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什么？
叶七说，原来，我们是没有办法跟喜欢的人做朋友的。
说完，他哇地一下，又吐了，连眼泪都吐出来了。
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以朋友的名义，小心翼翼地活在爱的人身边，并卑微地祈求终有一天，他能看到自己。
但遗憾的是，更多时候，我们一直被他们当成朋友，觉得我们很好，很体贴，有很多很多的优点。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是他们爱的人。
为了不失去爱的人，我们选择跟爱的人做朋友。
但是做了朋友以后，我们永远也不会拥有他们了。
我们只能看着他们爱上别人，然后结婚，生子，变老。
为了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要花光我们所有的勇气。
叶七再也没有主动联络过苗天天。
后来，苗天天结婚了，给叶七寄了请帖。
叶七笑笑，撕了请帖，没有出席婚礼。
叶七说，他决定放过自己，不跟苗天天做朋友了。
我们都等着他走出情伤，重出江湖。
但叶七收了心从了良，做起了好男人。
有时候我们聊起叶七的往事，他跟我们一起笑着骂，这渣男。
我们问叶七，不谈恋爱了？
他淡淡地说，不想谈了。
我们默然。
因为我们知道，每一个说不想谈恋爱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和喜欢的人做朋友，是什么感觉？
有人说是“很庆幸，能走到你身边。很遗憾，没能走进你心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和你做朋友。
我并不是不在意你。
我只是还爱你。
交往七年，分手七年
最让我难过的，并不是当时为了让对方幸福而放弃。
而是，放弃之后，发现你却没有得到幸福。
我这辈子，因为家教严厉，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脏话。
一直到这一刻。
我来到警察局，因为我老公嫖娼被抓。
我还是忍住了没说脏话。
一直到这一刻。
我抬头看向抓捕我老公的警察，是我的前男友。
我！的！天！
我想象过很多次和前男友程诺的重逢。
虽然场景和对白各不相同，但想象中的我，总是光鲜亮丽的，无一例外。绝不是像这样，因为临时被电话吵醒，披头散发衣着随意，整个一失意中年妇女。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老公嫖娼，情有可原。
而程诺穿着笔挺的制服，帅得发光，正坐在我的对面给我做笔录。
程诺目不斜视，像不认识我一样，问，姓名？
我不说话，满脑子想着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很肿。
程诺又问了一遍，姓名？
我不说话，恼恨为什么我刚才连眼屎都没抠一下。
程诺不说话了，在电脑上姓名一栏，打上“蔡蔡”。
是的，蔡蔡是我的名字。
程诺又问，出生日期？
我不说话。
程诺默默打上我的出生日期，民族，籍贯，身份证号码，学历……
交往七年，他对我的过去无所不知。
打到联系电话的一栏，他停下了手。
半晌，他说，我不知道你的新电话号码。
我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报出我的电话号码。
他接着说，现家庭住址……我也不知道。
我报出我的家庭住址。
分手七年，他对我的现在一无所知。
程诺录入完信息，盯着电脑屏幕。
从进来起，他就没有看过我。
程诺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卖淫嫖娼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我们会根据条款对你丈夫进行处罚，你有意见吗？
我回，没有。
程诺又问，你丈夫的生活用品带了吗？
我回，没有。
程诺问，罚款是你交还是他交？
我说，他。
程诺问，你过得还好吗？
我说，……
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和程诺，大约命里犯冲，总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见到对方。
第一次见程诺，他刚当片儿警，一身警服，正跟路边停车的车主纠缠。不过这个纠缠，嚣张的是车主，的是警察。
车主揪着程诺的衣领，怒气冲冲地问，怎么开车的？长不长眼睛？警察就能乱蹭别人车啊？
程诺满头的汗，一脸的红，不停地道歉。
