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22
道歉真正的、唯一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不是为了平息事端,甚至也不是为了获取原谅,而是为对方,为被伤害的人,为了能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在对犯下的过错忏悔,为了能让他们尽可能地心情舒适,尽可能地获得身心的补偿。
我以为这是人世间最简单的道理之一,但似乎有很多人都不这么想。很多人不把道歉作为弥补和修复的开始,而是当作结束,只要我道歉了,你受过的伤害就该瞬间愈合,你流着的眼泪就该瞬间止住,纠缠你多时的苦闷就该顷刻不复存在,困扰你已久的心结就该顷刻舒展开来,是我只要道歉了,你就该收起你让人倒胃口的愁眉苦脸,回报于我你一如既往的春暖花开……
这哪里是道歉,这应该叫威胁才对啊。哪有伤害了别人,反过来去威胁别人奖励他平安喜乐的道理?
真正的道歉,从来都是软的。是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这么差劲的事情的幡然醒悟,是你要相信我从来没想故意伤害你的真心实意,是一个让你难过我很后悔的皱眉,是一个让你委屈我很内疚的拥抱,甚至是一个让你失望我很痛苦的长长的凝视;真正的道歉,也从来都是硬的。是承担起自己犯下的过错的责任,是敢于说一句这事怨我的担当,是下次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发生的毅然决然。
这才是道歉本该具有的样子啊。
可我也懂得,那些不善于道歉、不敢于道歉的人当中,也有一部分并不像上面所说的那样不堪。只不过他们被吓到了,被那些把“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吓到了,被那些绝不会去原谅别人,认为被伤害过就从此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从此获得了永久话语权的人吓到了。他们知道,即使是最真诚的道歉和最用心的弥补,也换不来对方片刻舒适和安宁,反而会因为这份歉意被打上犯了过错的章,这个章永不褪色,且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无数次被反复提及,无数次被反复引用,无数次承担起有些本不属于他的罪名。
在那些绝不原谅的人眼里,道歉就相当于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记号。
记得是在我更小的时候吧,大概是在上小学六年级。那段时间所有六年级的小朋友都流行看《读者》(可能只是为了把自己和五年级及以下的幼稚鬼区分开)。我在某期《读者》的犄角旮旯里发现这样一个故事:男孩伤了母亲的心,父亲给了他榔头和钉子,让他把钉子钉进木桩再拔出来,问他木桩上多了什么。男孩发现多了窟窿。父亲告诉他人心就像这样,犯错是钉钉,道歉是拔钉,你以为拔掉就没事了,但心里会留下窟窿,这个窟窿就叫伤心。
你不知道,这个故事对六年级小朋友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我们争相传阅这个故事,视钉钉子拔钉子为世界第一大定律。现在再想,凭什么啊?人心为什么非得是木桩,不能是蒸馍发的面吗?不能在钉子拔出来之后用心揉一揉就恢复原样吗?
可人心什么都不是,人心就是人心。
人心没有那么坚强,同样也没有那么脆弱。人心没有那么伟大,同样也没有那么渺小。对人心来说,因为记忆的存在,伤痕可能是永久的,但因为时间的存在,疼痛不是。
人心,凡是人心,唯有人心,除了那些因为你的无可挽回的过错遭受了锥心之痛的,也除了那些将怨恨和痛楚当作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力量的,之外的绝大部分人心,似乎都不会如此不通人情。那些无法停止继续爱你,无法阻止自己不在乎你的人,甚至在你道歉之前就已经原谅你了。
他们需要道歉,哪怕只是需要你表现出歉意,只不过是需要给自己一个正式的,原谅你的理由——
不然多委屈那一腔对你的炽爱啊。
说起来还蛮好笑的,在十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那位被砸到眼睛的女生,总爱跟她老公开同一个玩笑:要不是你当初弄瞎我的眼睛,我能看得上你吗?其实我们都知道当初她眼睛并没有瞎,但眼珠和眼角确实受了些皮外伤,包着纱布当了一个月的独眼海盗。她喜欢上那位转书的男生,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最终好好地跟她道了个歉吧。
女生包着纱布上学的第二天起,男生就不再转书了。他开始有了另外一些坚持很久的习惯:给女生买早饭、记作业、抄笔记,接送她回家,当她是真看不见了一样。女生怎么推都推不掉,即便说了无数次“不怪你了”“原谅你了”“你别烦我了”也没用。女生取下纱布的那一天,男生一愣,重重砸了桌子一拳,然后就把头埋进胳膊里不停傻笑。女生问他怎么了,男生怎么都不肯说,直到女生假装生气逼问才开口。男生说,我还想着如果你脸上留了疤,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女生问要是留疤怎么办。男生说,那我就攒钱给你整容呗,保准跟以前一样美。男生说完脸就红了,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什么。但女生说,虽然她翻了一个好久都翻不了的白眼,拖着长长的音给了一个终极鄙视,但她就是在那一刻心动的。后来上课的时候,男生悄悄递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如果你真要留了疤,那我就还到我死,你放心吧。
