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19
所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是否记得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是否记得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你正在做着什么,周围发生了什么。你是否记得原因,是否记得结果,是否像我一样,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那一声“叮”,像是在说一切都结束了,像是在说可以重新开始了。
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你会照顾好自己,即使你没有察觉到。
天气晴
能够致幻的五大气象之一。
其余四种分别为月色真好、阳光正好、春风拂面和星星繁多。
具有强烈的催生“活着真美好啊”的作用。
坚强
01 再一次和你再见
“那时的我还以为,生活里一切事物的意义都跟字面意思是一样的,永远真就是永远,一定真就是一定,那些说过永远都不会走的人就永远都不会走,那些说过一定会回来的人就一定会回来。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信守承诺永不反悔的,只有日升月落和斗转星移。”
真是奇怪,年龄越大反倒越爱哭了。曾自诩不会哭的少年,虽有自夸之嫌,倒不至于佯装坚强,是真哭不出来。最崩溃也不过晃神几个下午,堵心几个晚上,但横竖是挤不出眼泪的。
不过常听大家说,哭完比较舒服,遇上实在过不去的事,也想过一试。于是便有了接下来这一幕: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脱光衣服蹲进浴缸,打开莲蓬头,混着水声开始憋哭。憋了几分钟,眼泪没出来,便意来了,最后只好把屁股挪到马桶上,憋哭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不是了,现在好哭,听好妹妹乐队的演唱都会流泪流个没完。
要怪小厚在台上煽情,说跟秦昊第一次分别时,秦昊站月台上对他说了句永别。他问秦昊为什么是永别。秦昊说,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指不定这次就是永别了,永别没有好好告别,以后想起来会可惜。
此处本该翻白眼的,可我眼泪却下来了。在俩人唱最后一首时,主动跟全场观众一起,拿着他们粉丝做的(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安排的)一张写有“好妹妹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反光纸摇到手酸。现在想想实在太可怕了,要不是之后去参加庆功宴,再看到他们私下里我熟悉的傻样,差点就要亲友团转粉丝了。
他们那时还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的长度,有些是一年,有些是一个月,有些甚至就只是,那个人说出那句话的那一个瞬间。
其实我知道秦昊道永别的心思,他自己也承认,说如此,永别之后再有相逢,就算是生命里的惊喜。其实有这种心思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可能也包括愿意看这篇文章的你,甚至还包括动画片里的小丸子。
某一集里演小丸子吃冰激凌。她倒是会吃,吃一半,忍着馋把另一半放进冰箱,然后逼自己忘却这件事,直到某一天翻开冰箱就会发现,咦,居然有半盒冰激凌!
这可不就是生命里的惊喜嘛。
但这种人啊,这种能强迫自己忘记有半盒冰激凌,能忍痛把每次分别当作永别的人,其实并非绝情,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长情重义。他们把本该一笑了之的彼此拥有、相互陪伴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学不来如何面对生命里再正常不过的拥有与失去。他们所期待的,实则并非生命里的惊喜,而是当那半盒冰激凌无端消失,当永别之后的相逢不肯出现,当所看重的情意最终被证明淡如白水,当所期待的久远最终被证明犹有竟时,他们能够混入那群把世间万物看得再稀松平常不过,缺了谁也能跟着地球照常运转的人当中,面无表情、了无牵挂地活下去。
好像那样才该是生命唯一的正解,是不是?
关于这种心思因何而生,我再清楚不过了。这群人啊,就是太笨,再具体点就是太开不起玩笑了。别人对他们说一句“改天找你出去玩啊”,他们就信以为真了,有些天天守在电话机旁,有些日日期待阳光明媚,就算那个电话迟迟不肯出现,就算那些晴天匆匆变成过往,他们还是不肯相信那就是一句客套话;别人对他们说一句“我们要常联系”,他们就又信以为真了,真恨不能把每天发生的好玩的事都告诉对方,直到对方的回复越来越少,直到对方的反应越来越淡,他们还是会劝慰自己说,那可能是太忙了吧;别人对他们说一句“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他们就更不得了了,简直像疯了一样,就这样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他们那时还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的长度,有些是一年,有些是一个月,有些甚至就只是,那个人说出那句话的那一个瞬间。
多年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些话就只是玩笑话了。让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些就只是玩笑话的,是经历了千百万句这样的玩笑话。
于是,这个世界,在他们眼中就变成了一个最大的玩笑。这个最大的玩笑里,到处都是整日整夜喊着“狼来了”的孩子,而他们就是山脚下的村庄中最笨的那位农夫。这位农夫无论如何都改不掉自己与生俱来的笨,虽然他常奉劝自己多学学那些早就无动于衷的人,却一次也做不到。即使他听到第一万零一句“狼来了”,也还是会下意识地心里一惊,还是会扛起锄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边跑边喊出那句曾喊过无数次的“别害怕,有我呢!”……
没办法,他们太开不起玩笑了呀。
终于,在多年以后,这位农夫学会捂紧耳朵,让自己再也听不见这样的玩笑。他太害怕那句“狼来了”,以至于那些爱骗人的孩子还未喊出口,他就会下意识地落荒而逃,边跑边捂着耳朵喊:“不要再骗我啦,我可不要再当笨蛋啦,我希望你们被狼吃掉才好呢。”
就像那群在每一次分离前道永别的人。
他说真好,感觉你还没变,跟我记忆中的一样。
可这群开不起玩笑的笨蛋,这群无法应对满是玩笑的世界的人,虽然或许能够学会在表面上佯装潇洒,却无论如何都骗不了自己的心。更何况,世界这么大,每天都会有新的人出现,有新的人,就会有新的玩笑,而他们遇到新的玩笑就又会信以为真,新的玩笑破灭就又会心生失落。似乎再怎么努力,他们都无法改掉这种天生的笨,都无法逃脱新的玩笑带来的新的伤害,都无法让自己变成一次又一次伤害过他们的,却反过来让他们心生羡慕的那群面无表情的人。
是不是挺绝望的?