我当时在等公车背单词，远远看着他们，跟程诺投过来的视线对上。我撇了撇嘴，表达我的鄙夷。
真 。
程诺的脸更红了。
我的优越感没有持续太久，没过两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街口，我失恋了。
男友劈了腿被我捉奸，我发狠道，你今儿不跟我把事说清楚了，咱们就分手！
男友特别高兴地说，好的，分手吧，再见！
我懵圈了，跟在他后面求他不要分手。
他理都不理我，手一招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留下我一个人号啕大哭。
我边哭边环顾四周，希望没人看到我这副矬样。
还好，看见这副场景的，只有街角的一只猫和像猫一样蹲在街角的程诺。
我看着程诺，程诺撇了撇嘴。
真矬。
我哭得更用力了。
后来的日子，我们经常遇到，看彼此的目光，都是心虚又得意。
我的把柄落在你手上的心虚。
你的把柄落在我手上的得意。
有一天我们真的忍不住了，决定公开谈判，把话说明白。
烧烤摊上，我们面对面坐着，我表情严肃地问，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程诺一脸严肃地回答，我希望我们都能为对方保守秘密。
我问，这要如何保证呢？
程诺沉吟片刻，说，我建议我们在一起，这样就能时刻互相监督。
我点点头，说，有道理，我们最最矬的一面，只留给对方看吧。
因为见到了对方最丢人的一面，我们决定在一起。
跟程诺在一起的日子，都开心，但是难熬。
那时候，我家境不好，只是学生，生活费微薄。
程诺家境也不好，刚工作，更是入不敷出。
我们平日里，吃食堂，老干妈拌面条。
纪念日庆祝时，吃火锅，老干妈涮蔬菜。
程诺把所有的蔬菜都拨到我碗里，说，多吃点，放心，难熬的日子会过去的。
我点点头，说，我相信。
难熬的日子过去了。
更难熬的日子来临了。
大学毕业，我进了新公司，工资迟迟不发，我所有的钱只够维持交通。
程诺得罪了上司，原定的晋升被取消，还被罚了款。
最难熬的那个月，交完房租水电费，我们只剩下十七块钱。
第二天，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但是我们连涮蔬菜火锅的钱都不够了。
第二天下班后，我直奔菜市场，一家家摊位问，有没有不要的菜叶？
我特别怕丢脸，可是，我想跟程诺一起吃火锅。
问到最后一家的时候，我看到了程诺。
他手里拎着一罐老干妈和一包菜，正在呵斥前面几个抽烟的青少年。青少年把烟一丢，一哄而散。
程诺走上前，看青少年走远，蹲下身，在地上挑挑拣拣，捡起一根比较长的烟屁股，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满是陶醉。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程诺手里夹着烟东张西望，一下就看到了擦眼泪的我和我手里的菜。
我们对视着。
我们又看到了彼此狼狈的一面。
程诺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分手吧，我俩命里犯冲，在一起，就没有好过的时候。
程诺问，你会找个更爱你的人吗？
我回答，我可能会找个没那么爱我，但是能给我幸福的人。
程诺点点头，说，有道理，我们最最矬的一面，只留给对方看吧。
因为见到了对方最丢人的一面，我们决定分开。
我想象过很多次和程诺的重逢。
虽然场景和对白各不相同，但想象中的我，总是光鲜亮丽的，无一例外。
而想象中的程诺，也总是帅气自信的，无一例外。
我一直相信，我们离开了彼此，会更幸福。
警察局里，我和程诺面对面坐着。
程诺的眼睛从屏幕转到我的身上，他看着我，问，你过得还好吗？
我笑了笑，说，过得挺好的。
程诺看着我不说话。
我怕他不相信，赶紧补充，我真过得挺好的，事业有成，天天性骚扰男下属，爽爆了。我跟我老公没什么感情，他嫖娼被抓了正好，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踢了，扶个小鲜肉上位……
他没说话。
我越来越心虚，转移话题，问，你呢？你过得好吗？
程诺说，挺好的，跟你分手后，我跟Lisa、Anne、苏苏还有阿尔汗萨丽交往过，最近刚看上的妞叫欢欢。
我笑笑不说话。
程诺怕我不信，说，真的，要是我有空，一定详细跟你说我波澜壮阔的泡妞史。
我说，我们以前不是一直想养一条狗吗，名字都取好了。
程诺一愣。
我问，没记错的话，名字就叫阿尔汗萨丽吧？
程诺沉默，又笑了笑，说，好吧，没有Lisa、Anne，也没有欢欢和阿尔汗萨丽。
他顿一顿，又说，但是苏苏是真的。
我哦了一声，问，我之后，就是她吗？
程诺点头。
我问，是女朋友？
