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25
张乃霞：“我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十八年不见。”
李建军：“十八年零五十二天。”
张乃霞：“过得好吗？”
李建军：“很好。你呢，在做什么？”
张乃霞：“诈骗。”
李建军：“想过你的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为什么？”
张乃霞：“人这一辈子，想要不被人骗，只能自己当骗子。”
李建军：“找我有事吗？”
张乃霞：“干一票大的。”
李建军：“多大？”
张乃霞：“一颗宝石，价值十亿。”
李建军：“毛氏集团的海洋之心？”
张乃霞：“没错。宝石在毛氏集团的掌门人毛子尖手里。”
李建军：“毛氏涉黑起家，家族名言：只有死人才能从我毛家手里拿走东西。这一票不好骗。”
张乃霞：“所以找你一起干。”
李建军：“你我都不差钱，何必冒着把命搭上的风险？”
张乃霞：“不为钱，只为技。为钱的，叫骗子；练技的，叫诈骗师。搭上性命也值。”
李建军：“我都是单干，我不相信任何人。”
张乃霞：“所以你干的都是小生意。”
李建军：“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警察呢？”
张乃霞笑。
李建军：“笑什么？”
张乃霞：“两个骗子谈信任，好笑。干不干一句话，不干，我走。”
李建军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点头同意加入。
经过两个月筹备，十个月布网，两人合作从毛子尖手里骗到了那颗海洋之心。
得手后，张乃霞说：“我们去美国销赃。这是机票和假护照。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机场见。”
李建军：“航班不会延误吧？”
张乃霞：“你没有资格嫌弃任何延误，因为你误了我十八年。”
人生最讽刺的是，你离开一个人，本是不想误了这个人，却恰恰误了这个人。
人类手里才几张牌？就算全是王炸，那也是上帝故意给你的，你打不过上帝。
【次日，机场】
李建军在机场没有等到张乃霞。
张乃霞带着宝石人间蒸发，如同十八年前李建军的那次。
李建军笑了。他想到张乃霞昨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误了我十八年。”
她真正想骗的不是宝石，而是我。
一个骗子，被另一个骗子骗了。
但李建军不怪张乃霞。
毕竟，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责怪另一个骗子。他欠张乃霞一个道歉，他想当面说句对不起。但张乃霞还会来找他吗？
一定会。
因为一个顶级诈骗师，永远有B计划。
李建军的B计划是偷天换日。张乃霞带走的那颗，是假货。真正的宝石，在李建军手上。
一个骗子，骗了另一个骗子，却还是被另一个骗子骗了。
“等张乃霞发现手上那颗是假货，她一定会回来找我。”
张乃霞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李建军，那个木屋。于是李建军从机场直接去了木屋，他什么都不干，只等张乃霞。
【森林木屋】
李建军等了一周，吃掉了木屋里储存的所有食物，张乃霞仍然没有出现。第八天，张乃霞出现了，出现在电视里，以一具尸体的形式。张乃霞的尸体在郊外被发现。警方表示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李建军傻了。他有C计划，有D计划，但没算到张乃霞会死。
他回到家，发现家里已经被人翻得一片狼藉。桌上有封信。拆开，上面写着：“只有死人才能从我毛家手里拿走东西。”
是毛子尖。张乃霞的死，是毛子尖干的。
李建军有点乱，他想努力拼凑出整件事情的真相：骗了毛子尖十个亿，可能全身而退吗？
“只有死人才能从我毛家手里拿走东西。”
他反复琢磨这句话。
张乃霞一定早就料到两人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注定要死一个人，谁来决定这个人是谁？他想起十八年前在木屋，张乃霞问他是否愿意为她而死，他说不愿意。
张乃霞在十八年前就有了答案。她做了个选择，所以这次死的那个人，是她。
“练技的，叫诈骗师。搭上性命也值。”这也是张乃霞说的。
但人死了，宝石得留着。这就是为什么张乃霞要找李建军合作，她想把宝石留给李建军。
“她不是报复我，是保护我。”
张乃霞知道李建军是老江湖，她算到了他会把真宝石换走。但是张乃霞凭什么认为宝石在李建军手里就安全？因为她知道李建军一定会再去木屋等她。去了木屋，就能躲过第一波追杀。
江湖上，第一波追杀最为凶险，如果能躲过第一波，缓口气，接下来要人间蒸发就容易了。
事实证明，李建军正是在木屋才逃过了毛子尖的追杀。人和宝石都能保住了，只是李建军在木屋再也不能等到张乃霞。
输了性命，赢了局。值吗？
一场骗局，不值。
