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20
平常做什么,伤心的时候依然在做什么。
她们在伤心的当下,并没有把伤心看作无法逾越的障碍,更没有把伤心奉为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给伤心留下一丁点肆意摧残自己的机会。虽然她们像任何一位姑娘一样,因为伤心而无法阻止哭泣,但她们在掉眼泪的同时会死死咬紧牙关,照常吃饭,照常洗澡,照常工作,照常刷碗,照常收衣服,照常逛淘宝,照常给花浇水,照常按时睡觉,照常将生活一如既往地过下去,假装伤心不存在一般,假装伤心无所谓一般。
伤心曾击垮过无数人,它会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尝试,让人们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让人们食不下咽寝不安席,让人们给自己一个堕落的理由,一个放任的出口,一个可以任由伤心生长的家园。而我说的,坚信这几位姑娘会好,而且比很多人好得更快,是因为伤心拿这样的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伤心会在一次又一次被无视之后,失去继续尝试的兴趣,直到觉得再继续赖着不走就没意思了,转而去寻找那些更把伤心当回事的人。
其实这几位姑娘,比起常人也没有多勇敢,也没有多乐观,她们知道哭泣的时候总要做些什么,是因为她们天生就懂得,在自己最伤心、最难过、最脆弱的时候,更要给自己最好的照顾。
这样的她们,真的很漂亮。
她们在伤心的当下,并没有把伤心看作无法逾越的障碍,更没有把伤心奉为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给伤心留下一丁点肆意摧残自己的机会。
05 你太爱你自己了
“卑微是什么,卑微是明确知道那个人不爱他,也要无怨无悔地放下所有标准和底线,自尊和操守,一如既往地爱下去,对对方好下去。低到尘埃里,是因为自知不能和光芒相守在一起,心知肚明结局是随着落下而消失不见,也要为了证明光芒的存在,在光芒身边闪耀一阵子——这才是卑微。卑微,非常伟大。而你的不敢开口,就仅仅是自私,就仅仅是因为,你太爱你自己了。”
你们有十年没见了。
我不得不承认,当她约你再见面的时候,我跟你一样兴奋和紧张。我兴奋是因为,她的故事你已经对我讲过无数遍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知道,因此我能与你感同身受了。你说她是你的整个青春,可十年前的你才刚刚情窦初开,纯得甚至不知道那就是喜欢。你说你青春里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能睡了她,因此,你要在这次见面之前,找我帮你做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来补偿你亏欠自己的整个青春。
其实我知道,你当年何止是没有睡她,别说你没有拥抱和牵手,你刚认识她那年甚至连正眼看她都不敢,就这样悄悄喜欢了十年。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跟你一样紧张的原因。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个正儿八经的货,你虽然想,但你不敢。你说这些纯粹就是为了过过嘴瘾。
虽然我没把你的话当真,但我毕竟要给你面子不是?我明白你来找我就只是因为你的内心被这次邀约搞肿胀了,太肿了,肿得不跟人倾诉就炸了。但既然你问我怎么办了,我就还是得替你想想办法。
我问你她怎么约你的。你嘿嘿一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翻出了你跟她聊天记录的截图。咳,我一看到那几张截图,心立刻就荡漾了。她说的那些“你可要准备好,我要找你喝通宵哦”“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哈哈,不告诉你”“明天就要见到你了,好开心”——哪里是约见面,简直就是在问你约不约啊。
我又高兴又嫉妒地狠狠拍了一下你的背,合不拢嘴地说你可以啊。你却反倒在一旁卖起了乖,故意皱着眉头问我她到底什么意思。虽然你那副既羞涩又嘚瑟的表情很是欠打,但这毕竟是有些人一生都修不来的好福气。所以,我还是决定为你这走运狗换上严肃脸,认真陪你装了起来。我说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不用讨论了,到时候顺水推舟就行了。你很诚恳地点点头,说,其实我明白的,我也就是跟你显摆一下。
……滚。
第二天,你跟我发了一张你俩在机场见面后的合影,说,她来了噢。我说你还有空给我发信息,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吗?快别聊了,在额头上绑个针孔摄像头就可以了。没想到,那天你再没给我更新过任何信息。我看着你空白一片的朋友圈感慨道,人,果真都是见色忘友的。不过我倒是很为你高兴,人有福,享受是应该的,反正你这辈子也没几次这样的机会了。
结果,第三天一大早,你终于给我发信息了,你说她坐明天的飞机离开北京。我问你昨天开不开心。你说开心,非常开心。我又坏笑着问你爽不爽,你却反问我什么爽不爽。我实在是快要被你这副得了便宜的欠揍样搞火了,说你自己知道。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或者说,跟我想到却担心的一样,你说你们并没有做那种事。
我压制住心中的一百万句脏话,问你们昨天都干什么了。你说主要就是聊天。我问那你们聊什么,你说聊过去,大部分都是她说,你听。她说她最恨你的一件事是,你在她的同学录上只写了一句话:我们是很好的同学。然后你为了填满空白,在周围鬼画符似的画了关系一般的同学才会画的百事可乐、万事如意、一帆风顺、笑口常开。但她恨的不是那些鬼画符,而是你给你们的关系下的那个定义:很好的同学。昨天,她趁着喝了酒的醉意问你,在你眼里,她真的就只是你很好的同学吗?你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犹豫了一下,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说真的,我身边要是有个导弹,我现在就能按下按钮落到你头上。你不是说从第一天见到她起,就喜欢上她了吗?为什么要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说你也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你是我喜欢了十年的姑娘”,但一出口就不是了。
