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萌只好自己去了。
田萌知道那个高中同学也认识鹿洋，就说起了自己和鹿洋在一起的事。老同学有点错愕，啊，他没说过，我还以为他单身呢。
田萌愣住了。田萌在以前的同学圈里问了问，所有人给出的答案都是，鹿洋是单身。
她一直被热情冲昏了头脑，却忘了一些事情。
鹿洋从来没有发过一条秀恩爱的朋友圈。鹿洋从来没有带她去见过他的朋友，他的同事，他的任何人……
鹿洋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田萌是他的女朋友。
田萌从始至终，都是独角戏般地在秀恩爱。
鹿洋是田萌的男朋友，但田萌却不是鹿洋的女朋友。
田萌想，也许是自己想太多。
第二天，田萌和鹿洋一起吃饭，田萌开玩笑地对鹿洋说，你发一条朋友圈好不好？
鹿洋说，好呀，发什么？
田萌说，田萌是鹿洋的女朋友。
鹿洋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发了。
田萌看到手机屏幕上，鹿洋的朋友圈，松了一口气。
自己真的太疑神疑鬼了。
但鹿洋去洗手间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好像在勾引田萌。田萌点开了鹿洋的朋友圈，她苦笑了。
“田萌是鹿洋的女朋友。”这条朋友圈，是分组可见，而这个分组里只有一个人，就是田萌。
为什么？
田萌想，也许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也许是因为鹿洋根本就不够爱自己。
鹿洋回来，看见田萌的样子，收住了开心的表情。
鹿洋严肃得陌生，说，你都知道了？
田萌说，对，我知道了，你不爱我。
鹿洋说，不，我爱你。
田萌说，那你怎么不告诉别人我是你鹿洋的女朋友？
鹿洋沉默了，田萌直接起身要走。
鹿洋拉着田萌，喊出了一句让田萌不可思议的话：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鹿洋。
鹿洋，不，他的真实姓名是韩野。
韩野确实是对田萌一见钟情。不过不是在他们聊天那天。
第一次因为地铁故障，韩野中途上了那辆公车，一上车就注意到那个一脸惊讶地呆看着自己的田萌。韩野觉得她特别萌，齐刘海、学生头，有点像樱桃小丸子，不自觉地就喜欢上她。
于是以后，韩野每天都坐地铁再转公车，就是为了遇见田萌。
他知道田萌在看自己，却从来不跟自己说话。于是他便假装睡着，果然，田萌是个善良的姑娘，拍醒了韩野。
韩野阴谋得逞，所以才能笑得这么开心，冲着田萌挥手。
终于通过这个机会，他认识了田萌，越跟田萌聊天，越喜欢她。
他等不及了，于是，他跟田萌表白了，他对她一见钟情。
这时候才知道，田萌之所以这么热情地跟自己聊天，是因为把自己错认为她学生时代的男神。
韩野震惊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他害怕错过田萌，于是他说了句，田萌、鹿洋，一听就很般配。
从那一天起，在田萌面前，韩野成了鹿洋。
韩野想带田萌见他的朋友，但是他不能，因为他不是鹿洋……
韩野想带田萌见他的同事，但是他不能，因为他不是鹿洋……
韩野想告诉田萌，但他害怕田萌会生气离开他。
他自私地想，也许等他没这么害怕失去田萌时，就可以告诉她，等他没这么爱田萌时，就可以告诉她。但是没想到，他每一天都“最爱”田萌，而这个“最爱”又那么轻松地被第二天超越。
韩野越来越爱田萌。他也欺骗田萌越来越久。
田萌问韩野，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骗我吗？
韩野说，我想说不，但我不知道，我害怕错过你。
如果我当时说自己不是鹿洋，你还会爱我吗？
田萌没说话，摔门而出。
韩野急忙想追出去，却被桌子绊倒在地，想给田萌打电话，却看到田萌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韩野是田萌的男朋友。”
韩野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却看见田萌蹲在墙角痛哭。
韩野问，你怎么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田萌说，今天是我跟韩野交往的第一天，不能让你看见我哭成这副丑样。
其实田萌不用害怕，因为韩野也哭了，哭得比她还要丑。
这一天他们手牵着手回家了。
田萌原谅了韩野。
因为她知道，给她做饭的是韩野，接她下班的是韩野，送她去医院的是韩野。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他不是鹿洋。
也不是韩野。
他是对她最好的人。
后来，田萌问韩野，以前你假装是鹿洋，会委屈吗？
韩野说，不会。
我爱你，我不在乎自己是谁，只要你是你，就好。
爱情能给人最大的荣耀，就是我是你喜欢的样子。
我是你喜欢的样子吗？如果是，真好。
我爱你，只有日记本和死神知道
