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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26

一瞬间,林中紫气氤氲,一团黑云从树梢飘然而下,忽掀翻营帐,化作熊猫。疾奔,一口吞下李砾。吕望打算跑,可吓得慌了神,扭了脚,瘫在地上。裤裆间湿了一片,不知是尿是雨还是其他。

熊猫围着他绕了半圈,没有要靠近的意思:“亏你脖上戴着白玉貔貅这等灵物,你也配?废物!”吕望不敢吱声。熊猫继续说:“这贱人和他老师一样咎由自取!”

吕望强睁了下眼睛,颤颤巍巍地问:“你、你、你不是山鬼吗?怎么……”

熊猫并未有回答他的意思,自顾自说:“当年我们看骆辛对园区里的熊猫百般照顾,以为是个善良的人,就在一次泥石流中把他救了,我们还告诉了他熊猫一族的秘密。可没想到这个小人,他不仅不遵守诺言,保守秘密,反而将灵感卖给了美国人,又拍电影,又做游戏,简直可恶。”

吕望:“你是说功……功……《功夫熊猫》和《熊猫人之谜》?”

熊猫:“没错。要不是美国人蠢,我们恐怕早已被灭族!”

吕望稍稍镇定了些,用眼神迅速探查了下周围,正想怎么逃跑:“这、这么说,你们真的是传说中的貔貅?”

熊猫继续在他身边转悠,不敢靠近:“这姓李的庸才一个,不过知道些皮毛。你好像很好奇?”

吕望看出了点蹊跷,握住了胸口的貔貅,费劲地点了点头,打算拖延时间。

【渊源】

熊猫:“你应该听说过,当年轩辕黄帝在位,麾下有熊罴、貔貅、䝙虎三兽。喂,动物专家,你知道䝙虎是啥不?”

吕望吃力地吐字:“䝙虎?不就是云豹吗?斑斑点点的那种?”

熊猫:“对啊。黄帝死前,派熊罴去西方,貔貅镇南方,䝙虎守北方。到纣王当政,阴阳颠倒,狼烟四起。䝙虎投靠了凤凰的两个妖孽孩子,背叛了我们。”

吕望稍稍缓过劲来:“凤凰的孩子?西游记里说过的,是大鹏和孔雀吧?”

熊猫:“懂得还挺多!当时邪兽横行大地,生灵涂炭。貔貅和熊罴力不从心,又不忍苍生受难,于是奉旨交合,生了我们熊猫一族。”

吕望:“杂交?不同物种怎么可能?”

熊猫:“龙与牛生麒麟,与马生骧。有哪里不对?”

吕望点点头,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

熊:“我们继承了貔貅的灵力,可吞食天下万物。咱们投了武王降妖,先杀了叛徒䝙虎,也就是云豹,后来又把孔雀与大鹏赶往西域,最终把凶兽夔牛的一脚一角打断了。所以《山海经》里,人们所记载的夔,就是个残疾的样子,无角,独腿,然而也就是这一场大仗让我们元气大失。”

吕望:“貔貅的子孙。难怪古籍中多有记载,说你们能吞食铜铁,降妖伏魔。既然有这么大能耐,你们现在怎么……”

熊猫:“还不是人类贪得无厌?那些可恶的方士知道熊猫是貔貅的后人,有辟邪降妖、招财进宝的本事。趁着我们大战过后,元气大伤,用邪术围杀,将我们的皮毛做成袍子,用我们的骨头做成武器。”

吕望眉头紧蹙,语塞喉中。

熊猫:“我们一路向西南逃窜。有的族人和猪结合,就生了貘,有的和狸结合就生了小熊猫,有的和人……最幸运的这一支逃到巴蜀之地,得到巫妖的庇护,才延续下纯正的骨血!”

吕望:“怪不得!我去东南亚旅游那阵子,在动物园看到貘就那么似曾相识,黑白相间的猪……这小熊猫也是,古籍里有详实记载。这个解释说得通。”

熊猫冷笑一声:“故事也说得差不多了。你把胸前的貔貅摘下,我遵守山鬼的诺言送你回城。”

吕望向后一退,将挂饰握得更紧:“可别忽悠我。没有这貔貅,我早被你吃了。”

熊猫:“哼。要不是你贪婪,向山鬼求什么姻缘,会被我骗上山吗?说到底还是人类愚蠢。”

吕望:“啊……你……你要对我干什么?不要……”

熊猫:“我看你有太公骨血,不忍伤害你,赶紧摘了,我送你回城。”

吕望:“太公?是谁?”