我之所以如此了解,是因为我于多年以前,也加入了这群人当中。自我从一个自诩不会哭的少年,变成一个爱掉眼泪的人之后。也或许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比其他人后知后觉一些,那些曾让我引以为傲的面无表情和了无牵挂,并非来源于我误以为的心如止水,而是来源于我年少时的懵懂无知——
那时的我还以为,生活里一切事物的意义都跟字面意思是一样的,永远真就是永远,一定真就是一定,那些说过永远都不会走的人就永远都不会走,那些说过一定会回来的人就一定会回来。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信守承诺永不反悔的,只有日升月落和斗转星移。
所以,你以为这群人,以为我们真的是笨,真的是开不起玩笑啊,我们明明是害怕啊。就像那个遭人嘲笑的农夫,人们只知道他蠢到即使一次又一次被骗,一次又一次扑空,却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去救人,却不知道那是因为,他自己的孩子曾被狼叼走了。
那天在好妹妹乐队的演唱会上,秦昊和小厚在唱《再一次的再见》时,声音里夹杂了几声哽咽。唱完他们自己也发现了,自嘲说也不知为什么,唱这首歌就是会落泪。我有些触动,便在台下跟光光说,唉,你看他们也不容易,光光点了点头安慰我说,还好他们现在也熬过来了嘛。但光光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我说不容易,不是因为他们多年的努力终于博来命运的眷顾,而是因为他们也和很多人一样,还是会在某时某刻,因为某些原因而莫名哭泣。
而我们这群会莫名哭泣的人啊,没别的,就只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什么。
前段时间的某个深夜,一位当初跟我非常要好,如今却已经失去联系很久的老友突然找我聊天。我经历过这种突然,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他啊,肯定是寂寞到胃疼了,或是翻了几遍通讯录依然不想跟身边的人聊,或是瞅见某个物件联想到保存在记忆里的我。我很理解这种感受,便很认真地陪他聊了会(当然,在确认他不是借钱或结婚讨红包之后)。聊罢,他对我说了句挺动听的话。他说真好,感觉你还没变,跟我记忆中的一样。
虽然我知道他这么说不代表什么,我们从聊罢那一刻开始就将进入另一轮“失去联系很久”,但我还是被这句话感动了、安抚了,欣慰于自己的“还没变”,能成为一个稍纵即逝的“真好”,帮他度过了生命里某个不很重要的深夜,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生命里的惊喜了。
像这样的惊喜还有很多,每一个我都能记得,有些甚至对我来说已经不能被称作惊喜,而该算是奇迹了。我前两年刚玩微博时关注了一个人,她写的东西真叫人喜欢,喜欢得想给她作揖。介于私心就不说是谁了。那时发过私信,以粉丝的语气表达了我的仰慕之情,什么“好崇拜你”之类的。当然,没收到得体的回应,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应该是上个月吧,我晚上闲得没事,按照倒叙的顺序重翻以前私信,再次看到排在最前面的这条私信时,不禁对着私信窗口感叹了一下我那不害臊的青春。正在这时,那个空白了两年的对话框里蹦出一句话。她找我聊天了!在事隔两年之后,在我为我那不害臊的青春害臊的时候,她也在某个城市的某个深夜里,也因为闲得没事,正按照倒叙的顺序重翻以前的私信。
我知道这在很多人眼里只是巧合,但对我来说是顶大的事,我们在后来成为朋友之后,称这个奇迹是宇宙的奥秘,是归“冥冥中”管的事。虽然我在手舞足蹈地对身边的朋友讲述这件离奇事件时得到了无数白眼,但我依然认为,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这就是只肯、也只能发生在我们这种失去过什么的人身上的奇迹。秦昊和张小厚永别之后再次相逢,组成好妹妹乐队,是奇迹。我不去制造机器人,而是退学走上写文字这条道路,因而这篇文章有幸被你看到,是奇迹。你成了你这样的人,遇到了因为你成为这样的人才能遇到的他们,也是奇迹。
更何况,我们正共处于同一个时代呢。
你看,我们这种人啊,虽然因为失去过什么而变得笨了起来,虽然这种笨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注定要被满世界的玩笑耍得晕头转向,但要说到开心起来,雀跃起来,感动起来,疯狂起来,却也比那些面无表情、了无牵挂的人容易得多。我们似乎总能从生活里的小事当中挤出他们发现不了也感受不到的惊喜和奇迹。一个老友突然的牵挂就不得了了,一次预料之外的相逢就不得了了,就连在冰箱里找到半盒冰激凌,都是不得了的事。
毕竟是失去过的人。失去过的人,总是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看重,什么该在保质日期到来之前好好享用,什么该在舞台落幕之前好好欣赏。
好像这样也是生命的一种正解,是不是?