你说她还有一件更恨你的事,你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你当年借了她一本书,一个学期都没有还给她。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名叫《退魔录》的书。在你们换宿舍、她悄悄混进男舍楼要帮你打理的时候,却发现那本书被丢在桌下的垃圾桶里,上面还围着一堆废纸。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所以她对封面再熟悉不过了。她说封面上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一副哀怨的神情。当她看到那个神情出现在垃圾桶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个女人就是她。
你说直到昨天,你才终于搞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她当年正帮你收拾着行李,突然站起来红着眼眶跟你吼了句“我真想剁了你”,是什么原因了。但你那个时候并不清楚,还纳闷地挠着头,冲她夺门而出的背影问了句,我又怎么了。
可你直到昨天,都不敢告诉她那本书为什么会在垃圾桶。
那本《退魔录》,是你为了跟她搭讪而借的。你迟迟没有还给她,一个是因为,你怕这本书还给她,你们俩之间就再无关系了。另一个是因为,那本书里,夹了一封你写给她的情书。整个学期里,你每天都想把书还给她,但你不敢。就在她突然出现在你们宿舍门口,要帮你整理东西时,你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那本书。你一边慌慌张张地搪塞着她,一边将那本书悄悄藏在身后,找了个机会塞到垃圾桶里,准备等她离开后再取出来。
可这些,相对于昨天的她出现在你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啊。她虽然嘴上说恨你,但她愿意坐飞机来看你,说明这些并不是恨,而是埋怨啊。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你想将这些秘密永远保留下去,是不是因为……她长残了。你说不是,你说她跟以前一样好看,好看到你一见到她,就怀疑你们并不是十年没见。我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她人变了,因为我有过这种经历,见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曾经喜欢过的人,虽然见面之前会激动兴奋,但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就心如止水了。不是外表的问题,就是感觉不对了。但你说也不是因为这个。我有点搞不懂了,问你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说,因为太开心了。
因为太开心了?我以为我听错了,重复了一遍你的答案。你点点头,说是,因为太开心。
你说昨晚发生了很多开心的事,你说最开心的一件事发生在你们俩看完电影,在电影院外打车的时候。那一刻,似乎连老天都在帮助你。因为你们看完电影已经是凌晨了,等了一刻钟都没有空车过来。她站在你身旁,突然挽着你的胳膊说,你要是现在能打上车,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你心里一热,那一句“我可以吻你吗”已经顶到喉咙了,但出口的却是一声冷笑,你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说,少来,我也就是十年前会上这种当。
话音刚落,空车就来了。
我问你后来呢。你说后来就是你们俩都没有说话,有点尴尬地上了车。而那一句我可以吻你吗,当即被车外的北风吹得一干二净。我说你确定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吗,你说不后悔,你说她能说出那句话,你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你说这样反倒比你不识趣地提出要求更好。如果因为一时鲁莽而说出一些过分的话,做出一些过分的事,这种开心就戛然而止了。而她,你小心翼翼珍藏了十年的她——你的整个青春,也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你说其实你知道,你心里想的是那句你是我喜欢十年的姑娘,一下笔却变成了我们是很好的同学,你说在你脑海里徘徊了十年的那句我可以吻你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会上你的当,是因为什么。因为当一个人真正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是卑微的,是低到尘埃里的。
你说完这些,我突然就有点理解你了。
理解你,为什么会用如此狗屁不通的话来安慰自己了。
你的这些行为,跟卑微没有任何关系。卑微是什么,卑微是明确知道那个人不爱他,也要无怨无悔地放下所有标准和底线、自尊和操守,一如既往地爱下去,对对方好下去。低到尘埃里,是因为自知不能和光芒相守在一起,心知肚明结局是随着落下而消失不见,也要为了证明光芒的存在,在光芒身边闪耀一阵子——这才是卑微。卑微,非常伟大。
而你就仅仅是自私。
自私到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一丝你想象中的伤害,为了令那份使你陶醉的你的深爱维持得更久一些,你选择将她那本夹着你情书的书塞进垃圾桶里,哪怕那是她最爱的一本书;自私到为了不让你的自尊受到威胁,为了保护内心那份多年后将会酿成甜美回忆的酸涩委屈,你选择用“我们是很好的同学”来否认掉你对她的感受,否认掉你和她三年的朝夕相伴。即使在十年后,她明确提出你丢掉那本重要的书、你说出那句平淡的话伤害到了当年的她,让她以为她在你心中是不重要的,你却还是死死咬住真相,不肯让她好受哪怕一点点。
她是你的整个青春?——你才是你的整个青春。
你既然认为自己是尘埃,那么尘埃又有什么可顾忌的。
你太爱你自己了。
当你昨天看到她那些因为你的否认、你的拒绝而低落、而尴尬、而失望的眼神时,当那些眼神证明了你在她青春中的重要性比你预想的要高时,你是多么的欣慰啊。能够通过继续伤害她来得到这些欣慰,让自己多年来伟大的酸涩在伤害她时得到一丝舒展,让自己多年来宝贵的委屈在伤害她时得到一丝缓解,你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而她是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因为你根本不会给她任何说出她是怎么想的的机会,她在每一次跃跃欲试,将气氛往暧昧和美妙的方向牵引的时候,你都会用一句伤害她也伤害自己的话将她堵住,不是吗?