一句“我喜欢你”，在心里放了很久很久，鼓起勇气了很多次，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暗恋本身就是充满犹豫和自卑的。
大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大佑问，你是谁？
黑衣服的人说，我是死神。
哦，大佑想起来了，高速公路，侧滑，追尾，他死了。
死神对大佑说，为了让死者满意地死去，我们会给死者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完成一个心愿。
死神问，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大佑说，车祸前踩稳刹车，这样我就不会死了。
死神板着脸说，很遗憾，不管你做什么，你今天死亡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大佑沉默了。
死神又问，你人生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遗憾的事？
大佑的确有。
原本大佑的人生顺风顺水，一直没什么意外。
上大学的时候，他计划三十岁之前不谈恋爱，生理问题全靠自己解决。
然后他就喜欢上一个女生。
关键是，他连那个女生的脸都没有见过。
那是大三冬天，他每天早上都六点起来跑步、背单词。
天还没亮，全世界的人都还缩在被窝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显得很孤单。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旁，堆了一个小雪人，胖嘟嘟的身材，头比身体还大，戴着一顶女式毛线帽。
接下来的每一天，大佑跑完步就坐在椅子上，跟雪人一起背单词。
他再也不孤单了。
他真想看看小雪人的主人长什么模样。
如果是女生，那么大佑想跟她表白。
可她一直没有出现。
小雪人陪伴了他半个冬天，直到来年开春，小雪人融化了。
大佑看着在自己身边，逐渐融化的小雪人，轻声说，再见。
第二年冬天，大佑在教室上课时，突然看到一个女生在操场的长椅上堆雪人——胖嘟嘟的身材，头比身体还大。
女生摘下帽子给小雪人戴上。
是她！大佑很激动。
他看到女生已经堆完雪人，起身准备要走。
大佑不想错过她。
于是他拉开窗户，在众人的惊叫声中，跨上窗户跳了出去。
在大佑的想象中，他应该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
帅气，酷炫。
于是，他从窗户跳了出去，像个英雄一样。
然后他崴到脚了。
不帅气，不酷炫。
大佑抱着脚，痛苦地在雪地里打起了滚。
那个女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大佑努力让自己狰狞的脸看上去帅一点，说，没事。
女生将大佑扶起来，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大佑本想开口表白，但看着自己金鸡独立，浑身雪碴儿的造型，把想说出的话收了回去。
他要等自己更帅气，更完美的时候，再跟她表白。
于是大佑的表白变成了自我介绍，他说，你好，我叫大佑。
女生微笑，说，我叫小蛮。
错过这次表白，是大佑的第一个遗憾。
认识了小蛮之后，大佑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跟小蛮有过很多交集：
他们大一时上过同一门选修课；
他们都会在早上六点起床跑步；
他们都很喜欢吃同一家饭堂的牛肉小炒……
越是了解小蛮，大佑越是喜欢。
在他们毕业的时候，大佑决定表白。
大佑和小蛮参加完毕业典礼，一起到草坪上合照。
已经到了夏天，阳光灿烂。
大佑满头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
朋友举着照相机，让他们对着镜头笑。
大佑对小蛮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小蛮问，什么？
大佑开口，准备说出那段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结果他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那个……
他忘词了，卡壳了。
大佑好懊恼，明明在日记本里演练了无数次的！
在日记本里，他是个超会说甜言蜜语的恋爱专家。
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是个傻里傻气，话都说不清的呆子。
他强迫自己镇定，艰难地说，我喜欢……
“茄子！”
旁边是一整个班级在合照，巨大的合照声淹没了大佑的表白。
小蛮凑近大佑，大声地问，什么？
大佑红着脸，对小蛮说，茄子。
咔嚓，画面定格在又一次失败的表白。
这是大佑的第二个遗憾。