女生说,虽然她老公自始至终没能好好跟她说一句对不起,但他其实已经说过了,千百万次地说过了。她说彼此在乎着的人啊,只要这种歉意到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其实根本无须开口的。
人心没有那么坚强,同样也没有那么脆弱。人心没有那么伟大,同样也没有那么渺小。对人心来说,因为记忆的存在,伤痕可能是永久的,但因为时间的存在,疼痛不是。
02 其实我是介意的
“无论关系有多亲近,请不要没有底线地忽略对方的感受,让对方在防御全世界的同时还要防御你,一个来自亲近的人所带来的伤害。既然人们喜欢称亲近的人是自己人,那么你是怎么对自己的,也请怎么对你的自己人吧。毕竟茫茫人海中,只有他们跟你有未来。”
前段时间,我一直求教朋友,关于那件事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朋友有安慰的,也有调侃的,但无论什么答案,都无法解我心结。我甚至在扪心自问了很多遍,自我反省了很多次之后,依旧无法释怀。
那是过年前了,我要订回家机票,便打电话问我姐要不要一起回。问完准备挂电话,我姐却有一搭没一搭跟我瞎聊起来,边聊边笑。刚开始我以为她笑我说话傻,就陪她笑了两声。谁知她越笑越来劲,感觉都快缺氧的那种笑。于是我便警觉起来,怀疑她受了什么打击。毕竟是亲近的人,稍微反常一点都会被察觉。我问她没出什么事吧。她边笑边说没有。我说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我姐又笑了几声,说,哎哟,这个视频太好笑了,笑死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她没事就是最好的。可我隐约有些不爽。至于为什么,我说不清。有过类似不爽经验的人还有很多。半年前,我一哥们儿跟发小绝交了。不知为什么,自从他开了公司,他发小几乎每次见他都会揭他老底,不管旁边有没有外人。他碍于交情一直忍着,直到他发小在他的订婚宴上,在未婚妻以及他的商务伙伴面前爆料他以前的事,包括他和他前女友的事。
在那之后,他试图跟发小提议,说现在有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有时需要在员工面前有点威严,有时需要在合作伙伴面前有点身份,有时还需要在未婚妻面前有点自尊心。他说他们关系铁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永远是跟他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但旁边有外人的时候,希望发小能给他留点面子。结果发小反倒像受了伤似的,盯着他瞠目结舌了老半天,继而冷笑一声,说,你变了。发小说完他心就凉了,一笑,摆了摆手,从此再没跟发小联系过。
我曾为这件事写过一条微博,因为我最恨“你变了”“你不快乐”这种给别人的人生下定义的语句。我那条微博是这样结尾的:不是“变了”,而是你住在时间静止的家乡,就永远不了解斗转星移的远方。
其实谈论这种事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连自己都会觉得小心眼——至于不爽吗?不就聊天的时候看视频吗?不就在别人面前开你玩笑吗?多大点事啊。可有些事之所以让人不爽,不仅因为事情本身,更是因为——太多次了。
前段时间,我的一位学姐收拾行李回娘家了。因为她老公买了车。其实也不是因为买了车,而是因为买车后,她老公开锁时总是忘记开右侧车门,每次学姐都得经历一遍拉不开车门、敲车窗他才记得。为这事他们吵了很多次,吵到后面学姐都懒得尝试了,直接敲车窗。但那声代表车门打开的咔嗒一声,却从未在她敲车窗之前响起过。学姐说,每次听到那声迟来的咔嗒,她心里都会响起一句:他心里没有你。在这句话出现九十九次之后,学姐郑重其事地跟他说,下次就整一百次了,到一百次就分。第二天,他俩分了——在她老公为了赔罪而去她公司接她吃饭之后。吃完了那顿饭,学姐随她老公来到车前,眼睁睁看着他上了车,继而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了拉车门——没开。学姐一笑,再没敲车窗,扭头就打车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我还有个朋友因为这类事跟女友分手了。分手的原因让人哭笑不得:她爱玩手机,机不离手那种。起床后玩,睡觉前玩,上厕所玩,吃饭玩,甚至过马路也玩。我们安慰说她一个人过马路肯定就不玩了,毕竟在你旁边有安全感。他反问,那我呢,她有想过给我安全感吗?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他之前跟他女友提过意见,说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吃饭时就别玩了,尤其下馆子时。他女友说你吃你的就好,别担心我啦,我饭量小。男生听到这话,只得告白说其实是觉得被晾在一边没面子,问她可不可以稍微忍一忍,然后他尽量吃快一点,吃完再玩。
但他们分手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们最后一次亲热的中途,他女友搁在床头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他心里咯噔一下。还好,她只是瞟了一眼床头,并没有伸手拿手机。不到两分钟,床头的手机却不见了。他以为自己眼花,被她爱玩手机的习惯折磨出了幻觉,因为她的眼睛明明就紧紧盯着他,手臂明明就紧紧环着他啊。谁知他一抬脑袋就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接着就是手机掉在地板上的咣当一声——原来她正环着他的脖子给别人回信息。
……