毕竟是失去过的人。失去过的人,总是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看重,什么该在保质日期到来之前好好享用,什么该在舞台落幕之前好好欣赏。
翻了几遍通讯录
顶级寂寞的表现形式之一。
错误解决方案:最终还是打通了那个虽然不想聊,但也能聊几句的人的电话。
正确做法:去社交场合结交新朋友。
不会哭的少年
不存在,是“在家一个人偷偷哭的少年”的外在表现形式。
月台
因见惯了离别和伤感而具有灵性的场所之一。
现今,人们甚至连看到月台的照片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念。
02 谢谢你没有爱上我
“那时你才明白,原来他心里真的有你,就像你心里有你喜欢的印花奶茶杯、熊猫抱枕、彩色雨伞一般,有了这些,能让你感觉到心情愉悦、生活美好,时间一长甚至会越来越亲切,越来越离不开。但没有,也不是活不下去。”
印象中,你最后一次提起他,是去年的六月十三号。
我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前一天正好是一个朋友的生日,他请咱们去他家庆生。庆生嘛,无非是吃饭、喝酒、玩游戏,咱们也不例外。我记得当时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轮到你时,大家逼你选择了大冒险,因为你的真心话啊,实在是没有什么爆点,谁不知道你心里除了他就再没别的事了。
自然,为你量身定做的大冒险也和他有关:给他打一个电话。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冒险,但放你身上就是了,毕竟你已经忍着两个月没有联系他了。当然,这两个月里他也没联系你,就像你说的那句“早就料到了”。其实我们能看得出来,虽然你嘴上说“我好不容易忍了这么久,能不能换个题目啊”,却还是掩盖不住心里的窃喜,不然你为什么紧紧握着手机,生怕别人抢去了似的。
你太需要一个理由了,以至于上天都感知到了你的心意,特意为你安排了一场命中注定。就在你一边努力假装着不情愿,一边做好准备拨号时,你的手机响了。你盯着来电显示,瞬间捂住了嘴,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我们。那时我们便明白了,是他打来的。你在我们的起哄声中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去享受上天为你的日思夜想准备的这份大礼。
那天你在厕所里躲了很久,久到接近半夜十二点,我们在蛋糕上插蜡烛还没出来。我们也不知此刻厕所里是什么氛围,不确定该不该叫你,谁知你发现客厅里闪烁的烛光,自己跑出来了。你面色红润,双眼放光,三两步飞到我们跟前,吆喝大家一起唱生日歌,说别误了许愿。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截止到那一天,你已经整整喜欢他724天了。我又一次记住了这个数字,不是我记性好,而是你自己喊出来的嘛。那晚给朋友过完生日,我送你回家的时候,刚走上你家附近的一座天桥,你突然扒着桥沿,撕心裂肺地向桥下的车水马龙喊出724这个数字,喊完之后便蹲下来号啕大哭。
于是,你从此便相信了,相信他心里是有你的,相信他和你一样,正承受着相思的煎熬,正享受着暧昧的甜美,默契地和你一起制造着无数相爱却不说破的乐趣。
说实话,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毕竟女孩子最开心和最难过的表现是一样的。那句724,我第一反应是你算出了此刻的车流量,以为你因为那通电话大喜过望以至于天门开了窍,谁知你却在稍稍平静后,说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打电话是特意告诉你一声。他说:“我当然要告诉你啦,因为我心里有你啊。”
“谁要他心里有我啊,我要他心里有我吗?”