程诺摇头。
我问，老婆？
程诺点头，又摇头。
我有点困惑。
程诺想了想，从桌上抽出一个文件，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
程诺说，这是我两天前刚签的离婚协议书，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我问，怎么？
程诺苦笑着说，我们结婚三年，我才发现所有的纪念日节日，她都买两份礼物，一份给我，一份给情夫。
我沉默了一会儿，尝试安慰程诺，别想太多，好好工作，早点当上你梦寐以求的大队长，让她后悔去。
程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其实，她出轨的人，是我的同事。
程诺朝大厅的方向指了一下，我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小警察，目测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他老婆还挺猛的。
程诺说，更不幸的是，他老爸还是个人物，下个月，我就要被调到县里了……
我起了疑心，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在编故事吧？
程诺问，怎么，你觉得没人能倒霉成这样？
看着程诺有点凄楚的笑容，我不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没见程诺之前，我有点害怕他过得幸福。
发现他真的不幸福，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程诺说，看我人生不顺，你有没有好过一点？
看着程诺调侃的表情，我勉强挤出一丝笑，说，好受多了。
我忍了忍，没忍住，问，当年你不是答应了我会过得幸福吗？
程诺深深看着我，问，那你呢？你幸福了吗？
我想了想，说，吃饱喝足，过得比当年幸福。
程诺说，那就好。
他不再说话，打印出笔录，让我签字离开。
我到大厅办理手续，看到那个浓眉大眼的警察，出于人道主义，我狠狠瞪了他一百眼。
小伙子见我看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问，你认识我们队长吗？
我走进办公室，坐在程诺的对面。
程诺抬起头。
我说，我骗了你。我老公嫖娼，我不是不在乎，而是气到快爆炸了。还有，我事业有成是真的，潜规则小鲜肉是假的。
程诺看着我。
我擦擦眼泪说，我再回答一次你刚才的问题，这些年，我过得还好，但我不幸福。因为我不想再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所以我撒谎了。
程诺说，我也骗你了。
我说，我知道，楼下的小警察是你的粉丝，他都告诉我了，你已经成了大队长。那出轨离婚呢？也是假的吧？
程诺不说话。
我翻开程诺刚才抽出来的文件，上面写的不是“离婚协议书”，而是“工作日志”。
我说，所以，连苏苏都是假的？
程诺没否认。
我说，你没有必要为了安慰我，把自己说得那么惨……
程诺打断我，说，不，我撒谎，是因为我也不想再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我一愣。
程诺的表情很疲惫，他说，我过得，比我说的更不好。
我问，还能比这更差吗？
程诺嗯了一声。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
程诺定定地看着我，说，因为我爱的人不幸福。这就是我的人生中最坏的结果。
年少时，我们常常害怕自己没有能力让所爱的人幸福。
所以我们放手了。
等我们后悔时，才发现，我们已经没有资格，让所爱的人幸福了。
最让我难过的，并不是当时为了让对方幸福而放弃。
而是，放弃之后，发现你却没有得到幸福。
慢慢爱上你，慢慢慢慢慢慢忘记你
所以，如果你终究要离开我，请不要来爱我。
毕竟，就连忘记，我都学得很慢。
你在什么时候会恨自己反应太慢？
微信群里，有人发红包，你每次都抢不到；
在地铁里，明明是你面前的人下车了，你都抢不到位子；
吵架的时候，被别人骂哭了，回家才想到该怎么怼回去。
沈小念也是这样的人，并且，她的状况比一般人更严重。
她并不是笨。
上学时，她是个学霸，总是第一个写完试卷；
工作时，她是个牛×员工，总是第一个提出解决方案。
但一到生活中，沈小念就变得很迟钝了。
有一次，大家在酒吧喝酒，有人提议玩个游戏——大家轮流讲笑话，只要有一个人不笑，讲笑话的人就得一次喝完三瓶啤酒。
轮到余周，他讲了个笑话：
一个老师问三个学生：你们用什么东西可以将一间屋子填满？
第一个学生找来了稻草，铺满了地板。