其实要说这种事到底哪部分伤害人、哪部分令人不爽,我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是不爽不被重视吗?可有人说亲近的人不会不重视,正因为重视,所以才不会在对方面前来虚伪那一套;可有人说正是自己人才会这样,正因为尊重,所以才敢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这些解释乍听之下都有道理,可这种事依旧会让人不爽。
我是从小跟着我姐一起长大的,因此也从小不爽到了大。除去一开始说的打电话时看视频之类的千百万次的琐事,印象中最让我不爽的有两件事。第一件发生在饭桌上,我跟她说想退学的那次。我说不喜欢电气自动化专业,喜欢写文字,想找广告文案或杂志编辑之类的工作。我姐听完哈哈大笑,说,你别装了,我太了解你了,你退学就是想玩。而第二件也发生在跟她吃饭的中途。那时我已经退了学,做起了杂志编辑。她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写一个策划案,她扑哧一笑,说,哎哟,就你,你还能写策划案?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这种只能用不爽来形容的感觉,几乎每次跟她吃饭我都会经历一遍。每一遍我都失落透顶,丧失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心里出现的都是同一句话:
怎么老是这样?!
有一种被打回原形,无论如何也不能翻身的感觉。我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无须付出太多关注的,什么成就也做不出来的,不被重视也不受尊重的人。当然,她心里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但我是这么感觉的,我是从这种感觉里长出来的。这种感觉可能已经影响了我的潜意识。我也跟她告白过,希望她对我态度能好一些。但她就连听我告白都会摆出一副“啊,你刚才说什么”或者“你还在意这种事”的态度。
终于,意识到这种事无法解决之后,除了绝望,我再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感受了。虽然我很确定对她的感情不会因此而减弱,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想见她了。是的,我爱我姐,但我对她的邀约几乎是能推就推。人生这么短,我为什么要去跟一个我能预见到让我不快的人去吃饭呢?
可她是我最亲近的人啊。
这也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没有“大不了我不跟你玩了”这个选项。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这种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的、属于“屁大点”范围的事,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等待着你。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你的一生,注定要无数次地经历着这种既无法化解,也无法避免的不爽。
我们在亲近的人面前,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吧。不论是亲人,情侣或好友。面对面聊天时在低头玩手机,生人面前跟私下一样不留面子,无限次开涮你难得一次的煽情,把你的积极性打击得不留分毫。正因为亲近,以为可以不在乎对方的感受,感受这种东西算什么东西呀,跟亲近的人的关系相比,太不值一提了。
心理学对忽略亲近人的感受的行为,做出过正当的解释:在陌生人面前人们有“换取”的心态,用宽容和友好换来对方的好感,而在亲近的人面前,则不可避免地卸下情绪,卸下伪装,卸下防备,卸下顾忌,这是一种具有安全感的表现。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有次我去拜访一位久违的老友,他家的狗一见我就扑过来了,明显是记得我,当我是亲近的人。狗嘛,毕竟是狗,哄一哄也就行了。我摸了他几下就站起来和主人聊天了。突然,狗冲着我大叫了好几声。我转过头看到它瞪大双眼看着我,一边瞪一边叫个不停,还跺脚。主人笑着说它生气了,意思是好久没来了怎么就玩了两下。我赶紧蹲下又跟狗玩了一会儿,它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高兴得很。
是的,我要告诉你,连狗都有感受。感受很重要。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生物都是有感受的,而大多数生物,都更在意亲近的人所带给他的感受。正因为跟你是亲近的人,所以比别人更在意你的看法、你的态度、你的举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此,无论关系有多亲近,请不要没有底线地忽略对方的感受。亲近赋予你安全感和为所欲为的权利,但也交给你守护和维护对方的义务。你不能在享受权利的同时对义务置之不理,让对方在防御全世界的同时还要防御你,一个来自亲近的人所带来的伤害。
既然人们喜欢称亲近的人是自己人,那么你是怎么对自己的,也请怎么对你的自己人吧。毕竟茫茫人海中,只有他们跟你有未来。
03 老子真要爱死你了啊
“男生在面对人世间他所爱慕的一切美好事物,比如面对你的时候,都是无法直抒胸臆的。因为他是男生,他的基因不允许他好好地表达爱意。但请相信我,他还是会表达出来的,他还是会想尽各种办法,在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里,表达出来的。”
你又准备给我看你们俩的吵架记录了。
