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29
温可欣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瘫坐在沙发上,讲不出话来。
“而且,如果使用这种毒品的人足够多的话,他控制这些人群、从而统治世界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魏博士终于说完,自己似乎也被这可能的恶果吓得够呛,脸色发白地坐了下来。
“可是……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温可欣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
“阻止他!阻止他的计划!有可能的话,拿到他的全部设计方案!”魏博士想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但明显也是底气不足。
“我……怎么可能做到?”温可欣苦笑着,无力地说道。
“这件事很难,我们大家都清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来商量这个问题。”
“商量什么?要不要让我去送死?我死了,实验室的筹码和收入又从哪儿来?体液循环系统的完整改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短时间内你们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像我一样愿意签合约的人,并且完成对她的身体改造的。”这三年过去,温可欣明明已经认命,但是,面对这么可怕的任务时,她还是忍不住要极力抗争。
“你说的事情,我们都明白。”见现场没有人愿意开口,魏博士又站起来说道,“小欣,你我共事三年,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怎么舍得让你去犯险?所以最初我是极力反对实验室参与到这件事里去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要自由。但自由的代价何其可怕?如果不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实验室又怎么舍得提前结束跟你的合约呢?唉,也是怪我无能,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么多了。任务若是完成,十年合同就此一笔勾销。”
魏博士的眼里第一次闪动着泪光。
温可欣忽然间觉得,即使失去了恋爱的自由,即使必须抛弃父母和妹妹独自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但她好歹收获了别的爱。
她上前去抱了抱魏博士。
“好,我接受。”
(三)
汽车旅馆内。温可欣脱光了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欣赏自己的胴体。皮肤依旧光滑,线条依然紧致。实验室明白温可欣的美貌和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因而用尽最先进的生物技术去保持住她的魅力。此刻,温可欣往静脉里注射一管钻石般闪光的液体,这种药物会让她的身体在那个男人面前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柔软和光彩。
要穷尽所有可能让他被迷住,这是接近释雄的关键一步。
男人冲完澡,从浴室出来。他温热的身体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这是身体带来的魅力和安慰,奇妙得无可言喻。贴近温可欣的这个男人名叫欧锦,奸诈狡猾、心机深重,聪明到甚至取得了释雄的绝对信任。但即使是这样的人物,也难以抗拒荷尔蒙驱动的欲望。
温可欣反转身体,抱住男人。两人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当体液交换成为一项工作之后,亲密关系对温可欣来说就再也不是一种享受。除非必要,她绝不走向最后一步。
这一次,为了能够重获自由,她暂时放下了那坚守的一点点原则和尊严。毒枭释雄虽然难以接近,但凭借身体循环的秘密系统,一点一点打进这个严密组织的内部,总做得到。
凭借着独特的魅力和持续的周旋,温可欣终于接近了欧锦。从欧锦到释雄,不过一步之遥。但欧锦并非普通人,分析他的各种信息,试探他的所有反应,温可欣最终放弃了用感情迷惑他的策略,而决定来硬的。
她要通过体液交换的过程,在他的身体里释放复杂神秘的毒素。这种毒素是实验室的秘密生化武器之一,若温可欣成功地在他身体里释放足量的毒素,就可以借此控制他五大感官的开关和强弱。
一切都取决于这一次床笫之欢。
温可欣的大脑高速运转,身体却不停下,像一只捕猎的巨蟒般缠在欧锦身上。
(四)
通往缅甸的车上,温可欣坐在副驾驶座,望向窗外,而驾驶座上的欧锦脸色十分难看。
事情虽然出现了一些意外,但总算按照温可欣预想的方向前进着。
倒退二十四小时,温可欣和欧锦在暧昧又杂乱的情趣旅馆里身体纠缠。温可欣缓慢又坚定地在交合的过程里释放出控制毒素。但就在一切即将完成的时候,欧锦忽然全身抽搐翻倒在地。
温可欣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她披上衣服,当机立断联系魏博士,询问是否毒素会让人产生生命危险。得到魏博士坚决否定的答案以后,温可欣略微安下心来。魏博士建议她再次进入欧锦的身体循环系统。虽然温可欣并不具备专业的医学知识,但是她体内精密的分析程序足够检测出欧锦身上究竟为何会出现这种异状。
温可欣照做。
然后,她明白了。这一次的失误在于低估了释雄的阴狠。即使是对欧锦,他也并不完全信任。他悄无声息地向欧锦体内注射了最新型的虚拟现实毒品设备,这让他可以在暗地里完全控制住欧锦。但温可欣注射进欧锦体内的毒素跟释雄的设备产生了反应,让欧锦差点在高潮时猝死。
虽然费尽心力终究救回了欧锦,但两人都筋疲力尽。温可欣是因为过分消耗了自己体液循环的能量,欧锦则是因为死里逃生的绝望。
他原本大概未必会就这么对温可欣的威胁束手就擒,但是释雄暗地里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死了心。
欧锦照温可欣的吩咐,准备将她作为功臣、心腹介绍给释雄。欧锦虽然答应得痛快,但是温可欣看得出他一路上的欲言又止。
“无论你是否心甘情愿,我们现在都身在一条船上。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温可欣鼓励他。
隔了很久。
“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可能不是真相。你要接近释雄,这是我唯一要跟你说的。”欧锦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这一句话来。
表面上,欧锦的话不难理解,不过是再强调一遍释雄阴狠多疑的人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温可欣始终觉得欧锦话中有话,有一个庞大的阴谋故事隐藏在这波澜不惊的一句话里。
而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欧锦。
(五)
见到释雄的那一刻,温可欣有一瞬间的错愕。想象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并不存在,释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翩翩少年。如果硬要说他看起来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有了病意。
这样一个纤弱少年,是如何成为庞大贩毒网络里让人敬畏惧怕的首领的?