老师摇了摇头。
第二个学生找来一根蜡烛，顿时屋子里充满了光芒。
老师还是摇了摇头，因为学生的影子没有被照到。
这时第三个学生往地板上丢了块肥皂……
没一会儿，欢快的娇喘声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笑话讲完了，众人都笑了，余周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发现沈小念依然摆着一张冷漠脸，没有一丝笑意。
没办法，余周只好一口气干掉三瓶啤酒。
当余周咽下最后一口酒时，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沈小念捂着肚子，指着余周笑得喘不过气，说，哈哈哈，这个笑话我喜欢！
沈小念一直慢半拍，什么都比别人慢。
就连恋爱都是，二十五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但这天，周围的朋友都觉得这个情况会有所改变。
因为余周看沈小念的眼神，有火花。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沈小念害得余周喝了很多酒，但他觉得沈小念很可爱。
余周开始追求沈小念。
有一次，余周约沈小念去唱K。
到了KTV，沈小念静静地听着余周唱，余周让沈小念唱，沈小念一直推辞。
等余周去洗手间回来，却发现包间里面传来沈小念的歌声。
沈小念不是跑调，而是跟她的人一样，总是慢半拍。
她的歌声跟伴奏，永远不在一个频率上。
发现余周回来了，沈小念好像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放下话筒。
余周说，你知道吗？现在年轻人都流行男女二重唱，咱们也试试怎么样，我先唱，你后唱？
沈小念看着余周真诚的眼神，心中有点暖暖的。
这一天，沈小念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
这一天，沈小念第一次把歌唱尽兴了。
有一天，下雨了，沈小念没带伞，然后就直接冲进了雨里。
过了一会儿，沈小念发现雨停了。
就这样走了好几步，沈小念才发现自己头顶有一把伞，而自己旁边站着淋湿了的余周。
沈小念连忙把伞推到余周头上，说，谢谢你。
余周开玩笑地说，你居然没有发现我？我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沈小念有点愧疚，说，对不起，我就是这么一个慢半拍的人。
余周拿出纸巾，帮沈小念擦掉头发上的水，说，慢半拍有什么不好，挺萌的呀。
余周看着沈小念，说，我就喜欢这样萌的你。
沈小念一直慢半拍，但这一刻，她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抢拍了。这一天，沈小念和余周在一起了。
有了余周，沈小念慢半拍的生活有了变调。
跟余周去KTV唱最新的歌，吃新开的餐馆，玩最流行的桌游。
偶尔在余周的怂恿下，他们也会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人去了新疆，去看了戈壁，去看了雪山，去看了高原湖……
在那次旅行中，沈小念迎来了她二十六岁生日。
在最美的赛里木湖边，余周对沈小念说，我爱你。
沈小念瞬间红了脸。
余周问，你呢？
沈小念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只是呆呆地站着。
余周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会等你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说“我爱你”。
但是，又过了大半年，沈小念还是没有说过这句话。
余周没有给沈小念压力，没对她发脾气，没跟她吵架。
只是余周工作越来越忙，加班越来越多，两人见面越来越少，就算见面，余周看上去也有点疲乏，不爱说话了。
但沈小念想，余周对自己这么有耐心，现在自己也应该更包容。于是，沈小念选择默默等待余周。
有一天，沈小念跟朋友喝咖啡，突然掏出一个毛线团，再掏出两只长长的毛衣针，旁若无人地开始织了起来。
朋友吓得咖啡都从嘴里喷了出来，问她，大夏天你这是做什么？沈小念淡定地说，这是我给余周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还有三个月，但你知道我总是慢半拍，还是早点准备吧。
朋友无语，这么老土的生日礼物，我看在流行这件事上，你不是慢半拍，你是慢了半个世纪。
沈小念不管她，还是微笑着，继续织着毛衣。