你太自私了。
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你也是她的整个青春啊。
说不定她来找你,是想在你这里给她的青春找寻一份答案啊。你要知道她可是个姑娘,千里迢迢来找你,也许是需要耗费好不容易积攒了十年之久的勇气才能下决心的事。就算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来之前说的那句“不要想太多,我才不是为了看你,是顺便看你哦”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她来之后的那句“你要是现在能打上车,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是开玩笑又怎么样,就算她那天所有的行为举止都是因为喝了酒,让你会错意了又怎么样,就算你的整个青春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因为你的鲁莽而土崩瓦解又怎么样,就算你仅仅是本着让一个姑娘开心,对跟所有姑娘一样、都喜欢有人宠爱的她说一句:你知不知道那些年我有多喜欢你——用你所谓的整个青春,博她十年后的莞尔一笑,又能怎么样呢?
你既然认为自己是尘埃,那么尘埃又有什么可顾忌的。
在我对你说完这些话之后,你又不回复信息了。我自知话有点重,跟你发了好几条道歉的信息,比如“好啦我都是脑子一热瞎说的,你不要太在意”,比如“还没缓过来啊,其实我就是因为犯过这种傻,不想让我哥们儿我一样后悔才这么说的嘛”,比如“你不能因为这些话跟我绝交吧”,还有最后一条“Be a man, ok?”——你通通都没有回复过我,甚至在我最后打电话的时候,关机了。
直到第二天深夜,我终于看到你发的一条朋友圈。朋友圈配着一张“你的整个青春”在机场的背影,底下是一句话:“后会__期”。我趁着你应该不会那么快关机的当口,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你在电话里半天不说话,我“喂”了好几声,又道了好几次歉,才发现你不是在沉默,而是在偷偷地笑。笑完才跟我说了前一天发生的事。
前一天晚上,你关机不是因为嫌我说话重,也不是因为嫌我道歉烦,而是因为有些事要做。你去花店里买了一大束玫瑰,然后打车到她的宾馆门口敲了门。你说你就是为了当面说一句话。我一听就慌了。按照你这傻瓜一贯的行为模式,不是说我喜欢你,就是说我爱你。猪都知道表白不能说陈述句啊,陈述句是表态,而表白该是一种邀请,必须得是问句才行啊。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你当时说的是:昨天你说的,当时我要是能打上车,我提什么要求你都满足我,这句话还作数吗?你说她有点迟疑,她说我要看我能不能做到。你从背后拿出那一束玫瑰花,说,我喜欢你十年了,做一天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你说,你的整个青春都笑了。她笑着问,怎么,才一天啊?