这是温可欣心头冒出来的第一个疑问。但是很快,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释雄冷淡地问了她几件事。那几件事恰恰都是温可欣在这个贩毒网络里创下的成绩,也是她得以来到这里的筹码。
凭借着体内改造过的循环系统,她能够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能够控制别人控制不了的人,必要的时候她还能在动静之间就将该死的人悄无声息地置于死地。她能这样一路接近释雄,除了美貌以外,还凭借着这常人无法理解的无所不能。
于是温可欣不假思索地就承认了。
她满心以为释雄也会惊异赞叹,然后委自己以重任。
但释雄只是淡然一笑:“了不起,真正了不起。我想了很久都没弄明白你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其实这些也不重要了,我搞不懂也不想懂。但你既然是这样的能人,又何必在我的地盘上挣扎呢?你随便出去做点什么事情,名利都会跟着你转。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几年前无人可用的时候,我大概还会珍惜你这种人才,试一试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现在嘛,打天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没这个必要了。”
说着,释雄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顶在温可欣的脑门上。
温可欣的整颗心都揪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样改变这个局面,只能死死地盯着释雄的眼睛,希望自己无助的目光多少能够让他心软。但释雄显然不是轻易心软的人。
他的手指动了动。
温可欣想:这样就要死了啊。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人怀念我呢?爸妈和妹妹大概会吧。可是,没能来一场缠绵浪漫的恋爱,真是太遗憾了呀。
扣动扳机。
砰。
(六)
缅甸郊外,海边别墅。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如今被装饰一新。从外面看,别墅很像是什么宗教朝拜的神殿。从里面看,却又几乎是魏博士实验室的翻版。
这是释雄送给温可欣的房子。
如今的她成了被整个贩毒网络敬畏的人。表面上,她的身份是组织里无所不能的神婆,但实际上,许多人都在偷偷揣测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快要成为他们的大嫂了。
温可欣和释雄之间,那眉梢眼角心意相通的气息,是瞒不过去的。
释雄的那一枪,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那个虚拟现实毒品设备。
发生在欧锦身上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只不过更为严重。眼见温可欣就要被拖出去丢进海里,但她忽然挣扎着喊出了两个字:“七仔……”
这两个字让原本已经转身离去的释雄迅速转过身来。他急切地探身下去,确认了温可欣说的的确是那两个字。
那是小时候外婆唤他的乳名。
“你说什么?!”