一场感情，不问值不值。
李建军从此人间蒸发。那颗宝石，他没有销赃，那是张乃霞的命。
又过了二十年。
毛子尖找到了李建军：找了你二十年。
李建军：“躲了你二十年，我也活够了。动手吧。”
毛子尖：“你的命不值钱，我也不缺那十亿。今天我不杀你。”
李建军：“不杀我？你不是说只有死人才能从毛家手里拿走东西吗？”
毛子尖：“等我告诉你真相，你就已经死了。”
李建军：“什么真相？”
毛子尖：“那天张乃霞根本没想过去机场，她想坐船偷渡甩掉你。但不凑巧，那艘偷渡船是我毛氏集团的。她被我抓了。我发现搜出的宝石是假的。我拷问她，她说在同伙手里。我说只要她把同伙供出来，就放她一条生路。她把你家的地址供了出来，但是我去你家里扑了个空，所以才在你家里留下了那封信。后来我通过关系在机场监控录像中查到了你，但是你已经不在机场。因为没有找到你，最后我们杀了张乃霞。”
李建军：“我不信。”
毛子尖：“你还以为张乃霞是为爱献身呢？”
李建军：“我不信。”
毛子尖：“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了你二十年？你可以骗到我们毛家，但是从来没有人能欠了毛家的债不还。张乃霞用命还了。至于你，告诉你真相，就当你还债。”
李建军：“我不信。”
毛子尖：“可怜的骗子。”
毛子尖走了。
李建军又活了二十年。自言自语的二十年。直到死，他也没有相信毛子尖的话。就算毛子尖说的是真的，李建军也觉得张乃霞是爱他的。否则张乃霞为什么只供出了李建军家里的地址，而没有供出木屋？原因可能有很多，但只有张乃霞知道真相。
真相重要吗？重要。但是人不能知道太多真相，否则不幸福。
毕竟有人说，感情的事，无非是你骗我，我骗你，自己骗自己。
天蝎座的记忆球
◎英国报姐
【2116年11月6日，傍晚】
王昊去了“记忆银行”，前几天偷偷摸摸预约的，瞒着媳妇，他本来不想去的，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去看看，就当是整理销毁过期的“记忆球”吧。
他拉开自己的“记忆球夹子”，银行的人按照年份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小时候的“记忆球”还是父母帮他提取的，他挑了几个，按了“播放”，看着有趣。翻到关于初恋的记忆球，上面已经显示“销毁”按钮了，看来她也选择了“删除”，记忆的主体双方如果都选择“提取删除”记忆球，那么球上就会出现“销毁”的选项，否则单方面“删除”的球，只能显示“播放”，并不能“销毁”。
王昊看了看那几个球，叹了口气，按了“销毁”键，这几个球悄无声息地化成了尘埃，弥漫在空气里，要不是窗口有一缕夕阳的光透进来，可能自己的初恋连尘埃都看不见，就这么不留一点痕迹地被遗忘了，如同没发生过一样。
他又翻到结婚之前的两次恋爱记忆，钱小铃的那个记忆球上面依旧没有“销毁”的按钮，自己都“提取删除”这么多年了，每次来银行，习惯性地看看这个球，永远都只能播放，不能销毁，也不知道钱小铃到底惦记自己哪一点，始终不愿意选择遗忘，想是刻骨铭心得很，可惜他并没有这么觉得。
架子上最多的还是和自己媳妇的记忆球，毕竟恋爱八年，结婚五年了，在一起的记忆太多，不少记忆实在不想放在脑子里了，干脆都“提取删除”了，这些球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全部都不能“销毁”。媳妇是天蝎座，爱憎分明，好的坏的，都一并不想忘记，自己也习惯了，所以架子上的球也越积越多，他也没兴趣播放查看，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王昊销毁了一些可以销毁的球，有点眼黑，最近老有点头晕恍神，可能脑中的记忆太多超负荷了。他扶住架子缓了缓，想去外面抽根烟。这次来本该是有目的的，他有段最近的记忆不知道该不该提取删除，一段不想让媳妇知道的记忆。
是的，他出轨了，对方也是有家庭的人，两人约过几次，但都知道没有结果，王昊想忘记这段没有希望的感情。既然无果，不如忘怀，省得烦心，人类科技发展到现在的好处就在于此，可以选择遗忘特定的事情。但是他不确定对方的想法，也不好意思问，万一对方不愿意忘记，单方面删除了记忆是不能销毁的，只能存在这里，媳妇知道自己“记忆银行”的密码，万一看到了自己出轨的记忆球，后果不亚于捉奸在床。他很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取删除”。和媳妇结婚五年，他自认为是个好丈夫，从未对不起她，即便觉得感情淡了，没什么激情了，也依旧规规矩矩地活着。有时候外面是有机会，但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越界的事情。媳妇和自己是大学同学，现在都是医生。虽然不在同一家医院，但忙碌程度他是知道的，即便工作忙碌，媳妇对他饮食起居依旧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以说是满分的贤妻。这次出轨纯属意外，媳妇每天还是笑脸相迎温柔相待，完全被蒙在鼓里，他内心时常闪过几丝愧疚。