熊猫:“别废话了。如果你不摘,就只能饿死在这儿;摘了,还有一线生机。你自己想想。”

吕望眼下还真没有选择的余地:“罢了。死就死了。”说话间便摘了貔貅。

熊猫就势扑将过来,张开血口。吕望眼前一黑,吓昏过去。

【7日后】

省医院。吕望听医生说,这回好凶险。研究院的同事在山脚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脱了水,旁边还有一具熊猫的尸体。

吕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上上下下有律动地吮着硬要妈妈带来的笋干,脸上闪过几丝别人读不到的阴诡之气。

【后记】

身体好些,吕望就赶忙回去上班。

回到事发地,他刨出几支书简,看了看赶紧收到兜里。

竹简上用小篆写着:

熊历1200年,人历秦始皇26年,始皇驾崩宫中。熊借其身,杀方士,烧典籍,坑儒生,报血海深仇。

御龙师

◎风兮兮

后世流传的传说,是否提起你和我?

(一)

隆历十年,长安城有御龙师。

“我见过他。”话音刚落,酒馆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正端着酒杯的老者。

“老伯,你说,你见过他?”一人不太相信地问道。

老者点点头,肯定道:“我见过他。”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老者,放在桌子上的手都颤了几颤。

“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人群中也不知是谁,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老者不说话,缓缓摇了摇头。

“老伯,您说啊。”

“我不知道。”呷了口酒,老者有些颓然地说。

“老伯您不是见过他吗?”

“对,只是,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这……”

“但我肯定我见到的人就是他!”似乎怕被人质疑,老者紧接着大声说道。

“难道……”旁边一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开的嘴也在颤抖。

“没错。”老者点头,他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但还是紧紧地握着酒杯,安静的酒馆里,只听到他苍老又急促的声音,“我看到了,龙。”

几日里,这类似的场景屡见不鲜。

这一切……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二)

【三日前】

“启禀陛下,皇宫门口……皇宫门口站着一年轻人,自称是御龙师,要……求见皇上。”御书房内,总管太监叩首道。

“御龙师?”皇帝皱着眉头叨念着这陌生的三个字。

“是。”总管太监叩首在地,大汗涔涔,生怕皇帝一个不开心就拿他出气。

“怎么个御龙师?”皇帝出奇地耐着性子问道。

“是个年轻人,看样子就不太像凡人,坚持要见陛下。还说……陛下若是不见他,会后悔的。”

皇帝没忍住,笑了,他放下手中的奏折,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带他来见朕。”

“嗻。”总管太监应了一声,心中松了口气。

片刻后,他领着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草民姜顾怀,见过陛下。”那年轻人见了皇帝却不跪,只是微微躬身拜了一拜。

见状,总管太监扯着嗓子厉声道:“大胆刁民,见了陛下竟然不跪!”

皇帝却摆摆手,单手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头黑发用发冠束起,更显得英气十足。

“你就是那御龙师?”

“正是草民。”那人不卑不亢地答道。

皇帝的眼神亮了,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抿了口茶,问道:“何为御龙师?”

“陛下,”姜顾怀微笑着,“御龙师,自然是御龙之人。”

“御龙……”皇帝沉吟着,眯起双眼,声调冷了几分,道,“这天下,哪儿有龙?莫非你口中的龙是指朕吗?”

“草民不敢。回陛下,这天下,如今确实是没有龙的。”

皇帝皱起眉头,冷声道:“姜顾怀,你可知欺君当为何罪?”

“陛下,正因为如今没有龙,草民才要来到长安城。”姜顾怀说完,见皇帝仍旧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便继续解释道,“陛下可知,在皇宫之下封印着一条上古恶龙,按照正常速度,此龙再有百十年便可解开封印。

“但,草民虽为御龙师,却也活不过百年。草民死后,怕世间无人能制服此龙。长安城乃天下龙气交汇之处,其中皇宫内更是因为住着当今真龙天子,龙气氤氲,借此龙气,草民可助此龙早日解开封印。”

“助此龙解开封印?”皇帝好笑道,“先助它解开封印,然后再降伏它?”

“正是。”

皇帝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姜顾怀,食指轻轻敲打着额头,良久,他忽然笑了:“有趣,有趣,最后一个问题,”皇帝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姜顾怀,缓缓启唇道,“你让朕如何相信你?”