毕业以后，大佑和小蛮在同一个城市的两端工作。
大佑还是喜欢着小蛮，他把对她的思念和爱，都写在了日记里。
今天跟小蛮聊天了……
小蛮发朋友圈了……
小蛮好可爱。
这份喜欢，只有日记本知道。
突然有一天，小蛮来找大佑。
大佑穿戴整齐，在镜子前排练了很多遍表白的话。
万一时机合适，突然可以表白了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大佑去赴约了。
结果听到，小蛮要结婚了。
她是来送请柬的。
小蛮说，他见我第一面，就跟我表白了。
大佑看着小蛮一脸笑意，只能说，祝你幸福。
原来两次犹豫和错过，就能击败所谓缘分，就能让他永远失去喜欢的人。
临别时，小蛮突然对大佑说，说起来，我以前还喜欢过你呢。
小蛮说，那是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她上选修课，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
小蛮昏昏欲睡，连问题都没有听到。
老师见小蛮答不出，拿起点名册，问她的名字和学号。
快两百人的大教室，所有人都看着小蛮。
小蛮脸烧红了，背却在流冷汗。
这时，她身后的男生，用很轻的声音快速说出了答案，帮她解了围。
那个男生，就是大佑。
小蛮想跟大佑说一声谢谢。
她写了一张感谢纸条，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直到下课铃响起，她都没有送出去。
小蛮犹豫，深呼吸，犹豫，深呼吸。
她鼓起勇气回过头。
座位空了，大佑已经走了。
只是多犹豫了三十秒，就错过了相识的时机。
听到这里，大佑苦笑。
要是他晚走三十秒，要是她早回头三十秒，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
这是大佑的第三个遗憾。
从此，小蛮她经常出现在大佑的周围。
她上选修的时候，总是坐在大佑的前面。
她总是早早起床，为了陪他一起跑步。
她经常和大佑吃同一家饭堂的牛肉小炒，她总是故意排在他后面。
她把每天跟大佑的“相遇”都写在日记里，最后日记成了大佑的传记。
大佑的选修展示很棒……
大佑今天吃了小炒……
今天遇到大佑……
我喜欢大佑。
这份喜欢，只有日记本知道。
原来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
原来她跟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他们都在错过。
原来她跟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是遗憾。
他的爱情充满了遗憾。
有人会扼腕叹息，为什么就错过了呢？
但是，爱情里的人，都很喜欢做计划啊。
喜欢吹毛求疵，讲求时机，瞻前顾后。
担心自己不够好，害怕失败了再也做不成朋友……
一句“我喜欢你”，在心里放了很久很久，鼓起勇气了很多次，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暗恋本身就是充满犹豫和自卑的。
我们总想着给爱的人最好的自己，总想着还有下一次。
只有在错过了之后，才会懊悔地想，如果当时勇敢一点，如果干脆一点，如果没有那么要面子……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听到这里，死神突然问，如果有如果呢？
大佑一愣。
死神说，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回到过去，去挽救你们错过的感情。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大佑问，不管我回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今天死亡吗？
死神叹了口气，点点头。
大佑想了想，说，那我要回到我出车祸的前一刻。
大佑把车停在教堂外，走了进去。
出车祸的时候，大佑正在驱车赶往外地——小蛮婚礼举行的地方。
他坐在教堂最后的长椅上，教堂门打开，他扭头，看到小蛮朝他走来。
大佑看着小蛮。
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小蛮说。
在雪地里，满身雪碴儿的大佑对小蛮说：
你好，初次见面，我爱你。
在阳光灿烂的草坪上，戴着学士帽的大佑对身边的小蛮说：
我爱你，如果你同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在两百人的教室里，小蛮回头，看到离开的大佑又跑回来，对感谢自己的小蛮说：
不客气，我爱你。
在操场上，大佑突然停下，看着偷偷跑在自己后面的小蛮说，我爱你。
在饭堂的队伍里，大佑转头对身后的小蛮说，我爱你。
在微信对话框，大佑对小蛮说，我爱你。
他想回到过去的每一个瞬间，对小蛮说：
我爱你，一直爱你。
死了都爱你。