余周生日当天，一大早，沈小念就打电话给朋友。
沈小念说，我梦见今天早上余周跟我分手了。
朋友说，那是做梦。
沈小念说，嗯，是做梦。
因为余周跟沈小念已经分手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沈小念刚下班，出了公司门就被一个陌生的短发女生叫住。
短发女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沈小念问蒙了，你怎么还不跟余周分手？
短发女说她跟余周已经认识三个月了，她对余周一见钟情，第一天就跟余周表白说了“我爱你”。
余周对这个女生避之唯恐不及，但是这个女生每天都对余周说“我爱你”，见面说、微信说、电话说……也许语言有催眠的能力吧，一个月后，余周就跟她在一起了。
沈小念不相信，说，不可能。
短发女一脸嘲笑的表情，说，他天天跟我在一起，你都没有发现点什么不同吗？我真的没有见过你这么迟钝的人。
沈小念这才知道，所谓的“工作忙”，所谓的“在加班”，所谓的“没精神”，不过是余周的冷暴力。
很多男生都这样，他们已经不爱了，却又不想当坏人，于是用冷暴力的方式，逼女生说分手。
但沈小念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总是选择盲目相信，总是帮他找理由。
沈小念去见了余周，像往常一样，讲述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遇到了什么人，包括短发女。
余周沉默了。
沈小念问，为什么？
余周说，你总是后知后觉，我的生日快到了，你记得吗？估计又得到了生日当天，你才会想起来吧！
沈小念捏紧了包里还没织完的毛衣，想拿出来，却忍住了。
余周说，你这样慢半拍，我好累。跟你在一起，就连一句“我爱你”，我都等不到。
沈小念还是那个慢半拍的沈小念，但余周却不是那个愿意等她的余周了。
他不爱你了，你曾经的优点，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缺点。
那天，沈小念跟余周分手了，分得很干脆。
沈小念最后如余周所愿，变成了一个果断的人，一点也不慢半拍，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朋友们都感叹，沈小念结束感情的方式，就一个字，帅。
两个月，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余周彻底消失在沈小念的生活里，但在余周生日这天，他突然出现在沈小念的梦里。
沈小念说，我梦见今天早上余周跟我分手了。
朋友说，那是做梦。
沈小念说，嗯，是做梦。
朋友安慰她，幸好都过去了。
沈小念说，是啊。
沈小念挂了电话。
沈小念摸摸自己的枕头，因为那场梦，枕头已经全被眼泪浸湿了。
沈小念从枕头下，拿出毛线针，然后织完了最后一针，赶在了余周生日当天。
沈小念看着毛衣，说，我爱你。
然后抱着毛衣大声痛哭起来。
也许在生活中，我们不一定都像沈小念这样慢半拍。
可是在爱情里，我们全都变成了沈小念。
爱情里，男女之间是有时间差的。
女生总是慢半拍的那一个。
他追我们的时候，我们还没爱上他。
当我们爱上他的时候，他已经不爱了。
因为慢半拍，一开始动心的人是你，结果越陷越深的是我。
因为慢半拍，所以你走了，我还爱着你。
有人说，慢热是怕被辜负，因为每一次都太全情投入。
所以，如果你终究要离开我，请不要来爱我。
毕竟，就连忘记，我都学得很慢。
给你五十万，离我远一点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嘴硬、赌气、逞强。
嘴上说着，谁会爱你啊。
心里想着，老子好想Ta。
1
郑晓燕，我们这圈人里面公认的白富不太美。
郑晓燕在日本读的大学，因为她爹在中国驻日大使馆工作。
郑晓燕之所以能和王宁子扯上关系，都是因为日本代购。
王宁子托郑晓燕代购日本短刀。
正宗的日本短刀，一把五六千人民币。
王宁子前前后后一个礼拜，一共买了四把。
郑晓燕问我，你这哥们儿为什么要这么多刀？
我说，他是一社会青年。
郑晓燕暑假回国，和王宁子约定好，一定要见一面。
我问郑晓燕为什么。郑晓燕说，一个礼拜之内花出去小三万，你这个社会青年朋友一定很有钱。
2
那天王宁子隆重接待了郑晓燕，并邀请郑晓燕到他家参观考察。
王宁子说，自己的家在朝阳公园桥外。
王宁子家住十二层，郑晓燕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又打开，郑晓燕还停留在一层。
郑晓燕打电话问王宁子怎么回事。
王宁子说，电梯门关不上，你得用手贴在电梯门上再使劲推一把，什么玩意儿？你推了还是不行？那他×是你没用力。