“草民没有办法。”姜顾怀坦然道。

“你不是御龙师吗?难道没有什么仙家法术?”

“回陛下,御龙师在没有见到龙之前,与凡人无异。”

皇帝看着眼前微笑着看自己的姜顾怀,闭起双目,将头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终于开口淡然道:“你的要求?”

“草民只求能住在皇宫之中。”

“准。”

于是,隆历十年三月初十,一个消息风一般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皇宫中住进了一位御龙师。

只是……

隆历十年,世间无龙。

(三)

“御龙师?你说御龙师?”老人皱着眉头思索着,少顷才道,“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旧闻了,据说最后证实那人是个骗子,被当今圣上赶出了皇宫。

“对了,我还记得,那人是活生生被皇宫力士一棍一棍打出皇宫的。从皇宫门口打到长安城门口,那人硬是没吭一声,只是——背后却是一片淋漓鲜血。”

老人这么一说,酒馆里顿时围上来一群人。

见状,老人握拳在嘴边咳了咳,又抿了口茶润润嗓子,才继续讲了起来。

“五十年前,隆历十年,长安城来了一位御龙师。那人也不知是怎的迷惑了先帝,先帝竟准他住在了皇宫内。

“当时,长安街上风风雨雨,全是有关御龙师的消息,可传了一阵,全是假的,于是这事也就渐渐淡了下来。

“不过,三十年前,当今圣上继位,据说陛下从小就不喜欢那御龙师,一继位就立刻召见他,要他即刻证实自己‘御龙师’的身份。

“那御龙师见了陛下竟不跪,只是躬身拜了拜,接着道:‘启禀陛下,御龙师在见到龙之前与常人无异,而且,如今天下无龙。因此,草民没有任何办法证实自己御龙师的身份。’

“闻言,陛下大怒,也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龙袍一挥,便走出七八名皇宫力士,一棍一棍硬生生将那位御龙师从皇宫门口打到了长安城门口。

“当时那件事也算是一件奇闻,长安城内不少人都跑去围观。老夫也曾亲眼见过他,那模样生得英俊非凡,莫说是御龙师,就说他是天上的神仙我说不定都会信。”

“他没死吗?”有人插话道。

“自然没有,只是狠狠地吐了几大口血,然后望天感慨了一句‘时也,命也’便蹒跚着走远了。当时那副姿态,甚至有好些人真的相信这是一位高人了。”

闻言,周围人皆倒吸了口气,有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怎么,今日忽然又提起那御龙师了?”老人疑惑地自语道。

一名年轻人停下来,转过头道:“您没听说吗?今日,长安城又来了一位御龙师!”

天顺三十年,长安城有御龙师。

“陛下,皇宫门口站着一年轻人,自称是……御龙师,求见陛下。”御书房内,总管太监叩首道。

御龙师。

又是御龙师。

天顺帝原本正懒懒地躺在榻上,闻言,却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来干什么?又来诓朕吗?”

“回陛下,那人说……说陛下若是不见他,会后悔的。”

“又是这一套!”天顺帝勃然大怒,龙袍一挥,龙桌上摆放着的成沓的奏折纷纷洒落在地,“又是这一套!他们就没有别的说辞了吗?”

“回陛下,确实是有的,他还说……”

“说!”皇帝怒容满面地瞧着总管太监。

“他说……十五日后,有龙现世。”

天顺帝瞪大了双眼。

(四)

在天顺帝十岁那年,他听说十年前皇宫里住进了一名御龙师。

御龙师啊,年幼的他想着这人一定是个神仙,便找到了御龙师的住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只是门口上的一块牌匾却显示着它的不同:御龙师府。

他歪着头,盯着那块烫金牌匾看了片刻,便推门走了进去。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这不是小太子吗,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你是御龙师,本太子来看看你。”他说着,“你在做什么?”他走进屋子随意地瞧了瞧,就看到四周的墙上各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南有大荒,其水为湘

荒有龙翔,其行无疆

南有大荒,万里雪霜

荒有龙翔,遮云蔽阳

南有大荒,地广天苍

荒有龙翔,伏主曰姜

他眼神亮了。

自此,他每日都来这间小屋里寻御龙师玩。略有些孤僻的他,渐渐地将御龙师当成了自己最好的玩伴。

直到那天。

“姜叔叔,你教我御龙术吧,我长大以后也要当一名御龙师!”