大佑坐在教堂最后的长椅上，教堂门打开，他扭头，看到小蛮朝他走来。
大佑看着小蛮，微笑着说：
再见。
在他回来的前一刻，死神问他，为什么选择回到这里？
大佑说，我错过了她那么多次，不想再错过她的婚礼了。
他错过了她那么多次，终于，没有错过看着她幸福。
如果爱你是一场梦，我想长梦不醒
如果爱你是一场病，那我不想痊愈。
如果爱你是一场梦，我想长梦不醒。
你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小葱的爱好是睡觉。
她很嗜睡，如果放任她睡到自然醒，她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
她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看电视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是洗澡的时候。
小葱有个男朋友，叫大姜。
小葱刚毕业的时候，在一家创业公司上班，天天加班到深夜。
偏偏她还住在北京五环之外——回龙观，每天早上六点就要爬起来坐两个小时地铁去公司。
高压工作加少得可怜的睡眠，她总是在地铁上睡着。
有一天，她睡着睡着，睡到了一个男生的肩膀上。
这个男生就是大姜。
小葱醒来，擦擦口水，说，对不起。
大姜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说，没关系。
自此之后，小葱在地铁上睡觉，总是睡到大姜肩膀上。
第十八次，是末班地铁上，小葱又睡着了，睡到大姜的肩膀上。
大姜不敢动，陪小葱坐到了终点站。
小葱醒来，擦擦口水，说，对不起。
大姜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说，没关系。
小葱问，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故意睡在你肩膀上的吧？
大姜答，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故意坐在你旁边的吧？
小葱和大姜在一起了。
小葱和大姜在一起之后，大姜给小葱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一张床。小葱看着那张大大的、软软的床满脸羞红，浮想联翩。
但是大姜说，你工作累睡眠又不好，床又是你待得最久的地方，我觉得你非常需要一张好的床。
大姜说得对，一张好的床，大大提升了小葱的睡眠质量、幸福感，以及上班迟到率。
周末的时候，小葱总窝在床上睡懒觉。
中午，大姜打电话叫小葱起床吃饭，小葱满口答应。
两个小时后，小葱又被大姜的电话吵醒。
大姜问，你是不是还在睡觉？
小葱偷偷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理智清醒。
小葱说，没有啊，我已经在吃饭了。
大姜说，骗子。
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葱正想着怎么跟大姜赔罪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大姜，手里还提着盐酥鸡和虾蟹粥。
大姜板着脸说，起床吃饭，吃饱了再睡。
小葱欢呼，抱着大姜狠狠地亲了一口。
大姜笑了，眼睛弯弯的。
在跟大姜在一起之前，小葱的日常就是工作和睡觉。
跟大姜在一起之后，小葱的日常变成了，工作、睡觉、陪大姜。
为了陪大姜，小葱牺牲了很多的睡眠时间。
有一次，小葱要陪大姜去看流星雨。
但在约会前一天，小葱通宵加班，等大姜看到小葱的时候，小葱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眼袋，手里挂着两个大大的纸袋，里面装满了咖啡。
大姜让小葱睡觉。
小葱边灌咖啡边摇头，她说，我要陪你一起看流星雨。
怕咖啡不管用，她还往自己的脸上夹夹子，让自己痛得眼泪汪汪，倒是不困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大姜困了，小葱顶着满脸的夹子，精神得很。
小葱说，你睡吧，等流星雨来了，我叫你。
大姜摇头。
小葱说，我给你唱安眠曲，你睡吧。
小葱开始唱起安眠曲，在寒冷的冬夜里，她的歌声轻柔温暖，很催眠。
她把自己给唱睡着了。
大姜温柔地将小葱脸上的夹子取下来，调整坐姿，让小葱睡得更舒服。
流星雨来的时候，他不舍得叫醒小葱。
等小葱醒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小葱很懊恼，跟大姜道歉，说，对不起，没能陪你看流星雨。
大姜笑眯眯的，说，没关系，看，日出到了。
太阳缓缓地升起，照亮了小葱和大姜的笑容。
他们错过了流星雨，但还能看到日出，真好。
和爱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很幸福。
小葱和大姜在一起两年后，住到了一起。