虽然你还没掏出手机,但我知道,距离看到你们俩的吵架记录,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因为你刚刚说了一句话。你说,最近真的快被他烦死了。这句话就是信号,只不过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你说完之后会叹很多口气,然后就是等,等我问“怎么啦”。通常我都是会问的。问完之后,你会用两分钟的时间跟我描述一下始末,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可我这次却故意没有问“怎么啦”,因为我最近有点累。这次我说的是,谈朋友嘛,忍忍就好了。我本想让你听出我语气里的疲惫,让你知难而退,没想到你连描述始末的那两分钟都省略了,直接掏出手机一把塞到我手里,气鼓鼓地说,这次真不一样,我真的忍不了了。
手机打开之后就是你们俩的聊天记录,屏幕的最顶上,已经被你调到了整个事件的开始。我轻轻向下一拉便打了个哆嗦,因为出现在手机侧边的滚动条实在是太短了,短得已经不是条,快接近一个点了。滚动条越短就说明事件越长嘛。但我又不能不看,我甚至连皱眉头都不敢,因为我知道你为了倾诉那些快要把肚子憋炸的话,早就做好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脸等在一旁了。我只能化叹气为鼻息,硬着头皮看了起来。
你们的这次吵架,我花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看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反复看两三遍,需要你在一旁指点我才能看懂。可我的确能感觉到,这次真的跟以往不一样,这次很严重,非常严重。因为越到后面,你们打字的篇幅就越长,感叹号就用的越多,而且,你吹到我脸颊上的气息就越重。
我很害怕。
但我害怕不是因为事态严重,而是因为,请相信我,我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看过来的,但我死活都找不到他惹你生气的地方到底在哪里。看完你们俩的聊天记录之后,我长吐了一口气。然后皱起眉头看着你,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啊。你给了我一个“终于有人明白我了”的眼神,说,你看到了吧,他怎么可以这样!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但我毕竟是练过的,即使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也是可以聊下去的。我问你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你双手交叉插胸前,往沙发上一靠说,我怎么办,看他怎么办吧,我已经做好分手的准备了。我说不至于吧,虽然他不对但也不到分手的地步吧。你顿时炸了,瞪圆了眼睛反过来吼我:怎么不至于,你没看他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话,每个字都在说过不下去了,明明就是要分手的意思啊,既然他态度都强硬成那样了,那就分呗,谁离了谁活不了啊。
噢,原来是因为他态度强硬想分手啊。我重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故意做出智障的神情凑近屏幕说,哪儿强硬了,哪儿想分手了,我怎么看不出来。你翻了一个白眼,夺过手机用手指重重戳着屏幕说,就这句,“所有的话就当老子放屁没说过”,这句,“你爱咋咋的老子管不着,打今儿起老子不伺候了”,还有这句,最可恶的就是这句,“别回复了,睡了,打这么多字累死我了”。
咳,我听完都要笑了。
这哪里是强硬啊,这对一个男生来说简直就是在卖萌啊。
可你不信,你振振有词,一句接一句给我分析了这些话的含义。你说“所有的话就当老子放屁没说过”,代表他觉得对你说话就是在对牛弹琴,不仅嘲笑你反应慢,还侮辱你没智商。但最让你火大的,是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已经对你失去了全部耐心,也已经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了。你说比这还过分的是接下来的“你爱咋咋的老子管不着,打今儿起老子不伺候了”。你说他以前从来没对你说过这种话。这种话分明就是表态啊,表明他已经决心不想过下去了。你说最刺痛你的是话里那个“伺候”,你一看到那两个字,火一下就上来了。这两个字把你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全推翻了,原来他在心中从未觉得跟你在一起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折磨,是需要怀着无奈和忍耐的心情才能撑下去的“伺候”。你说最可恶的那句“别回复了,睡了,打这么多字累死我了”,这句话代表他已经心灰意冷,连解释的余地都不留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他再也管不着、无所谓、也不在乎的人了,跟你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你一边分析,一边哽咽了起来,但哽咽并没有阻止你继续说下去。你说你曾听很多人说过,男生不爱了、想要分手的时候都这样,他们绝不会主动提分手,而是在心里计划好了步骤,一点一点冷淡、一点一点残忍、一点一点把话说绝,一点一点触及女生的底线,直到女生再也忍受不下去,就会自己提出分手。这样,男生就可以不用担负主动提分手的负罪感了。在那之后,男生会一边故意表现出不舍和伤感,一边在心里庆幸终于解脱了,最后再撂下一句“我配不上你”,或者“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一切就大功告成,可以溜之大吉了。