御龙师摇摇头,道:“殿下乃日后天子,学的当是治理天下,却不是这没什么用的御龙术。”

“没什么用?怎么会没什么用呢?御龙啊!”当时他热切地盯着御龙师。

“殿下,如今世间无龙,况且,御龙术不传外姓之人。这件事,殿下以后还是休要再提。”

“连我也不行吗?我也算是外人吗?”他盯着御龙师,执拗地问。

御龙师却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与姜叔叔间产生了一道裂痕。

原来,我竟不是你最亲密的人吗?

我明明把你当成最好最亲密的朋友来对待的。

那日,他摔门而去,从此再也没走进过御龙师府。

直至十年后他登基为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走了那御龙师。

他站在皇宫,亲眼看着力士一棒一棒将他打出去,将这个骗子打出去。

天顺帝还记得,在力士将他打出大殿时,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自己却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一切场景都是如此熟悉。

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初见时御龙师那如沐春风的微笑。

(五)

“陛下,御龙师带到。”总管太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天顺帝回过神,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御龙师。

那几乎一样的眉眼,几乎一样的神态,让他差点脱口而出道:“姜叔叔!”

只是……眼前这位御龙师太年轻了,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甚至比起他第一次见到的姜叔叔还要年轻。

“你和三十年前的姜顾怀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他是草民的父亲,也是师父。”眼前人不卑不亢地答道。

“父亲?他成婚了?”天顺帝愕然,随即又点点头自语道,“是了,你们长得这么像,我该想到的。那,他人呢?”

“五年前,他寿终正寝。”

“他……晚年过得如何?”犹豫着,天顺帝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告诉我,御龙术不传外姓之人。”那青年人却是回答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天顺帝脸色一变,握紧双拳正要发怒,却听到年轻人幽幽地继续道:“是因为,这世间根本没有御龙术。”

“什么?”天顺帝睁大了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颤声道,“你说什么?”

“御龙术不传外姓之人,是因为这世间根本没有御龙术。”

“那,你们又为何自称为御龙师?果然是骗子吗?”天顺帝冷静了下来,冷声道。

“御龙师一事不假,御龙术一事也不假。此事缘由,陛下日后便知。”

天顺帝沉默良久:“你叫什么名字?”

“姜北征。”

“北征?”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天顺帝笑了笑:“不错,像个御龙师的名字。”

御书房内忽然一阵沉默。

“依旧是要住在皇宫内,对吧?”

“正是。”

“准了,不过……”天顺帝探身,看着姜北征,冷声道,“前任御龙师的下场,你知道吧?”

“草民知道。”

“若是十五日后没有龙……那一样是你的下场。”

姜北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草民明白。”

看着那微笑,天顺帝没由来地一阵烦闷,他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目,挥挥手示意二人可以出去了。

安静的御书房内熏烟袅袅。

良久,天顺帝轻声呢喃:“御龙师……”

(六)

天顺帝来到御龙师府前,定定地站在那儿望着眼前的小屋。

四十年了。

自己已经有四十年没来过这里了。

三十年前赶走御龙师姜顾怀后,不知为何,自己竟下令保存下这间屋子。

想起当年的自己竟因为些小事便气了那么久,他不禁哂笑,摇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姜北征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的样子,就盘膝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自己。

“这不是陛下吗?怎么来这儿了?”

门外的阳光照射进这不算明亮的小屋,照在他的脸上,映得那笑脸如沐春风般美好。

天顺帝愕然。

近乎同样的话语,近乎同样的笑容。

“你是……”

“草民姜北征。”

他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朕,来看看你。”

“你在做什么?”他故作随意地走进屋子,忽然又怔住了。

一切惊人地相似。

他厌恶这种来自过去的熟悉感。

如同当年一样,这房间的四面墙上也分别贴着一页纸。

天顺帝不用看就知道纸上写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给朕讲讲,关于他的事吧。”天顺帝转过身,看向姜北征道。

“陛下想听?”姜北征含笑问道。

天顺帝点头。

“草民却不想说。”姜北征戏谑道。

天顺帝从姜北征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的自己。

“朕是君,你是臣,君命大于天,你敢拒绝朕?”

“拒绝了又如何?难道陛下也要像对他一样,一棍一棍将我打出长安城吗?”