小葱升了职，工作更忙了。
虽然和大姜一起住，但是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
更多的时候，大姜起床，小葱还在睡觉。
小葱晚上下班回来，大姜已经睡了。
大姜有起床气，小葱也有。
住在一起，难免会有争吵，有时候吵狠了，还会闹分手。
他们的第一次分手，是小葱连续加了半个月班，好不容易完成一个大项目。
她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只想睡觉。
但是大姜想让小葱陪自己去参加朋友的聚会。
小葱拒绝了，说，我只想闷头睡上一整天，谁也别打扰我。
大姜满脸不高兴。
小葱刚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大姜在摔东西。
小葱惊醒了，疲惫变成了怒火。
小葱跟大姜大吵一架，让大姜滚出去。
大姜气急了，狠狠地说出了分手，摔门而去。
小葱太累了，没有力气去道歉。
她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小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被盐酥鸡和虾蟹粥的香味叫醒。
醒来之后，小葱看到大姜已经回来，在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
小葱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
大姜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说，没关系，我给你买了盐酥鸡和虾蟹粥，你饿了吗？
他们和好了。
后来，他们还是会吵架。
每一次，都会闹分手。
但每一次小葱从睡梦中醒来，都会发现大姜已经回来了，带着好吃的来哄自己。
他们每一次都会和好。
第一百次分手的时候，小葱照例爬上床睡觉。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被担心的家人摇醒。
家人担心她生病了，带着她去看病。
在治疗室，心理医生问小葱，你为什么每天睡这么多觉？
小葱说，我喜欢睡觉。
心理医生问，你越来越嗜睡，跟你的男朋友离世有关系吗？
小葱很喜欢睡觉，但以前的她，并没有这么嗜睡。
直到那天，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小葱想睡觉，却被大姜吵醒。
小葱和大姜吵了一架，大姜气急了，跟小葱说了分手，摔门而去。
小葱太累了，她没有力气去道歉。
她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叫醒她的，不是盐酥鸡和虾蟹粥的香味。
是医院的电话。
大姜死了。
他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被醉驾的车辆以高速撞上。
他的副驾驶上，还放着盐酥鸡和虾蟹粥。
小葱处理大姜的后事，两天两夜没有睡。
她回到家，看到厨房一片狼藉，锅盖还掉在地上。
原来那天，大姜不是故意吵醒自己的。
他只是想给连续加班的自己做饭，失手把锅盖掉在了地上。
但自己却跟大姜生气，让他滚出去。
小葱倒在床上，强忍住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错怪了大姜。
她真想跟大姜道歉，跟他说，对不起。
但是大姜已经听不到了，也不会回来了。
小葱倒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累了。
她哭着睡着了。
小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被盐酥鸡和虾蟹粥的香味叫醒。
醒来之后，小葱看到大姜已经回来，在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
小葱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是我害死了你。
大姜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他温柔地擦去小葱的泪，说，没关系，我给你买了盐酥鸡和虾蟹粥，你饿了吗？
他们和好了。
在梦里。
小葱并不能总是梦到大姜，所以她要睡很多觉。
从此，小葱越来越嗜睡，如果睡到自然醒，她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并且她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看电视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
在梦里，大姜还好好的。
在梦里，她和大姜还是好好的。
在梦里，他们很甜蜜，但是也经常吵架，吵狠了，还会分手。
