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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30

(六)真相

太阳渐渐落下,本就幽暗的监狱变得更加昏暗阴冷,我蜷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深深埋着头,一时间思绪万千。当初组织把任务交给我是寄予了多么大的信任,而我却弄砸了,我可真没用。如今来了这阎王地,还能活着出去吗?就算活着也得被折腾个半死吧!

胡思乱想之际,终于,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一行人朝我走来,我探头望去,惊喜地叫出声:“爸爸!”

带头之人竟然就是……父亲?!

父亲打开监狱的锁,关切地问:“阿凝,没事吧?”他握住我的手,一向无畏的他竟有些颤抖。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宽慰。

“爸爸,我没事。对不起……我又闯祸了。”我惭愧地说道,低下头不敢看他。父亲像平时一样微笑着对我说:“阿凝,别怕!爸爸在这儿。”我却从这强装镇定的笑意中隐约意识到了严重性,环顾四周才注意到狱房门外全是佩着枪的警卫。

军区监狱里昏暗阴冷,似乎还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我第一次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父亲伸出双手,像小时候一样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我稍微安心了些许。然后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等天一黑,你二娘会来救你出去,码头上有我的人在那儿接应,到时候你们走得越远越好。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说完后他拍了拍我的背后,静静地看着我。我一下子惊住,心飞到了嗓子眼。抬头看见他身后警惕的警卫,只好带着满肚子疑问重重地点了头。

父亲也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

那晚在狱卒的议论声中,我才隐约明白:我的父亲,竟是一名国民政府的秘密高级文官,处在一个签名和盖章便会要人性命的职位,有着不露声色的阴狠和血腥……这与他平时的为人作风截然相反,在我眼里,他是那么温和慈祥,宽容豁达。而我,曾在参加社团活动时就发誓要加入共产党,一直接受到的是共产国际的教育。我并不是很懂政治,只觉得要救国就非如此不可。

懵懵懂懂中,我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真是可笑又可悲。可我不信,父亲是这样的人,等回去,我一定要亲自问他。那晚,我坐在狱房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狭小的窗外,等了整整一夜,没有讯问,没有酷刑拷打,可也……没有人来救我出去。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押送到了行刑场。清冷的微风吹拂着我的脸庞,我缓缓闭上眼睛。枪声响起,来不及感受到真切的痛苦,我已陷入无边的黑暗。

……

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好端端地躺在卧房的床上。

难道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七)归去

隐约听到房外有阵阵悲痛的哭泣声,随着哭声我起身走出卧室。

整个公馆挂满了白色的帷布,我的黑框照片竟直直地摆在大厅中央……穿过满屋前来吊唁的宾客,无人发觉我。我走向父亲,他无力地靠坐在藤椅上,双目空洞得令人心疼。

父亲大病了一场,卧床数月。从此变得沉默寡言,精神也有些恍惚,再也不复之前的振奋。

而二太太,也就是我的二娘,在苦苦哀求父亲之后,还是被一纸休书无情地赶出了家门,连同我年幼的弟弟。“老爷,求求你别赶我走……我没办法啊……我不能让你去送死,也不能看着这个家没了啊!”她凄厉的哀求声充斥着整个大厅。

我不知道,那天她为何没有去救我,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甘。我也能理解她,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终究牵绊太多。

……

空旷的公馆里,我很孤独。除了桂姨偶尔与我交流,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我的存在。

“小姐啊,你要是还在,家里肯定不是这样啊!唉……我苦命的孩子啊……”她细细擦拭着我的照片,说着说着又悲伤地哭了起来。我拍了拍她的背,想要抱抱她:“别哭了,桂姨。我不是一直都在吗?”可她没有理会我。

……

我无聊地又爬上了楼梯,来到父亲的书房,在门口看着他。他又在静静地擦拭着那副陈旧的金丝眼镜,那是我用第一份工资买给他的小礼物,当时他高兴得不得了,说着:“我宝贝女儿给我买的,我可得戴一辈子!”