“放肆!”天顺帝龙袍一挥,怒视着姜北征。

姜北征却是一脸怡然地看着天顺帝。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天顺帝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看着天顺帝离去的背影,姜北征只是笑笑,自语道:“还是那么幼稚啊。”

(七)

姜北征不尊天子,被关在天牢之中,择日问斩。

天顺帝去看过他。

“朕给你三十日,三十日后,没有龙,你就死。”

姜北征笑笑,道:“陛下只需给草民一笔一纸,依旧是十五日。”

天顺帝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片刻后,狱卒恭敬地捧上了笔墨纸砚。

姜北征缓缓研好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南有大荒,其水为湘

荒有龙翔,其行无疆

南有大荒,万里雪霜

荒有龙翔,遮云蔽阳

南有大荒,地广天苍

荒有龙翔,伏主曰姜

他将宣纸平铺在地上,接着就闭上双目,一脸平静地盘腿坐在那儿。

那条龙乃上古恶龙,诞生于南荒,却生性高傲,不尊湘君,更是趁着湘君外出,吞食了两位湘夫人,惹得湘君大怒,发誓与其不死不休。

一仙一龙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南荒打到北荒,打得天昏地暗,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一击,湘君耗尽全力将恶龙封印在了这片土地下,自己却也受了恶龙一击,被打得灵魂千分。

只是在临死前,湘君算到自己将重修人道,历经万年后再与恶龙一战,于是写下了这四十八个字。

随着一次次投胎,湘君的记忆也一点点归来,姜顾怀是他,姜北征也是他,他已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万年岁月。随着记忆一点点苏醒,他复仇的心也越来越急切。上一世,他本以为可以借助皇宫龙气助那龙冲出封印,提前与之一战,却不承想天命难违。

此刻,他虽然还是凡人,但只要见到那恶龙,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失散在天地间的所有法力就会顷刻间尽数归来,他就会再次变回那逍遥天地的大荒湘君。

“你就不怕我在你死后再冲出封印?”

忽然,虚空中响起一道低沉却有力的声音。

姜北征睁开眼,微笑着道:“不怕。”

下一刻,他的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龙头。

那双眸如深渊般幽远,如阳光般明亮,龙张大了嘴,那两排整齐又锋利的牙齿便显露出来,似乎一口就可以将他吞下去。

“你哪儿来的自信?”

“因为你是龙。赌上你为龙的骄傲,你不会。”姜北征却无丝毫惧色,神色不变地与那巨大的龙头对视。

片刻后,那龙道:“无论是湘君还是姜北征,无论你是谁,十五日后见。”说着,那龙头便缓缓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姜北征神色平静,又闭上双目。

【十五日后】

天顺帝单手托腮,神思不属地坐在龙椅上,看似在看着眼前群臣,实际上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陛下,陛下……”天顺帝身旁的司礼太监小声提醒了数声,天顺帝才回过神来,坐直了身体,道:“到哪儿了?”

天顺帝话音方落,文武百官中站出一白须老者,跪倒在地,扬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天顺帝点头,道:“说。”

那老臣缓缓直起身子,刚要说话,整个金銮殿却是如地震般摇晃了起来。

天顺帝猛地站了起来,他想起了姜顾怀曾经和自己父亲隆历帝说过的话。

“陛下可知,在皇宫之下封印着一条上古恶龙……”

“地动了!地动了!快保护皇上!”

此时,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却已乱成一团。

金銮殿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天顺帝在众人的保护下冲了出去,跑到外面的广场上。

与此同时,那座宫殿终于塌倒在地。

天顺帝忽然睁大了双眼。

他看到金銮殿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紧接着,一对硕大的鹿角缓缓从下面冒了出来。

不,那不是鹿角,那是——

“快!快去请御龙师——”

天顺帝声嘶力竭地大喊。

天顺三十年三月二十五,整个皇宫都回荡着一句话。

“快去请御龙师!”