小葱和大姜分了一百次手，和好了九十九次。
其中和好的九十九次，都在梦里。
心理医生对小葱说，你病了。
心理医生劝小葱，不要沉溺于虚假的世界，要赶紧走出来，真实的世界，才有意义。
小葱笑了，她问，什么是意义？
什么才是有意义？
有人觉得真有意义，假没有意义。
但我觉得，有你的世界才有真义。
哪里有你，哪里就是我的世界。
至于世界的真假，重要吗？
在我看来，梦是虚假的，但爱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如果爱你是一场病，那我不想痊愈。
如果爱你是一场梦，我想长梦不醒。
小葱从医院回到家。
家里空空的，只有小葱一个人。
小葱爬上床睡觉。
她孤独地入睡。
小葱在梦里醒来，家里弥漫着盐酥鸡和虾蟹粥的香味。
她看到大姜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
小葱说，对不起，惹你生气了。
大姜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说，没关系。
他们在真实的世界中分别了，但还能在梦里相见，真好。
和爱的人在一起，不管是真是假，都觉得很幸福。
小葱拥抱住大姜。
他们第一百次和好了。
我爱你，所以让你去爱别人
我一直觉得，当初是因为你没有坚持，我们才会分开。
只是很多年以后，我才发现。
其实是我也没有坚持，我们才会走到今天。
1
周明常常会想起，自己还是一名化妆师的时候，整天跟着剧组东奔西走。给演员做造型、化装，偶尔得空，就随便找地方打个盹儿。
有时实在太困，就连吃饭也不大顾得上。
化妆师这个行当，是八卦和绯闻的主要源头之一。
组里一些资历更老的化妆师，经常在工作时聊起某某明星的八卦，说到关键处，周明也忍不住分神去听。
“喂，专心点。”
“对不起对不起。”
周明一边道歉一边回过神，看着坐在镜子前的这个女生。
周明见过很多群众演员，他们大多涣散、轻佻，化装时眼神飘忽不定。
只有眼前这个女生，非常专注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好像她才是承担全剧最重要任务的那个演员。
周明下意识地给她化得仔细了些。
2
周明时常有机会给赵丽化装。化装的时候，赵丽常常靠在椅子上打盹儿。
她相信周明能化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拍摄快要结束时，副导演把赵丽叫到了一边。
副导演说，你今天演得不错，尤其是今天的装，和你的角色很搭。
赵丽有些受宠若惊，不停地说谢谢。
副导演摆摆手，说，我正在筹备的下一部戏，缺一个女二号，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有的话，可以找我详谈。
赵丽一声不响。
似乎想起了什么，副导演走的时候补了一句，说如果你来的话，记得化上今天戏里的装。
“考虑考虑？”周明貌似漫不经心地问赵丽。
“你希望我考虑吗？”赵丽看着周明。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吗？”周明避开赵丽的视线。
“你要是以后成了大明星，我就有机会去跟别人吹牛了。嘿，哥们儿可也是给一线明星化过装的人。”
赵丽定定地看着周明的眼睛，周明把眼睛移开了。
“那你帮我化装吧，我今晚去跟他谈。”
3
“我好看不好看？”
“好看。”
“有多好看？”
“比女主角好看多了。”
赵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笑意。
周明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给别人化过这么难看的装。
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赵丽转身，一手揽过周明的脖子，吻了上去。
赵丽和周明在一起了。
拍摄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北京。
赵丽继续在各个剧组当她的小演员。
两年后，在公交站牌上，赵丽看到一张电影宣传照，是那个副导演提到的那部电影。
照片上的女二，赵丽认识，是当时和她一起当群演的另一个小演员。
周明依旧在各个剧组当小化妆师，并不总是能和赵丽在一个剧组，两人聚少离多。
一个偶然的机会，周明接触到了给死人化装这个行当。
4
如果一个化妆师给死人化装这事别人知道了，那就再也不会有活人找他化装了。
周明愿意接这个活儿的理由很简单，他缺钱。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接到任何工作了，自从他上次在片场和一个化装时抽烟的小演员大打出手后。
周明想和赵丽结婚，算了算积蓄，离一套一居室房子的首付还差不少。所以当有人找到他，请他为死人化装的时候，他没有多挣扎便答应了。
只是再三叮嘱，千万不要把这事泄露出去，否则，周明在化妆师这一行就没了立足之地。