我不得不说,你的这番言论震得我半天说不出话。这都从哪儿听来的,怎么这么厉害呢。这明显是坏姑娘才能总结出来的不负责任的气话啊。她们因为自己受过伤害,就要宣称所有男生也是这样的,就要断定所有女生也会跟她一样受到同样的伤害,实在太可恶了。
当然,有些男生是这样,但不是所有的男生都这样。而你的那个他,就更不是这样的。你们俩才哪儿到哪儿啊。你要相信我,男生如果需要策划分手,他们的回复总是会越来越短的,而绝不会越来越长。让人翻了三四篇都没翻完的那种,就更不可能是要分手的意思了。他的那几句话非但不是分手,就连生气也算不上,那纯粹就是赤裸裸的求饶啊。
不信,你听我给你翻译翻译吧。
首先是那句“所有的话就当老子放屁没说过”。你要知道,任何一个男生口中的老子、大爷,还有那些不甚过分的粗话,包括句末的感叹号,力度充其量就相当于女生口中的一个柔弱的“哼”,这一点绝无例外。男生嘛,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一群人,那些“老子”“大爷”,说出来都是给自己壮胆的,相当于走夜路会害怕的人,大唱《隐形的翅膀》。所以啊,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我错了,我已经意识到我过分了,但我不能承认我过分了,不是我不想承认,而是我的基因不让我承认。所以我求你当这些话是一个屁,就这样把它轻轻地放了吧。你要相信,虽然我经常说错话,可我没有一次是想要故意伤害你的”。
而他的那句“你爱咋咋的老子管不着,打今儿起老子不伺候了”呢,跟上一句比起来就更软了,相当于得罪了皇上的老臣跪在大殿上哭喊,皇上,臣自知罪该万死,但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怎能不顾念臣平日里的悉心照顾,就这样把臣打发了呢。他也一样,说那句话唯一目的就是表达他的委屈,他提出“伺候”纯粹是为了让你想起他平日里的好,为了让你意识到他即便现在说错了话,但平日里绝对是问心无愧的。要说这句话里最奸诈的部分,就是“你爱咋咋的”了,那的确是他故意说出来让你心痛的,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没有我你怎么办”。可你要明白,全天下的没有我你怎么办,都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而他那句最可恶的“别回复了,睡了,打这么多字累死我了”,简直到了撒娇的地步了。这句就相当于女生版的“别跟我说话”。可你自己也知道,如果男生真按字面意思来理解,真不跟你说话了,那简直就算是弥天大罪了。但这两句还是有区别的。男生如果不是心慌,一般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心慌是因为发现他说完上面的那几句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笨到就连最基本的求饶的意思也没有传达,反而让误会加深了,但这时候如果认实在太不酷了,不如一鼓作气死撑到底,看看能不能吓住你,有一种“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了吧”的目的。但是爱你的人啊,终究还是不舍得那样对你,因此才会补一句“打这么多字累死我了”,这句话是为了表现出他平日里最拿手的也最能逗你开心的傻气,希望你能念在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为你冒傻气的分上原谅他。
跟我想的一样,我的这番言论也震得你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瞪大眼睛看着我,绷着绷着就抿嘴笑了,说我就是在安慰你、逗你开心。但你发红的面色还是出卖你了,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可你嘴上还是不服输,说我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说不可能有人这样费劲,别说男生了,连女生都不会如此拐弯抹角。
真的吗?要真说起拐弯抹角,谁能比得过你啊。
你忘了上次你彻底把他惹毛的那次了吗?那次他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半夜你起床上厕所,发现床上没人,一下就慌了。你心惊胆战地揪紧睡衣领口,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却发现从不抽烟的他坐在阳台地板上,一根接一根抽烟。你知道事情严重了。天一亮,你就哭着跟你的好朋友们宣称要离家出走,说你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你一边坐在电脑前查找租房信息,一边在群里问大家谁那边有空屋可以收留你几天。就在你谈好了一切,你的闺密也把空屋收拾出来的那天下午,你突然在群里跟大家道了个歉,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你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他在你身边熟睡的样子,你虚化了背景和他的样子,并配上了一段文字:只有睡觉的时候让人省心。那时我们才知道你们和好了。但在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到底是谁不让人省心。