郑晓燕进了王宁子家，电视不是液晶的，是显像管的。马桶不是抽水的，是深蹲的。
但是郑晓燕推开王宁子卧室的门的时候，被映入眼帘的画面晃瞎了眼。
四面墙上全都挂满了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短刀长刀。
王宁子说，哥们儿一社会青年，挣钱不多，所有的钱都用来买刀了。
王宁子抽出一把郑晓燕买给他的日本短刀，笑吟吟地对着郑晓燕说，郑晓燕，你给哥们儿买的刀真他×不错。
郑晓燕原本以为王宁子是个有钱人，她万万没想到，王宁子竟然是一个死穷死穷的社会青年，不买房，不买车，仅有的一些钱还他×都用来买刀了。
3
郑晓燕在五道口逛街的时候，手机被顺走了。
郑晓燕报了警。
王宁子说，片儿警不管这事，你看哥们儿的吧。
王宁子打了个电话，在五道口的胡同里转悠了一圈，只花了三百块钱，就拿回来一手机。
郑晓燕惊呼，这就是我那个。
为了表示感谢，郑晓燕提出请王宁子吃饭。
王宁子说，我带你去一特好的脏摊吧。
到了烧烤店，王宁子说，先来一百个羊肉串，再来二十个腰子，二十个鸡翅。
郑晓燕说，行，你倒不跟我见外，吃吧，噎死你。
结账的时候，郑晓燕一掏兜，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也被顺走了。
郑晓燕悄声对王宁子说，抱歉啊，你带钱了吗？
王宁子说，废话，我出门什么时候带过钱。
郑晓燕问，怎么办？
王宁子点了根烟，一脸不耐烦地说，不是你请我吗，问我怎么办干吗？
郑晓燕又气又急，说，那我回家取。
王宁子放低声音说，少啰唆，逃单吧。等老板一回头的时候，咱俩就跑。你一女的，你先跑，我殿后。
老板一转身过去，郑晓燕撒丫子就跑，冲出了三百多米。
郑晓燕扭头一看，王宁子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背影。
王宁子慢悠悠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大声说道，老板，买单。
王宁子走过来，摸了摸郑晓燕的兜，一脸坏笑地说，我就是想试试你，是真没带钱，还是假没带钱。
郑晓燕气得想骂人，掉头就打车走人了。
打上了车，郑晓燕才发现自己还是没有钱。
郑晓燕一摸兜，发现口袋里面多了好几百块钱。
这是王宁子摸郑晓燕兜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的。因为王宁子看得出来，郑晓燕丢了钱包，很伤心。
郑晓燕给王宁子发信息说，谢谢你啊。
王宁子回复，不用谢，妞你以身相许就行。
王宁子是开玩笑的，郑晓燕却真的喜欢上了王宁子。
4
郑晓燕发现一个规律，和王宁子这种人相处，拼的就是无耻。
如果他和你讲黄段子，你就直接一个视频甩过去，先发制人。
小混混儿吃的就是姑娘的矜持劲，你一副畜生来吧的架势，他反而害臊了。
那天我们玩杀人游戏，郑晓燕当法官。
郑晓燕说，杀手请睁眼。
王宁子睁眼，其他人闭着眼。
郑晓燕直接扑上去亲了王宁子一下。
郑晓燕小声说，王宁子，我喜欢你。你答应吗？
王宁子蒙了。
随即，王宁子说，游戏没法玩了，都他×给我睁眼。
我们大伙睁眼。
王宁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舌吻了郑晓燕，接着一个背挎，扛起郑晓燕就走。
王宁子说，哥们儿有女朋友了，还玩毛游戏啊。
在无耻方面，郑晓燕还是输了。
5
郑晓燕假期结束，回了日本。王宁子仍然在北京当着他的社会青年。
两人聊天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天]
郑晓燕：我想你了。
王宁子：哥们儿也想你。
[第二天]
郑晓燕：我爱你。
王宁子：哥们儿也爱你。哥们儿爱你没商量，哥们儿爱你那是你的福分，哥们儿爱你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三天]
郑晓燕：我真的很想你。
王宁子没回。
郑晓燕：想你想疯了。
王宁子没回。
郑晓燕：你干吗呢？
王宁子没回。
郑晓燕：来劲是吧，你再不回信试试看。
王宁子没回。
郑晓燕：我跨洋电话打过去骂你信不信？
王宁子没回。
郑晓燕：你他×装睡呢？
王宁子没回。
郑晓燕：睡着了？好好睡吧。我想你，做个好梦，晚安。
[第四天]
我：晓燕，王宁子出事了，打架进拘留所了。哥儿几个凑钱赎他呢。
郑晓燕：×的。
郑晓燕：你们钱凑够了吗？还差多少？
我：还差两千。
郑晓燕：把你银行卡卡号给我，我给你打过去。
[第五天]
王宁子：燕儿，我在看守所里真的很想你。
郑晓燕没回。
王宁子：你给我回个话嘛。
郑晓燕没回。
王宁子一个越洋电话打过去，哭着对郑晓燕说，老婆我错了，别生气了，我再也不敢惹你了。