热忱
01 我只想安静地努力一会儿
“你说我们这群人是不是笨,那还真是,笨到家了,笨得除了努力,别的什么都不会了。可我们这群笨蛋,心里也都明白着呢,只能努力的人要是再不努力,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回北京第二个年头了。我不是北京人,说回是因为这是我第二次决定留在北京。第一次则是来念大学。上高中那会儿,我对北京着了迷,一本二本八个志愿都填了北京,哪个学校无所谓,北京的就行。后来我琢磨明白了,我对北京着迷是因为地铁。我之前从没见过地铁,上初中那会儿来北京见了。我仍记得是二号线的朝阳门站。我站在黄线外,地铁开来,风就起来了。我就是因为那股地铁带过来的风对北京着迷的。
那股风太快了,太现代了,太时尚了,简直像电影里的情节。
再回北京是2014年的12月。这次的原因没那么少年,反倒有些老性:我在南方活得不顺利。除了工作没着落,朋友没几个,积蓄也用完之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那边的气候让我隔三岔五就生病。我本打算再撑一段时间,喵喵却在我某次发烧烧得死去活来时打来电话,说我太惨了,非让我回北京。一个恍惚,一个软弱,我就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这一回就是两年,快得像那股地铁带过来的风。
其实走出学校后的这几年,我自己是没意识到我的惨。即使是在南方,我发着高烧,哆哆嗦嗦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份加肠的车仔面,盘腿坐在行李箱前吃的时候。回北京后的这两年,在朋友的帮助下,在自己的努力下,生活逐渐顺利起来,我就更没觉得我惨了。直到一位前辈说了一句话。
那股风太快了,太现代了,太时尚了,简直像电影里的情节。
这位前辈之前想跟我合作来着,想让我帮他写个故事,于是我便带着以前写的东西给他看。结果他不太满意。他说风格不太适合。我说没关系,以后有其他机会要考虑我哟。其实我没觉得怎样,当然有失落,但在合理范围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都快忘了这茬了,前辈突然在凌晨四五点发来微信。我一看,失眠了。
他说真奇怪,这几天总睡不着觉,你不符合我的需要也是理所当然,但我为什么就觉得对不起你了。我说,我没觉得你对不起我啊,你想多啦,不过也不至于“理所当然”吧,做人不要太坦诚嘛。他又说,可能就因为是你吧,我总觉得你不该过这种奔波操劳的日子,我总觉得你该过得更好。我说那不然你给我打钱吧,我把支付宝账号给你。
也不知为什么,现在已经不能跟人好好说话了,总要扮出一副“我没事啊,我很好啊,哈哈哈”的样子,或许是不想让自己显得脆弱吧。细想一下,这种伪装又是有必要的,毕竟流露脆弱是件自取其辱的事,毕竟除了父母,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你的苦难。可父母又是你最不能透露苦难的人,他们担心你的神情,比羞辱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让你土崩瓦解般的心碎。
但我不得不承认,听前辈说他觉得我应该过得更好的时候,我心里确实仓皇一跳,委屈了一下,像是胸腔里有个鼓得满满的气球被人戳爆了。这个气球里装着所有我不去想也不愿去承认的事物。
是的,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毕竟流露脆弱是件自取其辱的事,毕竟除了父母,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你的苦难。可父母又是你最不能透露苦难的人,他们担心你的神情,比羞辱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让你土崩瓦解般的心碎。
很久以前听过一句话,大意是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向往大城市,因为大城市相对公平。这句话原来在我这里是讲得通的。我一开始误以为向往远方是胸有大志的体现,后来才明白,向往远方是因为家乡没有你的地盘。小城市需要家世背景,大城市起码还有未知。于是,我这种三无少年,便背上了一包没有家当的空瘪行囊,由此便踏上了通往未知的旅途。
我属于天生愚笨的那种人,有一个道理,我在辗转了三个大城市后,花了三年多时间才想明白,才接受了——大城市,也是大城市人的家乡啊。
我在大城市认识几个家境很不错的朋友,不爱炫富、人很好的那种。其实相对于他们的家境,更令我羡慕的是他们的眼神,友善、单纯、无所谓,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为生计愁得失眠的眼神。真不是他们故作姿态,而是他们压根就理解不了,就好像你也理解不了他们也会有烦恼一样。
于是,理所当然的,命不好这三个字就在我脑海里出现了。
这个想法刚出现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我一个曾大言不惭“一生年少”的少年,为什么会有这等消极懦弱的想法?可是,这个问题就是房间里的大象,而且这头大象在你的生活里定居了,意识不到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别的孩子天南地北去玩,我在朋友圈里看着他们天南地北去玩的时候;别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换手机,我对按键失灵的手机说你还没坏彻底的时候;别的孩子换车买房,我还要继续还父母欠下的几十万元债的时候。
你所得到的,你所失去的,就是应该的,不论天意还是人为。