王昊蹲在墙角，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还是决定先不“提取删除”了，出轨的事就让它烂在脑子里吧。刚站起身，手机铃响了，手机那头是个沉重的声音：“是王昊先生吗？您的妻子出车祸了，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王昊双腿一软，一切恍如做梦，脑中瞬间麻痹，说不清是悲伤还是震惊，但很快又闪过无数个问题：
“媳妇是不是死了？”
“我现在要怎么办？”
“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提取删除记忆球了？”
“你现在还有空想这个？你媳妇都死了。”
“你还是不是人？”
【两天后】
有人敲门，王昊打开门，是记忆银行的人：“王先生，对于您妻子的意外去世我们深表遗憾，这是她记忆球的保管文件和密码，请您签收。”
【三天后】
王昊又来到记忆银行，这次他也是有目的的，他是来整理媳妇的记忆球的。他拉开妻子的“记忆球夹子”，夹子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两个球，王昊一点也不意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天蝎座，什么都不愿意遗忘。”
突然，他看到夹子里还有一个盒子，盒子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他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有十几个记忆球：“这……不是我的记忆球吗？怎么会在她这里？”他随手拿起一个球，点了播放，看了一分钟，他的表情凝固了，这是他和同事李真的出轨记忆。他又拿起了另一个，这是他和前任钱小铃见面复合上床的记忆球，难怪钱小铃一直不愿意遗忘。
王昊的手开始颤抖，他疯狂地点开了所有的记忆球，瘫坐在地上。没错，这些记忆球全部都是他和别人出轨的片段，从婚后的第二年开始，一直到现在，而他因为“提取删除”，已经全部遗忘，帮他“提取删除”的人，是他媳妇，那个每天对他温柔相待，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媳妇。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出轨的好男人呢，原来只是反复被删除了记忆。王昊自嘲地看着这一堆记忆球，有点心疼逝去的媳妇，又有点后怕。
他突然拿起了媳妇仅有的两个记忆球，点了播放。第一颗球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大学的自习室里，媳妇笑靥如花，而他略带羞涩地小声问：“你好，我叫王昊，你旁边有人吗？”第二颗球是妻子在医院里，拿走了一瓶药，然后回到了家，放了几滴在他的汤里，这段记忆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现在，但画面一直在重复，都是她给他下药的场景。
那瓶药，他也认得，是一种知名的慢性毒药，毒发时会头晕眼黑，五年内会瘫痪致残。
日防夜防，小心隔壁老王
◎刘子慕
李方站在菜市场前，觉得有点奇怪，今天似乎下班太早了，天还亮着。然而这不是让他站住的原因，下班早总有道理可以讲，有道理就没必要太严肃。他站住是因为这个菜市场，它横在回家的路上，这有点没道理。
李方不喜欢不讲道理的人和事，而且这个菜市场他没见过。上班下班，在这条路上往返了好几年，为什么会有没见过的地方？
李方决定走进去看看。菜市场里有个女人，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主动搭话。
女人问他：“你怎么来了？”李方不记得这个女人，但他看这女人的样子，似乎是认识自己的，自己想不起来，多少有点不占道理，于是他实话实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女人问：“那你过来做什么？”
李方说：“这里既然是个菜市场，那我就是来买菜的。”
女人皱着眉头：“你买菜做什么？”
李方说：“买菜还能做什么，回家给女朋友做饭。”
女人笑了，又问：“你的女朋友，她长什么样？”
李方说：“长得可漂亮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安心卖你的菜。”
女人说：“我卖菜可以慢慢卖，你回家最好赶紧回，有女朋友就一定要看好，万一和别人跑了，让你喜当爹。”
李方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恍惚间还真觉得，最近女朋友和邻居眉来眼去有点不自然。巧了，邻居姓王。