“七……七仔啊……”温可欣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温柔。那是离开外婆以后,释雄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外婆其实并没有生你的气呢。小胖熊是你的好朋友阿笨搬家时不小心带走的,并不是外婆生你的气了就拿走不给你的哟。”温可欣继续说道。
这话让释雄像是触了电一般地颤抖了起来。
那是他最大的心结。年幼时他因为一点小事跟外婆赌气,没想到却因此错过了跟外婆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外婆亲手缝的小胖熊玩偶是唯一的纪念,后来却再也找不到了。年幼时他一直认定是外婆还在生自己的气,拿走了小胖熊。这种愧疚混杂着委屈、负气、自责,重重地压在年幼的释雄的心头,成为一个死结,再也没有解开。
在一众手下不知所措的围观下,释雄抱起了瘫软在地上的温可欣。
他有一些相信命运了。
组织里那些溃烂的难题,她一一解决了。
心头上那个无解的心病,她瞬间医好了。
也许上天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有其深意的。
释雄这么想着,将温可欣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躺平。他拿出电脑来,远程操控她体内那个虚拟设备,费尽心力总算将她救回。
他其实已经很久不再亲自撰写程序了。但是为了她,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七)
清醒过来以后,温可欣有阵阵的后怕。
那些信息是她在一路过关斩将的过程里,从释雄某个手下的体内得到的。那个属下大概是想要讨好释雄,因而千方百计地找到了这些边角信息。没想到,却让温可欣占了便宜。
虽然险些丧命,但温可欣依然庆幸自己当初接受了这个任务。否则,她大概此生都不会与释雄有任何交集,不会见识到这纤弱美好的肉体背后那个宽宏雄伟的灵魂。
释雄每天都来这栋海边别墅,有时也带着温可欣去市区走走。无论是在安静的别墅里还是在嘈杂的市区里,释雄在这一方的势力都显而易见。
原本穿梭在城市里四处搜集私密信息的女超人温可欣,在这里忽然变成了小女人。她不再需要奔波劳累担惊受怕了,释雄会打点好一切。
他也会聊起自己的前尘往事。于是温可欣知道了这个纤弱少年是怎么一步步成为如今这个枭雄的。
成为一个英雄,是所有少年都有过的梦。只是后来,有的少年成了一个人的英雄,有的少年成了一个家的英雄。而释雄,执拗地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
“其实,改变世界这件事,每个人都做得到。职业不同、道路不同,没有关系,每条路上都会有改变世界的契机。在我最初成为一个程序员的时候,我哪里想象得到我会以如今这种方式去改变世界呢?但只要上路时的目的没有被忘记,就总会走到终点的。”
宽广的海边,释雄这样说道。
温可欣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几乎想要跟他把所有秘密和盘托出。他把心敞开来给她看了,她却无法做到同样的事情。其实那个设备资料她早就已经搜集得差不多齐全了,但是她舍不得走,她想赖在他身边。
“我知道你有异能,我不知道也不会追问你的异能从何而来,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释雄说着,望向了温可欣。
他的眼睛里像是装着整个星河。他要什么,她都会答应他。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但我希望你能让我活得更久一点。筹划多年的梦想眼见就要实现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释雄的话像是惊雷一般炸开。
释雄说,四年前他被鬼上身。这只厉鬼在四年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最近即将取走他的性命。求遍高人也完全无用,此时他唯一的希望就在温可欣身上了。
温可欣猜测那所谓的厉鬼,大概是别的程序或者毒素进入了他的循环系统。像他这样的人物,被当作靶心目标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温可欣愿意用自己独特的身体循环系统帮他找出症结所在。
她告诉释雄,这件事并不是不可以做到,但是难度极高,需要两人的身体循环系统长时间相互交融才能做到。
第一次,即将使用这被改造后的身体时,温可欣想的是那一件事。而释雄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他温柔地牵着她,带她回到那栋别墅里去。温可欣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在月下的海滩边上,竟然像少女一样红了脸庞。
(八)
“这一场战役的胜利,是属于全人类的。”恢宏的礼堂里,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魏博士高声说道。
这是一场跨世纪的发布会。不仅礼堂里座无虚席,电视转播也收视狂飙。
虽然是科技公司的商业发布会,但他们要宣布的信息关乎人类命运。
五年前,地球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新型病毒,这种病毒会攻击人类的感官系统,切断大脑神经与感觉器官之间的联系。有的人因为感染这种病毒瞎了,有的人聋了,有的人彻底无法体会到触摸的感受,更有些人直接被剥夺了呼吸的能力。
但若仅仅如此,也总还有医治的办法。
这种病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似乎是有智能和意识的。通过与人类神经系统的感应,它们能够察觉到任何细微的治疗行为、研究行为。因而,病毒会采取行动“对抗”和“欺骗”治疗。每当研究就要取得进展的时候,病毒就会立即让被研究的人死去。
病毒因而被命名为特洛伊。它们像特洛伊木马一样,进入身体内部以后就开始攻城略地,让人类束手无策,只能俯首称臣。
人类在一瞬间陷入了被奴役的阴霾里。没有人知道特洛伊病毒是从哪里来的,是原本就蛰伏在地球上,抑或是外星生物。也没有人知道这些病毒想要做什么,仅仅寄生在人体上存活下去,还是通过操控人类左右文明发展的方向。