总会委屈一下的吧。委屈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尽管委屈,但道理我还是懂的。那位前辈说他觉得我不该奔波操劳,该过得更好,他这样“觉得”其实是有失偏颇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啊,没有什么是该不该的。你所得到的,你所失去的,就是应该的,不论天意还是人为。
我尽力不去怨天尤人。命不好这个想法虽然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万万不会允许自己说出口,即使我身边很多人都这样说过:和韩寒一个年龄层的写作者,说自己至今默默无闻是命不好;和马伯庸一个公司的工程师,说自己未能飞黄腾达是命不好;和李易峰一个节目的小艺人,说自己没能一炮而红是命不好。旁人听到这样的话也只能笑笑,掂不清若安抚他们说你不是命不好你就是不够努力,该算作安慰还是落井下石。
我知道这些朋友为什么怪命不好,他们啊,把曾和那几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误解成曾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但我又非常能理解他们,毕竟,不去怨天尤人,茫茫人海中没几个人能做到。小时候见别家孩子口袋里有糖,自己口袋里没有会委屈,七十岁见别家老人怀里抱孙子,自己怀里没有也会委屈。这种委屈在天性里,是没办法避免的,之所以说委屈不对,是因为我在委屈过千万次后,知道委屈并不能解决问题而已。
虽然知道这些,但命不好这三个字,我还是没忍住说过一次。
前段时间在北京见了另一位前辈。前辈在推广一位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朋友,这位朋友我也认识,前辈算是他的老板。前辈问我一个月赚多少钱。我照实告诉他了。前辈很惊讶,说怎么那么少,我们那谁,我一个月给他是你的十倍。我说真的吗,真好。前辈又问了一遍怎么那么少。我笑着说,可能我就值这么多吧。前辈说我没觉得你比他差啊。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好苦笑着说,那可能就是我命不好吧。说的时候我没发现,说完才愣了,前辈也愣了,但我们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前辈转移话题,我也笑着接梗。但我笑的时候啊,咬着牙在心里发了一个誓,命不好这三个字,这辈子就说这一次了。
前辈那天说了很多,说正在帮朋友策划新节目,目前来看很有前景,前辈说明年要为那位朋友准备新项目,业内除了他还没有人肯花工夫这么做。我坐在一旁听着,笑着,说真好,说这样真的很好。我是真觉得好,就像在电影里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节目里看到有心人功成名就一般,真心为我这位博来命运眷顾的朋友觉得好。没有委屈,我知道委屈没用。不会羡慕,我也知道羡慕不来。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嘛,不论资质或运气。这就是问题,这也是答案……
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是因为,你现在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但我说句不怕大家伙笑话的话,我啊,还是想再努力看看,看看能不能改变些什么。不是不信邪,也知道不一定能成功,但就是想再努力看看。不是想证明给别人看,也知道不一定有别人看,但就是想再努力看看。
我这样想,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这样想。尽管我们嘴上抱怨着,心里挣扎着,喝着酒骂天骂地骂自己,一觉睡起来,还是想再努力看看。我一哥们儿,IT男,最近准备创业,想钱想疯了,买打火机都只敢买红的,说招财。除了工作就是看书,净看些管理学、消费心理学之类的书。他说他知道这种书聪明人根本不用看,天生就会,但他不会,他说知道看了可能还不会,但看过才能甘心。我另一哥们儿,基层白领,面临成家,女方要房,父母凑钱把首付交了。某天他发现他妈脖子上带了十几年的金项链不见了,他妈没说啥,他也没说啥,只是躲屋里哭了三天,第四天拿起相机和朋友搞了个婚庆摄影,他说他要赔他妈十条金项链,让她换着带。
……
我身边还有很多这样的哥们儿。你说我们这群人是不是命不好,真不是,能选择的东西才有资格说好坏。你说我们这群人是不是笨,那还真是,笨到家了,笨得除了努力,别的什么都不会了。可我们这群笨蛋,心里也都明白着呢,只能努力的人要是再不努力,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总之,加油吧。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
02 愿你我永不落单
“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着的,辛苦着的,等待着的,不只有我一个,也不只有你一个。不论我们是否曾在匆匆过往里相识,不论我们是否将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不论我们最终喜欢的是否是同一片天空,都请继续闪耀吧,都请坚持闪耀吧,为自己闪耀,也为同样在闪耀的其他人闪耀,让彼此都能看得见,让彼此都更有力量地,一直闪耀下去吧……夜空或许就是这样被点亮的。”
到目前为止,我这辈子听过两句让我瞬间掉泪的话。是同一个人说的。这个人是我的死党,叫他Y吧。Y是我的高中同学,到现在认识十来年了。我对Y第一印象极好,超越了相见恨晚,快接近一见钟情。对我来说,一见钟情的对象可以是所有能让人产生“啊,就是他”的感觉的人或事,除了情人、友人,也包括一间风水极佳、走进去让人顿觉身心舒爽的房间,或一件逛完商场仍心心念念最终折回去买的衣服。我对Y的第一感觉就是,啊,就是他,他就是我的死党。