你哭着问我,问完哭得更凶了,把那位在天桥上卖袜子的大婶都吓得提早收摊了。我盯着大婶的背影,不知该不该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但我怎么会没有答案,你是要的,你当然要他心里有你了。
过去这两年多里,你曾无数次向我提起他,之后总会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他心里有没有我。我若是回答有,你就会哈哈大笑,小傻瓜似的手舞足蹈,我若是故意不回答,你就会目露凶光,大姐头似的劝我要想清楚。咳,其实我也挺纳闷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别人在一起。从你跟我讲的所有有关他的事情来看,他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啊。
你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因为他的笑容。只不过你那时没意识到这是喜欢,只觉得愉悦,毕竟笑起来好看的人长得都不会太差。后来当你终于承认喜欢的时候,曾费尽心思要对我描述他的笑容,你想了老半天,终于红着脸说,“就像天使一样”。我都要吐了好吗?忍了老半天才挤出一个菩提老祖被三昧真火烧着手的表情,点着头说,哇哦。你没有理会我的嘲笑,继续恬不知耻地说,他每次见到你都会笑,笑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除好看之外,似乎是在用笑容对你说,见到你我很高兴。
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怎么会见到你很高兴?
你刚跟他熟悉的时候,就爱上他了。因为他的善解人意。那次你们决定去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在路线上发生了分歧。他建议走大路,你却说横穿社区比较近。那个社区很大,左拐右拐要十多分钟,好不容易走到了你才发现,社区那头的门被锁上了。返回的路上,你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十几遍,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知道他不会埋怨,但你更怕他安慰,一安慰就说明,他已经发现你的蠢了。结果,他走着走着突然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就开讲了:从前,有只小兔子……你当时都快哭了,不是因为笑话不好笑,而是因为感激,感激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怎么会有心善解你的意?
于是,你终于明白了,明白他的那些贴心的晚安所表达的不是关怀和在意,而是一次次让你深感幸福的婉拒。
于是,你从此便相信了,相信他心里是有你的,相信他和你一样,正承受着相思的煎熬,正享受着暧昧的甜美,默契地和你一起制造着无数相爱却不说破的乐趣。不然,为什么你跟他表白说“我喜欢你”时,他会回复“我也是”呢。虽然那天是愚人节,但他跟你一样,都是真心的,对吧。你们啊,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表不表白又有什么关系,说不说破又有什么意义,你们可是对方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从见到彼此第一面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互诉此生了呀。
虽然你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委屈的。这一点点委屈太无关紧要了,你甚至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我还是看出来了,在你激动地描述着你俩有多要好多默契多心有灵犀的时候。你一边把你对他的付出轻描淡写,一边将他对你的付出添油加醋,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一厢情愿,好让我们所有人都陪你一起证明,他心里的你和你心里的他一样重要,不是吗?但你自己是清楚的吧,无论你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留在你心里的那一点点委屈。那就是,为什么他不能像你一样,表现得再明显、再多一点呢?
“是我太贪心了吗?嗯,一定是我太贪心了。”他能伪装得这么好,是因为他毕竟是男孩子嘛,男孩子把有些事藏在心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每每感受到这种委屈,你便会这样安慰自己。可这样的自我安慰,一开始还能瞒得住你自己,越到后来就越不起作用了。于是在某一个平常的晚上,你的心里突然蹦出一句足以令你窒息的话。
或许他并不喜欢你,至少不是你喜欢他的那种喜欢。
我的天啊,你一想到这句话,当下就傻眼了。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心跳不止。你慌忙翻出手机,从第一条开始看他和你的聊天记录,在他的字里行间里寻找着他也喜欢你的证据。若是放在平常,你是最爱看你跟他的聊天记录的,看一眼安心一阵,你是没见过你那时的表情,嘴角就快要咧到耳根了,还会发出低能儿一般的笑声。但是今晚,这一切都对你不起作用了。你越看越胆战心惊,越看越不知所措,因为你发现了一个往常从来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你曾对我说过,说他很贴心,每晚和你道安都不是以简单的晚安二字敷衍了事,而是劝你别睡得太晚注意身体,或者祝福你一定要做个好梦。这些曾经都是他与众不同并对你情深义重的铁证,曾经是你每天最期待的一个日常环节。但今天你却发现了,发现每一次的睡前聊天,都是你主动发起的,而每一次的道安,都是他主动的,而且是在你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在你把话题往更暧昧的方向引导的时候。于是,你终于明白了,明白他的那些贴心的晚安所表达的不是关怀和在意,而是一次次让你深感幸福的婉拒。
你突如其来的爱情,源于你孤陋寡闻的懵懂前生。
我心疼的是你的聪明。你实在是太聪明的女生了,因此没有因爱生恨,没有不顾一切,没有借爱情的名义干出人间丑事。我之所以心疼你,是因为你只是躲在一个麦当劳餐厅里哭了一晚上,然后就将往事彻底流放到了黎明。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你决定不主动联系他了。但你的不联系,多少也有些目的不纯。你不是因为看明白了决定放弃他,你啊,一半是赌气,另一半是考验,考验你如果不联系他,他会是什么反应。谁知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没有发现你在赌这口气,他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善解人意,还是会用“像天使一样”的笑容跟你打招呼,只不过,除工作之外没有一次主动联系过你,没有一次主动问过你干吗呢,没有一次跟你说过晚安。虽然你嘴上笑嘻嘻说着“早就料到了”,但心里,早就疼死了吧?