李方越想越害怕，但是又觉得奇怪，一个卖菜的女人，干吗和自己说这个？难道，难道，难道是她见到过自己女朋友和邻居偷情？同时又催自己回家，难不成这还是现在进行时？那这问题可算是不小，李方赶紧从菜市场出来，往家里走，走得很急，急得跑了起来。
有些事你越担心，越可能发生。
李方听说这个叫墨菲定律，他不认识谁姓墨，可他还知道有句老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患无穷。
跑到自己家楼下，邻居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楼下抽烟。
李方卷起袖子问他：“你怎么喘成这个样子，干什么累的？”
“干什么？”那人反问他，“你认识我？”
李方说：“我当然认识你，你是我邻居王大哥。”
那人说：“对对对，我是你王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方说：“我女朋友自己在家，有点不放心。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累得这一头汗。”
王大哥说：“干什么？不不不，今天什么都没干，我搬家了，以后就不住在这边了。刚刚在搬东西，你回来了就赶紧上去吧，你女朋友……算了你上去吧。”
李方听着这口气，好像自己女朋友真的出了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回家。但是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李方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不仅女朋友不在，连她的东西都没有了。拖鞋不见了，牙刷也不见了，化妆品没有，护肤品没有，甚至连快递包裹都没了。好像这个人就不曾存在过一样。这就没道理了，如果洗手池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那这里又和单身公寓有什么区别？
李方的脑子有点乱，从下班开始，好像自己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女朋友出了事，唯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抱着头，痛苦不堪，自己一时间竟然无法证明自己有个女朋友。这一瞬间，他想起了《楚门的世界》，那个电影里面，摄制组给男主搭建了一个虚构的小镇，里面除了男主之外的其他人都是演员，虚构的小镇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他专门搭建出来的，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剧本。
李方感觉自己身边的世界也是假的，就和楚门的世界一样，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脑残编剧突然觉得，李方不应该有个女朋友。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同理可求，除了自己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肯定也都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去哪里了。
李方从屋子里出来，遇到自己楼下的住户。
李方把他拦住：“我女朋友呢？”
“你女朋友？这问题应该问我吗？”
“你认不认识我？”
“我肯定认识你啊，富二代一个，出了名地傻。别烦我，我受不了你身上的铜臭味。”
自己是富二代？李方不知道自己的人设什么时候成了富二代，肯定也是这个脑残编剧搞的鬼。这个编剧不讲道理，参与摄制的这帮群演也不讲道理。
李方再一次回到菜市场。如果世界上还有人知道自己女朋友去哪里了，这个菜市场的女人一定是其中一个，是她提醒自己回家看看，她一定知道内幕。或许她是摄制组的高层。
李方问她：“我女朋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失踪了？你为什么知道她出事了？”
女人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变了？”
李方说：“你说人话。”
女人说：“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旁边的人和自己熟悉的环境有点不一样。”
李方说：“没错，我就不记得这个菜市场，从来没见过。”
女人又说：“你看我像多大的？”
李方眯眼，仔细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女人说道：“我今年二十一，在上大学，我为什么在这里卖菜？”
李方回答不上来。
“你女朋友找不到了，只能你自己去找，谁也帮不到你，就像你的邻居搬走，你也没有办法。”