现在再想,恐怕这份一见钟情有两个很具体的原因。一是Y为人好,初次见面时难得地跟我握了手,且匆忙扯掉了手套。你要知道,我们那时只有十五岁,你还要知道,我们那里是小镇,是一个某天清晨我想去桥上看日出,却发现桥上有很多大便的小镇。真诚而美好的人在这个小镇是绝不多见的。二是Y眼里的光。那是只有那些被称作理想主义者的人眼里才有的光,明亮且炽热,笃定而无畏,几乎能烧穿现实,笔直地朝未来照耀过去。一看到这道光,我便知道我们会成为死党,就像即将灭种的族群在人声鼎沸的他乡一眼认出了同类。
事实上,第一印象总不会错。Y跟我的确是同类,我们对理想一词有着超越一切的膜拜情结。认识Y之后,我终于能够毫无愧疚地畅谈那个小镇从来都不在意也听不进去的,关于梦想和前方,关于浪漫和英雄主义的话了。那时我们最喜欢也只喜欢聊的就是未来,不是哪个专业前景更好,哪个大学保研率更高,而是很幼稚的那种,幼儿园小朋友说长大想当宇航员的那种。
直到很久之后我们才明白,实现,是需要将现实翻过来的。
Y最大的理想是漂洋过海去日本。他喜欢日本动漫到了近乎痴狂的地步,尤其对日本动画导演新海诚。虽然他常自嘲和新海诚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宅”,但我知道他胸中的天空绝对和新海诚笔下的一样壮阔。Y曾说,我们和日本动漫最大的差距不在技术,而在态度,这种态度是骨子里的,在国内生活是模仿不来的。因此,Y上大学并没有选择动画专业,而是选择了日语,为去日本生活做准备。
在这群被称作理想主义者的人当中,Y最难能可贵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样实现。直到很久之后我们才明白,实现,是需要将现实翻过来的。相比之下,我的理想就相形见绌了,我想去的地方不用漂洋过海,是坐火车就能直达的北京——选一个北京的大学就梦想成真了。
上大学之后,虽然我跟Y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我俩通的电话,甚至超过了跟父母软磨硬泡讨生活费的时间,不论我打过去还是他打过来,对方都会从宿舍一跃而起,直冲楼道——知道这个电话没两个小时结束不了,也知道那些关于未来和理想的话,矫情得让外人听不下去。
印象中,整个大学时期,我们只有刚上大二那阵联系比较少。那时Y交了女朋友,还以“你懂得”为理由跟我借了几次钱。不过他俩没过多久就分了,原因Y没说,我也就没问,身为死党毕竟懂得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的道理。但在那之后,虽然我们恢复了联系,我却总感觉Y跟以前不一样了。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想。同样,原因Y没说,我也就没问。
Y最后一次跟我聊未来,是在我们刚上大三那阵。不在电话上,而是Y连夜坐火车来北京跟我聊的。因为前一晚我给他打电话说想退学。Y是瞒着我来北京的,所以当我看到他站在我宿舍门口,直接被吓傻了,以为我快被退学的念头折磨出了幻觉。Y问我见到他高不高兴,我说高兴。Y又问我可知道他为啥来北京,我说不知道。Y笑了笑,说,我就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支持你,我真的支持你。
我从未在Y眼里看到那么亮的光。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光,而是即将涌出又生生忍回去时一闪而过的眼泪。那时我才知道了Y在大二那年经历了什么。他并没有交女朋友,管我借钱也不是出于“我懂得”的原因,而是他那时得知了一种不需要花太多钱就能去日本的方式:他们日语系那年有两个到大阪的交换生名额。
Y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尤其他的父母,知道他们不会答应。Y在选择日语专业时就曾跟父亲大吵了一架,理由却是可笑到我都不大敢相信的他父亲亲口说的那句“你要敢跟日本鬼子扯上关系,我打断你的腿”。Y的腿最终没有被打断,他也最终还是选择了日语专业,代价则是上学后的这几年,他父亲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得知这种去日本的途径之后,Y瞒着所有人,申请且拿到了名额,并从一位前辈那里联系到大阪一家专门招收外国留学生兼职的温泉浴场。前辈提醒他工作会很辛苦,经常要忙到凌晨四点,但这些,Y怎么会介意呢。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听到“辛苦”甚至会高兴,因为辛苦对他们来说是最容易逾越的障碍。唯一令Y苦恼的是前期费用。因此,他开始借“女朋友”的名义在我们这群好友里四处“行骗”,据说我给的最多,直接包了他坐火车去上海,再从上海飞去日本的机票。我埋怨Y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给他前两个月的安顿费。Y笑了笑,没说话。
Y是在火车站被他父亲抓住的。就在出发当天,Y终究因为不舍和愧疚给他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被她听出了声音里的异样,以及车站里回荡着的广播。Y之所以那段时间没跟我打电话,是因为他父亲在火车进站检票前一秒赶到了。他一把抓住往进站口逃窜的Y,却不慎将他甩到地上。Y被一拥而上的人流踩得肺部挤压,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才能用正常的声音说话。