天顺帝是亲自跑到天牢之中的。

他气喘吁吁地盯着眼前端坐在地、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姜北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打开门吧,我要出去。”

天顺帝点头,旁边早有狱卒将门打开,姜北征起身,从天顺帝身旁擦肩而过。

“要小心!”身后,忽然传出天顺帝关切的声音。

姜北征笑了。

他回过头,看向天顺帝。

“一起走吧,我保你无事。”

(八)

此时,几乎长安城所有人都看到了盘旋在空中的那条白色巨龙。

蛇身、鳄首、蜥腿、鹰爪、蛇尾、鹿角、鱼鳞,口角有须,眸若珠石,那条白色巨龙盘旋在空中,发出声声奔雷般巨吼。

姜北征走出天牢,一抬头就看到了它。

“孽龙。”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与此同时,那条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向着他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天巨吼。

滚滚音浪如同波涛般向着姜北征袭来。

但同一时间,姜北征周身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四面八方无数光点如同流萤般飞进他的身体,在那音浪袭来的一瞬间,姜北征单手一挥,那股音浪顿时消弭于无形。

姜北征一头黑发无风乱舞,他周身环绕着柔和又华丽的光芒,看起来真如天神。

他侧过头,看向天顺帝,道:“这世上确实没有御龙术。因为我本就是天上神仙,我转世为人,历经万年,如今只要看到这条孽龙,便能找回自己失去的法力。”说完,他腾空而起,直奔恶龙。

如此说来,姜顾怀是他,姜北征也是他……

天顺帝呆呆地想着。

天顺三十年,长安城有龙,有御龙师。

姜北征就在云团上与那条遮云蔽阳的白色巨龙斗了起来。

长安城人人仰头观望,视为一生仅见的壮观宏伟场面。

与想象中不同,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白龙被封印万年,此刻冲出封印,早已失了锐气,加之它的法力几乎日日拿来对抗这封印之力,消耗巨大,姜北征虽转世千回,却在最后一世法力重回,是以,两者胜负立判。

只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姜北征便降伏了那头白龙,正要将其斩杀时,天空忽然出现一团祥云。

“奉玉帝法旨,湘君降伏上古恶龙敖方,有功于天地,特封为‘御龙师’,从此掌御天下万龙。敖方为祸上古,罪孽深重,罚为湘君坐骑,不得有误。”说完,那团祥云便消失不见。

湘君垂下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脚下的白龙敖方,它正极为不服气地仰天长啸,却碍于玉帝法旨,发作不得。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敖兄,今后你我恩怨两消,你只需老老实实地当本君的坐骑,本君绝不再记着前仇旧恨。”

敖方却不答话,只是昂首长啸了一声,声音震天撼地。

湘君微微一笑,心知它已经同意。

他负手站在敖方背上,淡淡地道:“敖兄,走吧。”

敖方一声长啸,龙游于天地云海之间。

转瞬间消失不见。

地上,一众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场面,纷纷感叹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如此壮观景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只有天顺帝低下头,一副失落的模样。

御龙师……他真的成了御龙师。

只是……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天顺帝失魂落魄地走着,忽然看到眼前多了一双鞋。

这是……

他抬起头来,看到眼前人。

那人微微笑着,道:“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学御龙术,如今我成为御龙师,恰好缺一名弟子,你愿意吗?”

天顺帝的眼神亮了。

他的眼神仿若孩童时初次看到御龙师府时一样,欣喜中带着期待。

天顺三十年,帝辞京城,随御龙师云游四海,不知所终。

大圣的徒弟

◎温酒

(一)

村子附近的山上,有很多妖精,他们无恶不作,贪食人脑,每隔十年,就要下山取走几条性命,以身蕴灵性的女子为佳。

青青的父母就死在妖精的手中。

路子白在山上捡柴时发现了青青,她蜷缩在一个金圈中央,不省人事。两具无头的尸首瘫在一边,细碎的血肉洒满了大地,却没沾染圈内丝毫。一束金色断绢盖在青青的身上,路子白隔着老远,眯了眼睛去看,上书四字:齐天大圣。

路子白从小便听着西游记的故事长大,这四字绽着金光,晃得他心尖一颤。他咬咬牙,也不顾地上的血流,踮脚过去。踏入金圈的一瞬间,光芒乍起,笼罩了他的身躯。

青青搬进来那年,路子白十二岁,他成了大圣的徒弟。

(二)

“子白哥哥,再给我讲一遍《大闹天宫》嘛。”

“你烦死了。”路子白攥着拳,狠狠地向空气中打去,半点波澜都没激起。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百次试验了。

身为齐天大圣的徒弟,却不会任何仙术,甚至连力气都不比别人大,这样的事实让路子白很沮丧。他叹了口气,索性放手不试,转身坐到院中的石台上。

风从石榴树的叶间掠过,带动了丝丝花香。一枚花瓣悠悠而下,青青一伸手,将其从空中摘了下来。

“子白哥哥,你在干吗呀?”