它们就像是一群隐形的恶魔,看不到,抓不住,无力可施,无药可救。
所有的治疗活动和临床研究全部宣告停止。但终于在今天,魏博士和他的团队宣告了人类的胜利。
在研制出杀死特洛伊病毒的特效药之后,他们足足等了一整年。在这一整年里,这种药以饮料、食品、香氛等各种各样的形式隐秘地在人类群体中散播开来。直到他们完全确定特洛伊病毒已经在地球上消失,才终于举行了这迟到一年的跨世纪发布会。
发布会后,魏博士一行人被记者牢牢围住。
小芸远远地观望着,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直到记者们悉数散去,小芸才不慌不忙地跑上前拦住即将离开的魏博士一行人。
“魏博士,我听说您的团队拒绝接受任何媒体的深度专访,据说是不愿意泄露过多的科研机密,但我相信您一定会答应我的专访的。”小芸缓慢但有力地说出这一番话。
魏博士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摆摆手准备离开。
“如何欺骗特洛伊病毒完成人体实验,是研发药物的最难点。但是你们从来不提及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魏博士的脚步顿了顿:“我的同事们给予了很大的帮助。”说着,他拍了拍身旁瘦弱男子的肩膀,那是他一直在演讲中赞赏有加的年轻研究员释雄。
“你们也从来没有提到过温可欣这个名字,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个名字终于让魏博士转过头。他盯着面前这个女生良久,然后邀请她去实验室长聊一次。
(九)
小芸名叫温可芸。
五年前她的亲姐姐忽然人间蒸发。
两姐妹自幼形影不离情比金坚,姐姐失踪之后小芸踏上了寻找她的旅程。整整三年,一无所获。就在她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她遇到了欧锦。
然后,小芸知道了那个令她震惊的阴谋计划。
“温可欣是我们的一个同事,为了这次实验的成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这个全球人类狂欢的时候,我们不想提到这些悲伤的往事。但是我保证,她很快就会得到自己应得的英雄荣誉。”
实验室里,魏博士坐在小芸对面,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一番话。小芸看着魏博士,一颗心都揪紧了,但仍旧克制住情绪。
“据我所知,她并不是自愿加入这个实验项目的。事实上,她一直到死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牺牲的,对不对?”
这番话让魏博士有些震惊,他端详着面前这个女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内幕。于是他只能把握着分寸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特洛伊病毒的特点我想你也了解。要想突破病毒对人体神经系统的感应,唯一的办法就是营造出来一个假象,让实验对象自己都意识不到实验的存在。”
“即使为了这个要杀人也在所不惜?”
“死一个人和人类灭绝,你会怎么选?”魏博士把问题抛回给小芸。
这问题让小芸的心头闪过一瞬间的犹疑。
她又回想起了从欧锦口中得知整件事时心头的震惊。她的确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相信了欧锦。遇到欧锦时,他已经是躺在垃圾堆旁的流浪汉,却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曾经是有名实验室里的科学家。如果不是有证据证明他曾经跟姐姐温可欣接触过,小芸根本不可能跟他多说两句话。
从欧锦断断续续的胡言乱语中拼凑出来的故事阴暗又耸动。
在人类对特洛伊病毒无计可施的时候,顶尖病毒实验室的负责人魏博士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设想。既然特洛伊病毒是通过感应到人体神经系统的反应而察觉到实验和治疗行为的,那么如果实验对象本人都完全不知道这是一场针对特洛伊病毒的实验,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当然,要在实验对象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他的循环系统进行病理学实验,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他们找到了行业内顶尖的电影编剧,策划出了一个离奇又完美的故事,让实验对象成为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舞台建好,幕布拉开,实验开始。
欧锦以为自己是实验的主持者,没想到他同时也是另一个实验对象。在他跟温可欣通过体液交换进行药物实验时,暗藏在他体内的药物产生了预料之外的反应,几乎要了他的命。心怀不满的欧锦想要暗中提醒温可欣这背后的布局,却因此为自己招来了灾祸。他不仅被实验室除名,甚至被魏博士动用社会资源断了他所有的生存之路,只能沦为如今这个邋遢的乞丐。
欧锦口中的故事虽然太过夸张,但好歹为小芸指明了一条调查的道路。可是微弱的个人力量又能有什么用处?她甚至没能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往事让小芸泪盈于眶。
魏博士忽然问:“你跟温可欣是什么关系?”他终于察觉到了这个女孩跟温可欣眉目之间的相似。
“她是我的亲姐姐。”这话一说出口,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
“我很遗憾。”魏博士的话里听不到感情,“你的确有立场指责我们。但是,我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犯法。她是签署了自愿协议的。”
“我今天来找你,只想知道一件事。是不是从这个实验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了会死?”