……

我径直走进房门,像小时候一样大声喊道:“爸爸!”我知道他是听不见的。可这次,他竟像感应到了一般,看向门口方向,难道……

(八)字条

“你回来了。”父亲轻声地说。我看向他,没有了实体的灵魂居然有了窒息的感觉。我紧张得不知所措。但他依旧在擦拭眼镜,缓缓地擦着,很用心。好像那眼镜是我,他抚摸我的头,一如从前。他喃喃自语道:“阿凝,爸爸救不了你,对不起。”

我怔怔地看着父亲,鼻子有点发酸。明明是我对不起您。

啪嗒。一声水滴的轻响惊醒了沉思的两人,不,是一人一鬼。我抹了抹眼睛,想到父亲因为我变成这般,心痛不已,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啪嗒。又是一声。我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鬼不应该流泪的。我抬头看向天花板,果然……这时父亲也看到了,他站起来,穿过我的身体,慢慢走出去了。

……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无聊,或许是想找到漏水的地方,总之,我来到了阁楼。在我印象中阁楼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因为家里并没有木梯,上去的洞口也一直有东西盖着。我曾问父亲,他却吓唬我说:“上面关着一个小鬼,他喜欢打球。你有没有在晚上听见过拍皮球的声音?”在我童年的记忆中,阁楼一直是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我曾想象这里四处是古怪的涂鸦,有一个被链子拴着的魔鬼小孩,他会抱着皮球狰狞地问每一个进来的人:“你是来陪我玩的吗?”如今我就站在这里,然而,没有。

这里似乎被彻底清扫过,只留有一个一尺半高的樟木箱子,可能是因为阁楼经常漏水,桐油漆过的箱子上有几大块菌斑,铜质的锁扣上挂着一把广锁。我走近了看,锁牢牢锁在上面。我伸手打开了箱子,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箱子里放着我那件蓝色披肩,折叠得整整齐齐。

披肩上只有一张拼凑起来的字条,上面写着:

同意段凝同志入党。

——青坛

平行爱情

◎SIX胡

在我知道我喜欢的女孩李欣婷即将在三个月后结婚后,我发明了一个平行世界。

我很聪明,大学毕业后本可以进入科学院,专心做一名科研人员,可为了我那从大学就开始暗恋的女生,我放弃了那份工作,甘心窝在那家她待的平庸公司,只为每天都能陪伴在她身边。

窝在这儿不代表我的聪明才智会丢失,聪明才智的拥有也并不代表我在感情方面会很突出。

上帝始终是公平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我,虽然每天都很幸运地能够跟自己喜欢的女生待在一起,但我也始终没有踏出最后一步,看着她身边的男朋友一副副不同的面孔,却没能成为其中之一。

本以为一直就会这样下去,直到某日她告诉我,说准备与相处才两个月的对象结婚时,我才从自己的幻想中醒过来。

于是我发明了一台可以使我穿越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机器。

平行世界听起来挺高大上,但其实我发明的平行世界与梦境有点相似。

白天醒着的我在这个世界里,晚上睡觉闭上眼睛戴上机器的我就进入另一个我所期待的世界。但与梦境有所不同,若是我在平行世界出了什么意外,那我永远也无法醒过来。而除了防止自己在平行世界发生意外,我更要提防在现实世界的自己。

自从进入平行世界后,我整个人莫名变得大胆起来,勇敢地对李欣婷说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话。本只是为了完成在现实世界没完成的遗憾,可让我惊喜的是,对方说从大学到同一家公司后,她就知道这一切,只是在等着我主动开口而已。听到这我既开心又很遗憾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错过。

就这样,在现实世界里,李欣婷即将另嫁他人,而在平行世界里,她是我的女朋友。

本以为这样就算了,可我忘了人心是不满足的。

在平行世界握着李欣婷的手,抱着李欣婷时,我脑子里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现实生活中,她与她未婚夫的面孔,一想到他们互相拥抱,互相亲吻,我就会很嫉妒。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份嫉妒而伤害到现实世界的她。

“你怎么了?干吗最近几次见到我,都躲着我啊?”李欣婷问我。

“我……”

“哎,我跟你说啊,我的婚礼想邀请你当我家那位的伴郎。”

“为什么?”

“他不是本地人嘛,我们的婚礼举办地又在我家这边,你又跟我玩得那么好,你不帮我,谁帮我啊?你说是不是?”

“哦……哦。”与其说我无言以对,不如说我无法拒绝在这个世界的她。

“不过还真没想到,我居然也可以这么早就结婚,我还以为要等到三十岁呢。”

“你……不再考虑了吗?”我苦涩地道。

“不了,我觉得他挺好的。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就是觉得我们俩是闪婚嘛,可我不这么认为,有些人你认识再久、等再久都没有太多意义……”

李欣婷看着我,我有点明白她的意思,却依旧没能开口,在这现实世界里,孬种是我唯一的标配。

三个月后,李欣婷的婚礼上,我如约而至。

婚礼结束后的晚上,睡眠中的我进入平行世界里,看着躺在身边的人,第一次问:“你爱我吗?”

看着那副一模一样的面孔,嘴里吐出“当然”两字时,我只想永远待在这儿。

婚后,李欣婷决定辞职离开这儿,跟新婚老公度蜜月后移民去美国。

离开前,李欣婷问我:“你真的决定从此就窝在这儿?”