路子白摇摇头:“青青,你梦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嗯……男耕女织吧,和子白哥哥一起。”

路子白又摇了摇头。男耕女织?这也算梦想?

“子白哥哥,你梦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路子白抬头望着天,探出右手,抓着太阳。

“降妖除魔。我可是大圣的徒弟啊,我一定会像大圣那样,成为盖世英雄,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一根定海神针,一万三千五百斤,搅得天地不得安宁。”

青青托着腮,嘴角带着笑意。她看着路子白坚毅的侧脸,眼睛眯成一道弯月。

(三)

“齐天大圣的徒弟?你要是齐天大圣的徒弟,我就是如来佛祖的徒弟!”村里的混子叫骂着,一脚踹在路子白的小腹上。

路子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把之前吃的饭都吐了出来。

为首的混子蹲下,伸手拍了拍路子白的脸,发出啪啪的声响。

“怎么着?我们哥几个想管你借几文钱你都不给面子?你爷爷已经死了,你爸妈就没回过这个村子,你还有什么靠山?”

“我是齐天大圣的徒弟。”

“齐天大圣?”混子嗤笑一声,“我爸是村干部。”

然后站起身,一脚把路子白踢倒,狠狠地补了几脚。

“你们干什么?”

青青从远处跑来,鞋子都甩掉了一只,衣衫破烂,被鲜血染红。她一把推开混子,拦在路子白身前。

“哟,青青姑娘,这小白脸是你罩着的?”混子戏谑道,“那我就不打他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摸了一把青青的脸蛋,又道:“不过我说啊,青青姑娘这么漂亮,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废物呢?”

说罢,混子挥挥手,带着几个同党离开。

青青平复了下心情,转身蹲下,掏出手帕,把路子白脸上的血迹擦干。

“子白哥哥,你没事吧?”

路子白不吭声。

“子白哥哥,你看,这是我求王铁匠做的东西,是要送给你做礼物的。”

青青从怀中拿出一根半臂长的小铁棒,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齐天大圣”四个字。

“喏,给你,上面的字是我刻的。”青青把铁棒伸过去,“你是齐天大圣的徒弟,必定会是盖世英雄。有一天,你会像他一样,踏上七彩祥云。这个就是你的如意金箍棒。”

路子白抬起头,双眼通红。“你也要讽刺我。”他低吼。

“不是的,子白哥哥。”青青被吓了一跳,慌了神,声音微弱道。

路子白一把将铁棒打飞,那铁棒翻滚几圈,落到河中,不见了踪影。路子白站起来,也不管青青,转身跑没了踪影。

路子白回到了家,看着鲜花还在盛开的石榴树,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在上面。关节的皮肤被粗糙的树皮划破,血液迸溅,汇入汗水之中。

那天晚上,青青没回来做饭。路子白疯狂地锻炼,却仍旧没有一丝仙力涌出。

临近子夜,有人敲门。路子白去开,青青站在门前,她满脸的污泥,展颜一笑。

“子白哥哥,你看这个。”她从身后取出一把挂了锈的长剑,递到路子白面前,“这是我跑到邻镇买的,我猜这个你会喜欢。”

路子白接过剑,道:“齐天大圣不用剑。”

“可是盖世英雄用剑。”青青道。

路子白摇摇头,叹了口气,把剑负在背上,转身回屋:“我收下了。”

青青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后。

(四)

“子白哥哥,不要走。”

“总在这么个破村子待着,没有历练,我这一辈子都是个废物!”路子白挣开了青青的手臂。

“我不在乎啊。”青青道,“如果你非要走的话,那就带我一起走。”

“温柔乡,英雄冢。带你走,哪儿都没历练。”

“温柔乡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历练呢?为什么非要降妖除魔呢?”青青哭着说。

“你不懂,我要做盖世英雄。”

“你就是我的盖世英雄!”

“我要做天下人的盖世英雄!”

路子白把上书“齐天大圣”的断绢当作披风围在身上,手中拎着锈蚀的长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风,石榴树上的花却仍然往下落,殷红如血。

路子白的脚踏在出村的土路上,夕阳的光洒下来,把“齐天大圣”四个字照得格外光辉。

(五)

两年。

两年时间,路子白在边关征战无数,做了个小小的士官,领了国家的银子。

他还是没有一丝仙力,也未曾见过妖魔。齐天大圣的披风,被他叠好压了箱底,唯独那把锈蚀了的破剑倒是始终在用,只是用得太久,剑刃磨得多,也用不了太多时日了。

战争磨平了他的棱角,也凉了他的热血。一次战役后,他请了假,回到家乡。

两年时间,村子仍然是那副清苦的模样,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人们都来去匆匆,全无曾经的热情。

路子白拉过一个村民,问道:“李大娘,村子这是怎么了?”