郑晓燕说，你要是再打架，咱们就分手。
王宁子说，那你爱不爱我？
郑晓燕：爱你个鸡毛啊，老娘花了两千块钱给你当赎金！你当我开银行的。
6
王宁子生日那天，郑晓燕从日本偷偷飞了回来，打算给王宁子一个惊喜。
郑晓燕准备了花、礼物，查好了王宁子最爱吃的菜，准备做给他吃。
郑晓燕下了飞机就飞奔到了王宁子的家。
王宁子没在。
王宁子的朋友被欺负了，王宁子帮朋友出头，又把人打进了医院，自己也进了拘留所。
那天下了雨，郑晓燕把银行卡里所有的钱取了出来，然后就疯了一样地往派出所跑。
快到拘留所的时候，郑晓燕脚一滑，一下摔在了路口，送给王宁子的花脏了，准备给王宁子的礼物也破了。
王宁子从拘留所里面走出来，看到郑晓燕的膝盖全破了。
王宁子说，你怎么了？
郑晓燕说，分手。没的商量，就是分手。
王宁子看着郑晓燕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王宁子问郑晓燕，分手是哪一种，是分了以后还能出来吃个饭这一种，还是谁理谁谁是孙子这一种？
郑晓燕一咬牙，说，后一种。
王宁子说，好，就后一种吧，谁理谁谁是孙子。
7
两年后。
郑晓燕在日本念完大学，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回国当公务员，反而打算去英国读硕士。
郑晓燕的父母和郑晓燕闹掰了，一分钱都不给出。
王宁子托人给郑晓燕打过去一笔钱，不多不少，正好一年学费加生活费。
郑晓燕不信，问我，王宁子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说，刀。
郑晓燕说，什么？什么刀？
我说，王宁子卧室里的刀。王宁子藏刀一百多把，按照一把五千来算，一共五十万。王宁子把它们全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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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子给郑晓燕写了一条长微信。
王宁子说，燕儿，哥们儿真没和你复合的意思。毕竟咱俩约好了，谁理谁谁是孙子。哥们儿这回没绷住，做了一回孙子。但如果感情泛滥，真和你好了，就是做一辈子孙子。这事要是传出去，哥们儿真没法在海淀这一块混了。
钱千万别给我退回来，你退回来，就证明你想我，你想我，你就是一孙子。英国好啊，赶紧找一个靠谱的男朋友嫁了。
郑晓燕没给王宁子回微信，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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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燕回国找我喝酒。
我问郑晓燕，想王宁子吗？
郑晓燕说，想。
我说，会复合吗？
郑晓燕问我，要是你，你会吗？
我想了想，说，不会。身边搁一天天扛雷闹事的男朋友，随时等着我赎他，太没安全感了。
郑晓燕把一瓶啤酒一口吹了，擦了擦嘴，跟我说，自己特别希望王宁子再进一次公安局，事情越大越好，最好得五十万才能把他赎回来，这样自己和他也算断了。
10
王宁子出事了。
春节的时候，王宁子去酒吧聚朋友。
聚会散了，王宁子走到停车的地方，发现自己的车被划了。
王宁子吹着口哨低头检查划痕的时候，一把刀顶在王宁子的脊梁上。
王宁子说了句，我去。
随即，一进一出，刀子在王宁子的后心上扎了一下。
亡命徒抢走了王宁子的车钥匙，开走了车。
那天的月色极美，但街道上空无一人。
王宁子挣扎着跑出了五十米，然后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王宁子走了。
11
王宁子的尸体就躺在大堂里面，郑晓燕去看了。
印象里，王宁子总是皱着眉头，一脸的骄傲和不屑。
而现在，他睡着了，神色平静。
郑晓燕摸了摸王宁子的额头，还有温度。坐在王宁子的身边，郑晓燕在他的衣兜里翻找，看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话。
什么都没有。
但王宁子最后还是对郑晓燕说了，我爱你。
王宁子去世的时候，除了手机、钱包，还留下了一样遗物。
王宁子贴身带着，四把正宗的日本短刀。
这四把日本短刀，都是郑晓燕帮他买的。
这是王宁子唯一没有舍得卖的刀具，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念想。
他没有说爱她。