李方说道：“你知道的事情好像很多，刚刚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女朋友和那个邻居走了？”
女人不说话。
李方从菜市场跑出去，他不知道邻居搬到哪里去了，但是他要找，他要找到自己的女朋友。他开始到处打听，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女朋友在哪里。一直到半个月后，他把身上的钱花光，一干二净。
他开始穷困潦倒。他坐在外面，看着这个世界，发现社会这种东西是不讲道理的，没钱就没东西吃，可他是主角啊，饿死了自己这节目怎么拍？这个世界陌生的一切都和他前半辈子所熟悉的不一样。
然而命运的巧合让他的人生出现了一丝转机。在他花光了手中最后一分钱的时候，他看见了他的邻居，王大哥。王大哥主动带着他去吃饭。
“我女朋友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李方狼吞虎咽。
王大哥说：“不知道，我搬家很久了，你不记得？”
李方说：“我记得，但是我女朋友是不是跟着你跑了？”
王大哥很无奈：“做人是要讲道理的，你女朋友怎么会跟着我跑呢？那是你女朋友啊，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李方摇头：“我想不起来。”
不仅是这件事，很多事情他都想不起来，尤其是和他女朋友有关的事情，他只知道他有一个女朋友。连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他都不记得。
李方又问：“真的不是和你跑了？”
王大哥非常诚恳：“真的不是。”
李方觉得王大哥没有说谎，自己女朋友不是和邻居走了。那当时卖菜的女人的暗示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呢？他陷入了沉思。
王大哥说：“这种奇怪的事摊在你头上，苦了你了。”
李方擦擦嘴说：“我还要继续找，总有一天我要把她找回来。”
王大哥说：“这个我支持你，但是你总要活下去吧，你还是要自己找点事情赚个吃饭的钱啊。”
李方说：“工作我是有的，但是我已经太久没回去上班了，我不知道那边还要不要我。”
王大哥说：“不如你再去试试。”
李方觉得有道理，总要试试，不然自己就饿死了。于是，他又回到之前自己任职的公司，找到自己的上司，对他说：“我回来上班了。”
上司说：“回来啦，好像很久没看见你了。”
李方说：“我女朋友不见了，我一直在找她。”
上司很理解地说：“哦，原来是这样，人之常情，现在找到了吗？”
李方摇摇头：“还没有，我找不到，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上司说：“你女朋友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是你回来，是要继续上班，还是要辞职？”
李方说：“一时半会儿我找不到她，我想先上班，你这里还要我吗？”
上司说：“当然要你，你上次请的长假还没到期，你现在回来上班，我欢迎你还来不及。”
李方不理解地问：“我什么时候请长假了？”
上司说：“你上次住院的时候，和公司请了半年的假，现在回来了，你就继续工作吧。”
李方坐回自己的工作间，一切都十分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请过长假，也想不起来自己住过院，是生病了吗？为什么自己对好多事情都没印象了？
他坐在工作间里翻自己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混在一起，抽屉里最多的居然是各种邮票。他更加确信了自己是有女朋友的，这种文青的小玩意儿，不是为了骗女朋友怎么会有男人去收集？但是女朋友不讲道理地失踪了。
翻啊翻，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照片。但是上面的人他只认识两个，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邻居王大哥，画面上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性，五十岁左右。李方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又找到王大哥。
李方开门见山：“我找到一张照片，上面有我有你，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大哥接过那张照片，端详了片刻，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缓缓说道：“这个女人是我老婆，去年的时候去世了。”
李方说道：“对不起，触及了你的伤心事，这是我在嫂子生前照的？”
王大哥说：“是，当时她还在，你还好好的，我也没这么多白头发。”