那天下午,你收拾好了行李,就在箱子合上时发出咔嗒一声的时候,你突然往地上一摔,抄起钱包就去菜市场买菜去了。你买了他最喜欢吃的食材,在他下班到家前十分钟,做好了一顿好吃到曾让他抹眼泪的晚饭。你慌慌张张把饭菜摆在桌上,然后找了纸笔,留了一张简洁又煽情的字条放在饭菜旁边。接着,你连妆也顾不上化,又慌慌张张提起行李箱走出家门,来到了电梯前。
就在电梯门打开,你正要拉着行李箱往里走的时候,却发现电梯里站着一个人。你低着头,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谁知那个人却对你说了句“借过一下”。你抬起头,这才发现那个人并不是他。但你已经懒得说不好意思了,因为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第五次不是他了。你退回到电梯外,坐在行李箱上继续等。边等边自言自语了一句,再不快点饭就凉了啊。
就这样往复了十几次的时候,他出现了,一脸惊愕地问,你在干什么。可你编好的十几句台词却一句也用不上,因为你正骑在行李箱上伸懒腰,打哈欠的嘴半天都合不上。
但当他回到家,看到那桌快要凉了的饭菜的时候,立刻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了。他一把抱住了你,很久都没有松开。而你也眼含热泪,用一只手狠狠抱着他的腰,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另一只手才能够到桌上的那张字条,悄悄捏成一团藏进口袋。
……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不会拐弯抹角,你跟我开玩笑吧,你可能是人类里最没资格说不会拐弯抹角的了,你这个可能都不是拐弯抹角的范畴了,已经算迂回曲折了。而根本没有能力设计出这种桥段的男生,当然就更要想办法拐弯抹角了。就跟拍照一样,女生有很多姿势可以摆,而男生只能站在那里一样,关于拐弯抹角,他们只有语言可以用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词不达意、让人无法理解的甚至会伤害到对方的话。
其实吧,男生跟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表达喜欢的方式确实不一样,但心中的那份喜欢,是绝对一样的。我对《灿烂千阳》里的一句无关主题的话特别认同:“男孩对待友谊,就像他们对待太阳一样,它的存在毋庸置疑,它的光芒最好是用来享受,而不是用来直视。”男生在面对人世间他所爱慕的一切美好事物,比如面对你的时候,都是无法直抒胸臆的。因为他是男生,他的基因不允许他好好地表达爱意。但请相信我,他还是会表达出来的,他还是会想尽各种办法,在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里,表达出来的。
比如当你感动、幸福和欣慰时,他的那些破坏氛围的话。比如当你觉得自己很美很厉害而得意时,他的那些埋汰你的话。甚至是当你把他惹生气闹脾气时,他的那些冒着傻气、把求饶的意思埋得很深的话。这些话其实都只有一个意思——
老子真要爱死你了啊。
叹很多口气
一种常见的吸引人注意的方式。
通常解读为:“快点,快问我‘怎么了’。”
04 亲爱的,你很特别
“在我后来的人生里,我又有幸结识了很多人。这些人当中,又有很多是特别的人。甚至在有些人眼里,我也很幸运地被视为特别的人。基于我并不开阔的眼界和我并不通达的世界观,这些特别的人,有些是我可以理解的,有些是我不能理解的,但不论我是否理解,也不论我是否接受,我都不会打扰他们。正如他们没有打扰我一样。”
大学期间,我曾去一所希望小学支教。我在那里犯过一个错误。鉴于对象是六七岁大的孩子,恐怕错误是不可饶恕的。所以我至今都尽量避免接触小孩,怕我无心的一言一行嵌进他们的潜意识里,带给他们可能会随着年龄增长愈加严重的伤害。
我带的班里有个稍显孤僻的小女孩。她从不跟人接触,一下课就躲在角落里自己玩,或者看其他人玩。我曾问别的孩子为什么不带她,他们都说她太臭了,太脏了。这个小女孩的确有些不讲卫生,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袖口因为擦鼻涕已经变得发油发亮了。虽然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但也不好凭借自以为是的好意擅自帮她换一套新的,因为这有可能会让她的父母尴尬。
可我总想为她做点什么,做点能让她开心的什么。于是我准备了一些大小不同的果冻,当作课堂提问的奖品。那节课上,我特意提问了那个小女孩好几次,她很聪明,每一次都答对了,甚至在后半堂课上主动举手了。下课后,我便将最大的那颗奖励给了她。
她捧着那碗比她的手还要大的果冻,很开心。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也很开心。我就是在这时候犯下那个错误的,就在她被班里所有小朋友围在中间,准备在大家的注视下享用胜利果实的时候,我说了句不该说的话。我希望借这个机会让她融入集体,便学着卡通人物的声音对她说,要不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呀。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一把将那碗果冻打翻在地,说,那我不要了。
五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释怀,无法停止责备自己。我不知道我的举动有没有影响她的潜意识,但显然是影响了我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时的我凭什么自以为是,凭什么就认为她应该分享用实力赢来的奖品,凭什么就认为她需要跟别人相处融洽,凭什么就认为躲在角落自己玩、看别人玩的她,是不开心的呢。
或许她认为这样就很好,就是开心的啊。