魏博士终于有了略微的犹疑。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实话:“是。她体内的特洛伊病毒一旦察觉到实验的存在,就会立刻置她于死地。而即使我们万幸,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马脚,她的身体最后也一定会被拖垮。如此复杂和长期的实验,没有人能撑得住。”
“你说的那个问题,我没能想清楚。”良久,小芸才又开口。
“什么问题?”
“你在意的是科学的尊严、人类的命运。可是,在我眼里姐姐只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人类的命运,真的可以成为一个正义的借口,去摧毁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吗?”
魏博士没有说话。
“我很抱歉。”
说完这句话,魏博士起身离开。
他不担心这个小女孩。她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没有能力掀起风雨。她只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罢了。
温可芸也离开了实验室。
这是一个温柔的良夜,远处的广场里,人群在彻夜庆祝狂欢。
这是人类的胜利。
对面楼的女人
◎一只喵
【李苏子】
“该死!”本该死得透透的鱼突然在案板上弹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我看了看表,距离男友下班还有一小时,难得今天他不加班,我准备炖个鱼汤给他补补身体。我的男友叫林峰,在一家公司做销售经理,我是个微商,算是半个家庭主妇。从大学算起我们已经在一起快六年了。
顺利把鱼炖上后,我长吁了一口气,放松地看向窗外。我们租住的房子在S市市中心地段,虽然小,但是交通便捷,生活也方便。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时,突然被对面楼的一对情侣吸引。虽然在我们两栋楼间隔着个花坛,但依稀可以看见:男子单膝跪地,拿出了钻戒模样的东西,女子愣了一会儿然后喜极而泣,最后男子拥住了她,抱在了一起。“真好呀。”看得我也不禁红了眼眶。我是一个向往婚姻的人,到了这个年龄家里人也催得急,不是没有试探性地和林峰提过,可他总是以事业还不稳定为由搪塞过去。坐在厨房发了好一会儿呆,我打开了iPad(平板电脑)一边看着汤,一边看剧。
咔嚓,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林峰回来了。我起身去关火,准备盛汤。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我的眼睛,“别闹。”我笑着打掉他的手,转过头却看见他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手里拿着钻戒。我愣住了,拿着汤勺呆呆地看着他。“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苏子,嫁给我吧。”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席卷了全身,我浑身颤抖着,努力控制自己不哭出来:“峰……”“以后该改口叫老公啦。”他温柔地揽过我,让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抱着他。“炖了什么?好香呀,还不给你老公盛碗汤?”他拍了拍我的背,我破涕为笑:“还喝什么汤,我们出去庆祝吧!”
经过对面楼的时候,我向五楼望了一眼,好巧,今天我们都是最幸福的女人。
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对面楼的女人。我发现她和我的作息很像,品味也相近,我们似乎买了同样的家居服,一三五我们都穿红色,二四六我们都穿白色。我很想去认识一下她,如此相像,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事情发生变化是在那个周三,那天我约了朋友喝下午茶,回家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忘记换家居服就开始做饭。做饭的空隙抬头看向对面,却发现对面的她竟然和我一样没有穿红色的家居服,虽然看不清款式细节,却能确定是和我一样的蓝色裙子!
我突然觉得有些恐惧,这也太巧了吧?