我不是很能理解。

“你很聪明,不应该窝在这儿,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欣婷……你……”

“旭韦,我不傻。我很确定你对我的感情,但现在的我也很确定我自己的感情。曾经我喜欢过你,毕竟从大学到现在,你一直都陪伴在我身边,可现在我明白了陪伴不一定就是爱。我和贺晗虽是闪婚,但感情是否深刻跟时间长久没有太多关系,我很确定我的心意,我很爱他,但唯独你,我不希望你这样,你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去你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李欣婷离开这座城市后,我也选择辞职,原先的科学院听到风声后又重新向我抛出橄榄枝,不过我并不那么急于开启另一段生活。

完全放弃过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我决定将平行世界的时间大大延长。

我告诉平行世界的李欣婷,我决定离开这家公司去科学院发展,李欣婷最初有些惊讶,但最终还是很高兴地认为我本就该属于那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能力在科学院得到彻底的发展,这种自我成就感的增长,以及社会地位的增长也越来越有利于在这平行世界里我和李欣婷的关系。她的父母很喜欢我,顺着一口气,我想或许过段日子是时候向她求婚了。

下完班后,欣婷与我一同去赴她表哥的生日晚宴。晚宴上来了很多人,可有一个人影是我万万没想到的,那位在现实生活中与欣婷结为夫妻,让我万分痛苦的贺晗也在其中。

贺晗的出现让我骨子里感情中的自卑感又隐隐浮现出来,想到现实世界里,欣婷离开去美国前对我说的一番话,我心中隐隐就渗出一番不安感。

晚宴结束后,我在回家的路上问欣婷对贺晗的印象。

欣婷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很nice(亲切的),也很绅士。”

这是一个第一印象很官方的回答。我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两人有更多的故事。

于是我一把抓住欣婷的手,往附近的珠宝店跑,边跑边说:“虽然有些突然,甚至连戒指都没来得及准备,但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偶然发生的,所以欣婷请你嫁给我吧!”

虽然脑海里构想的完美求婚被这一出给打乱,但看着戒指戴在欣婷的无名指上,我心中那股不安感稍有退去。

婚礼定在四十多天后的五一劳动节。

在这段时间里,我和欣婷俩人在为婚礼做着各种准备,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里,当然那位贺晗先生在那次晚宴见面后,也再没出现在我眼前。

随着婚礼日期越来越近,我想着或许该回去一趟,向那边的世界告别一下。等我再次在现实世界睁开眼时,已经是九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里一切都没变,依旧是一人的自己,和多了的一些灰尘。将许久不用的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劈天盖地的信息迎面而来。信息里说,欣婷出事了,葬礼定在下周三。

欣婷告知我她要结婚时,我发明了平行世界;欣婷离开去美国时,我决心永远待在平行世界里;而欣婷出意外时,正是我和平行世界的她大婚的日期。似乎冥冥之中就有安排,无论你怎么跳永远都跳不出这条界限。

我取消了这次婚约,希望能将其延后,却在亲人和欣婷的逼问下说不出一个理由。

失望之下,欣婷选择和我分手,又孤身一人的我骨子中的自卑感迫使我逃回到现实世界里,整天不是喝酒就是默默地坐在欣婷的墓碑旁。

某日在墓园遇见欣婷的表哥,他说要是知道会有今日,他绝对不会安排贺晗与欣婷见面。他说,他以为我会和他表妹在一起,没想到会这样。他问我,你这么聪明,能发明后悔药或时光机吗?

……

我再一次回到平行世界,现实世界里的一切早已发生,而我无力改变,但平行世界里还有一个她,或许有些事,我可以阻止。

待我再次跟欣婷见面时,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李欣婷告诉我说她在她表哥的牵线下正与贺晗试着处朋友。

虽然我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当现实世界的事情在这儿重复演绎时,我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受。

我问:“我们真的再没任何可能了吗?”

“是你先放弃我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放弃!”

“贺晗会害死你的!欣婷!”

