼·迈尔的临终关怀护士,总结了生命走到尽头时,人们最后悔的五件事情。
其中,“没有勇气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排名第一。
而“花过多精力在工作上,错过了关注孩子成长的乐趣,错过了爱人温暖的陪伴,错过了向家人认错”,则位居第二。
人这一生,很长,也很短。
许多时候,我们以为遥遥无期,一转眼,就是永生不见。
珍惜时光,分清内外,不把外人当家人,不把家人当敌人,才是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的不二王道。
多年前,我与父母的关系,也是极其紧张。和文初的朋友、路遥、大V,以及天下的许多人都一样,也曾怨恨,也曾剑拔弩张,对他们的劣迹与缺点零容忍。于是,父亲和我冷战,母亲曾因我暗自抹泪,妹妹曾与我互相侮辱。
如今想起,心中戚戚。
就像那句话所说:“我们一直保护的,是与己无关的人。我们一直伤害的,是深爱我们的人。”
后来,越成长就越自责:对家人玩命伤害的人,到底要坏到什么程度,蠢到什么程度,弱到什么程度?!
但凡有点心智、良知与教养,就不会如此低劣。
也许有人说,有时候家人让我们忍无可忍,实在忍不下去。诚然,并非每一种家庭,都合乎心意,但你可以最大限度地做到以下两点:
1.免除未来的伤害
厘清界限,讲明道理。
2.消解过去的伤害
宽宥宿怨,与家庭和解。
家庭是每个人成年后的子宫,是精神羊水的来源,是肉身成长的营养库。你和它,永远有着一根无形的脐带在联结,无从摆脱,也无从逃离。
倘若不接纳,强行从自身分裂出去,制造成异己,不再融为一体、有条不紊,那就会成为失序的根源。那么,那个新的异己因为自我的排斥,反过来对抗,变成敌人,与你终年对战,形成更大的失序。
怎么办?
唯有理解。
你要打开通道,去“懂”他们。让尊重、倾听、体恤一一发生,从“我”出发,进入“他们”的世界,体察家人言行的缘由,看清选择背后的苦衷,懂得这一切的发生。
理解之后,爱与宽宥就会到来。
人问耶稣:“我兄弟得罪我,我一天原谅他的过失与冒犯7次,够不够?”
耶稣答:“不够,你要原谅他70个7次。”
经历破碎冰凉,陌生人却可能给你希望
2006年,站在某个火车站,给他打电话。
哭了又哭。
我说了很多恨,也说了很多绝望,我说,生而无望,我想我可以不活了……
他说,这是你的事,我可没逼你!
撕心裂肺的疼,密不透风的痛苦,羞耻悲恸的命运,无可转圜的困窘。
那时候,天正下着瓢泼大雨,我一个人,背着包,一边走,一边哭……我想过撞上迎面而来的汽车,但终于还是没有,也想过更激烈的方式,还是没勇气,只是茫然地走,沉默地号啕。
不远处,有一片湖,在暴雨之下,变成凶狠的、混浊的、不怀好意的水域。我走过去,在岸边站了很久。太痛苦的时候,人是重的,你会寸步难行,会停在一个地方,像等着雪化一样,等着哀愁寸寸消融。
十多分钟以后,一把伞从侧后方,递到我的头顶。
(再次念起,依然泪奔,内心悲痛……)
低头一看,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的模样,瘦瘦的,脸黑黑的,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衣着很普通。他抬着手臂,高高地举着那把伞,帮我遮住暴雨,而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却露在雨地中。
最让我心疼的,是他的眼睛,那么勇敢,又那么恐惧——是啊,他父母不在旁边,也不知道我是谁,只是见人对着湖痛哭,似有轻生念头,就犹疑着,将伞递了过来……
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我说:“阿姨没事,你别淋湿了,你快回去……”
他没有说话,依然睁大眼睛,使劲地摇着头,似乎也要哭了……
一个孩子,当他途经一个大人浩荡的悲痛,他不会如我们一样,巧舌如簧地说:“阿姨,你不要哭,我的伞给你打……”他会喘不过气来,会手足无措,会站在那里,睁着恐惧的眼睛,不停地摇着头。
我猜他应该是想告诉我:“阿姨,不可以!”
或是:“我好害怕!”
后来,我半蹲下来,把伞挪到他头上,不断地告诉他,阿姨遇见一些不开心的事,有点难过,你快回去吧,阿姨没事,你不要淋湿了……劝说很久,他才慢慢走开。
走了一阵,又停在远处,回过头来,犹犹豫豫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死什么呢?恶当然有,但冲着这些渺小的善,这个世界也值得我死乞白赖地活下去!