其实这是一个子非鱼式的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也是一个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只不过我隐约觉得,这份答案到底是什么,除了小女该自己,作为旁人的我,似乎是没有资格给出的。
很令人无奈的是,我虽然有了这个意识,却还是会不自觉对一些人、一些事妄下断语。工作以后,我结识了一位后来跟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我爱玩,因此大部分朋友在一起都能喝能闹,而他跟他们不一样。他是那种淡淡的人,喜欢猫,喜欢日本,喜欢无印良品,喜欢是枝裕和的那种安静舒缓的电影。
我年少无知时总爱借用五月天的歌词——“约你你又不来,来了你又不嗨”——来嘲笑局上那些面无表情、事不关己、低头玩手机的,和集体保持距离的人。那时我武断地认为,既然选择出来和大家一起玩,就要照顾到大家的情绪。认识他之后,我逐渐不这样想了,我唱这首歌的初衷,也从恶意的嘲笑变成了善意的玩笑。只不过那都是了解他之后的事了。
第一次带他和大家一起唱歌的场景,我至今都记忆犹新。他穿了一件白衬衣,毕恭毕敬地对着大家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换了一副他从未有过的欢快神情,一看就是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的那种。接着,他用极度不自然的俏皮语气说,大家好,我是小北的朋友某某某,我就像我穿的白衬衣一样,安静又美好。那个场面已经不能用冷场来形容了,我们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简直像是在为什么事情默哀。
更让人伤神的是,和我预想的一样,他并不会主动唱歌,全程就那样坐在角落里,面带微笑,和着音乐节拍轻轻晃动。我最怕这种场面,总担心自己照顾不周。因此我不断跟他互动,也不断使眼色示意朋友们跟他互动。他倒是不拒绝,点给他的歌会拿起话筒静静唱,丢给他的骰子也会举在手里轻轻摇。可歌一停,酒一多,他就又坐在一旁不作声了。
我悄悄过去,小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和大家出来。他很纳闷,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搂着他的肩膀说,你看你不跟大家玩,也不去点歌,这在大家眼里就是有心事的表现呀。他说,但这样就是我开心的表现啊。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大家唱歌时却总希望我能叫上他。因为——这样说会让我口中的大家有点残忍——因为叫他去有很多好处:他可以坐在点歌台前帮别人点歌,也可以站在桌前帮大家拍集体照。
关于这一点我非常愧疚,怀疑带他来认识这些人是我的错,可他每次都自告奋勇,拦都拦不住。有次我实在忍不了那伙人了,便对他提议说其实可以不用理他们的,如果不喜欢,以后他们约不用勉强来。让我没想到的是,伤到他的恰恰是我的这句话。他面露尴尬笑了笑,问是不是大家不喜欢他。我急忙摇头否认,说正相反,大家都很喜欢你,只是我看不惯他们老叫你帮着点歌和拍照。他舒了一口气,说,可他喜欢这样,他喜欢帮他们点歌和拍照,相对于自己唱,他更喜欢看大家在那里又蹦又跳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那句开场白,并不是练出来的。
他真就像他的白衬衫一样,安静又美好。
而且,很特别。
认识他之前,我以为我无法理解有人会喜欢帮别人点歌和拍照,就像我无法理解有人会喜欢在饭桌上帮大家夹菜和烤肉一样。我太享受被照顾了,因此希望场合里的人都能互相照顾,不希望有人被冷落。但在认识他之后,我终于了解了,原来对有些人来说,在一旁安静地照顾大家,看着大家,比跟大家一起嬉笑打闹更享受。
我不能因为我不理解,就认为这些是不合理的。
随着和他越来越熟悉,我终于发现原来他也有疯狂的一面。他最为之疯狂的是每年六月份的上海国际电影节,疯狂到会将所有年假都奉献给它。那是他一年中最忙的日子。为了平日院线里看不到的电影,他一早就做好了非常详细的时间安排表,一天至少要跑三家影院,买的电影票堆起来能等同他的身高。只不过,他看的全部都是那种淡淡的电影。他曾约我看过几场,但到后来,除非我想睡个好觉,否则我是拒绝的。
虽然我自始至终都不理解这些电影有什么理由非得去电影院看,但我自始至终也没问过他这个问题,我那时已经明白,他当然有他足够的理由。
因为他喜欢。
惭愧的是,最终能够让我完全理解他特别之处的,并不是我冠以哲学思辨之名的没事瞎琢磨,而是我自己遭遇的一些让我不好受的事。我曾为某个久未谋面的朋友的一句话,耿耿于怀了好多天。那是她时隔多年后再次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就在我准备落座时,她跷起二郎腿,微笑着说,我觉得你活得不快乐。我愣了,半弯着腰在空中悬停了好久才慢慢坐下。
我愣住不是因为她突然给我的人生下结论,而是因为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位在操场一角跟自己玩的小姑娘,我愣住是因为那个小姑娘正在我内心深处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快乐,觉得我不快乐的,凭什么是你。等我回过神,便开始讪笑着帮自己打圆场: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气色不好。她不依不饶,用吸管嘬了一口果汁,摇着脑袋说,不是气色,怎么说呢,是整体给人的感觉。你知道吗,一个人快不快乐,看眼神就知道了。
我就是在那时终于确定了,原来自己曾经是这样可恶的一个人。按照自己的理解方式,对别人的生活以及人生进行评判指点甚至横加干涉,人世间还有比这更可恶的事吗?