“不是他会害死我,是你,旭韦,一直是你。”

那场不欢而散的交谈后,欣婷一直躲着我,待我能重新见到她时,被告知她即将与贺晗步入婚姻殿堂。而这时间与现实世界相差十五个月。

婚礼前一个月,欣婷找到我,这是这么长时间里,我们俩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

“不再考虑考虑了吗?”我问。

“不了,他挺好的。我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那我呢?”我苦涩地道。

“旭韦,我不知道你取消婚礼的原因,不过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或许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明白真正爱一个人的感觉。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后来工作时,发现你依旧在我身边,那时我就明白你的心思,这么长的陪伴里我不是没有感动,我以为我也是爱你的,至少在没有贺晗前,我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爱贺晗,很爱很爱,我可以为了他生,也可以为了他死。所以……旭韦,我们好聚好散吧。”

“为他生……为他死……”我呢喃,想到现实世界早已化为墓碑的欣婷,觉得心痛无比,“他会害死你的,欣婷……”

“旭韦你又说胡话了,虽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旭韦,若有一天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你害的,你要明白,若不是那天你突然悔婚,我和贺晗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故事发生。”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重新回来挽救错误……”我心痛无比地看着对面曾是亲密人的她,精神恍惚地在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拥有过她。

“欣婷,你能不能答应我,结婚后留在这座城市里,或者说去除了美国外的任何地方?”

“为什么,能给个原因吗?”

“我……某天做梦,梦见你出意外了……在美国。”

“旭韦,你就是这样,跟那天突然取消婚约一样,从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科学院的那群疯子带坏了你,不过我答应你,我会跟贺晗商量,近几年不去美国。”

“谢谢。”

“不用。”李欣婷沉默了下,“毕竟无论怎样,你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

“……”

“旭韦,再见!希望婚礼那天你能出席!”

李欣婷婚礼那天我如约而至,仿佛一切又回到原点,只是在这基础上过去十五个月而已。

在欣婷的婚礼上,我看见她表哥,他似乎对我有些不满,我走过去,用酒杯碰碰他端在手中的杯子,对他说“你欠我一句谢谢”,也不管他听到后的表情,便转身离去。参加完欣婷的婚礼后,我回到现实世界,将可以通向平行世界的机器砸掉。

我想或许现在的我该沉下心来,看能不能发明后悔药或时间机器了。

问问我手里这把剑

◎胡点点

(一)

九嶷之巅,破云而立,婆娑树影中站着两位剑客,一着黑衣,一着布衣,两人背身相对,两柄剑尖直指地面,对战一触即发。

黑衣剑客冷笑一声,微微侧过头,说:“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布衣剑客提起剑尖在地上一划,四周生起一股乱流,搅得落叶纷飞,他亦冷笑一声,说:“想杀我?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

“你得赶紧跑。”剑说。

黑衣剑客听见声音,猛地回头,只见对方提着裤腿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布衣剑客一路不停歇地狂奔至山下,又七拐八拐进了一条隐秘的小巷子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他从背后解下剑来,举到面前愤怒地质问:“跟这个决斗得跑,跟那个决斗也得跑!你算哪门子的宝剑?”

“我会说话。”剑说。

“你!你除了会说话,还会什么?”

“呼……吹树叶。”剑说。

布衣剑客气得用力扼住宝剑的“脖子”,剑鞘与剑身不断发出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仔细听,其中还掺杂着呻吟声。

(二)

这把宝剑是布衣剑客家族祖传的,从他太太太太太爷爷那辈儿起就是他们家的传家宝,能言语,明人事,危急时刻剑气四溢,叱咤风云,平时主要在家陪他奶奶唠嗑。

布衣剑客十六岁那年,他爹突然带他上山,将这把宝剑插在他太爷爷的坟上,又让他跪在坟前,对他说,只要他在此铭心跪拜一天一夜,这把宝剑便正式传到他手里了。

这一夜,电闪雷鸣,大雨狂作,布衣剑客心心念念想得到宝剑,顶着风雨在山上硬撑了下来,第二天他拿着宝剑兴冲冲地回家,却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置放的物件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茅屋。

“这是怎么回事?”布衣剑客头脑一片空白,一时无法反应。

“哇。”

布衣剑客听见手里传来的声音一惊,这才记起,这把宝剑是会说话的。他连忙将宝剑举到面前质问:“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搬家啦。”剑说。

布衣剑客不相信地来回摇头:“搬家?不可能!搬家为什么不带上我?”

剑嗡地沉吟一阵,一人一剑一时相顾无言。

“你说啊!”布衣剑客握着宝剑使劲摇晃了一下。

“因为你长得丑,成绩差,个子不高皮肤黑,晚上不睡觉,早上不起床,不吃蔬菜只吃肉……”

布衣剑客没等宝剑说完,一把把它摔在墙上,接着自己又难以置信地抱头跌坐在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你长得丑,成绩差,个子不高皮肤黑……”

“闭嘴!”布衣剑客恼得朝宝剑怒吼道。

“哦。”剑说。

(三)

没有了家人,从此,布衣剑客便跟这把宝剑相依为命。

因为他长得丑,成绩差,个子不高皮肤黑,既没有家世也没有手艺,在这世道没有别的法子混下去,只得利用宝剑会说话的绝技,在湖边摆了个摊儿算起命来。

他支这算命摊儿,只需一人,一桌,一剑,外加块黄布,上书“祖传宝剑,玉帝开光,算命看相,有问必答”。

凡商人来问财运,剑就说:“日进斗金,财源广进。”