李方觉得自己有点混乱，问道：“为什么我不记得和你俩照过这张照片？”
王大哥说：“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要是能想起来也就想起来了，还想不起来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方又问道：“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这是病吗？失忆症？”
王大哥摇摇头：“不是失忆症，你是受了刺激，精神出现了问题。”
王大哥带着李方去了一栋别墅，在非常高档的小区里。别墅里的女主人李方认识，就是当时在菜市场的那个女人。
李方又一次看见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非常漂亮，自己不应该把她当成卖菜的商人。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李方打招呼。
女人说：“你好，我当初说的话看来你都参悟到了。”
李方说：“恰恰相反，你说错了最后一件事，我女朋友没有跟着王大哥走，我今天来是因为发现了这张照片，所以过来看看。”
女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你知道这照片上的是谁吗？”
李方摇头：“谁啊？”
女人说：“这是你的婶婶，去年过世的。”
李方大吃一惊：“我知道这个人去年过世了，但是这个是王大哥的老婆啊。”
女人说：“按理说，你口中的王大哥，其实是你叔叔。”
李方再次吃惊，回头看王大哥，王大哥默默地点点头，对他说道：“都是真的，孩子，你受到了一些刺激，所以忘记了很多事情，受了很多苦，连你亲叔亲婶都不记得了。”
李方还是有点不理解：“如果你是我叔叔，那怎么你姓王我姓李？”
王大哥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唉，都过去了，不提了。”
女人又说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遇到我的那个菜市场吗？”
李方点点头。
女人说：“那也不是什么菜市场，那是医院对面的花店，医院就是你偷偷跑出来的那家医院，本来你现在应该在住院的。”
李方恍然大悟地说：“难怪我和公司请了假，原来是住院了。”
王大哥说道：“那家公司就是我的，你不过是挂个名字，其实很少去上班。”
李方坐在沙发上，把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想了一遍。发现一切联系不上，是因为事情没有开端，一个事件一定要有一个开端。他问女人：“那你是谁啊？”
女人拨弄一下头发说：“其实，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你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只是因为你把我忘了，从一开始你就看见我了。现在我这样和你说，你想起来了吗？”
李方没有想起来什么，但是他激动地站起来说：“太好了，我终于找到我女朋友了，我只记得我女朋友非常漂亮，果然是很漂亮。”
女人翻了个白眼：“先别夸我，你要明白一件事，现在你应该管我叫婶。”
李方愣了一下，好像能想起来当初自己是怎么受到的刺激。
招聘
◎刘子慕
“大家好，我叫李方。我今天是来应聘的，这是我的简历。有句话叫，人的价值在挑战中磨炼。我想我经历的挑战很多，磨炼得也很好。我……”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
李方对面坐了四个人，衣冠楚楚，其中一个是女性，这位女士说话了：“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胖子？秃顶，特爱戴个墨镜。”
“是，两天前我见过他。”
两天前的这个城市，一切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李方没有打伞，头发湿湿乱乱地跑进咖啡厅。
他今天来应聘。
“人的价值，在磨炼中体现。”面试他的是个胖子，秃头，戴了副墨镜，对着李方，开门见山地甩了他一头鸡汤。
“下这么大的雨我来了，证明我有诚意，你来了，说明你确实缺钱。”这是第二句。
李方连连点头。
“喜欢挑战吗？”
“喜欢，特别喜欢，以前我一小时只能打一千字，后来打得多了一小时三千，我现在觉得不够，还不够，我还要更快！”
“不行。”胖子摇头，“你呀，没明白我的意思。”
李方低头，洗耳恭听。
“会写剧本不？”
“不会，那个太难了。”
胖子从包里掏出纸笔，递给他：“没啥不会，这要是个骨头，狗都能写。”
李方摇头，摇个不停：“我就想应聘个打字员，写东西我确实不会。”
“人的价值，在磨炼中体现。”胖子不满意地撇嘴，“打字员，你想要多少月薪？”
“两千左右。”
“你知不知道写剧本多少钱？”胖子用手指猛戳桌面，作响，像是学校里即将画重点的老师，“几十倍！”