两年后,Y考上了公务员。上班之前,Y又来北京找了我一趟。那天Y很开心,喝了很多酒,考上公务员像是终于了结了他一桩夙愿。我也很开心,也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我俩都迷糊了,便互相搀着去吹凉风。Y坐在台阶上,用几年前那副口吻问我见到他高不高兴,我说高兴。Y又问我可知道他为啥来北京,我说不知道。Y笑了笑,说,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公务员是给我爸妈考的。我也笑了,我说知道啊,我说我当然知道了。
我是他十多年的死党,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十多年的死党眼里的光就这么没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支撑我死党眼里的光的那些有关未来的想象就这么被封杀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年里,未来二字从他一提起就兴奋的药剂变成一触碰就沉默的忌讳,我怎么会不知道。
Y的第一句让我瞬间掉泪的话,就是这时候说出口的。他说,对不起啊,小北,不能陪你了,我这辈子就交待在这儿了。
我不知道你们对陨落这个词是怎么理解的,我一听到这句话,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我的脑袋里突然就出现了一颗即将陨落的星辰,不骗你。这颗星辰跟任何一颗都不一样,更明亮也更巨大,出现得来势汹汹,却抵不住大地更迅猛的牵引。这颗星辰拼尽全力抵抗着,旋转着,加速着,想要达到脱离大地的第一逃逸速度,却最终精疲力竭,湮没于大气层中,拖着长长的如挽歌一般的明亮火焰,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燃烧殆尽,就那样永远地消失了。
Y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比我还要清楚。他说知道用不了两年,他就将混入曾最不想成为的那一类人当中。生命中所关心的再不是天地万物,而是年终福利能不能比去年多五百元,单位分水果要考虑给哪些领导送去。他说他会比常人苍老得更快,因为时间对他的意义,从帮助他赢取未来的筹码,变成延缓他平淡死去的消磨。他唯一能收获的,是日复一日强加给他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平和。他说他要逐渐练习不去想起新海诚,因为那片天空已经开始让他隐隐作痛,假以时日,会成为顽疾。
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很多星辰在不断地陨落着,但还有更多的星辰在千方百计地升起。这些星辰从那些被称为命数的小星系中逃逸出来,来到更广博的宇宙里,一边努力与牵引他们陨落的力量做着抗争,一边不断追随着他们眼中那道不可磨灭的光所指引的方向。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能对陨落这个词逐渐释怀。陨落这种事,实在是命途里再常见不过的一种情形。可能发生于身边的人,也可能发生于我自己。那些曾一同启程或半路相识,决定共走一遭的同伴,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有人突然停下来,弯着腰摆摆手说,对不起我真的跑不动了,我想休息一下。那时的你们都没有意识到,这场名为休息的停留,就是一场仅次于生和死的诀别。有些人会跟随认定的方向继续前行,有些人则会渐渐收起与生俱来的光,逼自己忘却曾发过的感天动地的誓言,隐匿于他们曾嘲笑过无数次的那片生不如死的灰暗里,把余生最热烈的几次心跳,奉献给彩票开奖的那一刻。
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着的,辛苦着的,等待着的,不只有我一个,也不只有你一个。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太善于寂寞的家伙,把踽踽独行当成前行的命途中最令人伤神的悲哀。我用了太多场夜半神失和蓦然心碎,才将刚开始的埋怨挽回驻足回望,换成了现在的微笑告别咬牙前行。但心里,还是期待着的,期待有人能和我一起为年少时夸下的海口正名。终于,在我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命运迁徙,决定停留在一开始就魂牵梦绕的北京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让我欣慰的事实,这也是让我对陨落一词真正释怀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很多星辰在不断地陨落着,但还有更多的星辰在千方百计地升起。这些星辰从那些被称为命数的小星系中逃逸出来,来到更广博的宇宙里,一边努力与牵引他们陨落的力量做着抗争,一边不断追随着他们眼中那道不可磨灭的光所指引的方向。
他们有些藏匿于咖啡馆里,白天是笑容可掬脾气很好的帮工,夜晚则在咖啡馆二楼用几个垫子加一条床单组成的床上,看各种有关电影制作的书。这颗星辰想当一个纪录片导演,前不久刚上完专业培训的课程。我问他觉得这样的生活苦吗,他反倒觉得这样的问题不可思议,说苦才好,不苦反倒会心虚。他们有些乔装成服装店里的导购,直到周末才能脱下工作服,化身于在愚公移山 1 和MAO 2 之间穿梭的贝斯手。这颗星辰想出一张专辑,去年最开心的事是登上了摩登天空音乐节的舞台。你应该想象不到吧,这个贝斯手超喜欢吃枣糕,因为枣糕是相同价格里体积最大的饭。他们还有些甚至是窝在地铁口的蹦蹦车夫,在开车的时候兴奋地告诉每位乘客要将这台蹦蹦开到乡下去给他爸爸用,因为他已经攒够了钱买一辆更省油的。除了对这位星辰叮嘱要注意安全,悄悄在心里为他祈祷之外,我更感谢的是他,以及其他所有试图升起的星辰,对我的生命产生的巨大意义——