凡书生来问前程,剑就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姑娘来问姻缘,好看的,剑就说:“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不好看的,便“哦”一声,留给她一个想象的空间。

不论这宝剑算命的本事是真是假,但因着它会说话的本事,来花钱看热闹的人都不少,布衣剑客靠这宝剑,小日子过得也算凑合,一晃眼混到了三十岁。

近日,江湖风云四起,各大帮派打得不可开交,为争个高下,帮派之间合计重谱天下兵器榜,无论是各门各派引以为傲的镇室之宝,抑或深藏于江湖民间的沧海遗珠,只要在四个月后的决战之日能战入前十,就能被谱入兵器榜中,赢得最终决斗的,便是天下第一。

布衣剑客看着张贴的告示,心中埋藏多年的剑士之魂又重新开始熊熊燃烧。

他从墙上取下宝剑,细细地擦拭:“你是柄宝剑,却在这市井与我龟缩多年,今有一天赐良机让你我名扬四海,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也让自己威慑天下?”

宝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断的啦。”

布衣剑客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像一簇正迅速熄灭的火焰。

宝剑在他的手里突然无力自动,发出乒乓声,他抬眼看去,剑又开口了:“那就去试试。”

第二天,闹市上常年生意兴隆的问剑算命摊儿不见了,江湖上却自此多了一名布衣剑客。

(四)

布衣剑客初入江湖,踌躇满志,四处下战书,却每每说完开场词就跑,一个月下来,名声已经臭得不行了,武林中人凡收到他战书的,一律撕毁不赴约。布衣剑客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买回许多剑术秘籍,下定决心闭户不出,潜心修炼,七天后,终于改变了自己的笔迹。

这回,一位女剑客接了他的战书。

她手持一柄无纹素剑,一袭白衣白裙,脸上还缚着白纱,只露出一双波光漾漾的剪水瞳。

布衣剑客将剑横提至嘴边,小声与它呢喃:“是个女的,说不定有胜机。”

“打不过。”剑说。

“往哪儿跑?”

“不跑。”

布衣剑客正摸不着头脑,四周竟凭空响起了他的声音:“你一女流之辈,我不愿跟你动刀动枪,若我摘下你的面纱,便算你输,三个月内你要授尽我毕生所学。”

白衣女子不屑地冷笑一声,说:“摘下我的面纱?呵,你若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便算我输,必定言听计从。”

白衣女子抵住剑柄的手指一发力,利刃出鞘,一跃七尺,剑身寸寸透着银光,让人不寒而栗。

布衣剑客惊得连连倒退三步,手里的宝剑却猛地发了一阵大力,将他整个人拖到了白衣女子的面前,不等他回过神,又突然刮起了大风,卷起四周的落叶交织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叶茧,密不透光,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只见白衣女子的面纱正牢牢地系在布衣剑客的剑柄上。

布衣剑客愣愣地看着宝剑,难以置信:“你吹树叶竟能吹到这个境界?”

“对啊。”剑说。

(五)

行走江湖,靠的是言出必行,整整三个月,白衣女子每日天不亮便提他起来练剑。

白衣女子的剑术是从她外祖父南山老一派剑客手里习来的,本是传男不传女,但因她兰质蕙心、天赋异禀,外祖父便偷偷在夜里给她开小灶,她也刻苦,十几岁便颇有造诣。

不过这南山老一派早在十几年前便覆灭了,只留下她一点血脉,不为人知。不知是白衣女子教法得当,还是布衣剑客本就流淌着剑客一族的血,他与宝剑配合得愈发默契,不日已能独当一面。他与白衣女子一来二去竟也生出了情愫,宝剑一到夜里便被挂在屋外,无聊地对着池塘喃喃自语。

决战那日,白衣女子为他送行,她说她本想会会这些武林庸俗之辈,重展南山老一派的风采,不过最近她有了更紧要的事,等他胜了,便去隔壁幼雏山的一座竹屋里寻她,她会送上一份大礼。

(六)

华山山顶,高手云集,四海八荒的门派今日都聚集在此,场面盛大。

还来不及感慨,布衣剑客突觉手中宝剑一震,再低眼一看,剑在手中正发着森森的青光,剑刃似又被开了一道般寒气逼人,一阵低低的声音从寒光里传来:“准备好杀人了吗?”