时至今日,我依然会被人谩骂羞辱,经历破碎悲凉。
也曾怨,也曾恨,也曾痛。
但只要我一想到那双眼睛,就能在按捺的疼痛里,容忍种种不好,宽恕或明或暗的袭击,原谅赫然而至的羞耻和悲恸。
而这些陌生的善意,其实还有很多。
2013年,在大理,一个人租了一间小房子,开始没日没夜地写作。
没钱,怕自己饿死他乡,使劲克扣生活开支。
买了一个小电饭煲和几斤米,准备了一些水果和咸菜,日日喝粥,吃个苹果算打牙祭,出门去买二两卤猪头肉,想用来下饭,但控制不住地在路上就吃完了。
当时也不觉得苦,满心满肺的都是未完成的小说,未成文的观念。
中秋节那天,上午读书,下午写字,偶尔看了下手机,发现满屏的月饼,才知道,中秋节已经来了。
拉开百叶窗,苍山已经蒙上暮色。
暗云缱绻,中间一轮圆月,像一个B超图,天空的子宫中央,正孕育着明亮的、圆满的生命。
我想,中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继续写吧……
这时候,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是房东家的老人,递给我两个他们自己烙的月饼,还是热的,盘子一般大,馅儿是五仁和豆沙的。
老人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热月饼。
那点香与热,从唇齿,到舌苔,一直传递入心,直至今日都未曾冷却。
还有一次在陌生的城市,坐出租车去看一个人,在车上,和司机聊那个人,下车时,他说:“我也曾有一个女朋友,像你这样,后来被我弄丢了……”他免了我的单,留了电话,说需要帮忙时可以找他。
在旅途中,和一个人相识,得知我要去敦煌,他说,请帮我看一下常书鸿故居。
我说好。
那趟旅程,只有莫高窟才是目的,故居不在行程中,但我抽出时间,一个人特地去了一趟,屋里屋外,连带围墙外的杨树,以及苍老的看门人,都拍了相片,发给他:我帮你看了一眼,它很好,请不要担心!
这些好,与金钱无关,与性无染,只是一颗心与一颗心,去除了目的的温柔相待。
昨天读完保罗·奥斯特的《布鲁克林的荒唐事》,又被一些小细节感动到。
虽然这本书有些琐碎,有杂乱的生活,有错综复杂的情欲,很容易令人不喜,但是,书中也有软绵绵的温情。
比如,他提到的卡夫卡的一件逸事——
那是卡夫卡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和多拉刚刚迁到柏林。
每天下午,他们都会走出家门,到公园里散步。
有一天,遇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哭。卡夫卡问她怎么了,她说玩偶不见了。他编了一个故事——
“你的玩具娃娃旅行去了!”卡夫卡说。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她给我写了一封信。”
小女孩不大相信。
“你带着信吗?”她问。
“没有,对不起,”他说,“我把信留在家里了,我做得不对,但明天我会带来。”
当晚,卡夫卡径直回家写信。和平时写作时一样,他认真到近乎紧张。他不是要骗那个小女孩。这是真正的文学创作,他要写一个美丽的故事,用以弥补小女孩的遗憾。
第二天,卡夫卡带着信赶去公园。
小女孩在等他。
由于她还不识字,他便把信大声念给她听。
信中说,玩具娃娃非常抱歉,因为所有的时间都跟同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她感到厌倦,她要走出去看看世界,交交新朋友。不是她不爱小女孩,而是她渴望换换风景,所以得分离一段时间。
然后,娃娃答应每天给女孩写一封信,让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
正身患重病的卡夫卡,从此每天都写一封信——不为别的,只为了要安慰这个小女孩,而他和她素不相识,只是一天下午在一个公园里偶然碰见了她——他连续写了三个星期的信。
三个星期。
他是最卓越的作家,生活中从不浪费时间——对他而言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因而显得更加珍贵——他却为一个丢失了玩偶的小女孩大费周章。
他每写一句,都为细节苦思冥想,其文笔明晰、有趣、引人入胜。
渐渐地,小女孩从信中知道,玩偶长大了,上学了,认识了别的人。她仍然爱着女孩,但也暗示说,生活中某些复杂因素,使她不能回家。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卡夫卡让小女孩做好心理准备,知道玩具娃娃不再回来。
最后,卡夫卡告诉小女孩,玩偶恋爱了。
他描述玩偶爱上的年轻人,她订了婚,在乡下举行了婚礼,她和丈夫住的房子非常漂亮,生了一个宝宝,长得很像她……
最后一行字,玩偶向她心爱的老朋友告别:
“再见,我的朋友,请幸福地生活,就像我们一样!”