从此以后我会特别留意那个女人,她的生活和我惊人地相似,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一小时后总会像电影重播一样再一次地发生在我身上。有一天她和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老太太一起准备晚饭,我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是不一样了。所以一个小时后当林峰的妈妈拎着菜敲响了我家的门后,我整个人都有点崩溃了。
这一定不是巧合。
“我发现对面楼的女人总是和我做一样的事情。”晚上睡觉前,我对林峰说道。“你们女人做的事情不都是差不多。”林峰不以为意地侧了过去。“不,不是这样。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总会在一小时后发生在我身上,求婚是这样,那天修厨房的灯也是这样,还有你妈来那天也是,就连……就连我们穿的衣服的颜色都一样。”我断断续续地叙述着这段时间的遭遇,直到听到了他的鼾声,我知道他一定觉得我神神道道的,也完全没有听进我的话。
“明天,明天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我暗暗下定决心。
第二天等林峰上班后,我就去向小区的门岗询问,得知对面的五楼自从出过一件命案后就一直没有租出去。我忽然有些头皮发麻:“什么命案?”“好像是一个男人发了疯,杀了自己的老婆。”
我确定我每天都看到了那个女人,可按照保安的话,这套房子一直没有租出去,那我看到的那个人是谁?或者说,她还是不是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很害怕,我还是来到了对面楼的504。犹豫再三,我敲了门,没想到的是,门竟然自己开了。“原来鬼片里演的都是真的。”我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下意识地走向厨房,只看了一眼就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正对着厨房窗户的,是一面镜子。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楼,连家都不敢回,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呆坐了好久。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想起来可以给男友打个电话。
“喂,什么事?我要开会了。”林峰工作很忙,工作时间我一般不会打给他。“昨天说的那个504,没有人住,厨房里还有一面镜子,它可以预言我的未来。”我有些语无伦次。“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很忙,回家再说吧。”他挂了电话。我还是回了家,关上卧室的门,将电视开到最大声,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有点心神不宁。没过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已经是黄昏了。
“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了。”我给自己壮了壮胆,走进了厨房。透过窗户,我看到了对面的女人,她似乎在和一个男人争吵着什么,两个人开始扭打在一起。我想起了为了调查这个事情昨天刚买的望远镜,赶紧从柜子里取了出来。我看清楚了,男人掐着女人的脖子死死地不松开,女人在拼命挣扎,半晌她不动了,直直地倒了下去。“啊!”我不禁尖叫了一声,男人走向窗边,抬起头向对面看来,那张脸……是我无比熟悉、每天朝夕相对的脸,没错,那个杀人凶手,就是林峰。
死掉的那个女人,是我。
放下望远镜我浑身发抖,这可能是对面的镜子最后一次向我预示未来了。“不,我不可以就这样坐以待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还有一小时。我简单收拾了一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林峰】
下班回到家,家里有点乱,李苏子好像已经走了。真是个蠢女人,我冷哼一声,打了个电话:“亲爱的,我已经摆脱那个女人了,从今天起我只有你一个人啦!对,你的办法真好使,那个蠢女人就是信命。你请来的化装演员太逼真了,我乍一看都分不清,以假乱真呀,哈哈哈。”
我很早就对这个女人感到腻烦了,不过是觉得有一个人在身边照顾也不错,直到遇到了夏楠。夏楠是我们公司老板的女儿,只要和她在一起,我的下半生就会顺风顺水。而且她漂亮活泼,不像李苏子那样沉闷无趣,我们也算是一见钟情。我想了很多种方法和李苏子分手,可无论是对她发火还是骂她她都不反抗,对我还是一如从前。我甚至故意让她看见我和夏楠亲密的照片,可她就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让我更加厌恶她了。那天夏楠找朋友给我出了个主意,租下对面楼的房间,利用李苏子信命的特点,让她以为能看到自己一小时后的未来,好让她知难而退。于是我请了专业的化装演员,拜托了我妈,买通了门口的保安,还弄坏了厨房的灯,就是为了演好这一场戏。
“终于解决了。”我端起了桌上的红酒杯。
【李苏子】
我是一个信命的人,小时候我妈给我算命说我克夫,就这点,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林峰已经不爱我了,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爱他就好了。那天他喝醉了酒,故意打电话和那个女人说着暧昧的话,甚至揪着我的头发让我看他们的亲密照。我突然意识到,很快这个男人就不会属于我了。
第二天我煮了鱼汤,在里面放了剧毒的药,想和他一起死。可他回来的时候竟然和我求婚了,我惊喜万分。可是没有用,我发现了对面那面可以预示未来的镜子。他想杀了我和别的女人厮守,我心里徒生凉意,果然,还是逃脱不了命运。