宝剑带着他的手腕转了几转,紧接着朝前一刺,直指席上的一众客人。

“在场的,都是你的灭族仇人。”

布衣剑客十六岁那年,江湖中兴起了一股歪风邪气,一些自称“新正道”的门派联合起来绞杀老一派武士,布衣剑客的爷爷原是南山老一派的大师兄,其人早已归隐山林,却还是难逃灭族之灾,布衣剑客跪在山林那夜,就是他一家四口遇袭之夜。

当日,虽得宝剑赶到支援,但寡不敌众,除了布衣剑客,一家四口都惨死他手。

战败后,宝剑回鞘,看着年幼的布衣少年跪在地上摇摇欲坠,一时间不忍心告诉他真相。这些年来,宝剑一直默默地养精蓄锐,吸收天地灵气,就等着报仇雪恨的这一天。

布衣剑客生平头一回听说这些血腥的江湖恩怨,一时觉得匪夷所思,但不等他想通透,宝剑早已带他大开杀戒,华山山顶一时风雨大作,乌云压顶。

它是柄宝剑,也是把灵剑,铸于名匠,用以玄铁,历经几百年的风霜人世,近年一直心怀怨气,又使之增长了邪性。布衣剑客再一回神,一众江湖人士竟已被宝剑杀了大半,山顶血流成河,腥气回绕。

布衣剑客不愿杀人,使出全力将剑一甩,宝剑脱手而去悬在空中,谁知它竟杀红了眼,已不分敌我,回头一剑刺在布衣剑客心上!

布衣剑客的血流到剑刃上,它这才一惊,收了灵力,托着布衣剑客飞向远山。

宝剑托着伤重的布衣剑客放到了隐蔽的深林中,它狠狠地扎在布衣剑客身前,似在护卫,又似在悔过。

布衣剑客最后就埋在这块地里,生命最后一刻,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抚过剑身,说:“想起你不用吃喝,我便无所牵挂。”

剑从此不再开口,也不再动弹,只默默守护在它为布衣剑客垒的土坟前,风吹雨打,日晒雪埋,整整十六年。

(七)

十六年后,一束发少年上山采药,偶入深林,看见一柄陈剑插在林中,后方似有土坟。

他好奇地走近,摸摸剑柄,自言自语道:“是谁的剑?”

陈剑突然拔地而起,悬在空中,吓他一大跳。

“你的。”剑说。

你这狐妖

◎胡点点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还穿着粗布麻衣,挽着发髻的时候,一个名叫东平村的小村庄突然接连发生盗窃。家家户户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偏偏就是丢了东西,虽说都是些不值钱的肉菜,但三番五次也令人头疼。村民们怀疑有妖物在作祟,不得已去请教道士。

道士名叫褚泽,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大师,住在附近汝毅山的山顶,村里的老人们说自打他们小时候见褚泽他就是这个模样,几十年来也未曾变过,有人说他一百岁,有人说他一千岁,也有人说他马上就要成仙,总之,褚泽威望甚高。

褚泽向村民们问清楚了情况,又拿着被盗人家的器物在手上掂了一掂闻了一闻,说:“村里有只狐妖在作祟。”

村民们听后都吓坏了,虽说知道世上有妖这么一回事,但村里不管是活到古稀之年的老人,或是走南闯北的商人,都不曾亲眼见过。

褚泽侧靠着椅子,轻轻笑了笑,说:“无须害怕,你们照我说的做,这狐妖便无处遁形。”

当晚,村民们就照褚泽的指示,将绑了红绳的活鸡放到街上。

这红绳是褚泽给的宝物,绑在活物上沾了生气,就能产生灵力,一旦妖怪靠近,红绳就会变化成网,将其套得死死的。

这晚村里无人安眠,第二天天刚亮,大家就纷纷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向外瞄,但谁也没见着狐妖的真面目,家里却又莫名丢了肉菜。

村民们连忙跑去跟褚泽报告,褚泽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心想,尴尬了。

只得随众人下了山,在村里走了几圈,这位大师也没得出别的结论,分明是个道行浅的小狐妖在捣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为了让大家心安,褚泽决定在村里待一夜,彻底把这事了了。

夜深了,四处只剩下虫鸣蛙叫,褚泽喝着浓茶,心想,好困啊。

突然,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自东南而来,带动着周围参差的树枝发出簌簌的响声。

狐妖现身了。

褚泽站起身来抖抖衣袍,不由得又感叹一句:“好困啊。”

这位大师算着脚程和狐妖的位置,慢悠悠地赶到湖边时,湖边已不知何时生起了一堆火,一个穿红布衫的小姑娘在火堆边踱来踱去,时不时伸手去动一动木柴,又时不时捡起用布片垫着的肉菜在火上比画。

这便是那只狐妖了。

褚泽脚步轻,没被这只狐妖发现,正想拿出冰火塔念个令收了她,却听见狐妖径自发起了脾气。

“太苦了!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千不该万不该三百年前吃了那口烤鸡翅!二百五十年前吃了那只卤猪蹄!千不该万不该修炼成精!我只当化成人形就能吃这些个吃到饱!谁料想人这么不好当!早上要梳头!东西要钱买!还要穿该死的衣服!”