终于,他联系你了,在那天的生日会上。他告诉你,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打电话是特意告诉你一声。他说:“我当然要告诉你啦,因为我心里有你啊。”那时你才明白,原来他心里真的有你,就像你心里有你喜欢的印花奶茶杯、熊猫抱枕、彩虹雨伞一般,有了这些,能让你感觉到心情愉悦、生活美好,时间一长甚至会越来越亲切,越来越离不开。
但没有,也不是活不下去。
那天晚上,是你最后一次提起他,这最后一次长达五六个小时。你一边哭一边拽着我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对我说他说到了凌晨六点。其实我知道,你是说给自己听的,帮自己梳理清楚头绪。在这里我要重申一下,那晚我那些时不时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憋了一晚上哈欠没敢打——好啦好啦,也有心疼,这是实话。
我心疼的是你的聪明。你实在是太聪明的女生了,因此没有因爱生恨,没有不顾一切,没有借爱情的名义干出人间丑事。我之所以心疼你,是因为你只是躲在一个麦当劳餐厅里哭了一晚上,然后就将往事彻底流放到了黎明。
你说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今天才敢承认。承认你在他心里,和别人是一样的。承认他对你,也和对别人是一样的,一样的美好,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善解人意,那个像天使一样的笑容,一样也会笑给别人看。而你却不小心中招了,因为你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你突如其来的爱情,源于你孤陋寡闻的懵懂前生。但你的中招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个人给你的感觉太好了,这个人让你的生命突然有了光。你生怕这些光不见了,所以你只能选择否认自己,选择对那些早已想明白的道理和早已察觉的证据视而不见。
你说每一个无法停止去爱的人,都是因为不愿去信,不愿去信对方的那些举动,毫无意义。
我写这篇文章,距离你那场生日夜的麦当劳大哭,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里你果然信守诺言,没有一次提起过他。我一边为你感到心疼,一边又为你的坚强叫好。你要知道,遇到这种事的人,通常都会往复很久才能真正走出来。今天想明白了要拥抱新生活,明天又陷进去了没有他会死,直到这种往复渐渐消磨掉了他们的最后一丝气力,直到那个人带来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直到发觉没有那些光芒,生活也不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你不是。你很聪明,又很勇敢。你敢于让自己死心在心最痛的时候,而不像其他人那样,因为怕痛,周而复始地用那个人发出的光,去治疗那个人给予的伤。我能看出这些,是因为那晚在黎明到来前,你说的最后那些关于他的话。你说,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感谢他。感谢他的笑容,感谢他的温柔,也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但你最感谢的,是他没有像普通男生那样迷糊且将就,随随便便就迁就了你,答应了你。
那样的话,那些光就不复存在了。那样的话,你就不会爱上他了。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坚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另外的像他一样美好的人存在了。
不是吗?