我简单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带走了我们的合影,拔掉了手机卡,在他最爱喝的红酒里放了之前以防万一留下的药。
阁楼里的秘密
◎戴唐儿
在我印象中,阁楼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父亲曾吓唬我说,上面关着一个小鬼,他喜欢在昏暗的地板上拍皮球……在我童年的记忆中,阁楼一直是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一)秋意浓
入秋了,连日的小雨使得大上海的空气更加阴沉,久未放晴。气温越来越低了,轻吸一口气便觉心口发凉,天空暗沉沉地像是要跌入地面。此时,偌大的段公馆却依旧紧拉着厚厚的窗帘,似乎连仅有的一点光线都不愿透进,更显阴冷潮湿。
房顶的阁楼,已闲置多年,平时少有人去。屋外阴风阵阵,阁楼传来低沉的簌簌声,时断时续。
这家的主人,段先生,是个有些沉默严肃的中年男人。他平日最喜独坐书房,伏案工作之余,看看书、写写字。有时乏了,便轻轻取下耳边的金丝眼镜,放在手上用手绢宝贝似的细细擦拭。这眼镜他已佩戴多年,却保存得如新的一般,毫无缺损。许是年纪大了,性子喜静又不好热闹,段先生这些年很少外出。处理要紧的事时,更是紧闭房门,神秘得很。
“老爷,茶水就给您放在门口的,好不啦?”就连贴身管家阿桂都不得随意进入。
段先生平日的工作多半就是审审上级的文件,签签字,他骨子里透着一股文雅书卷之气,动枪动武的事从不见他做。但旁人即使看不出有什么要紧,也绝不敢随意叨扰。只有一个人不怕打扰他,就是他的乖囡囡。
年幼的女儿经常冒冒失失地敲打他书房的门,急匆匆地,手里还拿着外面弄的新鲜玩意儿。有时是一只蝴蝶,有时是一片树叶,有时只是一颗普通的小石子。房门一开,她就捧着这些小玩意儿,得意地朝父亲大喊:“爸爸,你看!”急于分享自己的小发现。这时他才会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舒心一笑,起身抱起女儿耐心询问:“乖乖,这是哪儿来的?”“我在院子里捡的,漂亮吧!”骄傲的小模样一下子把他逗乐,他眉眼间都带着笑意,温暖慈祥的眼神仿佛能把人融化。
……
屋外狂风大作,阁楼里的杂声似乎更加婉转。
许是因为年久失修,往年每到秋冬季节起风的日子,阁楼里总是发出阵阵低沉的哀号声,叫人听了心里直发毛。管家阿桂曾想找工匠师傅上去修一修,不料段先生却说:“别管了,等会儿找块板子堵上就行!”那个阁楼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上去过。好在上海刮风的天气并不多,阁楼又在房间角落处,影响并不大。这事便不了了之。
(二)形单影只
阿桂端着茶水和点心,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有些犹豫,我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阿桂在书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是轻轻敲了门,问道:“先生,我可以进来吗?”里面没有应声。她有些担心,试探着推了推门。
门竟没锁。
“阿桂,我不是说过,我工作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吗?”一个沧桑而疲惫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从门口望去,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白色衬衣外套着灰色的西装马甲,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细细擦拭着那副金丝眼镜。他穿得很整齐,头发向后梳得服服帖帖,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讲究。他素来注重仪表,即使家里不来客人,也总要妥当地收拾一番,可有些花白的头发和越发纤瘦的身板预示着他已进入垂暮之年。
“先生,您没锁门……哎呀,我看您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就给您送了点茶点过来……工作虽重要,您还是要注意身子的呀,再说您的病……”阿桂有些慌张地说道。
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注重身体,真是让人担心。
“阿桂,你有心了。就放这儿吧!”他戴上眼镜缓缓说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的,先生!”阿桂放下茶水和点心,转过头看了看他,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没说什么,准备带上门离开。
在门口犹豫片刻,阿桂又推开书房,缓缓说道:“先生,二太太又来了。她,这回坚持要见您……说是要去香港治病了,怕是好久见不到!求着见您一面呢!先生,您就……”
“阿桂!我的话你是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让她走吧,我不想再见到她,还要我说多少次?!”他气愤地打断了阿桂的话,不留一丝情面。
唉!看来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说……先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事,您就原谅二太太吧!她也是个可怜人啊!如今你们年纪都大了,这样又是何苦呢?”阿桂苦口婆心地劝着,话里带了哭腔。可惜一如既往,没起到任何作用,他还是倔强得不肯松口。
“真是个固执的老头!”我小声地抱怨出声。他看向门边,好像听见了我的喃喃,我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把保险柜里的金条,拿一半给她!让她快走吧!”他说完,转过身朝窗外望去,不想再听任何劝说,孤寂的背影静默得像一座雕像。