第一次给死人化装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死的是一位老太太，前些天得了感冒，吃过晚饭就早早上床休息，没想到这一觉睡下去就再没有起来。
化完最后一道工序，周明突然觉得给死人化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从周明手里接过老太太的遗体，老太太的家人依次向周明道谢，周明一一还礼。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堂里点的香一直飘出天外。
5
“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赵丽问周明。
“给死人化装挣的。”周明认真地看着赵丽。
赵丽，喜欢做这个吗？
周明，喜欢。
赵丽，为什么？
周明，轻松，自在。给死人化装能让我平静下来，脑子空空的，什么也不想。
赵丽，明白了。
周明，而且给的钱不少。
赵丽看着周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赵丽说，对不起，周明，我还是接受不了。
周明说，没关系。
赵丽起身，走到门口，突然折返回来，坐到周明面前。对周明说，对不起，我撒谎了。
周明一声不响。
赵丽说，记不记得两年前，有个副导演说要给我机会，我拒绝了。
周明说，记得。
赵丽说，那天晚上，同组的另外一个演员抓住了这个机会。现在她已经勉强能算是二线明星了。
周明还是不说话。
赵丽说，有人又给了我个机会。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年轻了。
周明抬手摸了摸赵丽的脸。
周明说，别哭了，不好看，擦擦眼睛，我给你化装吧。
6
“我好不好看？”
“好看。”
“有多好看？”
“比女主角好看。”
周明发誓，那是他这辈子给别人化装化得最好看的一次。
一定要成功啊，周明看着打开门往外走的赵丽。
“嗯，要不然对不起我放弃的这一切。”
这是周明记忆里赵丽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丽离开后，周明失去了赚钱的理由，于是给死人化装的工作便停了下来。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剧组跑跑腿，给资历深的前辈打打下手，老老实实地等待某一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前辈。
这样的生活直到周明又听到赵丽的消息为止。
听说了吗？那个叫赵丽的姑娘。
听说了，唉，可惜，没那个命。你说，本来她演女二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谁知道中途杀出个投资方，非要用他们的女演员。
要我说这事也没啥好抱怨的，她赵丽的底就干净吗，她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大家一清二楚，要怪就怪她的后台不够硬呗。
话是这么说，但我就是替赵丽不值。你看她跟咱们说话的时候，和和气气的，从没摆过谱。你再看那个谁，什么玩意儿，鼻孔里看人的主，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是周明最后一次听到赵丽的消息。
赵丽此后的人生，跟周明再无半点瓜葛。
周明不再给剧组当化妆师了。
7
周明重新回到了给死人化装的行业。
做这一行不用曲意逢迎，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甚至不用太看顾客脸色。
没有人会苛刻地要求给死人化出多么精致的装。
周明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他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和赵丽重逢。
赵丽的家属送来了赵丽的遗体。根据赵丽的遗嘱，她明确要求，在她死后，由周明来为她完成上装的过程。
据说赵丽大概从两年前开始得了抑郁症，不敢接受治疗，自己偷偷吃药，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大概终于受不了折磨，上周在自己家里，开煤气自杀了。
这是周明第一次忤逆客户的要求。他在赵丽脸上化下了那个为她赢得机会的装。
他以为，化着这样的装转世，将来赵丽会比现在更漂亮。虽说红颜多薄命，周明还是觉得漂亮的人，命也要好一些。
但赵丽的家属很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他们希望死人脸上的装平静、安详，好像无论如何都准备好了去死的模样。
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啊，周明心想。
但赵丽家属已经把遗体运走，周明甚至来不及再见她一面。