天桥
因见惯了茫然和沉默而具有灵性的场所之一。现今,只要有人趴在天桥栏杆上,即便是歇息,旁观者都会认为此人心里有伤。
03 我不能再陪你怀念了
“我们每个人,在爱面前都只能是谦卑的学徒,只能学习,要学的也很多。这一课我们要学会的可能是如何保存回忆,下一课,在面对未来遇见的人的时候,我们可能还要学会面对承诺。可能在很久以后,我们还要学会面对失去,学会不去因为没能好好告别而黯然神伤,学会不去因为有缘无分而怨天尤人。但我依然会真心祝福你,也祝福我自己,祝福我们在往后的人生里,不会有机会上这些令人难过的课。”
好像我们恢复联系,是从你一条写着生日快乐的朋友圈消息开始的吧。那之前我们已经有近一年没联系了。你那条朋友圈的配图,是一盆多肉。我知道那句生日快乐是写给谁的,毕竟那盆多肉是我买的嘛。
那盆多肉是我在超市花十三块钱买的,印象中当时还没开花。那是一盆对我来讲很重要的多肉。哈哈,每次一说这种话,我就会想起上小学时把一位女同学的手工剪刀弄坏了。女同学哭了。我说赔你一把新的还不行吗?女同学说不行,说你知道这把剪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后来知道了,这把剪刀对她来讲也没多重要,就是在普通文具店买的一把普通剪刀,买的理由也很普通:上美术课要用。
可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给普通生活里的一些事物强加意义,以此来显得生活并不那么普通。我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想大言不惭地强调一句,那盆多肉真的很重要。重要不在于那是我们俩一起去买的,而在于那是一种象征,象征我第一次跟除父母、室友之外的人一起生活,第一次跟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一起过日子,似乎都是以买一些根本用不着的东西来作为标志的。
说起来真是惭愧啊,我是个没养过花的人。比这更令我惭愧的是,我不仅是个没养过花的人,我还是个并不打算养花的人,这些都是我买了花之后才意识到的。那盆多肉,我照顾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全然抛诸脑后了,一直都是你在打理,和你养的其他花花草草一起。虽然惭愧,但还是要感谢这是一盆花,而不是其他什么能跑能动的生命,不然我真的就罪过不浅了。
当然,更要感谢你。
我想感谢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前段时间看到一条微博,大意是谈恋爱是个好事情,谈过恋爱才能发现自己是个蠢货,是个让人发现自己所有缺点并自省改正的过程。这个观点我是举双手赞同的,虽然人们谈恋爱的目的并不是提升自己,但这确实是让人们最快成长的一种方式。
这几年里,我的确成长了许多,在逐渐变成我希望成为的样子。我跟你的那段日子虽然结束了,但依然对我的成长起着作用。说句不好听的,那段生活里的我,已经成为现今生活中的我的反面教材了。可能这样讲对你有些不公平,但那些年的我,的确表现得很差劲啊。我一边惭愧,又一边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怀念过去那段日子的。
可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给普通生活里的一些事物强加意义,以此来显得生活并不那么普通。
回忆就不一样了,会被时间冲刷得越来越美,甚至美到能够代替最初的真实。
应该是我们恢复联系不久之后吧,突然有一天,你发给我了一张照片,那株多肉竟然开花了,我甚至怀疑你偷偷施了农家肥。说句老实话,看到新照片里的老背景,我确实有些触动。那毕竟是我生活了近两年的地方。近两年的城市和天空,近两年的空气和味道,像是老妈拆旧毛衣似的,骨碌碌就抽开了我的记忆。于是我不得不暗自感叹,原来我的生命里还有这样一段神奇的,像是我从哪儿偷来又还回去的一段时光。
真好。我是说,能偶尔这么不经意怀念一下,没有别的目的,也没有别的杂质,干净简单地怀念一下,真好。
但是啊,你有没有发现,人世间有一些事情是很复杂的,有一些事情的本质,是很伤人的。于是人们发明了很多种说法,来应对这些想不明白,也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事情,比如,爱过;比如,都过去了;比如,会祝福你的。
这种说法其实挺误人子弟的,应该怪罪到书和电影里的浪漫故事头上。之所以能误人子弟这么多年,可能是因为,大家心甘情愿被误导吧。好比说我很早以前听过一句很流行的话,大意是梦到谁就去见谁,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这种说法乍听起来豁然开朗,但其实吧,稍微上点年纪的人就会知道,这样会把生活搞得更复杂。这当然不是说梦到谁还要欺骗自己说不在意谁,而是说梦到谁不能代表我们天天都想梦到那个人。就像某一刻我们特想吃小时候吃过的某种食物,不代表我们一天三顿都特想吃那个,何况根据经验,就算吃到大概也会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好吃嘛。梦也一样,梦里还有很多其他东西,是不是,有时候还莫名其妙有奥特曼呢。
如果我没记错,你把我删掉,应该是上个月吧,因为我不知如何去好好回应你关于怀念的词句和照片。我知道这样做很伤人,我真的知道。在看到你发来一连串“别以为我想跟你复合”之类的气急败坏的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你要相信,我特不愿意伤人,相信我真的特不愿意伤人,尤其是你。但我的不好好回应还是伤害到了你。
在那时啊,我们要学会胸有千言万语,只与天说。
对于回忆这回事,我有着一种过于偏激的保护方式。人生中与我擦肩而过的人太多了,有些是情愿的,有些是不情愿的,但总有东西留下,有些是从沙发背后翻出的明信片,有些是钉在墙上逐渐发黄的拍立得照片,有些就仅有回忆了。明信片和拍立得照片,随着搬家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回忆就不一样了,会被时间冲刷得越来越美,甚至美到能够代替最初的真实。但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意识到,回忆也是会消失的。抹除回忆的元凶不是时间,而是回忆里的人,带着新的模样,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和你一起怀念过去。这是件残忍又无奈的事,永远以巩固回忆为初衷,永远以拆除回忆为结局。
这也是我不知如何去配合你一起怀念的原因。因为我们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们了,剩下的唯有回忆了,我不想连回忆都走了样,成为一个个如梦初醒又无言以对的,似曾相识又没有名头的瞬间。这个道理,相信你已经赞同了,因而才删掉我了。你在删掉我之前发了一条很长的诀别信。结尾是,后会无期。
好一句后会无期。
看到那句后会无期,我的心里确实难受了一阵,但也知道只能这样。我知道后会无期才能保护一些最珍贵的东西,我知道你也知道了。说过的嘛,恋爱是让人成长最快的一种方式,无论是其间还是其后,无论是你还是我。
我们每个人,在爱面前都只能是谦卑的学徒,只能学习,要学的也很多。这一课,我们要学会的可能是如何保存回忆;下一课,在面对未来遇见的人的时候,我们可能还要学会面对承诺。承诺变质了,不代表承诺的时候不真心;承诺真心,也不代表以后就不变质。可能在很久以后,我们还要学会如何面对失去,学会不去因为没能好好告别而黯然神伤,学会不去因为有缘无分而怨天尤人。但我依然会真心祝福你,也祝福我自己,祝福我们在往后的人生里,不会有机会上这些令人难过的课。
最后,又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再说说我们吧。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也许我们以后啊,真的就后会无期了,也许我们以后还会在某个街角相逢,关于这一点其实我都准备好了,我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哎,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啊,开的那家小店生意好吗?那就好,那就好,也别太忙了啊,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过,我知道你们会照顾好对方的,是不是?