至此,小女孩已不再担心。当她想起她时,内心充满了甜蜜和快乐,而不是恐惧和悲伤。
卡夫卡以善意、才华、想象力创造了一个童话,温暖了一个陌生人的童年,甚至整整一生。
许多人说,这个女孩,是多么有福啊。
能在故事之中,忘却世界的悲苦,忘却如水长逝的岁月里,那一场接一场的离散,一次接一次的背弃,一直幸福,一直爱。
但其实,我们也可以做到——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是的,生活固然充满遗憾,你也没有办法,让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我们可以回到自身,清除恶念,心怀爱与感恩,变成一个横跨马路去帮助陌生人撑伞的孩子,变成在中秋夜送上月饼的老人,变成用童话挽救童心的卡夫卡……用慈悲的怜悯,医治人类最严重的病源:自私、贪婪、冷漠、残暴、剥削……如此,加尔各答才会成为爱之天堂,人间才会成为更温柔的乐土。
特蕾莎说:“我在每一个人身上看见了耶稣!”
05 真正的教育就是拼爹
父母皆祸害
真正的教育就是拼爹
对孩子,就得溺爱
不想孩子仇恨你一生,你只需做到这两点
爸爸不听妈妈的话,妈妈的话就会去到孩子的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对孩子撒谎
当一个家庭病了,孩子才会有各种问题
父母皆祸害
刘瑜的孩子出生以后,她写了著名的《愿你慢慢长大》,柔情缱绻,极其动人,几欲催人泪下。
而我除了感动,阅读后最大的感触是,一份理智的爱,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四个字——给你自由。
在两性中,是如此;
在亲子中,更是如此。
我接受你的样子,也接受你将来的样子。
不会要你成为人中龙凤,也不会要你成为天之骄子,你只需听任内心的召唤,一路前行,一路试错,也一路抗争,体验命运给予的一切,成就你的身份,成为你自己。
这一路上的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我最爱的人。
无论你有何等荣耀,或遭遇何等失败,都是我的孩子,我此生最牵挂的宝贝。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漂亮、可爱。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父母,应该有的心态。
但可惜,中国父母大都不太正常,太蛮横了,并且蛮横得毫不自知。
在“我是你老子”的权威意识和报恩观念下,父母毫不犹疑地,剥夺孩子的自由,摧毁他的尊严。
而且,把所有未竟的梦想、未酬的壮志、未了的心愿,都放在幼弱的孩子身上,让他负重前行,一路攀爬,自己挥鞭催促,逼着他出人头地。
出你妹的头地!
出你大爷的头地!
这是真正的无敌大废物,自己没本事,得跟个倭瓜一样,弱得跟只鸡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在岁月里认输。
但心有不甘。
怎么办?
把矛头对准孩子,逼着孩子帮你做。
但孩子不是你追梦的工具,也不是你逆袭的法宝,他只是一个柔软的、小小的、无辜的孩子,渴望爱,渴望你的陪伴,可你逼逼逼,把他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隔阂与仇恨慢慢酿成,到了他有能力说“不”时,必然逆反和抗争,你不答应了,又跑出来,大叫:“现在孩子太不懂事了,一点都不懂尊重父母……”
但你何曾尊重过他?
你何曾温柔地、充满爱地、把他当个人地与之相处,给予他支持?!
你没有。
你暴喝,你命令,你恐吓,你威胁,你施暴,你漠视,你控制,你打压,你羞辱,你偷窥,你监控,你当众嘲弄,你不把他当人,你一直强调自己的牺牲,让他生出罪恶感,你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是绝对的权威,你是霸王,也是魔王,你让他自卑、抑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逐渐丧失对生活的信心,你把这些恶事,一遍遍地对着你的孩子做,你算是什么父母?!你有何颜面说爱?!