他一直在爱她。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嘴硬、赌气、逞强。
嘴上说着，谁会爱你啊。
心里想着，老子好想Ta。
郑晓燕摸着这四把日本短刀，突然笑了。
郑晓燕对王宁子说，傻×，身上有四把刀你还让人给捅了。傻×，你还是输了，当了孙子。傻×，我也输了，我也成了孙子，因为我想你了。
我是你喜欢的样子吗？
我爱你，我不在乎自己是谁，只要你是你，就好。
爱情能给人最大的荣耀，就是我是你喜欢的样子。
你高中时代的男神，现在怎么样了？
田萌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前段时间，她终于在老同学的朋友圈，发现了鹿洋的消息。
鹿洋是高她两届的师兄，她一直暗恋他。
高中之后，已经过了八年了，田萌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老同学在朋友圈说在公交车上遇到了鹿洋，听说鹿洋刚来这座城市工作。
田萌兴奋不已，于是，她把自己的上班交通工具从地铁换成了公车，期待跟男神的相遇。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却没有遇到过鹿洋。
没想到，下一个车站，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上了车，虽然跟中学时期的鹿洋相比，有少许的改变，但田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还是那么皮肤黑黑的，鼻梁挺挺的，头发竖起来。
喜欢穿带帽衫，喜欢戴着耳机听音乐。
田萌按捺着自己的惊喜，看着鹿洋上车，坐在靠窗的座位，一直到八站之后，再下车。
田萌好像一下回到了少女时期，每天憧憬着跟鹿洋的相遇，但又没有勇气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鹿洋上车了，不像以前一样听音乐，而是倒头睡着了。
对此，田萌很暗爽，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的睡颜了。
但没想到，到站了，鹿洋都没有醒。眼看鹿洋就要错过上班时间，田萌来不及想，就冲到鹿洋座位前，把鹿洋叫醒。
鹿洋惊醒后，赶紧下车，车门关了，鹿洋回头，笑着冲田萌挥挥手。
这个笑容，田萌可以回味一年。
但后来，田萌都没有在车上遇到过鹿洋。
也许再也见不到鹿洋了，也许他搬家了，也许他换了公司了，也许他发现田萌是变态跟踪狂？
田萌思考了一万种可能性，突然被人拍了肩膀。
是鹿洋。
鹿洋说，上次来不及谢谢你，就出差了。幸好还能遇见你。
这一次，田萌总算跟鹿洋说上话了。
两人一聊上，就停不下来。
学生时代的鹿洋，蛮有偶像包袱的，没想到现在的鹿洋，毫无架子。
田萌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喜欢他了。
眼看就要到站了，田萌下车了，没想到关门的一瞬间，鹿洋也跟着下车了。
鹿洋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田萌感觉自己幸福得要爆炸了。
田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我叫田萌，我要做你女朋友，因为我已经暗恋你十一年了……鹿洋。
鹿洋显然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恢复笑容。
鹿洋说，田萌、鹿洋，听着就很般配。
这一天，田萌完成了她的梦想，她终于跟鹿洋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鹿洋对田萌很好。
鹿洋知道田萌想家，从不会做菜，自学到可以为田萌做一大桌家乡菜；
田萌不管加班到多晚，鹿洋都会在公司楼下等她，送她到家门口；
田萌食物中毒，鹿洋发现后，一下背起她跑去医院，全然不顾田萌吐了他一身。
田萌想向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幸福。
想跟全世界宣告自己跟鹿洋恋爱了。
于是，她带着鹿洋拜访了她所有的朋友；
她带着鹿洋见到了她所有的同事；
她向所有人介绍鹿洋，这是我的男朋友。
鹿洋是田萌的男朋友，这大概是田萌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有一次，高中同学约田萌见面，田萌想带鹿洋一起去，鹿洋说自己实在太忙了，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