阿桂见状,知道劝不得了,不甘心地拉好门,叹息着离开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跟在她身后。
(三)告别
楼下大厅,坐着的妇人身着一身华贵旗袍,身形有些消瘦。岁月的痕迹让她不再似年轻时那般明艳,却仍然称得上是极优雅美丽的。
“老爷他……还是不肯见我?”妇人看着阿桂孤身下来,失望地问道。
“二太太,您还是回去吧!老爷让我把这些给您,您和少爷去了香港,生活也好有个着落,不至于受苦的!”阿桂说着便把包着金条的包裹塞给二太太,二太太没有接,低垂着眼摇了摇头。
“他真的就想我走?连见一面都不愿?”二太太有些激动,话里带了埋怨。就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今天的她仍是抱着一丝期盼来的,然而结果却……
“我……我这可是去香港啦,离上海有多远,他不知道?见一面都不肯,可真狠心!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气不过地拍了拍沙发,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先生啊,心里总归还是记挂着你们的!您还是放宽心吧,去那边避避风头。上海如今不太平,您出去是好事……是好事啊!”阿桂于心不忍,只能柔声说着宽慰的话。
“我知道,他还是怪我,不肯原谅我。我……也是没法子,我……我没办法……”二太太凄凄婉婉的声音响起,欲言又止,“我们都上了年纪,如今又是乱世,以后还不知见不见得到。”她直勾勾地看向楼上的房门,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
半晌,她终究还是起身,接过包裹,慢慢朝门边走去,瘦弱的身影落寞孤寂。
“桂姐,求您照顾好老爷……我这一去怕是难回了!”突然,她转过身来,对阿桂恳切地说道。
“二太太您就放心吧,只要阿桂活着就一定会照顾好老爷……”阿桂握着二太太的手,哽咽得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太太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门,大门口停着早早等候着的汽车,上面已经装好了行李。
没人觉察,二楼书房窗边站着的落寞身影,怔怔地看着汽车缓缓驶出院落,直至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四)物是人非
窗外氤氲朦胧,天色变得更加暗沉。二太太也走了,那么先生从此就真的是一个人了。阿桂叹着气,一边想着,一边朝一楼最深处的一间卧房走去。
我跟在阿桂后面,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桂姨打十岁就来了段家,比段先生还大几岁。虽说只是下人,可段家人善良温厚又思想开明,并不注重什么主仆之分。桂姨为人忠厚安分又心思细腻,有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劲头,把段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曾深得段老太太器重,对段家来说就和家人一样。
可如今,桂姨也渐渐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不像年轻时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有时劳作家务时,还得停下歇上好一会儿,看了真让人心疼!
我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桂姨来到一楼最里面的一间卧房。她轻轻打开门,里面有一张漂亮的粉色洋床,墙边陈设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房间温馨又俏皮的装置和从前一样,不曾改动。就连梳妆台上的发夹,都还摆在同样的位置,没有移动。那是个漂亮的蝴蝶发卡。
这里好些年没人住过了,清冷静谧,却仍一尘不染。想必每天都有人来这儿打扫,还小心翼翼地没变动房间里的任何装饰和摆设。
就如同这间房的主人离开家的那天一样,分毫未变。
(五)未完成的任务
东街头的藏珏轩,明面上是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字号古董店,平日里来往的多是一些喜爱收藏古玩的文人或是想倒卖文物的商人,实际上它的作用远不止于此。就是这么个热闹显眼的地儿,反而躲过了敌方的怀疑和一次次排查,成了我党同志交流情报的重要基地,为组织前方一次次传递着重要的情报。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们的组织中竟然混进了军统的特务,电台的密码被泄露了……而那次任务,就是在敌方窃听到电报破获情报之前,把文件安全交给我未曾谋面的上线“青坛”。由于我的身份背景干干净净,被怀疑的可能性也相对最小,所以我自告奋勇地参加了这次任务。
当时的我,全然没想过失败的后果,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激情,以及对加入共产党深切的渴望。那天,我穿着桂姨给我新定制的洋裙,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出了门。出了门,我才发现忘了别上那个我最爱的蝴蝶发卡。那可是父亲送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也是我的幸运星,每次考试戴上它,我都会旗开得胜。
可惜,或许是没有戴上幸运发卡,行动的时候我竟不小心暴露……我将文件牢牢用我的蓝色披肩包裹好,当巡警赶到的时候,我只刚刚来得及将文件藏好,根本来不及逃脱。自然,也编不出任何妥当的借口。我被逮捕到了警察局后,连盘问都没有,就被遣送到了国军高级军区监狱。
看着狱警的背影走远,我独坐在幽暗冷清的囹圄中,心里慌乱无措……想着父亲在家等着我,还有桂姨,今早还交代我早点回去吃饭呢!谁会想到,现在我竟被关在这地狱般的地方,连告知他们一声都不能,他们肯定担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