在那时啊,我们要学会胸有千言万语,只与天说。
沙发背后翻出的明信片
能够暂停打扫房间的利器。
只要看到,便会停下来,坐在沙发上盯着它发呆。
04 哭泣的时候,你总要做些什么
“真正伤心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刻意去找人安慰,因为他们知道,伤心终归是安慰不好的。比起来自他人的安慰,他们更在意的是伤心怎样才能消失,何时才能消失,而不是想尽各种办法,采用各种方式,让更多人看到他们伤心的模样,承认他们伤心得很有道理。”
自产生记忆以来,我所能记得的第一场哭泣发生在我四岁那年。哭泣的人不是我,而是我最喜欢的幼儿园老师。至于为什么喜欢她,我后来才明白:她比其他女老师漂亮,笑起来不像阿姨,像大姐姐。
如今我当然记不得她哭泣的事由,只记得她是哭着来喂我喝粥的。而接下来的细节,我记得异常清楚:因为勺子太大,粥总是顺着我的嘴角流下。她便一边喂,一边用勺子刮掉快流到我下巴上的粥。或许是这一举动引发了我的灵感,或许是下巴被刮干净的感觉很舒服,我便也举起手指,刮了刮她脸颊上的眼泪。于是,她笑了,笑得超甜,边笑边亲了我一口。
很有可能是由于这件事,成年后的我对于女人的哭泣总是很在意。不论影视作品还是现实生活,一看到就立刻跟着难过起来。但并不是所有的哭泣都令我心疼。那些歇斯底里、撒泼打滚的就让我多少有些不适。这种偏见貌似也和我未成年时的某次经历有关。
刚上初中时,我遇到了一位女生,这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位单独约我去她家做客的女生。她也在我面前哭泣过一次。很惭愧地,我对这场哭泣没有任何感觉。这位女生刚关上家门便问了我一句,你知道我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有些人可能会知道,这是我某篇故事里的台词。对这篇故事有印象的人可能会记得,这位女生的下一句台词是“大哭一场”。说完,她立刻捂着脸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就那么大哭了一场。
虽然这位女生的眼泪再真实不过,虽然我也本能地递了纸巾,但我对眼前的这一幕大抵是没有感觉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搞什么啊?自那以后,我非常排斥去别人家里做客,尤其是单独约我的。一是害怕再次遇见这种令我不知所措的阵仗,二是为我注定的无动于衷感到惭愧。直到我的几位哥们告诉我那位女生也用同样的方式吓过他们,我才终于能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
那些令我触动的哭泣的女人,绝不是这样的。奇妙的是,她们都跟我的那位幼儿园女老师有点像。我一开始以为像的是漂亮,只有漂亮女人的眼泪才惹人怜,长大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在经历了另外三位姑娘的哭泣之后,我终于搞明白她们到底像在哪里了。
她说没有痛苦是可以分担给别人的,说不说,痛都是她自己的,她一个人撑一撑,反倒不会那么狼狈。
第一位是我的同事,一位个子小小的美编。我们那家杂志社的工作要求比较严格,经常需要我拿着稿子站她身后,根据字数限制和排版要求和她一起删改原稿。她是个工作效率很高的姑娘,每篇删改都不会超过十分钟,除了那次。那次她不断犯一些平常不会犯的低级错误,犯到最后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今天怎么老是看不清”。那时我才注意到她声音不对。探到她身前一看,发现她脸上正挂着无数道被屏幕发出的白光映得一闪一闪的泪痕。
虽然她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却还是紧盯屏幕,假装眼泪不存在。直到我把她拉到茶水间,她才终于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在改稿之前,老板娘将她羞辱了一番,说她“妆那么浓是来上班还是上钟”。那位更年期的中年妇女经常来公司视察,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都是她的泄愤对象。我这位同事平常上班是不喜欢化妆的,这次中招是因为情人节,她提前化好了妆,想着晚上吃饭时让男朋友有面子一点。我劝她直接请假算了,惹不起中年妇女总躲得起吧,她却抹着眼泪摆了摆手,笑说,多大点事啊。