8
自那以后，周明常常会想起跟赵丽告别的那个晚上。
为了赵丽的梦想，周明选择了放弃，但谁知世事难料。
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下，是不是赵丽就不会走，那她现在也就不会死了？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想法，人总不能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
但后悔这种情绪，也从来不跟人讲道理。来的时候拦不住，走的时候也留不下。就像爱情这种东西一样。
十分后悔的周明想回到赵丽走的那天晚上，跟她说：
赵丽，你一点都不好看，你没机会的。
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年轻时候的爱情，总会遇到各种诱惑，总是容易经不起考验。
我一直觉得，当初是因为你没有坚持，我们才会分开。
只是很多年以后，我才发现。
其实是我也没有坚持，我们才会走到今天。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所有的迷信，都是因为在乎。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菜菜每次左眼跳都会捡到钱，迄今为止，都捡到几千块了。
一次我们在餐馆吃饭，吃着吃着，菜菜突然狂拍桌子大叫，快看我的左眼，跳了跳了！还跳了三次！
我们并没有那么爱钱。
我们只是丢下碗筷，弯下腰，屁股撅起，把头贴在地上像狗一样搜寻起来，毕竟跳了三次，肯定是大钱。
喜哥也神经一紧，丢下筷子，一抬手翻开菜菜眼皮，说，别迷信了，眼皮跳是因为里面有眼屎，你眼睛是不是发炎了？
菜菜推开喜哥，眼神放光，从一旁的沙发缝里抠出了一张红色毛爷爷。
大家都惊叹，还是菜菜专业，牛×！
喜哥摇摇头，嘟囔道，一群迷信的傻×。
喜哥是菜菜的男朋友，标准IT男，从来不迷信，超级理性。
菜菜说，亲爱的，我昨晚梦见自己踩到屎，说明我今天会有超级好运哦。
喜哥体贴地摸菜菜头，说，笨蛋妞，人睡着以后，有些脑细胞没有完全休息，微弱的刺激就会引起它们的活动，这就是我们做梦的原因。
又有一个晚上，菜菜跟喜哥看完电影回家，一颗流星划过，菜菜赶紧低头许愿，希望自己可以捡到很多钱，多到能在北京买套房子。
喜哥体贴地摸一下菜菜的头，说笨蛋妞，流星是尘埃微粒或者固体块经过大气层摩擦燃烧产生的光迹。许愿是对牛弹琴。
即便菜菜靠左眼跳捡到了不少钱，喜哥也坚持认为那是巧合，迷信只是人类安慰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菜菜点点头，说，我就不该跟你谈恋爱，你这种人就该单身一辈子。
五一小长假的时候，菜菜跟喜哥去了趟四川旅游，看大熊猫。
围栏里的大熊猫有的瘫着晒太阳，有的滚啊滚。看得菜菜瞬间母爱泛滥，拉住喜哥的衣服上蹦下跳，直呼萌萌萌。
喜哥说，要不我们偷一只回去？
菜菜说，要不我们自己生一只？
看着喜哥的表情，菜菜知道喜哥马上就要说出人类DNA不可能繁育出大熊猫，于是赶紧说，我是说我们可以生个很萌的人类宝宝，要不，我们，结婚吧……
菜菜一脸期待，喜哥一脸纠结。
回到酒店，喜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拿上衣穿，而是找到了一支笔一张纸。
喜哥一边算一边说，你看结婚办酒席，你家亲戚多，加上我们两边的亲朋好友二十桌总要的吧，一桌两千块，不，少一点，算一千吧，一共要两万。然后我们都没北京户口，生了孩子，就算孩子不生病，养到六岁上小学，其间奶粉钱衣服钱学费什么的粗略算就要十万出头，有了孩子我们得在北京买房，就算在郊区，上班两小时之内到的那种，三百万也要的吧。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才勉强养活，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
菜菜被说蒙了，只记得两万、十万、三百万这样的数字。
为了保持清醒，菜菜拍了拍头，说，以后的钱以后算，你看，我左眼跳财都捡到几千块，这是一个奇迹，以后我们肯定能遇到更多奇迹，赚到更多钱。
等我眼皮再跳一万次，就能存够房子的首付啦。喜哥放下笔，说，现实点吧。
两人大吵一架，分手了。
很多人都这样啊，本来结婚是为了在一起的，结果却因为结婚的事，而分开了。
分手后，喜哥回了南京。
菜菜不想住在有他俩共同回忆的出租屋里，她也准备搬家，让我去帮忙收拾。
在柜子上，我翻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对戒指。
菜菜接过盒子，扔进了储物箱。
后来才知道，这对戒指是菜菜花光了捡到的几千块，买来的。
她一直谋划着向喜哥求婚，她想跟他说，明天忌嫁娶，所以我们今天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