“写！”铿锵有力。
李方硬着头皮接过纸笔，这让他为难，不过他觉得这个老板很好，帮助员工提升自己。一刹那，他又想多了点，是不是自己很特别？有天赋？被他发现了，所以准备重用自己？
“这对你是个磨炼，快发现更有价值的自己吧。”胖子说。
有价值的自己。李方闻言暗暗狠下了决心，写！可他只写过短篇故事，于是他写了个短篇，关于应聘的，改了改格式，假装是个剧本。
胖子等他写完，收回纸笔：“你觉得你写得怎么样？”
“不太好。”
“不太好？！”高八度的一个挑音。
这是鼓励员工法！李方心跳激动地飙上了两百。他在管理类的系列丛书里看到过，这个时候，老板就是要鼓励员工，让他们充满自信！果然是个负责任很友好有梦想的老板啊。
“岂止是不好。”胖子站起来，“简直一无是处，我不想要你这种没天赋的打字员，连剧本都不会写，还打字？哼！”
胖子走了，李方一个人茫然。过半晌他才回过神，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是个骗子。”女士说得斩钉截铁，“骗了你的稿子。”
李方在发现咖啡没埋单后，对此深信不疑。
“这次你也是来应聘打字员的？”旁边的另一个白白净净的小青年问他。
“不。”李方眼中闪出了不灭的斗志，“我来应聘演员。”
“哈哈，为什么，你不是打算做打字员的吗？”
这又是另一段经历了。
一天前，太阳高照，空气燥热。李方被热得好像刚刚淋过雨，浑身湿透。他又去应聘了，对方是个留着大长胡子的瘦老头。
“你来应聘打字员？”对方扶了一下眼镜，很有杀气，锋芒毕露。
“是，是的，会打字。”
对方狠狠地瞟了一眼简历，又狠狠地瞟了一眼他。
“你没有气势。”瘦老头说。
李方唯唯诺诺：“打字……需要气势吗？”
“不需要！”瘦老头几乎是喊出来的。
李方擦擦汗：“那还好，还好。”
“但是我喜欢自己的员工有气势，没气势的不收。”瘦老头又扶了扶眼镜，“我的公司，每个人都是我亲自面试的。我需要你们有气势，公司的文化也是这样。”
“是吗？那太遗憾了……”李方站起来想走。
“哎，年轻人。”瘦老头说，“我免费指导你一下，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气势来源于哪里？”
“磨炼？”
瘦老头扶了扶眼镜：“你是不是认识一个胖子，秃头，特爱戴墨镜？”
“昨天见过。”
“可他是个骗子。”瘦老头说，“气势，其实来源于充足的准备。就比如说，你看，你连份好简历都没有，这个要有，演讲准备一下也可以嘛，PPT，初中学的吧，要用起来。”
“是是是，您说得对。”
“你看，你没准备，你和我说话就没有气势。”
“好，我改。”李方认了。
“不，你不要改。”瘦老头说，“其实你本不用改，我正需要一个没有气势的人，我要拍一个电影，缺一个人。”
李方一听电影就害怕了：“你不会是让我写剧本吧？”
“剧本已经有了，我就缺个演员，我觉得你行。”
李方赶紧摇头：“不行，这个来不了，我就会打字，根本不会表演。”
瘦老头一脸不以为意：“这有什么难的，我就要你身上的这股子气质。”
“什么气质？”
“ 。”
李方暗自佩服，这老头别看其貌不扬，这点倒是说得对。
“来，我们试一下镜，你就当我是摄影机，来，表现个悲伤的表情。”
李方愣住了，试镜？试什么镜？你在逗我吧。
“非常棒，悲伤到极点就是麻木，就是呆住。换个惊讶。”
李方心说这个我真来不了，刚一张嘴。
瘦老头立马说：“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李方反而一头雾水了：“怎么呢？”
“惊讶就是微微张嘴，教科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你表现得很到位嘛，我看你有天赋。”
李方心里乐和：“真的假的？老板你别逗我。”
“哪能，我看你也有气势，出一片天的气势。”
“是吗……所以说……我可以吗？”
瘦老头狠狠地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啊年轻人！”
李方大喊：“那我可以参演了？！”
“你就是下一个影帝！李古拉斯方！年薪百万不是梦！”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会议室里一片欢天喜地。
“那你别走，体会一下你的气势，我出去拿合同，天哪，这么有天赋，捡到宝了。”
瘦老头出去了。
过了十分钟，一个小伙子进来，用纸巾擦着手。
“不好意思啊，闹肚子。”
李方脱口而出：“你怎么没有气势？”
“啊？”
“啊，不是，那个，你来签合同的？”
“合同？不用，你这情况不签合同。”小伙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打字员，一个月一千五，全年无休，行不行？”
李方蒙了，很有气势地问：“刚刚老板说要签我演戏！”
“什么老板？”
“老板啊，一瘦瘦的老爷子，大长胡子！”
小伙笑了：“老板去外地出差了，你说那人我没见过，咱这儿打字员就是这个待遇，你想怎么着？”
“啊？”
面前的四个人鼓起了掌。李方讲完了他的第二段经历。