第二位是我的老友。说是老友,我也是相处了好几年才真正了解她。她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爱哭的一个,但没有一次是故意让我发现的。而第一次,是在我们去必胜客吃饭那天。那天邻桌坐了一对带小孩的夫妻,一家三口你喂我我喂你的,幸福得跟电视广告一样。我的这位老友不知怎么了,一反常态地没有食欲,目光时不时往邻桌那边瞟。我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当了小三,撞见私下里偷情的男人了。她却鼻头一皱,突然站起来,急匆匆就往卫生间走。从背影来看,她正用手捂紧了嘴巴。那天她在卫生间待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补好的妆却仍旧没有掩盖住红肿的眼睛。
也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得知,她父母那段时间离婚了,她忍不住哭泣,是因为看到邻桌一家三口和睦的样子,触景生了情。我责怪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不拿我当朋友。我说虽然我不能帮你解决什么,但你说出来总会好受一些的,朋友就是有分担痛苦的作用啊。她却翻了我一个白眼笑我幼稚,讽刺我们男生总是成熟太慢。她说没有痛苦是可以分担给别人的,说不说,痛都是她自己的,她一个人撑一撑,反倒不会那么狼狈。
第三位是我的室友,一位插画师。她倒是不怎么爱哭,可能是因为射手座的缘故吧。只不过那次被我不小心撞破之后,我才发现她并不像以往宣称自己是射手座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她只是凡事都爱逞强。那次我因为出差提前回到家,一开门就被客厅里的一幕吓了一跳。我的这位室友光着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哭得直跺脚一边在画板上画画。她的脸上除了擦眼泪时蹭上的颜料,还有一条绑在鼻梁上面防止眼泪滴到画纸上的毛巾。她见我回来,先是呆立了半分钟,继而像见了鬼一样大叫着奔回卧室。我怎么敲门都敲不开。
那天晚上,直到半夜她才饿得从卧室里滚了出来,一边大口吃我买的外卖一边告诉我,她刚刚结束了长达五年的感情。我这才恍然大悟,每到深夜家里发生的灵异现象都是什么鬼了。那是她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捏着嗓子哭。她也才坦白,那段时间,只要我一上班或一上床,她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哭了。睡觉前哭,醒来后哭,洗头时哭,洗澡时哭,吃早点时哭,哭到中午睡一觉,下午起床继续哭,一边哭一边还要赶在截稿日前完成插画。
……
经历过这三场哭泣之后,我终于明白这样的哭泣,这样的姑娘,到底为什么令人心疼了。
因为她们是真正在伤心的人。真正伤心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刻意去找人安慰,因为他们知道,伤心终归是安慰不好的。比起来自他人的安慰,他们更在意的是伤心怎样才能消失,何时才能消失,而不是想尽各种办法,采用各种方式,让更多人看到他们伤心的模样,承认他们伤心得很有道理。也因此,当他们的伤心不小心被人发现时,他们才会惊慌失措地不安着,否认着,即使他们无力为自己的伤心编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会为自己的失态抱有真心实意的愧疚——直到对方伸出肩膀,张开手臂,他们为自己的伤心设立的那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屏障,才会在瞬间溶解开来。
很惭愧,我最终不是那几位姑娘愿意毫无保留当面哭泣的人,我也很遗憾没能为她们的伤心提供多少正面支持的能量。但我深知,我的心疼对她们来说是完全多余的——
她们会好,而且比很多人好得更快。
就凭她们在独自哭泣的同时,还在做一些别的什么。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被这样的哭泣触动的原因,也是我觉得她们和那位幼儿园女老师相像的原因。女老师在哭泣的同时,没有忘记给她负责看管的小朋友喝粥,一边流泪,一边将滴到我下巴上的粥用勺子刮干净。我的同事即使被老板娘无辜讽刺,也没有忘记要完成当天的工作,一边流泪,一边坐在电脑前和我一起改稿。我的老友即便仍处于父母离婚的悲痛当中,也没有忘记像往常一样吃饭,一边流泪,一边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大口喝。我的室友即使刚刚结束长跑恋情,也没有忘记她和编辑的约定,一边流泪,一边坐在画板前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