小狐妖气得把身上的衣服统统扒光丢到地上,一条红狐狸尾巴耷拉在地上,一身洁白的肌肤仿佛月光都能穿透。

褚泽脸一红,条件反射地就侧过了身,不料动静太大被狐妖发现了。

“谁?”狐妖朝着褚泽的方向大喝一声。

褚泽没有看她,不紧不慢地脱掉一件外衣:“你这狐妖,伤风败俗。”说着把袍子往她身上扔,一根红绳紧随其后甩了出去,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上山的路从未像今天这样没个尽头,褚泽扛着一路咒骂的小狐妖,花了大把时间才回到他的住处,一身上下整理清楚后褚泽才得空问个清楚。

狐狸自古就不讨喜,成精尤其要经历比别的生灵更多的磨难,她都一一熬了过来,却只因为三百年前尝到了人类食物的滋味遭了罪。

古语云得好,鸡翅就是力量。

褚泽问她,街上那么多活鸡,为何不捉了去。

小狐妖说,她还是狐狸崽子的时候被鸡啄过眼睛,从此对鸡就怕得很,也不爱吃那无滋无味的生肉,就盼着修成人形了去吃酱肘子、烤鸡、爆炒腰花、水煮肉片,故修炼的时候一直吃素,成精比其他狐狸更快些。

吃素是为了更好地吃肉?上天终究错付了信任,褚泽心里叹道。

“这些该死的村民!我只不过是偷点吃的,就用这么大的阵仗来抓我,看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小狐妖气得咬牙切齿。

“你这狐妖,不得伤人。”大阵仗说。

褚泽收留了她,给她起名叫如意。

如意正式成了他的小跟班,他写字,她研墨,他看书,她扇扇,他想吃果子的时候,就让如意上树,想吃鱼了,就让如意下河。每每这时候,褚泽就在一旁找块大石头画画,有时抬头看见了,就夸她一句:“你这狐妖,身手了得。”

“你给我起名叫如意,这日子过得却根本不如意!”如意的脸气鼓鼓的。

这头执笔的人轻轻一笑:“我给你起名叫如意,自然是要如我的意。”

一轮春夏秋冬过到末尾,东平村出了变故。

村里深夜发生莫名的暴乱,好几户人家遭到袭击,接连死伤了几十位村民,却没人看到是个什么东西,只看见一团红影子。

村民们上山找褚泽帮忙,还没等把话说清,就看到在院子里舞剑的如意,露出一条长长的红色狐狸尾巴,一时呼声连天,连滚带爬下了山。

之后村里更是有奇怪的传说,说褚泽是个大妖怪,每次表面上是帮村庄除妖,其实是把这些小妖收入麾下,不知在密谋什么,是个彻彻底底的祸害。

褚泽听了这些,一笑了之,但传到如意耳朵里,却让她浑身不得劲儿。

这天夜里,如意悄悄下山,想亲眼看看这是个什么妖怪,让褚泽平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等褚泽发现赶下山的时候,只看见如意血淋淋地跪在地上,被手执兵器火把的村民们团团围住。

如意眼泛红光,看到褚泽出现,委屈地瘪起嘴掉下几颗眼泪。

村民里不知谁说了一句:“这臭道士也是妖怪假扮的!不能放过他!”其余人也应声附和,一支支火箭朝褚泽射去。

褚泽岿然不动,一个红色的身影却先于箭护到了他的身前,箭咻咻地钉入她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响声。

褚泽紧紧抱着如意,一跃百里,消失在众人眼前。

如意是在他的怀里死去的,断气之后竟凭空消散,没有留下一魂一魄,怪哉。

扰乱东平村的妖怪继续作恶,村民们这才知道错怪了好人,连忙上山想寻求褚泽的帮助,却再也没法上到山顶。

褚泽走进如意住的房间,半面墙都挂着她央求他画的画,烤鸡、酱肘子、麻辣鱼、酿肉丸……

褚泽轻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你这狐妖。”