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着的,辛苦着的,等待着的,不只有我一个,也不只有你一个。不论我们是否曾在匆匆过往里相识,不论我们是否将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不论我们最终喜欢的是否是同一片天空,都请继续闪耀吧,都请坚持闪耀吧,为自己闪耀,也为同样在闪耀的其他人闪耀,让彼此都能看得见,让彼此都更有力量地,一直闪耀下去吧……
夜空或许就是这样被点亮的。
Y的第二句让我瞬间掉泪的话,是他去年过年跟我说的。和我不愿去想的一样,也和他当年预测的一样,跟前几年相比,Y眼里的光果然黯淡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他所谓的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平和。直到被我发现了他隐瞒我的另一件事情,这种平和才被他的惊慌失措所打破。我在他家阳台抽烟时,发现角落里堆着好多大小不一的木板。我问Y那些是什么,Y慌忙跑过来,像是才想起来这些木板的存在。他一边红着脸狡辩,一边阻挡在我与木板之间,徒劳地挡住我的视线。
那些木板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天空。
这是Y这几年每天从单位下班后悄悄画下的天空。每片天空下都有一个相同的签名,这个签名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我说你该不会出画集了吧,这个签名我印象很深。Y终于不再害羞和扭捏,笑着说他哪有那么大本事。他打开电脑,点开某个日本动漫的视频,在播放到十多秒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了——××日语字幕翻译组组长。
我笑了很久,眼泪都笑出来了,我说原来这个人是你啊,原来我看的字幕是你做的。Y又恢复了之前的扭捏,说他其实也是闲的,打发时间而已。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说,其实还是放不下,就当练习日语了,万一以后能用到呢。说完,Y开始哈哈大笑,眼里又闪起了那道我多年都未见到的光。
回家路上,Y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是句日语:“一緒にきらきらになりましょう。”我用翻译软件一查,眼泪立刻就止不住了——
“我回来了,希望小北君不要嫌弃呀。”
愿我们都是不落的星辰。愿你我,永不落单。
愿我们都是不落的星辰。愿你我,永不落单。
03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拼
“我并非是不注重结果,只注重过程的明白人,但我注重怀揣着希望的感觉,我喜欢怀揣着希望的自己。我只是希望——借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的台词所表达的意思:无论我做什么,都希望这个世界会因为有我,而有哪怕是一点点的不一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算上我无意中引发的蝴蝶效应的话。”
要不是朋友提醒,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QQ签名的,是很酷的人。但没想到我不是。我顺着签名点进“说说”,看到自己用过的签名竟然多达两百条,整整排了十页。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似乎在说你见或者不见,我就在那里,傻×。
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只记得翻完那两百条签名,我终于理解想自杀是什么感觉了。还好,提醒我去自杀的朋友最终告诉我,他聊起的目的不是嘲笑,而是抱怨。他说每次见到我两年前写下的、一直沿用至今的那条签名,都会心灰意冷——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拼。”
他问这句话是不是我的原创。我说不是。他又问这句话是不是对我打击很大。我说我实在记不起来了。我说这个签名沿用两年应该是因为太忙了,忙着忙着就忘了换,继而把自己当成了很酷的,没有QQ签名的人。
但其实我还记得,我清楚地记得换那条签名是因为什么事。
因为那一刻,我终于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我从小不算好强的人。一个是我不需要好强。在我出生并生长的小镇,几乎是没有人用功的。大部分人选择上学,似乎是因为否则就没事干了,因此我只要写写作业就可以拿到年级前五。再一个是永远考在我前面的那四个,妈呀长得实在是太丑了,丑到让我丧失了竞争的全部欲望,认为他们学习好是天经地义的事。印象中,我的成绩只在高一下滑过,甚至考过全班倒数,因为我对网游《魔兽世界》着了魔。但在高二的某一天,我突然产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的念头。凭借这股冲动,我删掉了所有游戏账号,继而开始了自学。两个月后,我的成绩上去了。
只要我想,没有我做不到的——那时我便是如此自以为是的。那时我还不知道,我之所以在我的人生中所向披靡,是因为我的人生仍处在简单模式。
我第一次遭遇打击,是在我上大一刚参加军训的时候。因为排斥军训这种集体无意义的行为,我选择面试了广播员。后来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一想到没有跟一堆身穿迷彩服的同学跑来跑去、用身体组成“领导好”三个大字,我都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而那份打击,便出现在我待了两个星期的广播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