“我意识到我有表演的天分，所以我今天来了这里。我终于想通了，才不要做打字员，没前途，我要做演员！一个影帝！”
“嗯，很有气势，我觉得你今天准备得就挺充分。”白白净净的小青年说，“但你对演戏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好的演员，要驾驭各种身份、各种形象。”
李方赶紧说：“我明白，我研究了，我昨天看了书，俄罗斯著名电影人普……”
“不，你没明白。”
对面四个面试人之一，穿着黄色大T恤衫的人，站了起来。
“我……没注意到你……”李方这才惊觉，这个人站起来比坐下的时候看起来臃肿了许多。
“没注意到我这么胖？”那个人说着话，顺便摘掉了头上的假发，从口袋里掏出副墨镜。
“是……是你！”
“不仅仅是他。”白白净净的小青年也掏出一副假胡子。
“你是……”李方觉得自己看他眼熟。
“做点老人斑就像了。”小青年说，“我是昨天面试你的那个老头。”
“你……你们……”
李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这个表情很到位，可惜摄影机已经撤了。”小青年从桌子下拿出一瓶香槟，“杀青啦！”泡沫喷出来，喷得到处都是。
那个女士解释道：“我们偷拍了一组关于现在毕业生求职的纪录片，你的镜头我们收录了，由于目前该片的定位是公益广告，片酬只有五万，你先把个人所得税交一下，我们之后会把钱打到你的银行卡。”
“哦……”李方说，“那你们招不招演员？”
“不招。”
“写剧本的呢？”
“我们不需要。”
“那你们招不招人？工资随便给点就行，一个月一万怎么样？这要求不过分吧？编剧工资贵几十倍，我还能帮你们提东西呢。”
四个人看了看他。
“打字会吗？一个月一千。”
李方呆立。
“一……一千五？”
“成交！”胖子搂着他的肩膀，“来，你的业务回头再熟悉吧，我们先去面试一个应聘程序员的，你就假装他同行，你想不想体验一下面试官的感觉？”
“想……但是我怎么假装？我不会写程序。”
“打字嘛，和写程序一样，你们都是对着电脑，算是同行，让他把简历交出来就算完，知不知道现在个人信息一份能卖多少钱？”
李方糊里糊涂地跟着走了。远处大楼里，对讲机沙沙作响。
“李方的声音文件传过来了，诈骗团伙案证据收集完成，随时可以实施抓捕。”
一个演员，就是要驾驭各种形象。
“你好，我是李方，是你的面试官。”
桌子对面的应聘者悄悄和李方打了暗号，意思是五分钟后实施抓捕。
“能把你的简历给我看一下吗？”
后面坐着的四个人满心欢喜。可惜，他们对演戏一无所知。
看完这个，你还敢爱熊猫吗？
◎徐佳杰
冬，卧龙保护区深处，海拔4300米。研究员吕望和李砾正在追踪野生熊猫的踪迹。
【黄昏】
他们搭好自动帐篷休息。两人虽是同事，却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夜深人静，两个孤男共处一室，总要找些话来说。
吕望：“林子里还真冷。话说这片，2-A和2-C交界区，就是当年骆辛老师失踪的地方吧？”
李砾：“是啊。得有十年了吧？说起来也挺自豪的，骆辛是我的授业恩师。”
吕望：“看不出来啊，大专家高足！”
李砾边从包里掏出资料边说：“嘿嘿，不过，他的研究方向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吕望：“我看过骆老师的论文，并没什么特殊啊。”
李砾：“有一些成果，他没对外公布。比如说吧，现在我们都知道了，熊猫的咬合力是世界第五，仅次于狮子老虎这类猛兽。可有一次骆老师做实验时，熊猫把仪器都给咬坏了，这就引起了我们的好奇。”
吕望：“怎么可能呢？”
李砾：“还记得吗？我们拍摄到过熊猫吃麋鹿的画面。”
吕望：“对对对。熊猫已经被认定是杂食动物，吃起肉来不亚于猛兽。”
李砾：“这样凶残的野兽，却有不匹配的萌萌的外形，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
吕望：“因为生活太安逸，退化了也解释得通啊。”
李砾：“经历了那么多代的安逸生活，身体退化了，咬合力却不变？这符合常识吗？野鸡驯养几十年，嘴还有战斗力？”
吕望：“这……所以你有什么新的见解？”
李砾：“骆老师认为，熊猫有狸猫一般的能力，伪装自己可怕的能力，欺骗人类。”
吕望：“有些扯吧？”
李砾：“你先说说，在古代熊猫都有哪些称呼？”
吕望：“哎？骆老师在一篇论文里说过，古文里的貔貅、貘、执夷之类，都是古人对熊猫的称呼。《礼记》里就有‘前有挚兽，则载貔貅’的说法。”
李砾：“对啊。古书中还有记载，说貘‘似熊，小头庳脚，黑白驳，能舐食铜铁及竹骨’。黑白驳，这形态显然就是熊猫。但你想想，舐食铜铁，和你印象中的熊猫相比呢？”
吕望：“给你这么一说，熊猫倒像是妖精了？咳咳，现在动物不允许成精了！赶紧睡。明天还有十几公里的路要走呢。”
【夜半】
吕望偷偷钻出营帐，跑到不远处的树下，对着月光祭拜道：“山妖，我遵守诺言，把李砾给你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