过了月余,另一半墙便挂满了如意的画像,她舞剑、她上树、她哭、她笑……

又过了一轮轮春夏秋冬,东平村早已不复存在,汝毅山上的一个庭院挂满了一个红裙女子的画像,却不见主人的踪迹。

这天,天庭青天白日升上一批神仙,都是在人间造福一方,对百姓恩泽深重的有名有望之士,正在南天门等待引见。还未册封,众人便拱手仙僚来仙僚去地互相道贺,只有一位穿白袍的,性格冷淡,不与人交谈,手上还拿着一沓字画,奇奇怪怪。

不一会儿,缭绕的迷雾中走来一位穿红罗裙的仙子,身后跟着两排提篮的白衣小仙,气度不凡。

众人俯首而立,但她走近了也未见要停下,脚步反而更轻快,穿过众人径直走到那位不说话的仙僚跟前,朝他莞尔一笑,说:“你这道士。”

失踪的女朋友

◎毕家小二少

(一)

山猫在群里说女朋友失踪了,群里热心的人们开始出谋划策。

“哟,怎么个情况?失踪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只是觉得你太烦躲你?”

山猫叹了口气,回复说,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怎么也联系不上,公司都不去了。

“不行就报警吧。”

“就是,一个女孩失踪这么久。”

山猫开始码字回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能因为一些很普通的争执,就突然闹失踪。然后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啊,这女的也够奇葩。”

“不行就分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所有的沸腾慢慢平静。这是一个NBA看球群,大部分时候是在聊球,偶尔也会闲扯一些八卦。毕竟山猫经常发一些不接上句不对下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所以大家也就几分真几分假地回复着。

就在大家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回复:“说不定,你的女朋友根本不存在,出现与失踪只是你的幻觉。”

发言的叫兔子。一个男的,叫兔子,也是蛮让人浮想联翩的。这个人入群不久,话不多,但是偶尔有球赛时,也会聊两句,存在感不高但也不招人讨厌。兔子的话一说出口,整个群里都炸了,纷纷表示给他的脑洞点赞。

山猫回了句:“你他妈有病吧。”

“你可以仔细想想,生活里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说,有些事情发生时觉得这一幕好像发生过,明明是陌生人,却觉得这人好像见过,而你的生活是否其实是一个死循环?仔细想,仔细想,仔细想。”

这一段话,是兔子私信山猫的内容。三个仔细想,竟让山猫差点就开始寻找什么所谓的异常。

“妈的,智障!”山猫关掉群聊,气愤地骂道。

(二)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装作视而不见,就可以真的无视的。

在接下来寻找女友的几天里,兔子的那句话,时不时就冒出来。山猫感觉自己真是被这个任性的小女友逼疯了。幸好没几天,女友就回来了。

山猫也就把兔子的话忘在了脑后,开始各种装孙子,以博女友的欢心。虽然生活仿佛依旧一片平静,但是却很难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女友每天八点起床,晨跑,吃早餐,十点上班,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都在公司,晚上八点下班,九点到家,然后就会抱着电脑看各种肥皂剧,晚上不进食,只在睡前十一点喝一杯蜂蜜水。以前不会在意的细节,一件件闯入山猫的大脑,刻意驱逐也丝毫不奏效。这几乎一刻一分都不差的生物钟让山猫显得愈发焦躁。

当第七次在小区内的拐角处,开车与对面的三轮车险些剐蹭后,山猫的精神略显崩溃。一肚子闷气,骂骂咧咧地把车停到停车位上。

回到家,女友正在沙发上抱着iPad看韩剧,山猫烦躁地瞅了一眼,就去洗澡了。

当指针指到十一点钟,女友又在喝蜂蜜水。山猫忍不住问:“你这一天天的,重复做这些事,几点干这,几点干那,不觉得奇怪吗?”

女友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叫生活规律。”背过身躺下,不再理他。

一宿没睡好觉的山猫,在第二天一早就被要出去晨练的女友吵醒。

“你烦不烦,大早晨的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吼什么吼,昨天晚上就阴阳怪气的,我没理你,你还来劲了。”小女友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

“你这样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不觉得很让人崩溃吗?”

“跟我在一起让你崩溃了是吧,那分手啊,分手了你有本事别去我公司堵我啊。”这句话,像个响雷在山猫脑袋里轰的一声炸了。

“你上次失踪前就是这样说的,对,就是这样说的。你又要玩失踪是不是?都怪你,让我的生活一圈圈地打转,永远也走不出来,都怪你,都怪你……”

山猫突然红了眼,一把掐住女友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让一切的怪异消失。哦,对了,忘了说,山猫的女友是市散打比赛女子组的冠军。所以,女友一个右勾拳,一个过肩摔,然后提着包,潇洒离开。剩下山猫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捂着半张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的生活到底怎么了?

(三)

毫无意外,山猫的小女友又失踪了。山猫又开始了疯狂寻找女朋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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