人世间的一切因缘,都在彼此轮回。
昔日你待我,冰刀霜剑严相逼,明日我便还,秋风扫叶,北风扬雪,漠然以对你的暮年。
这不,后来孩子长大了,一如所料,变成焦虑的、不快乐的、一事无成的大人,开始以同样的方式,反过来对待你们和自己的孩子。
比如,他给你们钱和物,但不陪伴、不交流,没有精神上的敬重和感情上的安慰。
因为当年,你们就是这样做的:给吃、给穿、给零花钱,但没有温柔的相伴。
这让每个孩子以为,这就是爱的方式:爱等于物质,爱不等于陪伴和安慰。于是,以同样的方式,反馈给父母。
再比如,他会对你们大吼大叫,怨声载道,粗暴蛮横。
因为这也是当年,你们对待他的方式。
成绩不好时、出了错时、被其他人欺负然后反击与别人大打出手时,你们毫无安慰和保护,取而代之的,是情绪的暴怒和言语的凌辱,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暴打。
是你们教会了他,亲人之间,没有温柔,没有和颜悦色,只有不克制的脾气和伤害。
还有,他从不会对你们说“我爱你”,因为,你们从不曾对他说过。
他不喜欢上进,也是因为你们从小对他们说,“你要是出人头地,对我们就是最大的安慰”,也就是说,在潜意识里,优秀是为了讨好他人,努力是为了取悦父母。
生命失去了自主和自由,成了一种寄生,必然缺乏主观能动性,去为自己突破局限,赢得更幸福的人生。
一个孩子,被涂抹成什么样,大多在于父母。
后天的教育,会改变一些认知。
但是,潜意识里的东西,往往无法动摇。在每一个情绪冲动、重大决定时,我们用以反应的,仍是原生家庭教会我们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成为一种恶性的代际传承。研究心理学的人,都会知道。任何一种心理疾病,追根溯源,都是童年时的创伤。
童年时缺爱,被伤害,受虐,没有安全感,缺乏尊严……长大以后,就会演变成自闭、抑郁、自杀、暴力倾向、焦虑症等。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症状不一的病人。
但神奇的是,许多精神病女患者,在生了孩子之后,尤其是女儿,精神状况好了很多,因为她通过折磨孩子,得以宣泄。
而孩子替她疯了。
悲剧就这样延续下去。
它涵盖了所有人,你和我,以及他和她,以及我们曾经听说,或永不会听说的可怜人。大家都在这种日常里,浑然不觉地熬了下去。
我们不觉得有错。
不觉得哪里不妥。
甚至替暴力说话,“当年父母对我特严酷,但等到我成了母亲,就理解了他们!”
这种话,看似通情达理,但它的实质,却令人毛骨悚然。
大多数人的“理解”,不是出于共情,不是一种对辛苦的体恤,不是一种类似佛家的众生皆苦式的悲悯,而是合理化自己现在的施虐。
我打了孩子,骂了孩子,把气撒在了孩子身上,想到我的父母亲,也是这样做的,于是心安理得。
暴力正在轮回,恶行正在传承。
此时此刻,对,就是此时此刻,我们所有人,都站在这种环形轨迹中。
往回看,是父母的恶言恶行;
往后看,是自己的恶言恶行。
谁能帮忙脱离或打破?只有我们自己。
你要有非常强大的自省能力,反思自己的行为,有哪些纰漏,有哪些漏洞,有哪些问题,然后像一个孩子一样,去认错,去修正。
这是一个无声、琐碎又漫长的过程。
这个过程,不会有立竿见影的奇迹,也不需要恍然大悟、灵光一现、掷地有声的笃定理论,你要犹疑一点,缓慢一点,敬畏一点,蹲下身来,和孩子一起,重回童年,重新成长。这样,轮回方可斩断,西西弗斯的巨石,才有可能,不会一直滚落。
龙应台说,孩子,你慢慢来!
我们,也慢慢来!
真正的教育就是拼爹
多年前看过一篇文章。
讲作者到一个朋友家里,看到朋友的孩子非常喜欢读书,不仅喜欢童话与故事,连一本工具书,也读得津津有味。
他很讶异,问那对父母是如何培养的。
怎么培养的呢?
根本没有培养。
父亲是学者,母亲是作家,两人又相爱,家里藏书又多。
客厅、书房、卧室、儿童房、厕所,随处可见父亲喜欢的历史哲学宗教,母亲热爱的社科文学艺术,孩子痴迷的绘本寓言童话……只要你想读,随手就能拿到自己喜欢的读物。
没事的时候,全家人就聚在一起读书。
夜色温柔,灯光缱绻,大家都沉浸于各自的人文世界,读到欢喜处,就一起聊一聊。
“哈哈哈,孙悟空好好笑啊……”
“怎么好笑呢,说来听听吧!”
也玩角色扮演,结局改编,或者写三个人的故事,妙趣横生,令人忍俊不禁。
这一切都没有刻意而为之,父母热爱,孩子喜欢,自然不抗拒,做得开开心心。
孩子从一出生,就在这种氛围中长大,自然,在他看来,读书是和吃饭、呼吸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件事让我很触动。
它使我想到: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点石成金、立地成佛的技巧,而是一段春风化雨、自然无为的过程。
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它没有声响,它只是让走在前面的人,做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的路,然后,任由改变自然发生。
前行者如何,跟从者也会如何。
长者如何,晚辈也会如何。
这就是拼爹了。
但教育语境下的拼爹,不是王思聪有个老爹叫王健林式的遗传,也不是葛优有个父亲叫葛存壮式的继承……
这种拼,只是权力、金钱、资源的世袭,与我所说的拼,没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拼爹,是比拼父母的观念,以及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处世方式。
离开体制以前,我从事了多年教育工作。
和学生及家长打交道越多,就越发现:孩子就是家庭的缩影,教育就是拼爹拼妈。
一个优秀的孩子,其背后的家庭,一定充满尊重、书香与爱,父母不说博古通今,但一定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