那村民一惊,看清眼前的人,才慌张地道:“子白啊!大事不好了!妖精袭村了!”

路子白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他撒开李大娘,疯狂地往家里跑。

又一个十年。

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出事!

门没关,家中一片狼藉。

石榴花满天飞舞,树下,有个小小的人影。

路子白颤抖着走过去,那人影仍是一袭白衣,却没了头颅。他蹲下身子,把那瘦弱的人抱了起来。

青青修长细嫩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一根铁棒。上面歪歪扭扭刻的四个字仿佛锋利的匕首,死死地刺进路子白的眼中,刺进他的心里:

齐天大圣。

(六)

“滚。”妖精说,“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我是齐天大圣的徒弟。”

“齐天大圣的徒弟拿剑?”妖精不屑地笑,手中厚背的砍刀直斩而下。路子白扬手一拦,破剑就被劈成了两半。刀锋偏了一点,划破他眉心的皮肤,擦着他的鼻尖落下。

绛红色的鲜血从路子白的眉心往下流淌,与妖精的包裹渗出的血同时落到地面,混上烟尘,凝成污泥。

“你把包裹给我,我放你走。”路子白道,血染了他满脸。

妖精狞笑,手腕一翻,刀又刺出去。路子白强扭腰肢,堪堪闪开,只听金铁一声,一支半臂长的铁棒被挑飞出来,在空中旋了几旋,插在血色的泥土上,闪着微芒。

刀再刺,刺入路子白的胸膛。

“你是齐天大圣的徒弟,必定会是盖世英雄。有一天,你会像他一样,踏上七彩祥云。这个就是你的如意金箍棒。”

什么金箍棒,什么齐天大圣的徒弟,什么盖世英雄,都是假的。

妖精的靴底贴上了路子白的身子,一蹬,刀就拔出来了。那刀在妖精的掌心转悠了一圈,他把刀柄冲着路子白的后背狠狠砸下去,将其拍翻在地。

路子白伏在土上,手用力地前伸,握住铁棒,把它从泥土中拔了出来。铁棒上沾了红,是两个人的血。他的手颤抖着,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铁棒弯曲,被他折成了环。

“应该是金色,不过也无所谓了。”

圆环落下,箍住了路子白的鬓发。妖精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转身,只看到一道光。

路子白小的时候,曾听他的爷爷讲过,大圣戴的,是凤翅紫金冠。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齐天大圣那样的盖世英雄,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搅得天地不宁。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圣传他的一身本领,全在金箍戴上的时候迸现。

降妖除魔?没有天庭相逼,大圣降个屁的妖魔!

天下人的盖世英雄,不如你的温柔乡。路子白现在才懂,却再也没了英雄冢。他手上绽放出一道金光,那是剑的形状。他举起剑,狂吼着斩下,百花随着剑刃飞舞。

天地变色。

那之后,又过去十年,又过去二十年,村子里再也没来过妖精。

那之后,妖界掀起了血雨腥风,怒火烧上了天宫,南天门的牌匾被打了个粉碎。

那之后,又多了一尊佛。

世间本没有斗战胜佛,也没有齐天大圣。

只有山穷水尽的普通人。

◎温酒

(一)

我睁开了双眼,又缓缓合上,我想我可能早就已经瞎了。

我是一只蝉,一只从出生起便从未见过光明的蝉。我生活在泥土中整整十三年,十三年的不见天日,能做的只是吸吮着树根中的汁液。

小黑是我的玩伴,虽然我们两个都看不到对方,但在地下,只要有声音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第一次见到小黑是十三年前,他比我大五岁。我来的时候,他蜷缩着身体,呼呼大睡,估计是自己一个人待了许久。

我推了推他,把他叫醒,他浑身一颤,还不等我问他的名字,便如同疯了一般绕着我欢呼、歌唱,偶尔还夹带着几句粗口。

神经病——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懒得搭理他,扭动身子爬到树根旁,将口器刺到里面。甘甜的汁液顺着我的喉咙下滑,激得我浑身打了个哆嗦。那时候我想,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小黑折腾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把身躯挪到我旁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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