后来我便学坏了,学会反击这些事情了。遇到诸如此类的判定,我会一脸感激地说我终于找到组织了,说也就只有跟我一样的人能理解我了,对方若还想反驳什么我便挥一挥衣袖:啥也别讲了,理解万岁啊。
我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对方脸色突变时,我内心的喜悦是巨大的。但令我很纳闷的是,只消一次,他们就再不会主动对别人妄下断语了,至少没有在反击过他们的我面前。有一些甚至会因此跟我反目成仇,指责我触了底线。我纳闷的不是他们改变如此迅速,反应如此剧烈,我纳闷的是,怎么原来他们也不喜欢被人评判指点、横加干涉啊?似乎比起他们所无法理解的别人,他们更加接受不了别人的无法理解。
原来在这一点上,每个人都不特别,都不例外。
令我庆幸和欣慰的是,对别人的生活和人生妄下断语、横加干涉的这群人当中,出于恶意的并不多,而大部分是因为关怀和善意。就像父母不希望儿女忤逆他们的意愿来成长,仅是心疼儿女会为此受尽苦难,而这份关怀却使他们忽略了,儿女按照自己的、父母难以理解的方式来成长时,也会获得快乐和平安,甚至更多。就像朋友不希望朋友违背他们的经验来处世,仅是害怕朋友会为此吃亏上当,而这份善意却使他们忘记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法。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正确不只有一种方式。
在我后来的人生里,我又有幸结识到了很多人。这些人当中,又有很多是特别的人。甚至在有些人眼里,我也很幸运地被视为特别的人。基于我并不开阔的眼界和我并不通达的世界观,这些特别的人,有些是我可以理解的,有些是我不能理解的,但不论我是否理解,也不论我是否接受,我都不会打扰他们。
正如他们没有打扰我一样。
05 世界和你一样动人
“我愿意从越来越友好的角度,来理解和对待我越来越喜爱的世界。虽然与世界相比,我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的举动也无足轻重到分毫不会影响到它,但我依旧愿意为此努力,为我越来越友好和善良的那一部分而高兴,为我用我越来越友好和善良的那一部分,所换取的每一个动人的瞬间而安心。”
我大抵算是幸运的人,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大风大浪,也几乎没有跟真正意义上的恶人狭路相逢。就连让座这件小事,我都没有像身边比较倒霉的朋友那样,碰到变老的坏人和不懂事的熊孩子。我遇到的人大都会对我说声谢谢,说不出口的也会报以微笑。甚至有一次,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母亲的鼓励下分了一颗奶糖奖励我。
说句平常不敢讲的话,我偶尔甚至希望能撞到传说中的讨厌的人,我希望他们能对我大吼“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赶紧起来”,这样,我或许就可以用“老子就是不让”来抵消掉我偶尔因为太累没有让座所产生的负罪感。
可惜的是,我目前仍没有遇到。
回首过往,幸运似乎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降临了。我是在混混堆里长大的。我的小学是混混的摇篮,初中是混混的练兵场,高中是混混的实战演练基地。但我从没有被牵扯进去。后来才知道,我能够幸免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是我在某年初中班级聚会上知道的。
那次聚会,某个不是很熟的男生非要过来敬酒。碰杯时,男生憨笑着说以前的事对不住了啊。我虽然干了酒,但完全想不起他有什么事对不住我。等喝开了才知道,他曾误以为我抢了他女友,在中考当天叫了一帮混混打我。我问他为什么选中考那天,他说因为中考后就毕业了,学校管不着,再迟就逮不着我了。我又问他为什么没打。他说因为我中考时把答案传给了他。
我才想起来,中考他就坐我斜前方,我见都快到点了他卷子仍是白的,便写了张填满答案的字条,交卷时顺手扔给了他。而且我终于明白考完后他对我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当我在校园里等我朋友时,他跑过来吼了我一句,你等五分钟再出校门,吼完就跑了……
原来他让我等是为了把埋伏在校门外的混混打发走。我大舒一口气,问他是怎么断定我没有抢他女友的。可能是因为喝多了吧,他说了句让我喷饭的话。他说你给我传答案了,你是个好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人生会因为帮人作弊而免遭一顿毒打。
上大学后,我又遇到两件让我自觉幸运的事。一次是我逛完西单图书大厦准备离开时,被一个戴眼镜的小伙拦住了。小伙说他有张新买的电话卡,只卖十五块钱问我买不买。我说谢谢不用之后他就急了,坦陈说其实是他有本特想买的书,但钱不够了。我没多想,掏出十五块钱给他说,我平常不用电话卡,这算我借你的吧。说借也就是为了好听,没想真让他还,也知道不一定还。和我预想的一样,他先是一愣,继而一边接连向我道谢一边拿过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